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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宇奇给林丹发消息：孙导麻将速来，一缺三，你再带俩人。
林丹这会儿没在忙，弹了个语音过来，石宇奇没接，接着噼里啪啦敲字，说孙导在隔壁会议室骂人呢，我现在跟小鹌鹑一样缩在他办公室沙发上，估计一会儿就到我了。
林丹被他气笑了，“那你攒什么局啊？”
石宇奇理直气壮回复：说不准他打两圈儿心情就好了呢？
孙俊的心情未必会因为打牌变好，但能看见林丹他倒确实惊喜。石宇奇从林丹身后绕出来，熟门熟路地把水果拎进厨房，又满世界找花瓶插玫瑰花，孙俊问你怎么也来了，石宇奇就黏黏糊糊，说我想你了呀。
孙俊心里颇为受用，嘴上还是忍不住：“什么想不想的，不是上午刚见过？”转头又问林丹：“你怎么想着来南京了？”
林丹比石宇奇更顺理成章，他说我约了小蔡他们，来找你打两圈儿。
孙俊说那敢情好啊，正好文骏和他妈妈回南通了。他看了摆弄花束的石宇奇一眼，又跟林丹说话：“你晚上就在我这儿住，省得订酒店了。”
林丹没好说他压根儿也没订酒店，含糊了两句，幸而人很快到齐，几个人热络络聊天，这话题也就揭过去。大人们聊天，石宇奇就风似的飘来飘去，拆茶叶捡花牌，林丹过来帮他洗水果，调侃他像孙俊的小闺女。
石宇奇把果盘放到林丹手上，“那给你个机会去老丈人面前表现表现。”
林丹愣了一下，石宇奇拈了一只金桔吃，又把果盘拿回来，说干嘛啦，只许你开玩笑不许我开玩笑啊双满贯。
看他们打牌的时候石宇奇歪在沙发上想，十三岁可能真的差太多了。林丹应当从来没有想过同他有什么以后啊未来啊或者社会关系上的连接。有时候他觉得自己确确实实变成一只什么小鹌鹑小鹦鹉小猫头鹰，踩着林丹的肩膀咴咴叫，可最多大概也只是这样了。
“石宇奇，”林丹叫他，“你过来帮我抓牌。”
天底下怎么有这样攥着他的心揉来搓去的人，实在是可恨。更可恨的是这双腿乖乖走过去，这张嘴又开口问，“从哪儿抓呀？”
孙俊说哪有这样的规矩，蔡赟倒是笑眯眯，说他在我下家，你么跟着我后面摸牌就好了。
石宇奇只抓了两只牌林丹就胡了，蔡赟点评，说果然是新手福利，要什么来什么。石宇奇立刻给孙俊表忠心，说孙导那下把我给你抓，孙俊说你别跟着你丹哥捣乱就行，回去待着吧。又把手机塞给石宇奇：饿了就自己点东西吃，客厅里还有阿祖拿来的绿豆饼。
尽管已经过去很多年，孙俊对他却总跟对小孩儿似的。石宇奇眨眨眼，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儿对不住老头儿。老头儿三令五申，他还是跟林丹暗通款曲，甚至还想过珠胎暗结。那一阵子他状态实在不佳，自暴自弃地跟林丹开玩笑说自己天赋还行你更是堂堂全满贯，不然生个紫微星悄悄惊艳所有人算了。林丹帮他擦眼泪，手指换成嘴唇，他的泪水在这样的温存中流不尽一样涌，焦虑和水分一起蒸发在运动员公寓干燥的空气里。
哪怕罗列出一万个正当到不能再正当的他不能跟林丹在一起的理由，刻进他的脑子里，石宇奇想，最后也会像眼泪一样被拭去，被蒸发，被留在一个无人所知的夜晚。
晚上散局的时候孙俊留林丹住下，石宇奇说可是我今晚吃了酒酿鸡头米，开不了车，得让丹哥送我回去。他讲话条理清晰，再说哪有人能叫热乎乎的甜酒酿灌醉的？可他的眼睛水润润，绯红从眼尾泛到脸颊，倒好像真有几分醉态。
儿孙自有儿孙福，孙俊冲石宇奇挥挥手，“回吧回吧，大后天收假别忘了。”
石宇奇的车停在外面，走出院子转过弯儿他才去抓林丹的手。他的手总是凉，即便是夏天也难见起色，林丹却正同他相反。他们在这样循环往复的热传递里同彼此越缠越深，一直到无法割离。
江流石不转，青鸟明丹心。
天色沉沉，路灯昏然，从这里到门口要走一千零一十四步，他们两个就这样牵着手，藏进无边的夜风里。
石宇奇想，如果不能地久天长，那么有这样一个瞬间也足够。
起码夜风见过，至少夜风记得。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