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勃艮第夜丘的酒庄新送来一批红酒。
是很好的黑皮诺,醒酒,开瓶。DRC的确可堪酒中之王,香气馥郁,带有一点樱桃和玫瑰的芬芳,从瓶口打着旋冲到高脚杯中,把水晶吊灯的浮靡灯光卷入杯底。
侍酒台边宾客来来往往,人人都有条不紊地忙碌,就显得蹲在冰桶的两个侍应生格外打眼,两个人都愁眉苦脸,一人拿着酒杯,另一人拿着袋成分不明的人工色素一小点一小点往杯子里倒,简直像在下毒,格格不入之态倒显得有些诙谐。殷夫人拎着崭新阿玛尼高定的裙摆大刀阔斧地路过,饶是颇有女将姿态,也被这个莫名其妙的场面噎了一下,开口问他们:“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俩人像苦主遇上登闻鼓,你一言我一语诉起苦来,话是这么说的,李氏文娱三太子酒精过敏,三岁第一次偷喝直接两眼一抹黑被送了急诊,但是自认电影节晚宴手捧着一杯酒以外的任何饮料都显得十分不气派,有损豪门子弟颜面,逮了两个人把手里不知道哪买的香精勾兑气泡水一扔,下达硬性指标:给我调成和那个酒一个色。
殷夫人一言难尽地看了眼那杯猩红诡异咕嘟冒泡的饮品,摆摆手道:“他就没想过酒里哪来那么多气泡?”
李哪吒是在等待这杯饮品的时候看到敖丙的。
四处衣香鬓影,好多靓死人的小明星来敬酒,三五成群的有,单独来的也有,更不乏搔首弄姿的,把想傍两个字写在脸上,这也是圈子里常态,但是哪吒看得无聊,人家娉娉袅袅,他觉得像四肢不知道往哪摆的猴子,恨不得把手镯摘下来扣在人头上念段紧箍咒。何况手里没酒,只好说几句体面话以示回敬,把能想到的词都说了一遍,实在懒得再想,找一个天鹅绒小沙发躺下了,端出一副回避的态度。
哪吒本就心情不好,前两日刚同家里吵了一架,闹得很是不虞,骑着地下车库那款限量奥古斯塔牛逼哄哄地离家出走了,在高中时认的小弟家里住了一晚上。隔日收到殷夫人信息,希望他代表家里来参加晚宴,这是母亲很温柔的示好,所以他还是来了,想着乱七八糟的事情,越想越困,感觉一片片穿梭的人影卷进光流里淙淙流动,就在这个时候闻到一阵很浅的檀香。
不是香水的味道,更像是常年熏香的人身上所沾染的气味,丝丝缕缕的,像一团刚缫下来的蚕丝,有种润泽的寒意。
李哪吒睁眼一看,一个清瘦人影正站在小沙发旁边看着他。这人很是年轻,面庞白皙柔润,细眉凤目,像书房里的夜明珠,有一种莹莹的辉光,而且看起来很洁净。是指他穿得很简单,白衣白裤,像丝绸的,绣着些蓝纹,肯定不是什么大牌,脸上也没什么施工痕迹,那应该是伪素颜妆,头发很长,没烫没染没定型,以最简单的方式扎出了最板正的一束低马尾。
能扛住这种朴素造型的人也是不多,哪吒思忖这人走的应该是清水芙蓉、清纯玉女路线,就是人好像有点儿呆呆的,四目相对几秒,也不知道上来牵个话头,这时候找来的不就那点子见不得人的事?还不主动开口,在等他先说不成,当他是会被傻白甜折服的弱智霸总么?
就这几眼之间,对面这人以一种谨慎的判断眼光把哪吒全身上下扫了个遍,迅速得出了此人惹不起的结论,默默地以一种充满留恋的目光不舍地望了一眼他身下的小沙发,转头走了。
哪吒的脑子里通常山路十八弯,别人很难理解得了,这一刻这种奇异的思维回路居然让他正巧理解了对方这渴望的一眼,对那个高挑身影招了招手,问道:“喂,你要不要来这里坐一下。”
这人居然还真坐下了,坐姿也是款款的,显出一种老派的优雅,那香味离他又近了一些。哪吒心说我分他一个座位是出于高贵的人道主义精神并没有其他任何多余想法万一他提出让我包养他我还是要拒绝的……正在措辞的时候人家抬起头,对他微微笑了一下,低声说:“谢谢。”
声音也挺好听的,如同珠玉相击金石作声,哪吒草率地点点头,有点不自然地调整了坐姿,冷不防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他往腿侧扫了一眼,抬头问人家:“你兜里揣的啥!?”
然后就看对面似乎有些不好意思,窘然往兜里掏了掏,掏出来两根,呃,棒棒糖。蓝幽幽的,像海盐味的真知棒,连塑料封皮也拆开了,这啥玩意,有病吧?
哪吒这么想也就这么说出口了,对方无奈地看了他一眼,耐心道:“不是,喏。”他把那玩意往哪吒眼前递了递,哪吒这会看清楚了,似乎是个什么模型,做得很精致,上面雕刻着华丽的龙纹,他想看得更清楚一些,就摊开了手,对方愣了一下,似乎有点难以抉择,但片刻之后,还是轻轻地把一对小玩意放进哪吒手里,指尖在他手心轻柔掠过,像被一尾鱼摆翅送来的一段水波。人语气有点昂扬和骄傲地解释道:“这是从机场过来时收到的粉丝的手作礼物,是我最近演的一个角色的等比武器模型,忘记拿出来了,挺漂亮的吧。”
的确挺漂亮的,盘龙低卧,但不显垂顺,反而有种力量感,哪吒捏着摆弄了几下,又心想:果然是个小明星,不知道这是演了个什么。
这时余光却看他俯下身,哪吒不动声色,见他揉了揉脚踝,眼尖地瞥见他裤脚下还戴着一个矫正支具。
于是开口问:“你脚怎么了。”
对方立马放下裤脚直起身,恢复了端庄派头,温声解释道:“不要紧的,拍戏吊威亚时不小心崴了一下。”
这什么待遇啊,机场和酒会的衣服是一套,受伤了也不能休养还得出来打工,小明星也不能这么糟蹋吧,哪吒想说你哪家的啊你们公司干什么吃的,但好像没什么立场,只好干巴巴地说:“哦。”
小明星似乎看出他想说什么,笑道:“不碍事,两个多月了,本来就快好了。”
哪吒难言地看他一眼,愈发感觉这人是欲盖弥彰,两个多月的伤肯定扭得不轻,现在没人疼没人爱地坐在这可见的确不受重视了,感觉有点可怜,好像发一发善心也没什么,他说:“你没带镇痛药吗?要不我叫人出去买一支?”
小明星摇摇头:“不麻烦了,已经用了很多药,疼得不严重。”
哪吒嘁了一声反驳道:“那医生估计也没开什么好药,都是宰你的。我舅舅私立医院有种治跌打的自研药,不对外开的,就好用得很。”
对方很捧场地看向他,眼睛湿漉漉的,好像氤氲着一点雾气,哪吒话不过脑子,又补了一句:“我家里还有半管,你可以跟我回去拿。”
说完场面有一瞬间安静,他才反应过来其中的暗示意味,脑子空白一片,差点咬了舌头,急急忙忙找补:“当然我没有其他意思,你可不要想歪,我个人没有那种恶心的癖好!”
小明星好像也有点不好意思,眨眨眼说:“我知道你没有那种意思,还是要谢谢你。”
哪吒掏出一张名片塞给他,很有风范地说:“你拿我名片去殷氏的医院,去了就说要开我上次摔车用的那种药,他们自然知道。”
小明星接过名片,细细端详半晌,揣进口袋,笑着说:“原来是小李总,失敬。我叫敖丙,是一名演员。”
这是句常见场面话,说是俗到在生意场里打过滚粘了无数酒色财气也不为过,但是敖丙说得声沉气缓,反而有点庄重味道,哪吒说:“好的,敖丙,我记得了。”
敖丙的手机这时嗡嗡震动起来,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向哪吒晃了下示意道:“我经纪人在叫我,有缘再会啊。”
所以说缘实在是一个很妙的字眼,也许人就是活个因缘际会四个字,他们很快又见到了。
一个兼拉项目与拉皮条于一身的牵头人找了半天才找到哪吒,说是之前投的一个电影项目首映反馈很好,想必上映后票房不会低,出品方喜不自胜,叫大家喝上一桌聊以庆祝,哪吒晃晃悠悠走到酒桌前,一眼就看到了角落里捧着酒杯的敖丙。也许是目光太显眼,敖丙似乎有所觉察,一抬眼也望见了哪吒,真心实意冲他笑了一下。
这片子他有印象,是他亲自看了剧本以后投的。神话题材的本子,剧情和设定都有意思,他当初一眼就定下,却没想到风险评估会上大多数人持反对意见,他拎着剧本找公司里带他做事的太乙讨论到深更半夜,最终拍板决定——还是投了。
结果说什么的都有,说他一心揽功已经算好听的,大多是败家纨绔云云,哪吒本来有心做出一部好的成品,后来结果另有资方硬要塞人,导演和制片抵死不从,撕得轰轰烈烈,哪吒有心无力怒火没处撒,干脆眼不见心不烦,把项目丢给手下部门,自己是一眼也不想理这些糟心事了。
没想到导演铁骨铮铮,硬是用了批新人拍出了硬质量,哪吒目光在敖丙身上睃巡一圈,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乐了,想着很不错嘛,眼光很好,演了我看好的剧本,记你一功。
酒过三巡之后有要职的都七七八八下桌去忙了,剩下些名副其实的纨绔和没什么话语权的小演员,人员走动间,哪吒一把薅住了带他过来的联合制片,指了指敖丙问:“诶,他演的是哪个角色?”
人喝得七荤八素硬是迫于淫威清醒过来,回答说是——一条小妖龙。哦,怪不得双锤纹龙,原来就是一条小龙,水雾一样濛濛的妖,受问道心的白璧,那是很符合了。
哪吒此刻开始后悔错过了首映礼,但幸好主演本人就在对面,他正准备去再续前缘,却不知被谁拉了一把,又拽回到座位上。
原来是有人提议玩二十一点,输掉的罚酒,倒是有一点特殊的,对面新人输了的要选一杯这边的酒喝下去,喝他们喝过的酒,这就是明晃晃地作贱人了,哪吒一听这种恶心的玩法就知道是哪几个玩咖提的,立刻想要离席,但再一想到未来和其中几位恐有合作,不能太下面子,只好不情不愿臭着脸又坐下了。而且,这里还有敖丙。出于一种莫名护短的心理,哪吒总不愿见得一个为他的选择投入心血的人受到欺负,当然如果他提出包养我还是要义正辞严拒绝的,他冷静地心说。
敖丙不太会玩,哪吒在桌子另一端观察着他,他不知道应当要牌还是停牌,睫毛掩映下眼睛乱瞟,面上倒是没露出惶恐,这种处事放在别人身上就显得很端着了,但是敖丙如同生性如此,不会有失仪的时候,睫毛似乎扑扇在了哪吒手上,搞得他总感觉手心有点痒。不过第一局仍是输了,亮牌一算过了二十一,敖丙似乎有点状况外,神情很无辜地往这边看了过来,眼神转了一圈,还是停在哪吒身上,哪吒心里狂笑三声,心想哈哈你看着吧,除了我这种洁身自好的道德标杆,谁会放过你!
何况敖丙刚才已经没少喝了,再灌下去第二天少不了胃疼难受,全桌只有哪吒这一杯货真价实半点酒不含,于是他就往后轻踢一把椅子,站起身来,把那杯勾兑小甜水往敖丙面前一推。杯子轻轻巧巧划过桌面,液面如琴弦一样轻微振动着,却一滴也没撒出来,哪吒手插在裤兜里,淡淡说:“抿一口得了。杯子放你那吧。”
这一下真是很帅了,旁边有人吹口哨起哄,哪吒想要的酷炫效果达到了,在两岸猿声中飞速给敖丙甩了一个眼色,意思是可以喝出但不要说出,胆敢揭露小爷就让你完蛋!敖丙被他这威慑的一眼搞得懵懵然,不明觉厉地瞟着他轻轻喝了一口,然后愣了一下,片刻后露出一种匪夷所思的神情,接着似乎想明白了,憋着笑又看了哪吒一眼,哪吒立马不甘示弱地瞪回去,但那种泛起的痒意又缓慢地,攀到了手心。
第三局敖丙就开始赢了,哪吒无声啧啧称奇,没想到这小子看着文弱学这种东西也这么快,得提点他经纪人几句,看着他不要学坏。这时敖丙恰好抬起头,含笑和哪吒对视,点了点面前的杯子,深红色液体晃荡,指尖撤去时像掐去了一段绸缎,那种酥痒的感觉好像又往上蔓延了一点,哪吒猛然就忘记了刚刚想要做些什么。
最后一局是哪吒旁边的人坐庄,敖丙和对面一个演鹿妖的小演员点数太低要罚酒,那人已经肉眼可见地醉了,坐稳已经很艰难,哪吒刚要打圆场说算了吧,一旁的庄家却把杯子一抬,指着那人开口道:“最后一杯,喝完就放过你。”
哪吒眼神一向很好,他分明看见就在刚刚,这仗势欺人的暴发户往杯里丢了一粒药。这可太恶心了,你情我愿的事情他懒得管,这种腌臜手段他却看不下去,刚要喝止,敖丙竟然走了过来,他使了个眼色,和富二代温声细语地说:“他太晕了,起不来,我帮他拿一下杯子。”
然后哪吒眼睁睁地看着敖丙走回座位,借着衣摆掩饰,不动声色地出手飞速将他和那个小鹿妖的酒调了个位置,这一手实在稳准狠,暴发户根本没留意到,哪吒同样目瞪口呆,心想卧槽他刚才赢是靠出老千的吧。
还没反应过来,敖丙已经喝下了那一杯加了料的酒,洒了一些在领口。哪吒一下急了,然而敖丙先发制人,说道:“抱歉,衣服脏了,我去洗手间处理一下。”
他像游鱼入海一样,转身飞速地混进了人群里。
哪吒卧槽了一声,拖来一个自家公司的人随手一指那鹿妖,说了一句把人领走,立马也转身去寻找敖丙。其实也不太难找,毕竟这么素的大光明发型的确是独一份,就在一个,好吧,发光的绿色小人下面,这人一闪身从安全通道溜了,也是让人意想不到的思维方式。
看着人跑了哪吒立马追过去,扶着楼梯间扶手哒哒哒下楼的时候没忍住想:真是好久没走过这种楼梯了。
终于找到敖丙的时候对方正伏在后厨推出来的垃圾桶前干呕,敖丙被一个影子遮住了,一抬头,哪吒从楼前缓缓走了过来。
李哪吒其实是很俊挺的类型,眉目锋利,削颊深瞳,后面霓虹灯光因呛出的泪光模糊了,像亘古涌动的星河,光线把他的身形显得很颀长。敖丙问:“你怎么来了?”
哪吒一开口,氛围就破灭了,他说:“因为我又不瞎。”
说完就把敖丙拽了起来:“走,我送你去医院。”
敖丙连连摆手:“不用不用,我刚刚催吐过了,没什么事。”
哪吒没理他,也没回头:“不走也得走。”
刚走了两步,他兜里的手机响了一声,掏出来一看,无语道:“司机堵路上了,不知道还要多久。什么破路况。”
敖丙松了口气,立马挣开手:“那没关系,我自己走吧。”
哪吒眼睛一瞪,把他扯回来道:“急什么,我骑车来的,你坐我后座就行,去医院。”
多年以后,面对这个路口,敖丙将会回想起他极为后悔没多嘴问一句什么车的那个深夜。刚把手环上哪吒的腰时,敖丙有一点无措,太近了,温热的躯体就在手下,隔一层布料就能摸到硬实的肌理,夜风显得这个夜晚有点迷幻。但是一开车敖丙立马攥紧了,毕竟性命高于一切,下车的时候简直天旋地转,脑子里只剩下一个想法,希望陈塘关完善交通法规,尽快落实全面禁摩政策。
敖丙去做了血常规,他去采血室抽血的时候哪吒大剌剌往外面家属椅上一坐,夜深人静时听到兜里发出一声清脆撞击声。他忽然想起来了,敖丙的一对模型还放在他这里,难怪当时犹犹豫豫,难不成以为他要占为己有吗,天大的笑话,堂堂三太子要什么没有,难到还要抢小明星的粉丝礼物玩?
哪吒掏出那对盘龙冰锤,拿在手心盘来盘去,忍不住开始好奇敖丙在剧里是什么扮相,用手机一搜官方定妆图,鬼使神差地把图片保存了。毕竟是真的很漂亮,敛眉垂目,白衣拂水,沉静中带一点妖性,还挺那个的。
再往下翻,有一条:敖丙哪里来的湖笔,出去卖换来的角色吧。气得立马举报拉黑。
采血室的门锁咔嗒一声,哪吒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一阵心虚,飞速把手机锁屏丢到一边,因此敖丙出来的时候,看到的是哪吒正专心致志地研究他那对缩小版的武器。他按着手臂上的棉棒坐在哪吒一边,凑过来轻轻说:“我真的没事了,你快回去吧,家里人要担心的。”
哪吒看他没有要回那对模型的意思,于是很是顺理成章地揣回了自己兜里,然后顾左右而言他,眼神定格在敖丙露出的小臂上,肤色白皙便衬出青色血管格外显眼,真是太瘦了,他道:“你真是太轻了,我载你的时候都没感觉到后面坐了人,你真该多吃一点。”
敖丙想弱弱地反驳说那是因为你确实几乎没载人——我要被你颠飞了。但忍住了,只是幽微地叹一口气:“行业要求,没办法的。”
过了一小会又补充:“而且还要控糖的,你今天给我的饮料实在太甜了。你也改一改呀,吃太多甜的对身体不好。”
哪吒说:“卧槽你闭嘴吧,别说了。怎么回事我头有点晕,别动别动,真挺晕的。”
凌晨一点,敖丙陪着哪吒在医院吊盐水。
哪吒喊难受的时候敖丙才注意到,他面色有点不正常的晕红,立马把手背贴在他额头上。哪吒下意识地往前凑,只感觉凉冰冰的好舒服,这时听敖丙无情地宣布:“别动,我去要支温度计。你发烧了。”
前一夜没睡好,今天又吹风着了凉,一量,果然在烧。敖丙立刻找来护士问怎么办,护士轻飘飘地看了他俩一眼,和敖丙一样无情地宣布道:“还能怎么办?打针吧。”
这也太丢脸了,英雄救美,结果美还活蹦乱跳,英雄在挂盐水,哪吒只觉十分无语,仰天思索哪个环节出了问题。敖丙倒没空理他了,他忙着缴手续费,又跑到医院门口的超市买了一个热水袋。
热水袋被垫在手下的时候哪吒才回神,猛地抬头看向敖丙,敖丙很温柔很耐心:“不这样暖一暖手会很冰。”
手腕下还铺了一层毛巾,哪吒心里忽然也变得毛绒绒起来,风吹麦浪一样一片片地起伏,这是种很奇异的感觉,他面颊耳朵发烫,半晌才憋出两个字:“谢谢。”
这时他又反应过来,自己以前都是在vip病房亲颁御状的角色,今天的医药费还是敖丙给付的,立刻掏出手机道:“多少钱?我转给你吧。”
敖丙笑笑:“不用了,就当交个朋友。只是——”
“只是什么?”
敖丙有点忧心忡忡:“我们今晚这样不会被拍到吧。”
哪吒乐了:“那后门那么偏,哪来的人蹲守。再说了,我这是新车,咱俩也戴了头盔,哪就那么容易拍到!”
第二天,无良娱记的推送标题赫然写着:《李三太子暗巷揾食调情新欢 疑似玩大身伤力竭夜袭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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