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1)龙劫
哪吒一直讨厌自己的师尊,那个冷冰冰不爱说话的华盖星君——敖丙。
华盖星君,天生就代表着孤傲、孤寂乃至超然,那就应当一个仙自己独来独往,不知为何非得要收自己为弟子,将自己困在这冷冰冰的屋子里不得自由。
真羡慕月老门下的弟子,每天能跟着月老牵红线,还能看时令画本;再不济去跟着太上老君炼丹,替太白金星跑腿,哪怕在二郎真君那里当条狗,都比跟着这个不爱说话的师尊好。
也不知师尊到底看上自己啥了。虽然自己注定会变成一个美男子,但现在还是一个有黑眼圈的小屁孩,既不赏心悦目,也不能说会道,唯一会做的事情就是给师尊养莲花。
自己早就厌烦了每天跟着师尊给莲花换水的工作,要是能换个工作就好了,哪怕是帮二郎真君给狗洗澡。只要能让他出这个星君宫的大门。
当仙童之前的记忆早就模糊不清了,这也许就是要割断前尘往事,一心修道成仙。那师尊还会记得他的前尘往事吗?
封神大战的英雄雷震子来拜访过师尊,说起他的过往曾经满脸惋惜地摇头道:“你也曾经是东海龙宫三太子,当年叱咤风云,险些水淹陈塘关,不想现在竟无趣至此,每日循规蹈矩,竟做了个中规中矩的神仙。”
师尊抿了口茶,面无表情地回答道:“既然当了神仙,就要有仙家的风范。过往之事,我都已经记不得了。”
气的雷震子大喊了好几声“无情”,然后指着那盆莲花,忿忿不平地责难道:“你现在这神仙当的好是惬意!他当年为了你将自己轰的只剩下这点元神真是不值。”
说罢拂袖而去。
哪吒不知道雷震子在说些什么,总之他知道不是只有自己一个人觉得师尊无情。
过了几日,月老居然登门拜访了这个和情情爱爱扯不上一点关系的星君府,说什么情劫,什么天雷,什么再续前缘。然后就被师尊客客气气、目露寒光地请走了。
看来月老也觉得师尊身边缺个道侣了。可惜谈恋爱会让修为受损,师尊爱惜羽毛,自然不会破戒,毕竟师尊最看重的就是他的修为。
听说神仙也是要历劫的。最常见的是天雷劫,考验的是神仙的肉身和元神强度,抗得过则修为大增,抗不过就得死翘翘。
听说情劫是比天雷劫更难过的劫难。天雷劫不过是天道对修行者意志的考验,而情劫却是要渡劫者自己杀死自己的执念。这是月老对师尊说过的原话:
“情劫过后,山河失色。”
可瞧着师尊这幅样子,也没有经历情劫的可能。众仙都说他无情,无情之人又怎么会经历情劫?
浑浑噩噩地过去几天之后,太乙真人也来了。最近的星君府真是热闹。
太乙真人送了师尊几颗仙丹,然后叮嘱他一些渡劫的事项,最后摇摇头问他:“他当年既然已经替你挡了这天雷劫,你又何苦再遭一次?若是度不过,你可是会形神俱灭的。”
师尊的眼中流露出从未见过的悲伤的神情,他黯然神伤地说:“他们都不了解,您却是知道的,我既然因天雷劫而欠了他一条命,那我便用这天雷劫还给他,从此我与他,两不相欠。”
“你是他命中的情劫,当年他度不过,所以如今只剩下了一缕元神,这是他命中注定的劫数,怨不得旁人。”太乙真人道。
“天道昭昭,当年他替我扛过天雷劫本就是逆天而行,如今这天雷劫,也是我命中注定的劫数。”
太乙真人摇头叹息着离开了。
原来师尊要经历天劫了。自己应该高兴才是,终于有机会能脱离苦海,但是怎么会感觉胸口如此拥堵?
这一日,师尊终于将自己赶出了星君宫。众神也都不约而同地聚在了星君宫外,看着这天雷滚滚,盘桓在宫殿上空,仿佛一头上古时期的巨兽,呼啸着吞噬着九重天之上的清明。
突然,一道刺目的闪电割裂了墨色的层云,直直劈向了师尊所在的宫苑上方。众神或有惊呼,或有担忧,或有观戏,但没有一人敢上前。
是啊,这是天雷劫,又有谁会将这麻烦引渡到自己的身上呢?
星君宫中的声音都被雷声掩盖,漫天神佛只能听见这震天裂地的雷声,看见这万钧雷霆翻滚着而后一道道扑杀而下。
一道
两道
三道
……
一道比一道狂暴,仿佛这九重天都要被这雷霆撕裂。
终于,象征着天道威严的第九道天雷,裹挟着最重的杀机也是唯一的生机,直指着星君宫中的某处,从空中劈杀而下。之后便万籁俱寂,只能听得见众神的惊呼声。
乌云消散,雷霆湮灭。天雷劫,结束了。
哪吒随着太乙真人的脚步冲进了星君宫,看见了奄奄一息的师尊,他的衣袍破碎,露出如白玉般细腻光滑的皮肤,他垂着头,冰蓝色的头发倾泻在胸前,看上去了无生机。
“师尊怎么样了?”哪吒心急如焚地问道。
太乙真人似是没有听见他的问话,他小心翼翼地试探着敖丙的气息,许久才放心地说道:“终于扛过了这天雷劫,不枉你辛苦修行这许多年。”
哪吒想要上前搀扶师尊,这也是他第一次这般近距离地看他:睫毛长长的,皮肤白皙,鼻子嘴唇都漂亮。哪吒偷偷地想,然后就要去扶他的胳膊,谁知道却扑了个空,自己的手居然径直穿过了师尊的身体。
难道太乙真人骗了自己,师尊没有渡得过天雷劫,已经要烟消云散了?
谁知这个时候,那太乙真人居然将师尊搀扶了起来,想要将他带进殿内。
为什么?为什么自己触碰不到师尊?哪吒又去抓院内被天雷劈过的已经四分五裂的树干,也是直直穿了过去。他这才明白,已经形神俱灭的人原来是自己。
刹那间,哪吒明白了他在星君宫中的一切遭遇:他为什么只能接触这一盆莲藕?他为什么出不了这星君宫?他为什么几十年来都没有与师尊说过话?
师尊从来没有约束过自己,是自己挣脱不了这莲花的束缚,所以将执念强加在了师尊身上,幻想着自己是被师尊所约束着。又或者说,他从来就不是自己的师尊,他就是敖丙,一个只守着他一缕元神,孤独又凄清地度过这九重天的日日夜夜的敖丙。
敖丙从来都不知道自己一直陪在他身边。
那么,自己到底是谁?哪吒感到惘然。
几天后,敖丙苏醒了过来。第一件事就是寻找莲藕和太乙真人。
哪吒看见敖丙的脸色露出了温柔的笑容,这种笑容自己似乎曾经见过,但或许这又是自己的幻觉。
敖丙将莲藕小心翼翼地捧起,向太乙真人询问道:“我如何能将这一身修为渡给他,让他重塑形神?”
太乙真人摇了摇头,道:“你历经天劫实属不易,难道当真要放弃这一身修为?你要知道,你所行之事有违天道,若是再找天谴必定会灰飞烟灭。”
“这是我欠他的。”
“你真的不悔?”
敖丙坚定道:“求真人成全。”
太乙真人叹了口气,取出一瓶仙露,道:“待我将这九转还魂露倒入莲藕中,你便可将你的修为借这仙露渡入哪吒的元神,切记,不可操之过急。”
敖丙点了点头,周身显现出金色的光芒,哪吒感觉到身体开始发热,似乎被注入了一股无形的力量,连带着前世的记忆,滚滚涌入脑海……
(2)莲劫
哪吒,陈塘关总兵李靖家的三公子,天命之人,一出生便被太乙真人收做弟子。赐法宝混天绫、乾坤圈和风火轮。天生易怒,性格暴躁,打架斗殴,劣迹斑斑。
敖丙,东海龙宫三太子,天生性格沉稳,清冷优雅,喜怒不形于色。
二位偏偏又是邻居。师父太乙真人常常感慨,还是人家东海龙王教子有方,看看那位三太子不知比咱们这位三公子强上多少。
哪吒听了很不高兴,李靖听了也很不高兴。
于是哪吒经常在东海附近捣乱,要么就是偷袭外出的虾兵蟹将,要么就是拿着混天绫和乾坤圈搅得东海龙宫不得安宁。
这才终于见到了传说中的东海三太子。
比想象的更加清冷,但也更加俊俏,眉宇间透露着一股天生的高贵和傲慢,仿佛万事万物都不被他放在眼中。
敖丙睥睨地看着哪吒,问他为何要大闹龙宫。
哪吒无赖地反驳:“洗个澡而已,怎么就和东海为敌了,三太子这话说的,”哪吒不屑地反驳道:“真不讲理。”
话不投机,于是就开打了。
打得昏天黑地,一片混沌,海水翻涌可盖日月。
最后还是太乙真人出来劝了架,否则真的要水淹陈塘关了。
哪吒被罚跪一月。跪到第三天,就偷偷跑去东海报复。结果就看到了赤着上体的三太子:露出的手臂修长有力,后背宽阔而结实,肌肉线条向着腰腹极剧收紧,勾勒出完美有力的轮廓,偏偏皮肤又白得几近透明,让人感觉恍若玉石般温润。哪吒从来没想到过从一个男子身上冷同时感受到雄壮和妖媚。
然后哪吒便一言不发地回去了,出人意料地乖乖罚跪了一个月。
再之后,太乙真人发现,但凡是需要和东海通消息,他这个平时根本使唤不动的徒弟去的比谁都殷勤。每次去都缠着人家三太子,当然敖丙从来不理会他就是了。
封神之战,哪吒立下不世之功,肉身成圣,即将被册封为神位。敖丙所在的龙族在此次战役中偏安一隅,并无功绩。
太乙真人那日得意地跟老龙王炫耀,说没想到这顽劣的小子也有这么建功立业的一天,言辞之间,颇有些扬眉吐气的自得。毕竟总有仙家拿自家顽童和这个东海三太子比,被打压多年,如今终于是翻了身。
可惜自家小子还是上赶着去给敖丙献殷勤,非得让敖丙看看他从鹿台淘来的稀罕物,人家东海三太子什么好东西没有见过,根本不把这小子放在眼里。
真真是丢人现眼。
让太乙真人没想到的是,更加丢人现眼的事情还在后面。自家这个逆徒居然放着好好的封神大典不去,非得给东海三太子抗天劫。
明明已经立下不世之功,即便是不用历经天劫也能封神在册。他却偏偏要去介入别人的因果,非要逆天而行。
等赶到的时候,哪吒的元神被天雷劈得只剩下了一缕,是自己拿了宝莲才勉强护住。要想让哪吒复活,得经年累月地拿自己的修为养着,等到莲花盛开,再将一身修为渡给哪吒重塑莲身,然而此法需要修为深厚,若非入上仙之境恐怕难以企及。
敖丙说:“我来。”
经过哪吒的帮助渡过了天雷劫的敖丙被天庭封为“华盖星君”。
天上的神仙都在议论,说敖丙这是抢了哪吒的功绩,凭他自己根本不配被封神。
更有甚者,评价说辛辛苦苦打仗不如长得一张俊俏的脸庞。
不堪入耳,但敖丙充耳不闻。他只在乎两件事:一是护好莲花,二是提升修为。
在日复一日的修炼中,敖丙终于突破境界,迎来了第二次的天雷劫……
(3)龙莲劫
封神大战中立下大功,肉身成圣的哪吒被封为“三坛海会大神”,统领三界神兵天将,好不威风。
“老……师父,为何我现在是藕身?”已经封神的哪吒为了保持自己的形象,硬生生把“老头”两字咽了回去。
“谁让你胡闹,最后弄的封神大典都没赶上,幸得元始天尊念你功绩,替你在昊天上帝面前求情,否则你哪有今天的地位?”
“我肯定是有要事才耽搁了,不过我怎么就是想不起来了,老……师父,你知道我干嘛去了吗?”
”你在外任性胡闹,还有脸问为师?”
“好好好,”哪吒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问:“我现在统领三界天兵天将,是不是也可以管敖丙了?”
“敖丙又不是天将,你如何能管得了他?”
“我不是三坛海会大神吗,敖丙不也是海里的。”
“你莫在此胡言乱语,还不去司职!”
哪吒悻悻地离开了。
哪吒转过头就想下界赶往东海,结果被李靖叫住,让他去点兵将讨伐一只大闹天宫的猴子。
那猴子可真难缠啊。由于一心惦记着敖丙,哪吒无心向战,最后被那猴子打得节节败退,顺理成章地带着天兵天将撤离了花果山。
当然也受了点小伤,不过不要紧,正好展示给敖丙看看。
顺路去了东海,问那守门的夜叉,那夜叉竟说敖丙三太子早已封神登天了。
敖丙封神登天?不是说他龙族没有功绩不能封神吗?他是怎么在自己之前封神的?那敖丙现在在天上?
想不明白的哪吒又返回了天界。问杨戬,杨戬讳莫如深,问雷震子,雷震子嗤之以鼻。最后兜兜转转来到月老的姻缘府,抱着一些不可说的希冀又去问了月老。
月老说敖丙犯了天规,被囚禁在天牢之中。
“他犯了什么天规?”
“华盖星君乃人间帝王的守护神,而他却因动情而疏忽值守,导致人界天子地位不稳,害得如今人间君不君,臣不臣,此举违背了天道,因此被囚于天牢之中……”(学者推测孙大圣大闹天宫的时候,人间正值王莽篡汉时期。)
话没说完,哪吒就召唤出风火轮绝尘而去。
哪吒在天牢里见到了敖丙。他被锁链囚禁住手脚,头低垂着,已经没有了初见时的盛气凌人。
“你怎么搞成这个样子。”
听见熟悉的声音,敖丙抬起头,看着眼前的青年,似乎比之前更加高大,挺拔的身躯,宽阔的胸膛,只是凝簇的眉头间似乎凝结着无尽的痛苦与忧伤。
“我没事。”敖丙抬起头,扬起眉,竭力营造出一种清冷孤傲的疏离。
“为什么月老说,你是因为动情才被关进天牢!”哪吒的眼中闪烁出疯魔的光,一时间让人难辨他是神还是魔。
敖丙的眼中闪烁过一丝伤感,他故意别开哪吒直视的目光,故作镇定,“与你何干?”
“与我何干!”哪吒的眼中迸发出猛烈炽热的火,他突然掐住敖丙的下巴,狠狠地吻了下去,敖丙身上有一种疯狂迷恋他的味道,他渴了很久,想了很久,如今品来,竟与他梦中的滋味相差无几。
敖丙颤抖着,狠下心重重咬住了哪吒的舌尖,原本缠绵悱恻的吻混杂入了血腥味,却刺激了哪吒的兽性,使得他更加暴虐地加深了这一吻。
直到吻得几尽窒息,哪吒才恋恋不舍地抬起头。
“你……”敖丙气的咬牙,却无法自控地红了脸颊,连耳根都像是要滴了血。
“你不是早就知道了,还惊讶些什么?”哪吒得逞地笑,上前将宽大的身躯覆盖在敖丙身上,如同野兽盯着猎物般凝视着眼前之人,“你到底爱上了谁?我替你了结他。”
敖丙毫无惧意地回视,眼里布满了怨恨与愤怒,说的却还是:“我的情劫,与你何干?”
“你难道不知道我对你的心意?”哪吒冷笑道:“你是我的,谁也夺不走。”
“你……无耻……”敖丙忍不住怒骂道。
哪吒的眼神暗了暗,道:“是啊,我不仅无耻还狠毒,若是我知道了是谁把你害成这样,我必让他魂飞魄散,永不入轮回!”
说罢,哪吒忿忿离去。
从天牢出来的哪吒感觉心中的怒火无处发泄,于是跑进了二郎真君的府邸,不由分说赤手空拳地和杨戬打了一架,最后被揍的气喘吁吁,才堪堪停手。
杨戬问:“心里有气?”
哪吒说:“早知道不听老头的,参加什么封神之战,我不在,人家的心思都落到旁人身上去了。”
杨戬沉默不语。
哪吒讨了个没趣,摆摆手离开了真君府。
又过了几日,听说那大闹天宫的猴子被如来佛祖镇压在五指山下,哪吒心中郁结,所幸去看个热闹。
那猴子见是哪吒来了,开口就问有没有给他带桃子。
呸,败军之将,还想要桃子。
那猴子却说,若是哪吒能给他多带些桃子来,他乐得跟哪吒说一说有关华盖星君的故事。
哪吒给猴子带来了一整车的桃子。
两人吃着桃子,猴子跟哪吒说,听别的神仙说,华盖星君自从被封神之后就一心执着于修炼,甚少踏出星君府,若是问他在乎些什么,就只是把府邸里的一支莲花看得像宝贝一般。
这么说,敖丙喜欢的是一只莲花精。哪吒分析。
猴子又说,听说华盖星君的神位来的名不正言不顺,是因为他长得俊俏所以有人替他抗了天劫这才成了仙。
二人居然还经历过生死劫难?哪吒听到此处皱眉,追问道:“那莲花精后来怎么样了?”
猴子瞪眼:“我什么时候说过莲花精?”
最后也没搞清楚莲花精到底去哪了,哪吒只得垂头丧气地回府。
最后还是去找了师父太乙真人。
哪吒问:“敖丙什么时候才能被放出来?”
“等到他能杀死心中的执念,渡过情劫,就可再次位列仙班。”
“你的意思是,他心中还爱着那个莲花精,所以才被困在天牢里!”哪吒气的咬牙切齿。
太乙真人却担忧地问:“什么莲花精?你知道些什么了?”
哪吒没有回答,直接离去。
太乙真人忧心忡忡,这徒弟上次渡情劫的时候已经失了肉身,这次若是再渡一次,不知还有没有命在。
哪吒匆匆赶去了东海,想抓来只虾兵或蟹将问一问那莲花精的行踪。
刚一到东海,就被龙王挡住了去路。那老龙王不由分说地就卷起海浪向自己扑杀而来。哪吒天生火相,不擅控水,只得硬着头皮接了,那海浪袭来之际,自己双手一挡,居然让这海浪停了,手一抬,那水便顺从地流回到海中。
老龙王怒不可遏地大吼道:“你抢了我儿数百年的道行,如今还敢来我东海,是当我东海可随意欺辱的吗!”
“什么道行?”哪吒茫然无措。
“他为了给你重塑莲身,经历了天雷劫,差点形神全灭,最后却把一身的道行都给了你!你当年虽对我儿有救命之恩,却坏了他的缘法,如今他为了你逆天而行,下场却比那经历天劫还要不如!你为何总要害我儿!”老龙王痛心疾首地质问道。
哪吒的大脑一片混乱,他踩着风火轮急切地想要去找敖丙问个明白。
一路上,支离破碎的讯息在他脑海中一遍又一遍地浮现,试图拼凑出一个真相。
一个他渴望知道,却又害怕知道的真相。
敖丙迷迷糊糊间看见哪吒的身影,以为又是幻觉,苦涩地笑了笑。
但是那个幻影却直直地逼近了,他这才发觉,不是幻觉,这人真的是哪吒。
哪吒的呼吸有些急重,他小心翼翼地靠近敖丙,带着希冀,又怕眼前之人的冷冽会彻底断绝自己的希望,那一点点的,几乎不可能成真的希望。
敖丙感觉到自己几乎要被哪吒炽热的目光烧得失去自己的沉着与冷静。
哪吒走近来,收敛着自己的欲望和幽暗的情绪,但是他的胸腔中的热血明明在沸腾,沸腾的他感到喉咙嘶哑,感到渴。他吞咽着口水,试图缓解这种渴,但在与敖丙湿润温和的眼神接触的刹那,他瞬间在心上又点起了烈火。
哪吒的心烫的厉害,他倾尽了所有勇气,斩钉截铁地问道:“敖丙,你的情劫是不是我?”
敖丙的脑海“嗡”的一声变得一片空白,他的沉着,他的冷静,他的孤傲都被哪吒这一团烈火般的质问燃得不剩分毫。
他似乎已经被眼前的人看穿了一切,那些羞于启齿的感觉,还有做过的那些外人看来愚蠢荒唐的决定。他怔了很久很久,感觉自己被困入了一个深渊,无处藏身,无处可去,只能沉沦。
哪吒施展法力,将周围湿漉漉的空气化作一团水置于手中,而后看向敖丙,眼神像幽深的泉,试图让敖丙悬溺在其中,再难自拔。
敖丙知道,哪吒已经看穿真相了。他微微别过脸,咬着唇,似乎想要保留自己被勘破后的最后一丝尊严。结果这个时候,哪吒居然打破了束缚他的链条,握住他的手腕,继而扣住他的手,掌心相合,十指相扣,再不可分。
敖丙知道,自己再也躲不过了。他的手指微微用力,再次紧紧地贴合住哪吒的掌心。
哪吒终于明白,原来敖丙的心意与自己的心意是一样的。他情难自抑地贴近敖丙的唇,在唇齿间落下轻轻一吻。
好甜。
尘埃,
落定。
哪吒牵着敖丙的手招摇过市地在天界走了一圈后才找到太乙真人的宫殿。
太乙真人捶胸顿足地大骂道:“竖子,竖子啊!”
哪吒吊儿郎当地说:“大不了不做神仙了,回东海去当个赘婿也不错。”
敖丙偷笑。几百来冷若冰霜的东海三太子,遗世独立的华盖仙君居然会笑。
太乙真人觉得这两个人都疯魔了。本以为帮敖丙救回哪吒就能将二人的孽缘了结,没想到现如今却缠绕得更加紧密。
太乙真人痛心疾首,“你们这样不渡情劫,可是会再遭天谴的!”
“没事,听说双修有助于提升修为,”哪吒一脸流氓样,“我俩多修几回,自然能扛得住天雷劫。师父你没有道侣,只能自己勤加修炼了。”
气的太乙真人把哪吒打出了宫门。
出了宫门,哪吒有点不好意思地挠头看向敖丙,问:“你说咱俩什么时候开始双修啊?”
敖丙冷哼一声,将哪吒甩开,拂袖而去。
“哎,我其实不着急的,你不要生气嘛……”
那一年,在东海。
天庭有意召龙族的小辈封神在册,但因龙族并未参与封神之战,因此要历经天劫才能得道成仙。
龙族之中,合适的人选只有自己。
天劫来的太过突然,自己其实并没有很大把握。
那个傻瓜不知从何处听来了这个消息,踩着风火轮就来到东海,正好赶上了第一道天雷。
他用混天绫将自己绑了起来,然后用身体将自己牢牢罩住,他按耐住挣扎的自己,然后痞笑着劝慰道:“小爷我也就这一次机会,能抓住你的心了……”
九道天雷过后,哪吒形神皆灭。自己那个时候才知道什么叫心如死灰。他明白他已经再也忘不了这个人。
这个狂妄自大却又愚不可及的,傻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