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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andom:
Relationship: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5-03-15
Completed:
2025-03-15
Words:
19,086
Chapters:
3/3
Comments:
10
Kudos:
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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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Hits:
1,432

【贝莱】丢盔弃甲

Summary:

美式高中,一切铺垫都是为了操

Chapter Text

01

头一次,贝尔托特觉得视力太好是一种缺点。

隔着大半个校园,他的视线捕捉到两个身影,让他忘掉了手中书本,呆立在校图书馆的角落里,把那些不愿看到的细节尽收眼底。

外面正在下雨,是让人懒得打伞,不打伞又会被淋湿的靡靡细雨。

不时有学生缩着肩膀从露天底下小跑着经过,露出不同程度的狼狈相。唯有希斯特莉亚两手空空,却仍能无视这糟糕天气,在雨中昂首阔步地前行。

因为国王正撑着伞为他的女王保驾护航。

莱纳很绅士地将伞朝希斯特莉亚那边倾斜,于是他宽阔的肩膀暴露在雨帘下,贝尔托特甚至能看见莱纳的T恤被雨水浸润出的深色痕迹。

他的目光就这么一路追随着,直到莱纳将希斯特莉亚送到音乐教室所在的区域。

接下来就是本校的老剧目。尤弥尔端着两杯热饮突然冒头,饱含爱意地递到希斯特莉亚手上,然后像驱赶讨人厌的动物那样对莱纳挥挥手。

莱纳说了句什么,尤弥尔立刻搂住希斯特莉亚宣示主权,还伸腿要踹他。莱纳举起双手往后退,脸上却漾着明显的笑意。

这下贝尔托特怀疑,自己的听力是否也过于灵敏,仿佛都能听到莱纳和尤弥尔互损对方的话。心里不禁产生奇怪感想,他想,莱纳乐此不疲追求希斯特莉亚,其实是冲着尤弥尔的大嗓门去的。毕竟有个嘴上不饶人的情敌,那么全世界就都知道莱纳喜欢希斯特莉亚了。

打印机吐出一张张复习资料,贝尔托特将纸张收集起来装进文件袋。

不久,图书馆的门被推开,贝尔托特盯着墙壁,从墙上的挂钟玻璃中看见莱纳悄悄靠近,偷袭似的把脸凑到他肩膀上,“喂!贝尔托特,还没好吗?”

贝尔托特平静地侧过脸,“还要等一下,我顺便把你的那份也打印了。”

“是吗,那真是帮大忙了。”莱纳顺势倚到柜台上,翻了翻贝尔托特刚借的书,感慨道:“不愧是学霸,期末还有空看这些闲书吗?”

“也不一定有空,只是不知不觉就拿……”

“打情骂俏能不能靠边一点啊!”后面等待复印的学生挤过来,语带调侃地驱赶两个大块头。

贝尔托特语塞,莱纳不置可否地一笑,两人自觉让到了旁边。

莱纳没有放任氛围变得尴尬,变戏法似的,他手上突然多出一杯咖啡,“我买了这个,要喝吗?”

虽然是询问,但贝尔托特知道没有拒绝的选项,因为他喝加糖加奶的,而莱纳要严格控制热量摄入,平时不喝这些饮料。而且本来也只买了一杯,似特意为他绕路买的。

“谢谢,正好担心复习的时候犯困。”

贝尔托特手捧着咖啡,他在想这是纯粹的一点心意,还是作为借走雨伞的谢礼,便听莱纳说道:“是我该感谢你,多亏了你的雨伞。”

“不……”贝尔托特垂下眼眸,“没事,我也是习惯了多带一把。”

就是给你准备的。但这句被咽回肚里。

因为莱纳已经开始了自说自话,说什么大男人淋点雨无所谓,可希斯特莉亚那样的女孩子要是淋到就太不应该了。就好像她是什么不能沾水的艺术品一样。

贝尔托特沉默地听着,咖啡的苦涩仿佛从口腔蔓延到胃部,这种感觉不同于人们所说的吃醋或是嫉妒,而是某种温度更低的东西。

虽然莱纳三句话不离希斯特莉亚,但贝尔托特知道,这些话其实没有一句与她本人相关。莱纳只是用她的存在来构建一条防火带,好阻隔在他与他之间。

因为那个未完成的吻,他们之间多出了这样一道防线。

上个月的某一天,一场激动人心的橄榄球比赛落下了帷幕。

那是在两所高校间举行的友谊赛,但赛事发起的原因一点也不友好。因为两边校史上都诞生过橄榄球明星,所以二者常被拿来做比较,慢慢就形成了两校暗中较劲的氛围。

据说对手的队伍里,有个极有橄榄球天赋的转校生加入,还有着与天赋相匹配的狂傲个性,不久前在社交账号上对莱纳放出了一些挑衅宣言。

所以那日的比赛火药味异常浓烈,那不加掩饰的暴力氛围,几乎让人联想到古罗马的角斗场。即便对橄榄球毫无兴趣的同学,也纷纷入场观摩,并被挑动着分泌了足量的肾上腺素。

结果自然不负众望,莱纳让挑衅者颜面扫地,成功证明了自己的实力。

作为本校最耀眼的王,莱纳被欢呼的队友们抛举起来。

性格一向内敛贝尔托特,也不禁被比赛的紧张与爆裂感染,在比赛结束的第一时间冲下看台,涌入人群。

当队友终于把莱纳放下来时,用不着寻觅,只需一抬眼,就看到了人群中最高的那个身影。至少在一群十六七岁的少年里,很难会有人比贝尔托特更高了。

莱纳冲过来给了最好的朋友一个大大的拥抱,甚至抱着他原地转了个圈。

然后,莱纳把贝尔托特放下,再以一个恶作剧式的飞扑跳到后者身上。

贝尔托特一脸惊恐地接住了身穿护具的莱纳,表情渐渐由惊转喜,就像拥住了一团快乐。他一手环抱着他的腰,一手圈住他的大腿。当莱纳被个子最高的少年托住,自然也成为了人群中的制高点。

喧嚣声萦绕着他们,说话要用喊的方式才能听到,莱纳低头在贝尔托特耳边大声问:“贝尔托特,你有看到吗?”

“嗯,我一直都看着!”

“我现在、我感觉……”

不必说,也不用听,从对方胸腔传来的共鸣,已经能很好地传递这份激动。

这份异乎寻常的激动,皆因莱纳离梦想又近了一步。

教练最近有提到过,有两位在业内颇有名望的球探注意到了莱纳,尚处在观察阶段,而这场比赛正是莱纳展现自己的最佳时机。

或许将来回首这场比赛,会发现这就是他踏上职业球员之路的开端。

莱纳汗湿的额头抵在贝尔托特的前额,即使只坐在观众席上,贝尔托特也因为紧张而汗流浃背。两具年轻火热的身体拥在一起,很自然地,他们想去亲吻对方。凌乱的呼吸是问询与回应,来回间只耗时一秒。

他们凑近再凑近,但不知是谁先惊醒,唇与唇忽然错开,从对方脸上擦了过去。

这可以算吻吗?

假如它不曾在心中激起涟漪,就不算。

大概谁也不会料到,与赛事获胜比起来,竟是这个似是而非的吻引发了更多讨论。

拉拉队表演完毕后,希斯特莉亚大大方方坐在莱纳肩头挥舞助威花,她难得不吝惜笑颜,但金童玉女突然失去了吸引力,同学们的窥探欲瞄准的是刚才忘情相拥的两人,那暧昧一幕令人浮想联翩,原来乏善可陈的跟班和国王竟是那种关系吗?

那么多双眼睛看着,那么多手机摄像头对着,人证物证俱在。

八卦越编越离谱,但悠悠众口也的确道破了二人之间的一些事实。

一些他们还没准备好去面对的事实。

贝尔托特以为先起变化的是自己,有种乔装打扮走在路上却被人戳穿的无措。

他忐忑不安,同时隐怀期待。流言也一定会被莱纳听到,他想知道莱纳是什么反应。

可惜,莱纳的反应就是没有反应。

他的态度一如往常,虽然流言的确传进了他耳朵里。

就连途经楼梯拐角,也会不小心听到有人在传国王和跟班的下流段子,而莱纳会毫不避讳地叫住对方。

“那边的两位同学,麻烦等一等。”

莱纳大步上前挡住两人的去路,他健壮的运动员体格,还有板起脸来的严肃气场,顿时把那两人吓得大气不敢出。

但莱纳的语气却意外地温和,几乎是用一种商量的口吻在和对方说话:“能不能不要一口一个小跟班地叫啊?告诉你们两件事,第一,贝尔托特和我是好朋友。第二,他可不小——”他单手撑在墙上,低头在他们耳边说了句比刚才的下流段子更下流的话。

贝尔托特听得想死,忍不住拽住他的袖子:“莱纳!!”

那两个男生趁机从莱纳胳膊下面闪开,顶着书包跑掉了。

目送开溜的身影消失后,莱纳回头对着贝尔托特露出狡黠一笑,继续朝教室的方向走去,在离门口只有几步远的时候,莱纳的脚步突然一顿,回头看向身后的挚友,“你的表情要出卖你了,那么介意被人叫跟班啊?”

他折返回来,温言抚慰道:“要不以后你走前面,换我跟着好不好?”

贝尔托特把脸转开:“我没有介意。”

“真的?”莱纳拍拍他的肩膀,如同鼓励,“男子汉脸皮厚一点不是坏事。”

贝尔托特顺着他的话讲:“那莱纳真是当之无愧的男子汉。”

“干什么啊……”被讽刺脸皮厚,莱纳也不生气,反而把姿态放得很低,脸上是困惑,以及为解开困惑而等待聆听的真挚:“如果是我哪里做错了,那我先道歉。可至少先告诉我是到底是什么事吧,我们之间不是无话不说的吗?”

就好像他真的什么也不懂一样。

贝尔托特迎上莱纳专注的视线,如果比赛那天不是感觉到他也想吻过来的话,那么自己或许会相信这个人是真的不懂。

贝尔托特轻轻拂掉莱纳抓住自己胳膊的手,不愿在大庭广众之下和他拉拉扯扯的,真就走到前面,先进了教室。

他清楚莱纳为什么故意表现得像无事发生。

他知道莱纳有一个怎样的母亲。在二人的传闻愈演愈烈之时,莱纳请假回过一趟家。回来后既不倾诉发生了何事,也无过多情绪流露,只是比往常更多些沉默。

他也明白莱纳对梦想的坚持。对一个有许多狂热男性球迷的运动项目来说,哪种性向有碍发展是显而易见的。

贝尔托特从不希望自己的存在为莱纳带来不利影响。

但是,就连他们私下相处时,莱纳谈及希斯特莉亚的频率也明显增加。

一开始,人们认为莱纳在借希斯特莉亚摆脱gay的名声。可另一方面,他又从未疏远过贝尔托特。

大多数时间里,他们依旧形影不离,一起复习,一起往返于橄榄球训练场地。好像完全不在乎那些流言蜚语。

莱纳所做的,只是把两个毫不相干的女孩拖下水,以此来取得一种微妙的平衡。

因为他高调追求希斯特莉亚,可身后又永远跟着一个贝尔托特,而有希斯特莉亚的地方,就有尤弥尔,所以话题渐渐从莱纳是不是gay,变成了两个男生与两个女生的四角关系。

当贝尔托特听说连自己和尤弥尔也传出绯闻时,他知道,莱纳的目的达到了。他眼中的荒谬,却是别人眼中的趣味无穷,这时反而没人会无聊到再纠结具体性向。

四个人的真真假假搅成一滩浑水。国王不知不觉又将主动权收回。喜欢还是不喜欢,和男孩还是和女孩,解释权都在他的手中。离谱的传闻再多,也不过是校园人气王身上的装饰而已。

尤弥尔痛骂他卑鄙无耻,莱纳却说自己为她提供了当护花使者的机会。他无所谓伎俩被人识破,因为清楚别人的软肋在哪里,这就是他的狡猾之处。

就算能理解他也是出于某些苦衷,但贝尔托特还是想问,你就这么贪心吗?既不想失去一个整日跟随的附属品,又不用面对做恋人带来的麻烦。

如果自己真像莱纳想的那么无私就好了,可惜他也不过是有所图。莱纳能给他想要的,他一直这么笃信。

寒假将要来临,离开校园,他们就没有总待在一起的理由了。贝尔托特会继续在陶艺店的兼职,而莱纳当然把会更多时间投入训练。

这样一来,他们的生活就基本不会有交集了。

在一个飘着细雪的上午,贝尔托特来到了老地方。

天气不佳,屋中光线昏暗。这个处处透着陈旧感的居所里,只有泡芙色的沙发显得格格不入,进门就会被它吸引视线。

记得去年差不多这时候,莱纳与他窝在沙发上看恐怖片,二人共享一张毛毯。

夏天,当他洗完澡出来,莱纳会坐在沙发扶手上,用吹风机替他把头发吹干。

一个寒假,一个暑假,他们两度入住,其余时间则由贝尔托特半个月来打扫一次,以维持随时有人住的样子。这是陶艺店老板把房子以低廉价格租给他的条件之一,除了老旧带来的小毛病,除了阁楼上有老鼠,这样的房子对两个学生来说已经很奢侈。

莱纳曾说,这是他收到的最棒的圣诞礼物。

因为莱纳家离训练的球场有点远,假期又不能住校,每天往返是件很麻烦的事。当然,最深层次的原因,还是因为家里住起来并不快乐。

贝尔托特悄无声息地用兼职挣的钱,寻觅合适的房子。然后开陶艺店的老人就告诉他,自己去世两年的妹妹有一处房子,就是需要修整一下才能入住。

平安夜前一天去超市采购,贝尔托特的家人偶遇布朗母子,大人们在一处交谈,贝尔托特则把莱纳叫到摆满巧克力的货架下,询问他是否有意与自己合租。

说是合租,但因为莱纳视其为礼物,所以贝尔托特从没收过他的房租。

不过莱纳承担起了生活中的其他开销,沙发就是他为这里买的第一件物品。

训练结束后,莱纳会提着购置的生活用品回到这里。如果时间充裕,他会尝试下厨,味道多数时候都还过得去。

至于小范围的房屋修整、更换零件之类的,对于家里从未有过年长男性的莱纳来说,这些都是早早就学会应付的事。贝尔托特也会一起帮忙。

两人默契配合,短短半个月,竟把这里收拾得很像样。

莱纳颇为自得:“用正常价格租出去都没问题,你确定你的老板不会反悔吗?”

贝尔托特回忆那个老人慈眉善目的面孔,摇头:“我想不会,要是在乎这点钱,早就租出去了。”

“你老板真是天使呀。”

“欸?”

“丘比特?想得起名字的天使就只有这个了。”

“……”我没问你老板是哪个品种的天使,而且丘比特只管射箭,不分发爱巢……

贝尔托特觉得脸热,他偷觑莱纳,却发现他正在神情专注地拧插座上的螺丝钉。莱纳时不时就会这样,一本正经冒出句怪话,然后又没事人一样。

但贝尔托特会因为这些话变得奇怪。他想,这个旧房子是他给自己寻觅的温室,勇气的幼苗被栽培于此。莱纳与他每多一分亲密,便如一缕光照;多一分暧昧,就有了开枝散叶的养分。直到结出告白的果实。

那个接近于吻的东西,即是同居期间亲密举动的延续。那一刻,他几乎有一种被施了魔法,幼苗顷刻间要长成参天大树的错觉。

然后阳光便被收走了。

房门关上后,户外带来的寒意就被驱走大半,贝尔托特脱下羽绒服,开始例行的打扫。

这次假期,莱纳未表现出任何要搬来这里住的迹象,好像这个地方从来没存在过一样。或许是他本人不想来,也可能是卡丽娜不再允许他在外居住。

可贝尔托特仍旧准备好了入住需要的东西,他想要一个可以归属的地方,就像趋光是植物的本能。

重病的父亲去世的那天起,他的心就成了漂泊不定之物,是莱纳接收了它。

他很早就在为失去唯一的血亲做心理准备,准备了很久,直到真的失去。确实没有如何撕心裂肺的痛,但那种难过几乎和准备失去的时间一样长。

十三岁那年的夏季,阳光格外明媚,却是他人生最阴霾的阶段。是莱纳自始至终陪伴在他的左右,与他在浓郁的树荫下一起阅读,或戴上同一副耳机分享音乐。

放学后,他们骑着自行车穿梭在小镇公路上,路的两旁植满小麦,无垠的黄绿世界中,他们被傍晚的风鼓动着衬衣下摆。贝尔托特相信,那是飞行才会有的感觉。

有一次,莱纳不知从哪里弄来两张门票,带他坐上漫长的巴士,到州里历史最悠久的恐龙博物馆参观。站在来自亿万年前的巨型生物化石下,一切都变得微不足道,悲伤与郁结奇迹般地趋近于无,两个少年久久伫立,被震撼得说不出话,只是互相牵住了对方的手。

远房亲戚收养了贝尔托特,新的家人待他不错,他和家人相处融洽,但依恋与归属感却很难再生。或者说,这两种东西依附在了更早进入他人生的莱纳身上,而莱纳说他会一直陪着他,直到他找到属于自己的家。

“如果一直没找到呢?”

“不是还有我吗?”

这句话落入心底深处,贝尔托特将它当做二人之间的约定。

在升上同一所高中前,他对莱纳的跟随就已经成为习惯,因为有这样的约定,他从不介意被别人当成莱纳的跟班。可到头来,把这当成约定的好像只有他一个人。

他多想让莱纳知道,那些话已经被他当真了,不管莱纳当时是随口一说,还是时间一长就淡了、忘了,抑或根本就是在骗他。可他就是当真了,他要他履行承诺。

几天前,他的手机邮箱里收到一封邀请邮件,署名是希斯特莉亚。

和去年一样,她的富豪父亲为她包下了某知名俱乐部的场地,在圣诞节前夕,供她举办私人派对。

大家都以能得到女王蜂的邀请为荣。像他这样没有存在感的人,不是因为莱纳肯定不会受到邀请。所以莱纳是一定会去的。

那么他当然也要去。即使派对不是说话的好场合,但就是那里了,别再犹豫,他想。

“帅哥,一起喝一杯吗?”

贝尔托特抬头,有隐身技能失效被逮个正着的无奈感——眼前是个长相甜美,衣着火辣的女孩。贝尔托特不认识她,他猜她不是学校的学生,不过他不认为自己有能力透过这种场合的妆容,分清她们在校园里谁是谁。

可为什么坐在这么隐蔽的角落还能被发现……

今晚的狂蜂浪蝶有点太多,到了派对现场,他才发现自己很难有机会和人群中心的莱纳说上话。

在灯光璀璨,音乐热烈的地方,他竟生出几分寂寥感。

“我注意你好一会儿了,怎么在这种地方孤孤单单一个人呢?”

因为我在意的人看不见我啊……贝尔托特慢慢往更里面的位置挪去,因为不挪一下的话,女孩就要直接坐他腿上了。

“我们喝一杯嘛~”女孩说话时,将胸部朝着贝尔托特的胳膊压过来。

贝尔托特连忙躲开,“你、你应该不想喝果汁吧。”

“什么?”女孩露出不解的神情。

“……我还没到饮酒年龄。”话一出口,贝尔托特就知道麻烦大了。

女孩两眼放光,是一种猎人看待落网猎物的眼神,她凑近了说道:“告诉你一个秘密,我9岁就喝酒了。喝酒的诀窍之一是,越早、越刺激。”

贝尔托特完全不知道怎么应付,本能地把目光投向莱纳那边。说来也巧,莱纳此时刚好脱离了簇拥着他的人群,一个人朝洗手间的方向走去。

贝尔托特忽然松了口气,他一下站起来,仗着腿长,竟直接从座位上跨过了椅背。

他匆匆给女孩道了个歉,如同被磁石吸引一样,追向了离去的莱纳。

在洗手间找到莱纳时,他正在洗手台捧凉水冲脸,看见贝尔托特跟来后,他立刻擦干脸转过身,“贝尔托特……”

贝尔托特远远站在门口,“莱纳,你喝酒了?”

莱纳听出弦外之音,“嗯,度数不高。明天队里没有训练。”

他带着探究看向莱纳的眼睛,想确认他是否还清醒,金色眼眸比平时更亮,是酒精的作用,不过看样子还没有到醉的地步。

“我想和你说点事,放心,不会耽搁你太久。”

他不确定自己做好了心理建设,但为了消除持续已久的焦躁,他认为需要一点冲动。

他神情认真,莱纳也摆正态度,因为贝尔托特很少以这种不容商量的口吻说话。

“怎么回事啊你,突然这么严肃。”莱纳似在抱怨他有什么事非得现在说不可,不过并未推脱,“至少换个地方吧,又不是女孩子,上厕所说悄悄话。”

表白地点是洗手间什么的,确实太那个了……

“那就出去说。”

莱纳点点头,还是习惯性地走在前面,而且直接来到了贝尔托特刚才待的角落,看来他和别人打成一片的时候,也曾留意过贝尔托特在什么位置。

可刚刚那个搭讪的女孩居然还在,正架着腿在座位上补口红。

莱纳弯下腰对女孩说:“你好,我和我朋友想在这里说句话,可以请你让让吗?”

女孩斜眼看他,“你以为这样说话就会显得你很绅士吗?——还有你,你刚才跑得很快嘛,怕我吃人?”

莱纳挡在贝尔托特前面,脸上的笑意扩大,“真是抱歉啊,我们男同性恋是这样的。”

女孩狠狠剜他一眼,啪地一声合上化妆盒,起身走了。

贝尔托特心里一阵烦躁,他不喜欢莱纳用玩世不恭的口吻拿性取向说事。

两个人入了座,贝尔托特下意识端起面前的杯子喝了一口,果汁里的气泡已经消弭,滋味不怎么好,但干涩的喉咙被滋润,没有理由再沉默下去了。

可莱纳还看着那个女孩离去的方向,眼神有些促狭,他调笑道:“长进了嘛贝尔托特,都有女孩来和你搭讪了,她不是你喜欢的类型吗?要不要我教你……”

莱纳转过头来,话没能说完。因为贝尔托特正瞪着他。

语言落到地上,摔没了声息。他们陷入了可怕的沉默当中。

贝尔托特极力睁大眼睛,他拼命避免液体从眼里滚落下来,以至于无法顾及自己此刻的眼神是否显得冰冷,或者像在怨恨。

当莱纳的调侃脱口而出的刹那,贝尔托特忽然懂了,莱纳知道他要说什么,甚至知道他一直以来想要的是什么,约定没有被忘记。但正因为记得,所以选择了逃避。

莱纳几乎是不加掩饰地在提醒他自动放弃,这样就不会有难堪的拒绝,一切就还能维持原样。

非要挑明的话,就连朋友也没得做了,那样大家都会很痛苦的……金色的眼睛仿佛在传达着这样的意思。自己的软弱在过往无微不至的关怀下,被这双眼睛一览无遗。莱纳一直保护着他的软弱,反过来,当然也可以利用这种软弱。

……是啊,是这样的。不要说,没必要了。

“喂莱纳,你这家伙怕了吗,居然躲这里来了。”

刚才和莱纳欢闹的人找了过来。

作为众人中心的人走到哪里,哪里就是他们的聚集地,于是不断有男男女女涌向这边。

贝尔托特不记得自己是怎么从派对现场离开的,只知道一回神,就已经站在积雪肮脏的街道上了。一个小孩正在轻拽他的羽绒服下摆,用央求的眼神看着高高的行道树——树杈卡住了一只气球小狗。

贝尔托特伸手救下气球,递给了小孩,对方回赠他一个甜甜的笑脸与一张圣诞贺卡。

握住色彩绚丽的贺卡,心终于后知后觉地痛了起来。

贝尔托特走得很快,却没有目的地。回他们的小屋吗……不,那地方现在是他一个人的了。即便如此,他也不想把现在的心情带回那里。

夜晚的冷空气侵入肺部,令他清醒,是一种一片空白的清醒。

天空再度飘起细雪,与雪花一同落下的,还有脸颊上的水珠,贝尔托特以为自己在哭,但不是的,他伸手一抹,发现是额头滚落的……汗水?

他看着自己的手呆愣了几秒,而身体中传来的异样感觉,已经容不得他再放空大脑。

各种纷乱的情绪一下子涌上来。心跳加快,连呼吸也开始变得急促。

不对,哪里出了问题。

贝尔托特多次尝试深呼吸,但是并没有平息体内的躁动,他左右张望,发现自己还是不知不觉走到了出租屋附近,这次没有丝毫犹豫,他几乎是用跑的速度抵达了家门口。

关上房门后,贝尔托特顺着门板滑坐到地上,激烈喘息的同时,他低头看了眼裆部支起的帐篷。就算没有任何经验,他也大约猜到这是出了什么问题。

一片混乱的脑子里,闪过女孩子浓妆艳抹的脸,还有那杯味道略显奇怪的果汁,也想起那些让女性在娱乐场所不要喝离开过视线范围酒水的告诫。

可我又不是女人啊,贝尔托特茫然地想。

“怎么能这样,怎么能这样……”他抱着脑袋喃喃自语,不敢相信这种事会让自己给遇到。但是向下腹奔涌的异常感让他不得不承认这是事实。因为太过难耐,使他怀疑自己还中了其他什么毒,恐慌和无措之下,理智再难维持。

贝尔托特慌忙掏出手机,然后悲哀地发现,自己第一时间想到的人,能求救的人,都只有莱纳。

指尖几次从屏幕上掠过,可就是无法点下这个名字,是残存的自尊心在做着固执的抵抗。这场拉锯不知进行了多久,最终以手机滚落到地板上告终。

贝尔托特把头抵在膝盖上,再也压抑不住悲伤和无助,低声痛哭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