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私设:远空执舰官夏以昼,家里肯定也有一个装满监控显示屏的房间
当你在过度信息冲击下的茫然中转身,就看到他脸上露出这样一副表情。
眉眼温和,线条利落,监控屏幕的幽幽蓝光环绕着你们,给他的发丝描上一层浅浅的光。无奈和愧疚都表露得太过熟练,几乎让人错觉他已经为这一幕排练许久。
夏以昼看起来在解释,但你知道这个人毫无悔意,嘴里没有半句实话,平静得理所当然,就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嗯哼,监控,定位器。你早就知道了。
如果是这样……如果只是这样就好了。
可你太熟悉他了,也正是因此,他的每一个表情都让你觉得陌生得害怕。
你的目光早已下意识扫过那些画面,一些一直以来被你抗拒的真相终于串联了起来,如同闪电划过般,激得你大脑空白了一瞬。
然而苍白的诘问根本没有说出口的必要,你已经得到了答复,酸涩从心脏蔓延到眼睛,眨眼已侵吞理智。
他应该用这个表情承认他吃掉了冰箱里的最后一盒布丁没有分给你,而不是、而不是这些——
出离的愤怒引爆了大脑,腾地一下烧上来,你尚未反应过来,右手已不受控制地攥紧了,照着他的脸就来了一拳。
夏以昼不闪不避,把自己牢牢钉在原地,直到被你打得一个趔趄,扶住了桌面。
他真的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吗?
没有一个人会觉得这是正常人能做出的行径,他自己当然也清楚,不然为什么这个房间永远房门紧闭,一直藏到今天?
可他轻描淡写地随口解释着,叫你不要细想,不要深究,好像这样就能把已经扭曲的痛苦合理化,从即将触及你的边缘轻轻巧巧地摘去,污秽的真相被蒙上朦胧的纱。
你曾一次次地选择信任,可他把你和你的一厢情愿都揉搓成一团,藏进他身后的空中阁楼,要你闭上眼睛和耳朵,不被良知与忧虑所煎熬。
无法沟通,无法理解。
……
开什么玩笑。
你咬牙切齿地想道。
——你在瞧不起谁,夏以昼?
我们一起度过的生命,早已把命运编织得交错缠绕,再也分不开了。
你心底藏的是深渊又怎样?你身侧环绕的是悬崖又怎样?
——难道你觉得我站在边缘,连向下张望的勇气都没有吗?!夏以昼!!
他挨了一拳之后,神色却是几乎如释重负的平静。
高大的男人低下头,碎发挡住了他的眼睛。左侧面颊上浮起轻微的泛红,你知道血在皮肤下流动,很快会肿起来,显出淤青,看起来居然有几分可怜。
是啊,血在流动。
哪怕有意控制,你也是个不折不扣的深空猎人,盛怒之下的力道可不好受。
他低着头,舌头轻轻舔过牙齿,在脸颊上滑过一个细小的弧度,然后喉结微动。
于是你不知道他吞咽的是血还是碎掉的牙齿。
指骨上还残留着鲜明的疼痛,而鲜活流动的血在你手指下,隔着冷硬的衣物和温热的皮肤,在血管中急促跳动。你攥着他的衣领压得他连退几步,后背撞在墙上,一路滑坐到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从胸腔里轻咳一声,震动沿着紧贴的皮肤传达给你,好像要开口说些什么。
不,你不想听,于是手下加重了力道按在他胸前,手指滑上了咽喉,逼得他微微仰起头,把话压了回去。你故意不去看他的眼睛,但你知道他的目光一刻也没有离开你。
他在看什么?他在想什么?他会露出什么表情呢?
你当然记得那双眼睛温柔又深情,被你说几句重话就会悄悄耷拉下去,像只毛绒绒的伯恩山犬,看着几乎像是无辜的。
他又要说什么呢——
“你都看到了。”夏以昼的声音又低又哑,像一道漫长的叹息。你触电般甩开手,仍被他的嗓音裹挟着挽留。
“我知道会惹你生气,是我不好。还是老样子,你想做什么都可以,我都答应你,算我赔罪……别再生哥哥的气了,好不好?”
你后退半步,一口气换得急,差点没喘上来。大脑几乎充血胀痛起来,血液流动的轰鸣在耳边震响。
——他仍然拒绝与你平等地沟通,要甜言蜜语哄着你,把你锁进阁楼,置于他摇摇欲坠的保护之下。
换言之,他还是不明白你的愤怒究竟因何而起。
你终于不能再忍受,摔下背后的视线,转身离开了房间。
屋外明亮得恍如隔世,但你记得这条街的拐角,有两个摄像头……也许是三个。整个世界忽然变了模样,好像你一旦道破了真相,那种无处不在的窥视感就不再掩藏,浓重强烈得让人窒息。
你无端想起书店后院里落在他头发上的无尽夏的花瓣,在午后的阳光下柔软透明。你明白,只是不愿去想他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
那些回忆的气泡如同水面上短暂的幻象,而所有你拒绝思考的事情是溺死的水草,缠绕、拖拽你的肢体。
你在摇晃的水面下奋力挣扎,脚步逐渐加快直到接近奔跑,等你回过神来停下脚步,已经凭本能走进了监控的盲区。
视野里不存在的水汽逐渐褪色,漫无目的的逃跑驻了足,发散的思绪收拢到一处。
你知道该怎么做了。
十几分钟后,当你再次返回房间,不出意外地看见他低着头坐在原地,丝毫没有挪动。
脚步声踏进未铺地毯的房间,他蓦然抬头,像是没有想到你还会去而复返。那双星空色的眼睛如同死寂水面下深藏的波涛汹涌,泄出了一缕转瞬即逝,甚至来不及打湿一粒沙子。
你踩着黑色细高跟不紧不慢地走到他跟前站定,探出一只脚去,把尖尖的鞋头迈入他的领地。
“把腿分开。”
你同样平静地命令道。
夏以昼终于露出了今天第一个意料之外的表情,平静到有些可恶的面具初次出现了裂纹。
从小到大,他惹你生气的经验已经丰富到能编一本百科全书,无论你怎么做,他都自有一套应对的方法。
但是这次……
直到腰带的金属扣锁发出轻响,在昏暗的房间里仿佛拨动了脑子里某处的一根弦,夏以昼才好像终于反应过来,一把抓住你的手腕,声音有点沙哑含混:“你要做什么?”
你没有直接回应他,轻轻抽回了手,就着弯腰的姿势慢慢蹲下。
长发随着动作在你的肩上滑过,早上出门前精心挑选的香水只余一点馥郁芬芳的尾调,扑到两人之间,在微凉的室温中逐渐发酵。
这身远空执舰官的制服,曾是你许多个长夜里噩梦的源头,如今亲手从夏以昼身上剥下它的感觉……并不如想象中那样畅快。
威严的,冰凉的,陌生的,你把笔挺的布料揉皱了,和那些头衔勋章一起踩在脚下。
长官……哥哥……
被你压在膝盖下的这只右手,曾落在你的头顶和肩膀,也托举过你去取一本高处的书册。如今除了疼痛,它竟什么也不能感受到了。
即使你知道他对你的感情复杂,但当你亲手撕毁轻薄的表象……你推进去的每一寸,都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无声地湮灭,再也无法修复了。
你的手曾握过数不清的枪,也抡得起重剑,虎口的位置有一层薄茧,他在你不熟练的抚弄下闷闷地喘息着。你不知道他在克制什么,难道是因为那层没有血缘的兄妹关系,让他以为你们之间还存在什么伦理的高墙吗?
他不喜欢这样。你从夏以昼的每一个细微的动作和表情里都明明白白地读出来。
从你解开衬衫的第一颗扣子开始,他就放弃了作出任何反应,闭着眼睛侧过了头。被你用手套弄的前端也只些微有些充血,远没有开始兴奋。
没错,他不喜欢。但他照单全收了,是因为还有更强烈的意愿覆盖在上面,压过了所有的情绪,被摆到了第一优先级:如果是你的话,怎么样都行。
就当是讨你开心,让你消气。
你几乎要气笑了。
不是想感受痛楚吗,夏以昼?要超过什么样的阈值,才能感受到呢?
痛楚、传达到大脑皮层的生物信号、激素的分泌。但你想传递给他的可不止是疼痛啊……你要以一种更深刻的方式,让你的呐喊穿过他密不透风的防线,去撼动那灵魂。
你知道这对两个人大概都算是一场折磨,可一旦开了头,不知为何谁也没有喊停。
从前他的气味是温暖的、柔软的织物,散发着让人熟悉安心的洗涤剂的香味,是阳光照在草地上,裹卷着不知名的、随处可见的野花香,或是书页上特有的纸墨味,伴着茶或咖啡的热气,把你从打盹的书房里唤醒。
如今这些重要环节都缺失了,可你闭上眼睛也能认出来,这是夏以昼的味道。
他仍在你耳边低低地喘息,谨慎地、克制地调整呼吸,控制任何身体最本能的反应。
超过阈值的情绪波动,都必须被扼杀。
那又怎样。
你只需要他用身体记住……一次不够的话,两次三次也不是问题。
你的阈值在哪里呢,夏以昼?
你牵起那只骨节分明的右手,从修长指尖开始亲吻,细细地、一寸一寸抚摸。在他无声无言的沉默里,你学着烂俗电影的桥段,把整个无名指含在口中,在应当存在戒指的位置狠狠咬下一圈牙印。
他倏然睁开了眼,怔怔地看着你,却并没有抽回手去,好像没有明白发生了什么。你看着他的神色逐渐松动,仿佛洪水即将冲垮堤岸。
再沉重的痛苦,夏以昼都可以沉默地独自吞咽。但如果是你……失控的百分之九十三都被他严丝合缝地藏在薄薄的伪装下。
理智让他推开你,把你藏在最安全的地方,可他未曾觉察的潜意识却在极端的压抑中发出无声惨叫,想要不顾一切地抓住你,拖你一同下坠。
……该拿你怎么办才好呢,夏以昼?
那双无措的、愧疚的、茫然的眼睛,过载而放空般失神,你一时不知道他的意识躲藏去了哪里。于是你抬起手捂住了他的眼睛,浅尝辄止地舔舐他干燥柔软的嘴唇,品尝你刚刚撕咬出的腥甜。
“夏以昼。”
你紧贴着他的耳边说了这数十分钟来的第一句话,低低地,温柔地呼唤他的名字,好像在狭小温暖的阁楼里分享一个秘密。而夏以昼射在了你的手里。
他浑身颤栗的一瞬间,好像魂魄被按回了躯壳,终于意识到了在操他的人是谁。
他的呼吸一下子太沉重了,全身的肌肉都骤然紧绷起来,微微发颤,发热,随着急促的呼吸一起一伏。你隔着衣物都能感到他后背出了一层薄薄的冷汗。
别操太狠了,太强烈的刺激……会造成什么下场,你还想再体验一次吗?
一个声音在你心底提醒道。
被芯片再次洗成失忆也不错,哪怕只有几天。另一个声音说,他又能全心全意地注视你了,有什么不好。
就像从前、从前……
年少时度过的每一天,每一个平平常常的日子,学校,假期,公园,盛夏的阳光,每一张过曝的相片,都是回不去的旧梦了。你常常想,要是那段时光永远继续下去就好了。
明明是美梦,为什么总是哭着醒来呢?
不行,不可以。太美好的梦总是劳心伤神,还是少做为妙。
呼吸交织,血液交融,肢体的拥抱漫长到时间尽头,好像你们会从分子的量级相互侵蚀,每一次分离都鲜血淋漓。
你的手指在他的后颈抚过,金属的凉意沁入指尖,温和光滑,还带着他的体温。
于是你拈起那条他贴身佩戴的金属挂坠,轻轻巧巧地一拧,细链就从他的颈侧的皮肤流走,晃晃悠悠地荡在半空。
夏以昼还没回过神来,左手顺从地被你用不知从哪里摸出来的手铐拷在耳旁的抽屉把手上。你抽空回头看了一眼,才意识到他的视野一直正对着整个监控室里最大的一块屏幕,那里实时监视的是你独自居住的客厅。
客厅里现在空荡荡的,画面里的人不再抱着毛绒小狗窝在沙发上,你穿过屏幕来到了这里,轻轻抚过他脑后的头发,发尾有些长了。
夏以昼好像刚刚才意识到你拿走了什么,身体下意识地往前倾了一点,像是想挽留什么,而声音哑得厉害:“别闹,还给我……唔!”
你依言照做,捏起他的下巴,将窄窄的金属牌半塞进了他的嘴里。
“咬住了。”你低声吩咐了一句,同时毫不留情地再次侵入他的身体。
他闷哼一声,半张着嘴仰起头,不敢用力去咬,呼吸再次急促起来,晶亮的水渍顺着唇角流下。你看见他的脸颊上泛起淤血,于是伸手用力去擦。
夏以昼嘶地抽了一口气,你于是坏心眼地抓住机会狠狠抽送,把他操得蜷起身来,脸埋在你的颈侧不住地轻轻颤抖,许久才发出一声长长的喘息。
“忍着。”你亲昵地拨开他汗湿的额发,近乎残忍地说,“夏以昼,这是你应得的。”
他在恐惧什么?他在担心什么?
他在抗拒什么,他又渴望什么?
你顺着他失神的眼睛轻吻,落在眼角,落在脸颊上的伤,还有湿润滚烫的嘴唇。金属挂坠滑落到地上,发出细碎的轻响。
你隔着水汽和时光,透过那双星空般的眼睛,看见了那个曾一度被他亲手杀死的夏以昼。
夏以昼,在那一天到来之前,我从未想象过分离。我们会短暂地分开,会交新的朋友,会生活在不同的世界,交集逐渐变少……
但我以为,我们会永远做彼此的锚。
你的离开……对我来说,和背叛没有什么区别。
我们不是最亲密的人吗?
欺骗、谎言,没有尽头。不过没有关系。我仍然爱你。
“无论你是什么样,无论你变成什么样……”
你听见自己轻声说着,才起了个头,你看到夏以昼的眼睫轻轻瑟缩了一下,好像猜到了下文,如同被阳光直射般无法承受地敛下目光。
“……我永远爱你。”
达摩克里斯之剑轰然落下。
……
然后轻盈地碎成漫天星光,如同一片羽毛扫过手心,海浪轻抚沙滩,粼粼地闪着细碎的阳光,让人终于回过神来,如同在深海下长久屏息后第一次呼吸那样轻松畅快,胸腔充盈而膨胀。
你从来不是岸上清醒的看客,无形的脐带把你们相连缠绕,哪怕世界末日,哪怕被最肮脏的黑暗侵蚀污染,你们都要一起沉入泥沼,彼此相拥着坠入地狱。
“只要你能回来……每一次。回到我身边来。”
而你也后知后觉地记起——
这个房间的门,并未对你上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