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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少爷被鬼魇住了。
流言在下人之间口口相传，倒了几番后更加不堪入耳，最终传到了管家的耳朵里。
管家姓朱，上虞人，几十年前坐船来到这地界，就此扎了根。他长得高大，年轻时跟着汪家跑船，脸被晒得黝黑，年逾古稀依旧精神抖擞，不怒自威。
他是汪家最大的长辈。
下人们不全都怕汪少爷，但绝不敢在朱管家面前造次。
被揪到朱管家面前的是铁牛，他是宅子里巡夜的，流言自他而起。
铁牛战战兢兢、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朱管家他看到的一切：
那天是十五，夜里出奇得燥热，三更天也没有凉下来的迹象，月亮又圆又明。
他巡了一圈宅子已经汗流浃背，为了尽快回屋休息，脚程也比平时快了一些。
走到后罩房旁时，隐隐听到花园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他疑心是贼人，拨开紫藤萝循着声音的方向去。
几步之后，他看到一身白衣的少爷在水塘边，垂着身子像要进水里似的。
他怕少爷落水，正要出声走过去，就看到少爷身前一个硕大的影子，像要把少爷吞没，一时被擭住了，呆愣在原处。
水塘里水波晃动，月光照出一片银白，晃得两眼一黑，他不由惊叫，随即听到了少爷紧绷的声音：“谁！？”
他一惊，捂着不适的眼睛说：“少爷，是我铁牛！”
少爷的声音不像平时那样温和，他想到刚才的黑影银光心下发寒，想假借双眼不适离去，大声说：“我听到动静还以为是贼人呢！知道是您我就安心了，眼睛刚才被月亮照到了现正发黑，我先回去了！”
“没事，你睁开眼睛，我看看。”
少爷的声音近了，又恢复了和平时一样的平和，他却觉得自己背后冒冷汗，他退后半步，小心翼翼地睁开了眼睛，少爷在他面前，穿着不体面的单衣，水从衣摆滴在了青石板上，留下深色的痕迹。
月光凉凉地照，少爷身后的池水波光粼粼，面目不清楚。
或许被银光照到的眼睛还留有残影，他总觉得水里有什么在摆动……或许是那黑影？
“没事的没事的，劳少爷费心了。”他揉揉眼睛，终于看清楚了少爷的神情——眉宇飞扬，心情极好的模样，“……您、您这么晚还没有歇息么？”
少爷身长六尺，长得极高，低头笑时铁牛看到了他侧脸几颗罕见的痣，勾连在一起似乎能组成某个星宿的图案，听说少爷出生时老爷夫人都觉得这是吉兆。
“太热了，你不觉得吗？”
“是、是啊……”
“屋子里太闷了，我出来透透气。”
甜腻的花香和池塘冲天的腥气交织，他有些反酸，吞了一口唾沫：“那、那您透气，我、我继续训夜了……”
“好，你去吧。”
他转身快步离开了林子，连水也不敢回去喝，着急忙慌地又巡了一圈宅子，等他再回到花园外时已是四更天，听到紫藤萝背后传来淅沥沥的水声。
一股好奇已经酝酿地十分巨大，汗浸透了衣裳，他看着密密麻麻的花，走上前撩开花枝瀑布的一角，透过交错的枝叶，看到水边的少爷，正在笑语盈盈地和水里一个白惨惨的人影说话——那人影机敏得很，他只看了一眼，就被发现了，一回头，是一张蛇一样的脸，眼睛被月亮照得幽幽发绿。
他吓惨了，浓郁的花香催人作呕，他跑回了后罩房，喘着气连喝几口茶水才平息下来，但仍觉得心慌。
起夜的同侪问他怎么了，他连连摇头，最终还是在油灯下把这事告诉了对方。
灯芯炸出一朵小小的火花，墙上的影子随之跳动，朱管家沉默半晌，吐出一口浊气，说：“仅仅如此而已？”
“这……我看到的就这样，其他的也是我从别处听来的……”
“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