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莱娅坐在客厅的方形桌旁，金属的质感令它比起儿童用书桌更像是厨房料理台，但她喜欢。她窝在一个高凳上，一条腿压在身下，一条腿垂荡着，百无聊赖地推滚数据板玩。她坐立难安，一会又扯扯头顶长而整齐的深棕色发辫。卢克看着她，猜想着她何时会彻底坐不住。他知道她只是逞强，她要无聊炸了。
“在看什么呢？”卢克先开口了。他倒挂在沙发上，双腿从沙发背后垂下，感受着血液倒流进头部。不可否认，他也无所事事极了。
他已经完成了周末的家庭作业，而夜色已深，全息网上也没东西可看......至少，在青少年模式还开着的情况下是如此。尽管卢克知道如何关掉但上次被父亲发现时，他们的下场实在不太妙。
莱娅大声抱怨着，看起来随时要一头砸到数据板上：“土壤、土壤质量、黏土、亚黏土和泥巴！我都不知道科洛桑还有泥巴存在！”
卢克被她吓了一跳：“你该说帝国中心。”
莱娅白了他一眼：“老爸不在这儿，说科洛桑又怎样。”
“但......如果......我是说，可能有东西。你懂的，那个戴着兜帽的家伙的。”卢克说着，指向那扇直对着皇宫的窗户。莱娅狠狠地瞪着他。
“老爸不会让他在我们家装窃听器的。别太多疑。”
“但是......”
“没有但是，卢克。它表面上被称作帝国中心，但底子里还是科洛桑。”
卢克轻嗤一声，气流拂开前额金色的刘海：“或许你该接着关注下泥巴，它的名字没有争议。”
“哼，”她大声反斥道，“我关心这个星球的政治！只是......泥土的微生物特性是我看不见摸不到的......”
“说的在理。”卢克咧嘴一笑。他的脸因长时间倒挂而充血通红。
莱娅回以一笑。她跳下椅子，挤到她哥哥旁。卢克也起身正坐，和她一起瘫在沙发上。“你最没立场批评我对沙子兴趣缺缺......”
“不，爸爸才是。”
“哈——哈——。不，我的意思是，你的注意力全在那上边，宇航实习生。”她指指天空。
卢克赞同地点点头，视线随着她的手指滑向......天花板。真不错，他叹息道。希望他们的父亲不要锁上阳台，这样他们还可以继续仰望星空......并不是说你真的可以在科洛——帝国中心——看到星星。光污染太严重了。但即便如此，卢克依然喜欢仰望天空，因为他知道银河系就等在那里。
莱娅看着他微恼的神色。她抓玩着披肩的辫子尾，提醒道：“全是你的错。”
“我知道。”他厉声道，瞪了她一眼。这倒教她咧嘴一笑。她总喜欢戳他痛脚。总是很容易，而她乐此不疲。
不管怎么说，他怎么会忘呢？最近所有的麻烦都是卢克惹出来的。他是个事故体质，大概吧。好吧，好吧，或许加点调皮。但这里太无聊了。特别当他们的父亲不得不长时间外出工作时，而这出现的频次已经远超出刚开始的兴奋感。
而正如莱娅所说，作为一个过保护的熊爸爸，他离开时会确保所有好玩的东西都锁起来。不仅仅是阳台，还有机库、客厅、会议室和图书馆。他们几乎只能出入自己的卧室、洗手间和厨房。卢克试图开个“因为老爹在拘留中心工作，所以他把家里也改造成个拘留中心”的玩笑，但这个笑话可能没多少共鸣。
不许说出来，这一点都不好笑。莱娅的声音出现在他脑子里。
“嘿！”卢克闹脾气道，“别乱读我的想法。”
“那就维持好你的护盾。也别把我们房间和拘留所相提并论。”
“我真没......”
“很好，因为如果你知道他在那里具体做了些什么......”
“莱娅。”
她抱起胳膊，气鼓鼓恶狠狠道，“这是不对的。”
“你听起来像个反抗军，”卢克冲她挑挑眉道，“我不觉得比起我的笑话爸爸会更欣赏这种幽默。”
“我不是反抗军。”莱娅嘘道，对卢克吐吐舌。
“噢，真成熟！”卢克回击道。
她昂起头不屑道：“我是人道主义者。”
“你都不知道那词是什么意思。”卢克抱怨道。
“我当然知道！意思是我关心一切有感情的生命！”
“你晚餐才吃了班萨肉排。”
“所以......？”
“班萨没有知觉吗？它们感受不到疼痛吗？”
莱娅颇为困扰地思索片刻后，坚定地点点头：“你说的对。从现在开始，我是素食主义者了。”
卢克双手捂脸：“噢不......莱娅......听着，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但告诉爸爸时不要推在我头上。我已经被禁足了！”
“我会考虑的。”她得意洋洋道。
卢克倚靠在天鹅绒面料上，闭上了眼。他累了，或许现在该上床睡觉......
“妈妈支持人道主义。”莱娅轻声说。
卢克一挺身坐了起来，直视着他双胞胎姐妹的脸：“谁告诉你的？”
“R2。”
“你都不会二进制语！”
“不太熟练，但够用。而且他放图像给我看的。”
“一个新影像？？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正在跟你说呢。”
“我希望R2在这儿。”卢克喃喃道。他爱那个机器人。
莱娅朝着她闷闷不乐的双胞胎兄弟一笑：“他可比3PO有趣。”
“别......！”卢克惊道，但声纹已被识别，程序重新启动。一声巨响传来，听着像是锅碗瓢盆掉进杂物间的动静。
“原来你把他丢那里了。”莱娅评论道，关注着时刻会开启的储藏室门。
哗啦一声，金色的机器出现了，他先是跌跌撞撞地站稳了身子，而后艰难地穿过大厅来到他们面前，步子只比平时稍微凌乱些。
“卢克主人！实在太粗鲁了！我必须要向你的父亲报告这个——这场——叛乱！”
“说什么呢3PO？我修好了你的手也保证你充满了电？”
“我——好吧——”3PO看向自己的左手吞吞吐吐道，他的左手曾在一次双打事故中损坏了——这回是莱娅的错，跟他没关系。“我想它确实好多了，”3PO边说着，边试着弯曲他金色的手指。“谢谢你，卢克主人。但我还是不能原谅你把我锁在清洁间里，好像我是个家务机器人似的！”一席话颇有些自大的意味，但3PO一向讨厌跟小体型机器人相提比。
“你当然不是家务机3PO，”莱娅说道，眼里闪着调笑的光，“你是完美的保姆型机器人。”
“我——我非常肯定我不是！”机器人怒气冲冲道，“我是礼仪机器人！”
“人类机器沟通协助，我们明白。”双胞胎唱和着，传递着促狭的目光。
3PO的愤怒更上一层，对他们说道：“比起保姆，你们俩最好交给帝国冲锋队来收拾。”
“有道理。”卢克耸耸肩。
“但你会想念我们的。”莱娅甜甜地笑道。
3PO左转右转，环视着屋子。“R2去哪里了？”
“爸爸今天带他出门了，他的飞船需要修理。”
“啊对。说到安纳金主人......”
“他不喜欢你这么喊他。”
“......现在已经远远超出你们原定的就寝时间。”3PO期待地望着孩子们，但他们无动于衷。“意思是你们必须马上上床睡觉。”
“还记得你该带风暴兵来执行命令吗？”莱娅打趣道。
“莱娅小姐！我对你感到震惊！”
“是啊，恭喜你跟卢克感同身受。”她的兄弟被逗笑了：“我该感到高兴还是该感到威胁？”
“如果你的‘被威胁’是指意识到我的恶作剧水平超出你，那么当然。”她回应道。
“一个人道主义者兼反抗军。”卢克装出一副沉思样，对着莱娅的骄傲脸回嘴道：“真是银河大震撼！”
她吐吐舌，拆了辫子，闪亮的波浪卷儿簌簌垂落肩头。
“孩子们！”3PO提高音量，试图重新控制住局面，“我必须要求你们立刻遵守规定的睡眠时间，否则我别无选择只能......”
“......通知安尼主人，我们知道。”卢克插话道。
3PO快要气得七窍生烟，“真粗鲁！谁能想到我曾经居然觉得你们两个可爱......”
“拜托3PO，我们还是那么可爱。”卢克咧嘴一笑，“而且周末我们可以熬到21点后！”
“可以和现在，是两种不同的词义，卢克主人。”
卢克翻了翻眼：“谢谢你的语法课。”
“那么，莱娅小姐，卢克主人，如何？你们去睡觉，还是我去通知你们的父亲？”
莱娅自散开辫子后头一次抬起头来，一个鬼点子的坏笑在她脸上闪过。“都不。”她回答道，合上眼，深深地吐出一口长气。
卢克能感觉到空中划过的原力触，他差点乐不可支地一跃而起。莱娅调动原力，打开了3PO的休眠模式。他们的父亲为从喋喋不休的机器人口中寻得片刻宁静而安装了这个模式，双胞胎则被禁用它。
卢克挑挑眉，对她的举动又惊又喜道：“欢迎加入‘卢克捣蛋协会’。”
莱娅没理他，玩弄地拨动着松动的锁。
“不我是认真的。还被你吓呆了。没准这回我不是唯一一个被禁足的了。”
莱娅抬手将长发在头顶挽成发髻，只给他留下一个拒绝搭理的鼻子。“爸爸从没禁足过我。”
“你以前又没关过3PO，”卢克冲着静止的机器人摊摊手。莱娅懒得去想，翻了个白眼就此揭过。
“我能玩你的头发吗？”她固定好自己的发髻后问道。
“行吧，但这次别扎辫子了。”他回答着，凑近了她。莱娅喜欢做发型。她对自己的造型才华横溢，但总喜欢在她兄弟的脑袋上编满小辫或做个莫西干出来。上回，她给他扎了两个学前的幼儿同款冲天辫，R2抓拍下了卢克顶着它们一脸不乐意的模样。
“好。”她回答着，梳理起哥哥的金发。他已经留的比同龄人长多了。她思索一番，决定练习起另种编发方式。
卢克由着她在脑袋上盘了一圈后便坐不住了，扭动着躲开她的手。他们最终达成一致重看一部老电影，主要是莱娅的提议，但起码有像样的战斗场景，卢克勉强同意了。他们在沙发上心不在焉地看着影像，没人意识到不知不觉间两人已经相互依偎在一起。
这很难言说，与双胞胎关系中其他的许多事情一样。他们关注彼此，相互支撑。卢克曾自问过，他与莱娅会竞争、会吵架，但银河系里无人再同他如此亲密。一直都是卢克和莱娅，向来如此，从始至终。多年来爸爸经常不在家，他们与朋友们相识又分别，保姆们也从不持久。他们不是个大家庭，没有爷爷奶奶叔叔婶婶。只有彼此。卢克和莱娅，偶尔还有爸爸。
一想到父亲，卢克皱起了眉。他深爱他，但近来他变得越来越陌生。有时，这份爱对他的伤害比它带来的慰藉更庞大。他想念他们的爸爸。他明白他如无必要，他也不想离开他们，但这仍令人难过。他经常不在家——甚至逐渐成为常态。随着卢克展现出11岁儿童精力过剩的特质，他们之间的冲突加剧了。
电影播完已经是零点一刻了。他们困倦地盯着滚动的演职员表，懒得动动手指关掉它或是找其他的片子。
就在卢克还以为他们会这样睡着时，他们都感受到了父亲在原力中试探着轻轻推了他们一下。两个孩子的眼睛瞪大了，一扫此前懒洋洋斜靠的姿势，转身面相对方。
他们不约而同地意识到，今天浪费了太多时间，他们怎么还没为晚睡找到个统一借口呢？
他们知道父亲的动作是想看看他们入睡没，而今天——惊喜不——他们没睡。但这次的原力触碰很奇怪，它撤回地太快了。他们无需开口便能共享这份意外发现。通常现在该有一个严厉的男中音在他们耳边责令道：在我到家前把你们的屁股挪到床上！
突然，厨房里的通讯器嗡嗡作响。卢克慌忙躲开铃声让开路，等着莱娅动作。莱娅对此挑挑眉，他只是在脑袋里冲她喊：我不接！
她撅起嘴，冲他切了一声，而后才迅速从沙发上爬起来接通电话。胆小鬼，她通过他们的连接奉还给了卢克，而他回以吐舌。
“嗨，爸爸......”她回答道，声音很小，带着羞愧。
“别冲你妹妹吐舌头！”他们的父亲在那头吼道。
卢克差点吓掉沙发。
“现在，你们到床上了吗？！”
“我们想等你，爸爸，”莱娅回答道，“你答应过......”
“我知道我答应了什么！”他转向莱娅发火。她瑟缩了下，这已经是她最明显的紧张表现。
卢克慌忙站起来，走过去和莱娅一同接听。“爸爸，是我的错，我......”
“我不在乎是谁的错，”他们的父亲咆哮道，“你们两个现在都要到床上去，听明白了吗？”
就在卢克要下意识回答明白了时，莱娅把她哥哥从通讯器旁推开，重新主导进对话：“你为什么要打通讯？”
“我相信我打电话的理由非常明确......”
“不，为什么你要用通信而不是原力？”
“莱娅......”他警告道。
“你有话藏着！”
“够了，年轻人！”他仿佛远方的怒雷，“警告你，今晚我没有太多耐心。我即将到家，最好别让我见到你们任何一张脸......”
“为什么不？”莱娅回击道，“除非是你不想让我们见到你的脸。”
整个公寓陡然一震，卢克和莱娅在振动的墙壁间扶稳彼此以防摔倒。空气转冷，仿佛热量猝然消失，房间内被灌入霍斯星上的冰冻寒气。
“立马到你们的屋里去！！”令人胆寒的低沉嗓音冲他们咆哮道，“我已经听够了！直到明天早晨前你们两个都不得再有任何动静！”
通讯一下挂断了。震动如来时在转眼间消失，室温也归于正常。
卢克和莱娅紧紧抓住彼此小臂，喘息着。
“爸爸不对劲，你明白的。”莱娅拉近他，盯着惊恐的蓝眼睛说道。他都准备好撒腿跑进自己的房间躲进衣柜里，但莱娅扯住了他。她身边的一切都在尖叫着有问题，非常有问题。
在他能开口前，他们都听见了他的飞船停进机库的声音。他们没时间了。“快走。”卢克催促道，推簇着莱娅离开客厅。
“不卢克，我们不能走。”莱娅争辩道，同时站稳了脚，抗议他的推挤。
“莱娅，拜托，别在他这时触霉。你不知道他这样时......”
莱娅生气了，她呲牙试图把卢克的手从她手上拍开。“你就知道？！”
“是的当然——所以我们快走！”
卢克攥紧莱娅的手腕，将她推进那间淡紫与银白为主调，处处流露出女孩子气的卧室。他正要扭头回到自己的房间，大门口防爆门便嘶鸣着滑开，卷进冰冷的怒气。莱娅一把抓住他的衣领，将他也拖进屋内。她关上门，两人都蹲在门口，竖起耳朵......
一阵坚定的足音踏入家中，寒意窜下他们的脊梁。来者停下步子，环顾着毫无疑问乱七八糟的客厅和休眠的3PO。一声厌烦的冷哼伴随着再次响起的脚步声，顺着客厅行进向卧室。
孩子们闭上眼。时间仿佛也被冻结，只有靴子踏地的闷响步步逼近，最终停在卧室门口。刹那间一道迟疑的原力触草草确认过二人身处附近又触电般缩回。
莱娅试图中抓住她父亲在原力中的存在，但这无异于伸手捉住风。只听得他毫不停顿地抬脚离开，足音消失在他房门咔哒一声反锁后。
上锁了......见鬼，莱娅忧心忡忡地长叹一口气。什么导致了不对劲？是皇帝吗？有什么事发生了？是他伤害了爸爸吗？......还是他单纯心情不好？......他们做错什么了吗？他不会只因他们晚睡或者关掉3PO就暴怒成这样，对吧？
“莱娅，”卢克的声音把她从思绪中拉回来。他仍蹲在她旁边，苦恼的蓝眼睛闪躲着。“我得回房间了，万一他要检查......”
“不行。”那一刻她下定了决心。
卢克看得出她又有了计划，他瞪大了眼。“别......”他恳切道，“无论你想到什么，都别干！今晚已经够长了，明天我们总有时间聊聊的。”
莱娅起身向卢克递出一只手去。他咬了咬下唇，无可奈何地回握住。她后仰借力把他拉起，转身推开房门，踮着脚将他们领向父亲的门口。卢克惊觉她大胆的计划，立马屏息挣扎起来，拼命地朝自己房间的方向扭动。
莱娅，你这不是在玩火好吗？！你这是在玩核反应堆！爸爸已经西斯模式全开了。别做傻事！
拜托，别像个受惊的萝丝猫一样。
我可不觉得怕*真正的西斯*有什么问题......！
别再争了！我们得确定他没事。这比惹麻烦重要多了。
莱娅......
拜托，卢克！没有你帮忙我一个人办不到的。
哼，卢克停下来前在原力里放出最后一缕抗议。莱娅不常寻求帮助。他也想不起来他什么时候拒绝过她。
双胞胎靠近他的房门。和大门口同款的巨大金属防爆门上覆着一层薄冰。那个房间里到底有多冷才会在门上结冰？卢克皱起脸，最终决定不再纠结——明显莱娅不会改变主意，这愚蠢的计划要切实执行了。他呼出一口气，看看是否会冻在空气中。没有，那说明至少他们的父亲把愤怒控制在房间内......而他们正准备闯入其中......不，别再脑补了谢谢。
他抬手按住父亲上锁的房门，指尖轻刮凝结的薄冰，看着它剥落、融化、流动又再次冻结。他默不作声地比了个夸张的姿势，但莱娅视而不见。她靠近他身旁，同样坚定地在门上融下手印。
他们单枪匹马打不开他的锁，即使两人加起来在原力方面也不比他强。但是当他俩通过联结学到了一些小把戏，为他作为父亲的生活中增添波折。当然如果他一直留意孩子们的动静，他们绝无小动作的机会。但很明显他分神了，自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可怕，能吓住他们乖乖上床睡觉。思及此处，卢克这才意识到他们的父亲当真不在状态——他竟敢认为恐吓能逼退莱娅。
莱娅无所畏惧。
她看着她的哥哥，几乎要为他挤出一个鼓励的微笑。她那双棕色的眼睛闪烁着自信的光芒。卢克感到敬畏。他想问她是怎么做到的，如果他还记得的话，或许他会晚点再问。
现在，一......二......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