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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5-03-26
Words:
3,226
Chapters:
1/1
Hits:
39

【Kevin】林森北路往事

Summary:

啊啊啊啊啊啊是大慈大悲亲友不忍看我终日忍饥挨饿做了顿满汉全席给我啊啊啊啊啊啊我哭泣打滚痛哭流涕

这里放一个国宴诚邀大家欣赏大厨高深造诣
https://archiveofourown.org/works/55278799/chapters/140226466

Work Text:

对于自己文化水平不高这件事,许富凯等到成年很久后才有了深刻的理解和一些感悟。

在遇见曹雅雯之前,他对此向来都是吊儿郎当的不甚在乎。又不是什么高级场所,在这种舞厅卖身的人,要有什么文化?买卖间都是萍水相逢,国小学历就足以让他算明白这个月是赚还是亏。对于那些卖弄学问的同行,许富凯有时候甚至觉得人家太矫情——下半身的交易,说得那么冠冕堂皇做什么?

但是那天,他突然想要知道如何形容那种欲望。

那个夜晚的许富凯其实和平时也没什么区别,许富凯猜,曹雅雯那天晚上其实应该也和平时没什么区别。舞厅里的环境和其他人也没什么区别,是什么变了?许富凯想了半天,能想到的形容仅是自己吃错药了。

“给我倒一杯。”事后许富凯想,搞错了的只有那天的曹雅雯,自己都收拾得那样花枝招展了,曹雅雯居然还把自己当酒保。也怪自己将错就错:“这杯饮乎干,要付我一首歌的时间来陪我跳舞。”

“好啊。”许富凯后来猜测她那天晚上露出的表情其实略有些失恋的意味,但是也怪自己没多想。干这一行的,能招揽到客人就够了,哪管客人身后私事红白?那就是自己

吃错药了——半年后许富凯有时候仍会猛然地想抚去她一饮而尽瞬间的眉心一蹙。

“一杯够吗?”

 

“哎你洗咧讲故事还是乎我甲你倒?"许家良冷不丁打断了许富凯的叙述,许富凯才像被泼了一盆冷水一样颤了下清清嗓子:"我是讲,我问她一杯有够无。"

大排档的灯光并不很耀眼,许富凯习惯拽着许家良在闹市中心买醉,在这里大声说话也不会有人偷听。“继续听瓦嘎哩共啦——”

“贺啦贺啦。”

 

那天晚上的舞厅意外的多播了几首许富凯最拿手的舞曲,许富凯心想这真是天时地利,就缺眼前的人来和。曹雅雯小酌到杯中见底抬头时抬头看到许富凯还在一边饶有兴趣地打量自己,不由得笑了一下:“先生,目光太直了欸。”

“遇到这么漂亮的小姐,再看别的是不是有点不尊敬?”这是许富凯揽客常用的话术,条件反射地逐字读出之后他有些后悔。不知为何他不想把眼前这个人当做客人——但学历不高的许富凯没有别的话术可以用了。他在心里踟蹰了半天才重新开口:“敢问小姐贵姓?”
“哼嗯,”曹雅雯的目光在空荡的杯底绕了两圈,“免贵姓文。先生怎么称呼?”
“姓许,”许富凯鬼使神差地没用这一行里所有人都会给自己起的英文名,"很高兴认识你,文小姐。”

 

“讲甲亲像你讲你姓许人家就毋知你是鸭,”一直保持倾听的许家良还是忍不住吐槽,“穿遐尔骚搁假正经。”

“是啦,”许富凯想起自己那天晚上穿的露背镂空西装,“彼工饮稍济啦。”

"你今嘛也饮济了。"

 

那天喝多了的后果很简单,就是像所有城市里的男男女女(你这个业务,你应该讲女女男男啦。许家良在一边补充。)——也像许富凯平时的老路子那样把人哄到了他的出租屋里去。后来许富凯觉得那天其实两个人都是装出来的喝多了,每每想到这一点的许富凯不免真的喝多。他过了几天才反应过来那一晚连一夜情都算不上,只是一场纯粹的交易,因为那一晚的曹雅雯熟练得令人发指,曹雅雯的一举一动甚至可以算得上是专业——词不达意的许富凯用充满小学生文采的文化水平将其手法形容为【极具艺术感】。除了动物性的感官刺激,曹雅雯用上了一些其他客人绝不会在此浪费时间的花活。

 

“捆绑?滴蜡?”许家良插嘴。

“屁啦!”许富凯不耐烦地把凑过来八卦的许家良推开,“有没有点职业道德?人客私事哪有可能黑白讲。”许富凯怒骂。

 

那天晚上曹雅雯后入到一半突然停下来,在自己的包里翻出口红,不要钱似的在许富凯光洁的后背画他看不懂的天书。事后照镜子时许富凯观察了很久,大概是一些因为激烈的撞击而扭曲的音符。性癖独特的客人许富凯听同行们讲过很多,但是许富凯不知道曹雅雯这套是从哪来为什么。口红膏体被曹雅雯骨节分明的手摁在自己后背的触感对许富凯来说有种异样的舒适,曹雅雯的轻重起伏节奏也和许富凯身体里接收到的鼓点相配合。汗水和体液滴落在才换洗过的床单上时许富凯并不像平时那样兴奋到直接放空失神,他在感受从心脏末端蔓延至全身的另一种快感。

踏入这一行的时候,带他的大哥刚为了和客人私奔金盆洗手,连这出租屋也是他留给许富凯的。那时候大哥说,阿凯,你还少年,声音又好听,干这行只要不爱上人客,赚的不会比别人少。许富凯那时候也还年轻,年轻的许富凯还没多想就大笑。都干这行了,还讲什么爱上别人?

 

“半天不讲话,喝茫啦?”许家良拍拍许富凯通红的脸颊,“想啥啦,还想彼个文小姐?”

 

她不是文小姐。事后曹雅雯动作利落地脱了道具丢在一边就自己起身去往卫生间。像被鞭打了一顿的许富凯支着身子从自己泄出的一片狼藉里爬起来,看到曹雅雯翻包找口红时掉在一边的证件。他捡起来放在眼前饶有兴趣地看。

曹雅雯,证件上整整齐齐印着许富凯未向他人吐露过的心。原来不是文小姐。许富凯看着证件上表情严肃的照片联想着方才曹雅雯被自己舔到脸上的肌肉都在微微抽动,静静地压抑着自己尚未平静下去的是心跳声。原来她是骗我的。

像做贼一样回味着从遇到曹雅雯开始到现在发生的一切,许富凯第一次真真切切地为自己的职业感到羞耻。耻于自己和她的不般配,耻于自己不应当够着她。不过如果不干这行,兴许一辈子都没有机会和她做。许富凯就这样把自己哄好一点。曹雅雯洗漱完毕擦着头发走出来时看起来清醒得很,不像酒后乱性的人。许富凯突然想,那大概她不是醉得饥不择食了,是真的有一点看上我。

“感谢招待啦,”先开口的曹雅雯语气里的不在乎一头浇灭了很会给自己找补的许富凯的热情,“我袂返去了。”

“啊呀,有淡薄仔毋甘呢。"许富凯觉得自己说话一点遣词造句都没有,这样恶俗的夜场人怎么可能入她的法眼,但许富凯就是突然很想让她多注意自己一点,“有个问题好奇问你。”

“啥米问题?”

“你不是把我当酒保?才叫我给你倒酒。”

“其实我知道你不是酒保啦,”曹雅雯的话伴随着酒气和轻佻的笑意一起吐出,一个字一个字地掉进许富凯的耳廓,细密地挠着许富凯胸腔之下掩盖的心脏搏动,“搭讪啦,盯了你半天你都没留意到,我就找个借口过来了嘛。”

讲白贼。这是许富凯最直观的下意识反应,因为事实是怎样世上唯有他心如明镜——是自己先观察了她半天。曹雅雯穿的是他描述不出的高级款,他只知道他见过那么多深 v ,只有曹雅雯能穿得让他一时移不开眼又拼命想逼着自己把视线挪到别处。纵然自己在这样下流的行业里摸爬滚打,夜场的镭射灯在曹雅雯胸前的沟壑划分出朦胧的明暗时许富凯只暗骂自己下流。不够高级,不够文雅,不够像配得上邀请她跳舞的上流精英,只能在来回转的灯光里等她喊自己去倒酒。曹雅雯怎么会知道自己看了她多久?许富凯只觉得可笑。

手机铃声响得不合时宜,曹雅雯接通电话就往外走,要不是包还在许富凯差点就要开口提醒她还没付钱。自己扶着腰走去卫生间洗漱,许富凯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默不作声地懂得什么叫顾影自怜。扪心自问许富凯觉得自己并不想和她要钱,就假装这房子是自己的,假装自己不是干这行的,假装自己——许富凯贫乏的想象力也想不到自己能装成什么。总之,跟她讨要一包卸妆巾来擦背上的口红就足够。

“瞧你说的,好像我总找鸭似的,”曹雅雯的声音冷不丁从外面漏进来,像一场没人发现的自然灾害唐突地席卷许富凯,“偶尔啦!还不是那个人和别的女人搞在一起。我也搞怎么了吗,人之常情。”

鸭。简单而没有多余修饰的音节足够尖锐,许富凯突然觉得曹雅雯在他背后画的鬼画符很像伤疤。

“泄一下火啦,”持续不断传来的对话声让许富凯明白出租屋隔音不好还有这种功效,曹雅雯压低声音后说的每句话依旧一清二楚,“今晚找的这个没之前那些那么谄媚,倒是不油腻,就是有点做作。”顿了一下曹雅雯又不咸不淡地补上一句:“说话一顿一顿的,像在装那种喜欢斟酌的文青。”

许富凯连一点辩解的欲望都没有。她太高估我,过了很久之后许富凯依旧这么想。

许富凯只是若无其事地继续洗脸,听着曹雅雯明明温和却渐渐变得对他而言有些刺耳的笑声随着电话挂断而停止。待到曹雅雯进来的时候许富凯从镜子里看到她在翻钱包,自尊心作祟推着他先开了口报价。不缺钱的曹雅雯出手利落也阔绰,给了他两倍的价格。一叠纸钞和一句话一起整整齐齐地放在床头柜上:“比起来,你还是跟人无仝款。”

“文小姐后摆搁来林森北路也多来照拂我生意。”许富凯突然笑得很谄媚。

“我是不常来,”曹雅雯下意识拒绝后又补一句,“看以后有机会就来吧。”

“看缘分了。”许富凯笑得让人根本看不出他不想要这样的缘分。

 

出租屋里一时寂静,许富凯现在还记得那时自己甚至能听到连着吊灯的老旧电线里发出一点咳磁的电流声。许家良给他刚满上,许富凯立即又一仰而尽。“你拢毋知,出租屋顶悬那只破灯也能把人照得按捏媠。"

“干我们这行的最忌讳爱上人客。”许家良不咸不淡的倒出一句网路上学来的吐槽。

“什么爱上?黑白讲,”许富凯大笑,“这也是爱上,那我爱上的人嘛卡济。”

知道他醉了,许家良便不再辩驳。许富凯一瓶吹过一瓶喝到许家良不得不扶他在花圃边吐了半天,许富凯吐得泪声俱下肝肠寸断。许家良也已经习惯——

自那文小姐走后许富凯已经这样一年了。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