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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小时死了。
陆光有些麻木地坐在书桌前，他的衣服上沾了些血迹，还有些黏腻。
而他手中拿着的，是那张他早已穿越了无数次的照片。
即使知道死亡是无法改变的节点，他还是一遍又一遍地穿进照片中，试图改变程小时的结局。
可是怎么还是变成这样了。
每次好像都只差一点点，就一点点，他就能救回程小时了。
这次是什么呢？程小时挡在他的身前为他挡下了一枪。
那句颤抖着的“救救大家”还萦绕在陆光的耳边，久久散不去。
之前闲着没事和程小时一起刷视频的时候好像有看到过一句话，不断轮回去救某个人，最终的意义并不是成功的拯救，而是学会接受那个人的离开。
他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但是他好像渐渐相信，死亡的确是无法改变的节点。
对程小时的拯救是一场博弈，他败了。
陆光盯着那张照片许久，终于将它放下，转而从一旁的柜子中拿出一个相册。
相册很大，但是里面他和程小时的合照并没有几张，好像两个人默认了未来会一直在对方身边，所以从来没有决定要拍照留下某一刻的记忆以用在未来缅怀。
陆光一页一页地翻过去，找到了五张他和程小时的合照。
捏着照片的手逐渐攥紧，把照片的一角捏出了褶皱。
程小时，穿越过了这五张照片，你我便再无瓜葛。
如果我们不曾相遇，是否就可以避免你的死亡？
回忆的碎片汇聚成陆光眼角的一滴泪，落在最上面的那张照片上。
-第五张照片-
陆光从沙发上惊醒。
周围一片昏暗，时光照相馆内没有人，不知道乔苓姐和程小时去哪了。
“老板里面请。”
陆光揉了揉眼睛，问道：“谁？”
没有人回答他，只有待客厅的床帘被风吹得簌簌响的声音。
他站起身来，试探地问道：“程小时？”
没有人回答他。
陆光扭了扭因为睡姿不当导致有些僵硬的脖子，想起来这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是万圣节啊。再过三秒钟，程小时就会突然从某个地方蹿到他面前了。
果然不出他所料，他刚刚往前走了几步，一个戴着万圣节南瓜头的小怪物就猛地冒了出来，嘴里还用恐怖的音调装模作样地喊着“不给糖就捣蛋！”
陆光静静地看着他。
“......你竟然没有被吓到？”程小时摘下头上套着的巨大南瓜，惊奇地说。
陆光：“无聊。”
程小时：“......”
程小时打开灯，跟着陆光回到客厅，谴责道：“今天可是万圣节！这么美妙的节日，你就甘心在沙发上躺一晚上吗？？”
陆光：“不行吗？”
程小时：“你这么不尊重万圣节，小心鬼魂找上门！”
陆光侧了侧脸，没用正眼看程小时：“你觉得我会信吗？”
程小时崩溃道：“太没意思了！！你怎么这样！”
陆光闭上眼睛瘫在沙发上：“不会没意思的。一会就有事干了。”乔苓姐去鬼屋玩，把包落在鬼屋里了，再过几分钟她就会打电话过来让程小时帮忙了。
程小时狐疑道：“一会的事你怎么知道？说真的，你真不打算出去了？”
陆光：“不出去。你也别出去了，好好在这待着，说不定有委托呢。”
程小时哼了一声：“真无聊。”话虽是这么说，但他还是老老实实地坐到了陆光旁边，打开手机开始刷短视频。
陆光悄悄往旁边坐了坐，碰到了程小时的肩膀。
程小时笑着把手机换到另一只手：“想看视频啊？不给~”
陆光：“......程小时你回来！”
-第四张照片-
远远的看见时光照相馆的灯还亮着。陆光慢慢吞吞地走着，思考着这张照片是什么剧情。
“砰”的一声，门被打开，门内捧着蛋糕盒和派对气球的两个人同时停止了手上的动作，僵硬地转过头看向陆光。
噗。程小时手中吹了一半的气球漏气了。
陆光：“......”
陆光：“你们这是在......”
乔苓叹了口气，冲他摇了摇头。
啊。是他过的第不知道多少个生日。
看这样子，他好像回来早了。
陆光后退一步，关上门退了出去。
十分钟后。
“surprise！”礼花碎片落在了他的头上，乔苓捧着礼花炮开心地站在他面前。
陆光垂了垂眼，胸口那冰凉的地方似乎正在被温热的东西填满。
下一秒。
一小块蛋糕被砸到了他的脸上。
“surprise！”程小时端着装蛋糕的小纸盘，哈哈大笑着，“怎么样？惊不惊喜！！”
这段剧情陆光早经历过不知道多少次了，不过他面上还是做出一副阴冷的样子，冷冷地道：“程，小，时。”
程小时擦了擦额间的冷汗：“陆，陆光，寿星可不能上火啊？”
乔苓偷偷笑道：“你们俩还是快点吃蛋糕吧~”说着，她走到桌前，用勺子舀起一块蛋糕放进嘴里。
陆光一惊：“等等乔苓姐——”
没等他说完，一块蛋糕已经被砸到了乔苓的脸上。
程小时还在不知死活地笑着。
陆光：......要完。
“程！小！时！”
一时间照相馆内响彻了程小时的惨叫。
-第三张照片-
陆光闭着眼躺在沙发上，耳边是程小时可怜兮兮地请求：“陆光，我们收养这个孩子好不好？”
陆光睁开一只眼看了看眼前的一人一猫，冷酷地拒绝：“家里没人有精力和经验照顾它。”
程小时一把把猫塞到他怀里，自己则蹲坐到沙发旁撒娇道：“哎呀陆光陆光~”见陆光实在不搭理他，程小时想出了一个万全之策，“你看现在天色也晚了，我们今天晚上就收留它吧？明天我去问问街里街坊看看谁愿意收留它。”
陆光默默地看了眼窗外绽放地正灿烂的太阳：“就一晚。”
“好！”程小时抱着猫咪开心地蹦跶起来，“我就知道陆光最好了！”
“程小时。”
“什么事？”
“坐沙发上来。我看看它。”
“哦哦。”程小时闻言立刻坐到了沙发上，把怀里软软的猫咪送到陆光怀里。
“还挺可爱的。”
“是吧！”程小时的眼睛亮晶晶的盯着小猫。“嘿嘿，不过还是我更可爱一点。”
“跟猫比可爱，真幼稚。”陆光嗤笑一声，转过头去看着程小时的侧颜，眼前的景象不知怎的忽然有些模糊了起来。他揉了揉眼睛，向天花板上看了看，泪水却止不住地向下流。
程小时被他吓了一跳：“我的妈呀陆光你怎么回事？是不是猫毛过敏？我马上把它送到邻居家！”
“别走。”陆光一把拽住程小时的袖子。
程小时停了脚步，愣愣地看着他。
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陆光使劲搓了搓眼角的泪水，说：“刚才猫毛进眼睛了。不是过敏，不用送走。”
程小时见他还是双眼通红，从茶几上抽了几张湿巾纸递给他：“快，擦擦眼睛。”
陆光接过他给的纸，盖住了自己大半张脸。余光瞥见程小时又要离开，他赶紧问道：“你去哪？”
程小时说：“去给你拿眼药水啊！猫毛进眼睛可不是闹着玩的，我还没给它洗澡呢。”
“......哦。”陆光紧绷着的神经松懈了些，放松下来后，又有些好笑，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样患得患失了。
明明程小时就在自己面前，怎么感觉马上就要见不到了一样。
没关系的，还有两张照片。他和程小时的故事，还能再维持一小段时间。
-第二张照片-
烈日照耀着的晌午，街上的行人步履匆匆，忙着找一个阴凉的地方避避太阳。
远处有一个穿着黑衣服的人，手里拿着把刷子，身旁放着一桶油漆，正在往墙上刷着颜料。
只一眼，陆光便认出那是程小时。
这是他，程小时和乔苓姐第一次正式见面。那时的时光照相馆还不叫这个名字，叫英雄照相馆。
耳边传来砰砰的声音，是他的心跳。陆光强压着颤抖的身躯走上前，装作不经意地停在了程小时的身后，控制了自己的声音许久，才声似随意地说：“这么巧啊。”
程小时回头，看见熟悉的身影，惊喜道：“陆光！”
“哎？这精神小伙是谁啊？”乔苓戴着口罩从门口探出脑袋，目光落在陆光的那一头白发上。“程小时，你朋友？”
“正好路过而已。”陆光说着，就要往前走，脚步却越来越慢，越来越慢，心中默数着。
一。二。
乔苓的声音如愿以偿地从身后传来：“有空的话，过来帮忙搭把手呗？”
陆光将手攥成拳头，回头看着两人那熟悉却还带着青涩的面庞，再也抑制不住嗓音的颤抖：“好。”
好在只有一个字，两人并没有听出什么不对劲。
三个人就这样聚在了一起，一起给墙壁上色，一起布置家居，一起将英雄照相馆变成了时光照相馆。
耳边是两人吵吵闹闹的声音，陆光不由得停下了拖地的动作，仿佛这样就能让时间过的慢一些，再慢一些。
十二小时很快就过去，吵闹的声音顿时消散，周围安静地甚至让陆光听见了耳鸣。
陆光靠在沙发上，用手臂盖住眼睛，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
他又是一个人了。
-第一张照片-
远远的，传来篮球场上少年们活力四射的呼喊，而陆光轻而易举地就在一群人的呼喊声中听见了程小时的声音：“漂亮！”
这是他与程小时的初遇，是故事的开始。
陆光站在篮球场外，看着少年与好友在篮球场上奔跑着，将自己的欢乐挥洒在球场上。
他站在那里看了很久，直到少年打完了一场比赛，脖子上围着毛巾走到场边喝水，仿佛这样就能把少年的样子牢牢地记在心里。
其实他早就记得了。少年下一秒会说什么话，五分钟后会做出什么样的动作，他已经看了无数遍，早已烂熟于心。
其实再过一会，他就该进去捡起滚到他脚边的球，然后与程小时相识。
“新来的，别愣在那儿了，二打二缺个人，来不来？”
这次我不来了，程小时。
陆光喃喃地咬着这几个字，转身离开了篮球场。
这样是不是就能让程小时安然无恙地活在这世上了呢？
陆光走过篮球场边上那条宽阔的大道，来到一个湖边。
这个湖是他们这个市的一大特色景点，平时会有不少游客在这里赏景，今天却不知是怎么了，居然一个人也没有。
这倒是方便了。陆光想。
他站在湖边，看着湖面上飞翔的水鸟，翅膀扇动带起的风令湖水泛起阵阵涟漪。
他忽然想到，很久很久以前，好像是他第一次认识程小时的时候吧，他们两个吃完了饭就会来到湖边，慢慢地走着消食。那时的他，看见水面上有一只水鸟正在觅食。
那只水鸟本来只用在水面稍作停留便可以离开，却为了一条看似近在咫尺的鱼一头扎进了水里，越潜越深，直至再不能回头。
第二日他们再来到湖边时，看见了这只水鸟的尸体。
那时的他和程小时都不明白，水鸟的水性最好，怎么会在水里溺亡？
等他终于想明白时，他也已经在水里了。
明明是个太阳天，可是水里怎么会那样冷。寒意从四面八方袭来，水不断涌入鼻腔，带来一阵阵尖锐的刺痛。陆光瞪大了眼，下意识地挣扎了两下，却吸入了满口的水，呛得肺部生疼。
眼前的景象变得模糊，那光亮也渐渐离他远去了，从一大片，变为一小片，再变为一点，最后沉没进无尽的黑暗。
你要好好活着。
......
耳边似乎传来有人急切的呼唤。
疯了吧。水又不能传导声音，哪里来的呼喊声，怕不是阎王在叫他去喝孟婆汤了。
“兄弟？兄弟？你没事吧！！”
“咳咳咳！！！”陆光猛地咳嗽起来，鼻腔和喉咙里都是湖水特有的味道，呛得他惊天动地的咳了好一阵子。
程小时的衣服也湿透了，身下一大片水渍。他瘫坐在地上，心有余悸：“还好你醒了，再不醒我就要叫救护车了。”
陆光的眼神还有些迷离，做梦一般问道：“你怎么在这？”
程小时：“我怎么在这？要不是今天打篮球缺了一个人没法打，我还不能提前回家看见你跳水呢！”
什......么？
程小时撸了一把湿漉漉的头发，冲他笑道：“人活在这世上，哪能没有希望破灭的时候？破灭了又怎样，重新拼起来不就行了？你小小......”似乎是看见了陆光的白发，程小时卡壳了一下，目光放回他的脸上后才继续说道，“小小年纪别总想着轻生。好啦好啦，我救了你，你怎么着也得感谢我一下吧？”
夕阳的余晖落在程小时的脸上，映出一片暖洋洋的橙色。
“我叫程小时，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