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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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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5-02-19
Words:
15,536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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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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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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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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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3

【爱梅光♀】迷你艾多纽斯

Summary:

有天她突然有一个有灵魂的人偶

Notes:

☆时间线在7.0前

Work Text:

光之战士一觉醒来,看着盘着小短腿坐在枕头旁的那个小小玩偶,不得不接受这个现实——她以为再也见不到的那个人回来了。

事情还要从三天前说起。她刚从第十三世界回来,那里她做不了什么,但是她知道零一定会想办法把希望带回虚无界。她回来后就住在巴尔德西昂分馆的房间里,萨雷安大学的那些学者追着她问虚无界到底什么样子,迷津的那些研究人员看到她就说有空一定要去给他们讲讲故事,就连偶尔才会回来一次的那些拾穗人也问她天外天垓有什么稀奇的物种。她倒也不讨厌这个,但是成天被人追着还是有些受不了。她拜托可露儿以公务为由推掉了几天的安排,在一个深夜偷偷溜回利姆萨·罗敏萨的冒险者行会,在巴德龙的任务板上挑了个挖宝队伍,一头扎进开宝箱的活动之中。
该说她运气很好吗,当她在天外天垓打开自己身上的宝图后出现了传送门,居然一路畅通无阻就到了底层,打开宝箱后那个稀有的魔法人偶静静躺在箱子里。几个人围上来往里看,都在惊讶这次的运气。
她将那个人偶从箱子里拿出来,有些失神。且不说这玩意在流通市场上是什么价格,她和塔塔露要不出来这么多钱,而且……她也不得不承认,原本以为已经放下的那份思念又悄然在心中升起。
“掷骰子吧。”她把白发的人偶放在宝箱盖子上,她用的假身份,现在和那些普通冒险者也没什么不同,而且她也不希望别人因为她是“光之战士”而把东西拱手让给她,这不就和强盗一样了吗?
她的手在包里掏那几个骰子,眼睛却没有离开人偶。她多想自己能带上他啊,但是公平比她的私心更重要。
掷骰子的时候她在心里默默计算如果要拿下市场价的人偶自己要去接多少委托,也不知道迷津还有没有什么自己能做的事,每次给不出来太多金币,要不还是重拾生产吧,听说因为需求量很大,迷津的理符一次能给不少钱呢……
有人用胳膊肘怼了她一下,“你的。”那人语气中有些遗憾,指了指宝箱上的人偶。
她还以为73点拿不到呢,直到她将它放进自己的背包她都没反应过来自己拿到了这个人偶。
就说她运气很好嘛。

她那天趁这个能出门的机会在俾斯麦餐厅饱餐了一顿,林格萨斯好久没见到他的得意门生了,亲自下厨给她做了晚餐。
餐汤是海都改良版鲜贝羹,鲜得她喝一口就要停下来回味一下。主菜是俄刻阿尼斯炸肉排配上冻雾鸡尾酒,好吃得她什么话都顾不上说了,闷着头猛吃。当无花果奶冻和栗子冰糕一起作为饭后甜点端上来的时候,她摇了摇手示意自己实在是吃饱了,手中的叉子还是不由自主地伸向栗子冰糕,往嘴里塞了两个。
林格萨斯回后厨洗了洗手,摘了围裙作为她的朋友落座,拿了一个栗子冰糕细细咀嚼,“这么长时间不见,我这手艺没有退步吧?”
“说的什么话,”她的手捂在肚子上,吃得太快太急她有点不太舒服,“如果没有你我还不会做饭呢,现在出门都是我给我的同伴们做饭,都夸我做得好吃呢!”
林格萨斯哈哈大笑起来,拍了拍她的肩膀。鲁加的手劲一如既往的大,差点把她拍进椅背的空隙里。
打开话匣子之后她兴致勃勃地讲起自己在末日那段时间做的事,引得大家都啧啧称奇。林格萨斯拿出来自己珍藏的那瓶好酒,兑上清爽的果汁,她知道自己酒量不太好,只喝了两杯就摇着头拒绝林格萨斯,瘫在椅子里慢条斯理地说起自己甚至回了古代去,众人起哄让她多讲几句,她刚想从自己在前门关见到那个人说起,就听见熟悉的声音冷哼了一声:“可真是出息了。”
她说了一半的话就那么哽在喉咙里了,她坐直了腰,酒精带来的眩晕感让她又趴在桌上。怎么回事?她出现幻觉了吗?她承认自己很想念那个人,但是应该还没到幻听的程度吧?
林格萨斯关切地问她怎么了,她摆了摆手,估计是自己最近太紧张了,而且那个声音没有接着……
“啧,现在是怎么回事?”那个声音又响了起来,她这次听得清清楚楚,低低地惊叫了一声,引得大家都来关心她。
情急之下她只好将头猛地磕在桌子上,大喊了一声“喝太多了我想吐”就冲回旅馆。真丢脸,她想,虽然那瓶酒确实很烈,但是以自己的酒量并不会这么快就倒下,要不是自己出了幻觉,不对啊,最伤心的那几天已经过去了,怎么现在才……
那个声音又响起来,这次是更为恼怒的抱怨,“■■■!这都是些什么东西?我到底在哪?”
这次她可是听得清清楚楚,声音是从她的包里传出来的,真是见鬼,她包里除了素材就没有别的……哦……她的酒醒了大半,想起自己刚刚到手的迷你艾多纽斯人偶。
她的手在包里摸来摸去,拨开那些杂七杂八的东西,把那个人偶抱了出来。她和人偶的眼睛对视着,现在才有机会好好地观察它。因为并不需要做出面部表情,工匠只是在人偶的面部画了五官,那么大的眼睛直愣愣地看着她,她抿着嘴憋了好久最后还是大笑起来。
“别笑了……”人偶的嘴并没有动,这让“发出声音”这件事更好笑了。
“你为什么会说话呢?”她把人偶翻过去,在后背摸来摸去,寻找着它的核心仓仓门,“没听说啊,怎么这动静和本人一模一样啊。”
人偶在她手中徒劳地晃动着胳膊和双腿,为了可以跟在冒险者身后行走、偶尔做出设定好的动作,人偶只在髋部连接处和右臂做了活动关节,这让它的挣扎也显得滑稽又可笑。人偶发现挣扎并没有任何用处后又开了口——当然它只是发出了声音,“给我翻回去,我有话和你说。”
她微醺的脑子还在思考人偶到底是哪里坏了,手已经听话地把它翻了过来,甚至把它端正地放在桌子上,她想让它坐下,可是人偶的腿怎么都掰不动,最后只好让它就那么站在桌子上。
人偶似乎想抱起胳膊,但是左臂并没有做出关节,它的右臂在胸口划了一圈后又放回原位,她的目光偏到自己的背包上,因为再看下去她又要忍不住笑起来。
“我不知道你到底用了什么办法,”人偶的声音有些气愤,“我看你也没落魄到需要我出来做些什么的地步吧?而且你把我从星海里带出来能不能给我安排个好一点的身体?”
她眨了眨眼,开始思考它的意思,现在她可能才是那个人偶,思念和仅剩的那一点点思考的余地正在试图转动她那被酒精黏在一起的齿轮。
“爱梅特……赛……尔克?”她难以置信地低声叫出这个名字,人偶艰难地点了点头,她低低地笑了起来,“真是忙出幻觉了吧……还是说我酒量真的不行?”
人偶往前走了几步,冲她胳膊狠狠踢了一脚,然后因为站立不稳倒了下去,“没有幻觉,也没有喝多,虽然我不知道你用的什么办法,但是确实把我的灵魂带到这个人偶身上了。”他挣扎了几下放弃了,“这个人偶的核心太小了,我的灵魂不太舒服,你能换个东西吗?”
她的大脑现在只能思考“这个小人是哈迪斯”这件事,对方催促了几句后她点了点头,“不要小看认证了生活类指导者的光之战士,我现在就能给你做个新的身体出来,就是质量不会太好。”
“我不想去新身体里去,”他躺在桌子上自暴自弃,“你就给我换个核心不行吗?”
“行吧行吧。”她掀开人偶的长袍,换来很大一声不满的训斥。她撬开了核心仓的仓门,发现里面只有一个手指头那么大的人偶核心,相对应的,核心仓也很小。只是换核心就可以了吗,要是要把它带在身边,还是改造成方便活动的更好吧?她噘着嘴,琢磨着应该怎样改造这个人偶,不仅要给四肢做出关节,眼睛最好也重新做一下,安一个会动的也许更好。她捏着下巴思索着,直到他忍无可忍再次发出声音:“你要这样到什么时候?”
她这才回过神来,打着哈哈把人偶的袍子放了下来。她的手指梳过他的头发,惹来他有些不满地抱怨,但是难得有“掌控”的机会,她低笑着给人偶的头发编起了辫子,借着体型优势无视了他的挣扎。
等她终于给他在头侧一边编了一个小辫并在脑袋后面扎起来之后,她满意地拿起桌子上的镜子给他看,果不其然得到了一声无能为力的暴呵,她的笑声根本止不住,一直笑到肚子痛才慢慢停下来。
实际上她的酒已经醒了——原本也只是微醺,她托着腮用手指戳着人偶的脸,思考了一下后不轻不重地敲了敲人偶的胸口,“会有触觉吗?我想顺便给身体改造一下,可能要把人偶拆了,你要是会痛就不做了。”
“不会。”人偶的回答言简意赅,晃晃悠悠地在桌子上走了起来,“总的来说,我的灵魂在核心里,只要不伤害核心就没事。”
“如果有新核心你怎么过去?”她挠了挠脸,想着要去哪里弄一块适合他的宝石,最好是偏星极性的,品质好一些的,按他那个魔力量可能越大越好吧?明天再去一趟天外天垓好了。
“以太的流动和储备什么的,”人偶倚靠在她的包上,“我也不知道能不能行,但是你想办法弄一个新核心我就试试看。”
她点了点头,思忖着在包里翻找,拿出来一个皱巴巴的本子,拿着旅馆的羽毛笔在上面写了起来。人偶努力地低下头去看,本子上写了改造要用的东西,最后她的手指点了点桌子,在本子最下面画了一颗宝石。
“你不能用你那个什么魔法把这个人偶给改造一下吗?”她把羽毛笔插进墨水瓶的胶塞里,弄了一手墨水。
“我现在什么魔法都用不了了。”人偶的声音很是气恼,“无缘无故把死人从星海里拽出来,还让我自己想办法,你什么时候给我送回去?”
“不要。”听说他现在用不了魔法,这不就完全是她说了算了吗?她又不知道他怎么来的,哪知道怎么把他送回去?所以她斩钉截铁地拒绝了,满意地听见人偶气得直哼哼。
“所以你到底为什么把我叫出来?”人偶在桌子上摇摇晃晃地走来走去,她知道他在表达他的不满,但是现在他的抱怨毫无威慑力。
“我没叫你,”她摇了摇头,“非要说的话,可能是因为当时在天外天垓,毕竟那里什么都有可能发生不是吗?”她咂了咂嘴,把胸口的项链拉出来,上面挂着阿谢姆和爱梅特赛尔克的灵魂水晶,“我想起来了,我掷点的时候这玩意好像热了一下,可能是那个时候……”
人偶的一声嗤笑打断了她的话,“哦,我懂了,潜能量,阿谢姆水晶,这玩意当初就不应该让希斯拉德给你。”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调笑的意味,“艾欧泽亚的英雄,因为自己的感情硬生生把一个死人从星海里带了出来,说出去真是让人笑掉大牙。”
她没有反驳,神情柔软了下来,只是沉默地看着他,他看不出表情的脸在几秒钟后尽可能地扭了过去。
她没再多说什么,手指再次抚上人偶的脑袋,“我困了,明天起来之后我去趟雕金匠行会,顺便去给你采一颗石头回来当核心,你要跟着我出去吗?”
“随便你。”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她知道他这就是同意了,犹豫了一下,轻轻在他头顶落下一个吻,“晚安。”
人偶的头很快转了过来,刚想骂她两句,发现她正窸窸窣窣地脱掉外衣,于是骂人的话在他嘴边转了又转最后变成一声略带尖利的质问:“你能不能有点羞耻心?”
她没理他,又开始解开腰带,人偶的手在她的包上拍得啪啪作响,他气得要命,可是他的身体让他什么都做不了。
最后她只剩最里面那套衬衣,笑嘻嘻地戳了戳他的额头,“想什么呢,我们伟大的爱梅特赛尔克不会真的以为我要对着一个人偶宽衣解带吧?”
人偶彻底扭过身不理她了,她也不恼,钻进被窝里对着他赌气的背影轻轻说了一句“晚安”就拉下了台灯,昏暗中只有门口一盏小小的夜灯,豆大的光落在爱梅特赛尔克眼中。
到底是怎么回事呢?他扶着他的背包艰难地坐在桌上,试图理清现在的情况。
在星海待久了,对于时间的流动就会变得迟钝,虽然他还在密切关注她的行程,但是从第十三世界回来后她主要待在旧萨雷安和迷津,每天不是应对哲学家议会就是和那些拾穗人和研究员混在一起,总的来说她的日程变得紧凑而单调。
偶尔她会像这次一样,偷偷从巴尔德西昂分馆溜出去。可能会在加雷马借着帮忙的由头去巴别塔里翻翻找找,他知道她在找什么,可惜他那个好孙子把他的东西几乎丢了个遍,后来连续两只伪神兽盘踞其中,更是把整个塔翻了个底朝天,他看她在本子上记下每次进了几个房间、找到了多少东西,最后还是一无所获失望地离开。
也有几次她替那只猫去第一世界送东西,回归星海后他就不能跟去时空狭缝里了,但是他知道她最后会在黑风海底坐上一天。
同样的,还有厄尔庇斯和天外天垓那片花田,她有时候会带上一本书或者一篮餐食,只是在那里静静地坐着,时间的流逝似乎并不能带走她眉宇间那一点点谁都看得见的忧愁。
可是他也做不了什么,既然已经选择了退出,他就不会再出现在她身边——当然如果她诚心诚意地祈求他帮忙他还是会勉为其难出现的,虽然她一次都没召唤过他。和希斯拉德在星海的日子也算有趣,沉睡了上万年的朋友对一切都很好奇,每天都在星海里飞去和不同的灵魂打招呼,嘻嘻哈哈地讲好久闲话,回来又和他兴奋地叽叽喳喳半天,饶是他那样喜爱这位朋友也受不了这个。
所以他躲起来打瞌睡的次数越来越多,这次他也是在迷迷糊糊的时候突然被一股力量拉走,惊醒的时候还以为不得不去轮回了呢,一睁眼就看到一大堆乱七八糟的树枝石子,还差点被刀尖戳到眼睛,下意识伸手抵挡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变成了人偶。他能听见她的笑声,用那双能看见灵魂的眼睛越过周围的黑暗望去果然是她,把灵魂从星海拉出来安置在人偶里,他觉得一般人不会做这么失礼的事情,但是如果对方是光之战士呢?这才是她的行事风格,想清这些后他终于生气了,之后的事也就那样发生了。
能回到她身边、近距离看看她当然很好,但是已经退出舞台的人什么时候才能回去呢?他不应该在她前进的路上拉住她的衣角,总有一天她要摆脱曾经,踏上新的旅途。
他慢慢靠在背包上,既然不知道回去的办法,既来之则安之吧。

爱梅特赛尔克从梦中惊醒,正对上一双眼睛,他下意识想要伸手推开对方,动作太大把自己晃了个趔趄,向后仰去栽倒在桌上。
“你醒啦?”眼睛的主人语气中带着掩饰不住的愉悦。
他这时候才想起来昨晚发生的一切。后半夜实在无聊,他的意识逐渐模糊,最后居然真的睡着了,也不知道她起来之后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要不是梦见末日……算了,不想了。
“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人偶的手在空中乱挥,她咯咯笑着把他扶起来。
“我叫你了,虽然声音不大。”她从桌旁离开,拿起梳子开始梳头,“你一点反应都没有,我估计你睡了,灵魂也要睡觉吗?”
“只是闭目养神而已。”他试图爬起来,努力了几下之后认命地靠在包上。
她敷衍地应了几声,梳了个低低的马尾,埋头在包里翻找了一会,最后拿出来几块布绷在她的绣棚上。
“不是要出去吗?”他探头看她在做什么,只见她用手指在他身上比划了几下之后拿着缝针在那里上下翻飞,很快做了一个小小的口袋出来。
“带你出去呀,”她把剩下的布头拧在一起,比划着长度缝在了口袋上,“按理说魔法人偶类宠物会跟着拥有者的以太奔跑,但是它们通过核心驱动,也不知道累,”她把他从桌子上捞起来放进临时缝制出来的口袋里,花里胡哨的布料衬得他的表情更不高兴了,“今天要走好远的路呢,你这么小,我可不能把你弄丢了。”
他趴在口袋边缘,胳膊搭在外面,试图找一个不那么别扭的姿势。她的手在口袋下方转了转,不起眼的浮空魔法把口袋和他托举到她的胸口,她终于背上她的背包,准备出门。
“我可不能再把你弄丢了,爱梅特赛尔克。”

她带着他登上去往乌尔达哈的飞空艇,末日结束后人们似乎掀起了旅行的浪潮,这趟航班可挤了不少人,她护着胸口的口袋向目的地望去,他嗤笑了一声,“怎么像第一次出远门一样?”
“这不第一次和你出远门吗?”她的手指捏了捏人偶的脸,“别说话,我要是回答你让别人听见觉得我有毛病。”
他还想争辩几句,反正他又不需要张嘴才能讲话,可是抬头看到她眺望远方的目光时还是缄默了。要是他还活着的时候一起出去过一次就好了。
她先去市场买了些零件,踏入雕金匠行会大门前再三警告他不许乱动,先是和赛伦蒂碧提修改了一下改造的示意图,隐晦地提起之后会更换以太更充盈的核心后赛伦蒂碧提表示还需要整体更换润滑油以提高以太流动性,再加上需要更换核心和眼睛,她又钻进了炼金术士行会。
行会会长塞文利安看了她胸口的人偶一眼,戴着他那片神秘的眼镜仔仔细细地看了一会之后发出了怪笑,“■■■,我没做到的事你居然做到了,难道你真的是个天才?”
爱梅特赛尔克还在犹豫要不要继续假装人偶,她已经配合着对方也呵呵笑了起来,“歪打正着而已,你就别想了。”她在他的桌子上翻找着,“把你最好的润滑油拿出来,他的以太量比你我加起来都大。”
塞文利安又开始怪笑,一边嘟哝着“这好事怎么就落不到我头上”一边从抽屉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里掏出来一个深褐色的瓶子,“福隆戴尔药学院的宝贝,我之前偷出来想着说不定哪天能用上,就当是你替我处理尸体的报酬了。”
她也不客气,笑嘻嘻地把那个瓶子塞进胸前的口袋,爱梅特赛尔克挥着手抗议:“太挤了拿出去!”
塞文利安又戴上了他的眼镜凑过去观察人偶,被打了一巴掌后兴奋地怪叫,问她能不能把这个人偶让给他,她也皮笑肉不笑地在他肩上不轻不重来了一巴掌,塞文利安也不知道几分真几分假地长叹了两声。
“不用管他,”她从炼金术士行会出来的时候和爱梅特赛尔克说:“我可不会把你送出去。”
你又不敢,他腹诽。

接下来的行程就顺畅多了,她出了门直接奔去天外天垓,拿出采石镐在满是亡灵的广袤宇宙里寻找着合适的原石,敲了几块石头下来都不满意,找来找去又飞到了那片花海,她问他要不要出来走走,他犹豫着点了点头。
于是她坐在花海里,看着他被比他还高的花朵淹没,似乎很高兴,又似乎不太开心。
“你当时在想什么?”他艰难地拨开那些花朵来到她身边,“抱我起来,太亮了。”
她把他抱到自己腿上,和她面对面,“当时啊……”她知道他问的是什么时候,也知道他什么意思,但是有心逗他,“当然是怎么打败梅蒂恩呀,不然亚伊太利斯就完蛋了。”
他不太满意这个回答,但是又拉不下脸正面问她,沉默着推开她扶着他的手,差点摔下去。
她托着他的身子,把他举起来与视线平行,在几轮“生气了?”和“我没有”之后她又亲了亲他的头顶,“当时想着要是能在古代就阻止末日就好了,这样你也不会痛苦那么久,我也不会继续痛苦下去了。”
人偶不会脸红,但是他感觉一丝热意涌上心头。当然,如果要他做出选择,他会毫不犹豫地选择阿谢姆,灵魂碎片都是下等货,这些残次品怎么能和曾经那些真人相提并论?
但他也不讨厌他们,希斯拉德在星海里听他讲他的故事,在他几次提起现在的人都是废物时指尖抵住他的鼻子,“可是你也很喜欢他们呀,你的眼睛在笑,是想起什么人了吗?”
所以如果那些曾经没有发生,他也见不到她,大概会……缺少些什么吧?
“你有什么好沉迷痛苦的,拂晓的大英雄?”他狠狠拍了一下她的额头,打得她直呼痛,“生而为人,痛苦和喜悦难道不都是必经之路吗?”
“但没有痛苦会值得你为了它活这么多年。”她的指尖摩挲着他脑后的碎发,有着真人一样的手感,细腻顺滑得她恍惚起来。
他不知道怎么回应她,虽然世界分裂早有预兆,但逃避的时间太长,真正发生的时候还是太快了,他几乎什么都没有留下,除了席位。谁会舍得放下自己手中仅有的那一点点东西呢?哪怕那是责任,也是枷锁。
沉默没有持续太久,她探求地脉的感知器突然铃声大作,提醒她南方很远的地方有她想要的矿脉。她把他捞起来塞进胸前的口袋,特意跑到花田外面才召唤陆行鸟,在混沌的天幕下飞了起来。
“值得的。”他说,声音太小,被风声刮远。

等她爬进石头缝里、敲出来好几块原石、又对着成色挑挑拣拣了半天之后,时间已经到了那天的傍晚。东西都准备好了,她倒也不急,但是从那之后俩人就一直有些尴尬。她倒是不介意表露真心,但是有的话对着人偶说真的太奇怪了,而且那双大眼睛总是在提醒她这人已经死了的事实。
所以她在萨纳兰的天边出现晚霞的时候才回到雕金匠行会,行会会长专用的工作台已经为她腾了出来,赛伦蒂碧提笑眯眯地站在一旁,她感激得连连道谢。
“我看了你的手稿,这次改造几乎就是要把人偶整个重新做一遍呀,”赛伦蒂碧提检查着打磨机的链带,“直接做一个新的呗?”
“我也想,”她苦笑,“有人不让。”
赛伦蒂碧提困惑地眨了眨眼,决定不再继续追问,告诉她有什么需要就去找她之后就离开了工作间。
她把背包卸了下来放桌上,在里面翻找着今天买的那些东西,赛伦蒂碧斯替她准备好的东西被她胡乱收拢到一起,那些乱七八糟的零件堆了一桌子,还有什么绣棚、钳子、便携式蒸馏器,本来很是宽敞的桌面很快被堆满了,只留下来中间一点点的地方。最后她小心翼翼地把塞文利安给她的那瓶润滑液拿出来放在桌面上,舒了口气。
“你人缘还挺好。”他看着她那些根本没有分门别类的零件,手脚的关节和用来做眼睛的水晶原石放在一起,那块想要做核心的原石在零件的山丘上摇摇欲坠,那瓶润滑液在那个男的抽屉里放了那么久都没事干嘛非要把它那么小心地拿出来……他想闭上眼,但是根本移不开视线,最后别别扭扭地转了头,眼不见为净。
“毕竟在行会里学了技术,又帮忙做了很多事,需要我的时候我也会过来,”她把胸前的口袋摘下来,把他放在桌上,“这就是光之战士的面子,懂吗?”
被乱成一团的东西围着的感觉并不好,他总觉得下一秒它们就会坍塌把他淹没,虽然并不会感到疼痛但是现在他不能自主行动,心情非常差。
“不懂。”他看着她系好围裙戴上了护目镜,顿时感觉大事不好,等她掏出雕金小锤的时候他突然觉得现在这样也挺好的。根本没有机会让他抗议,她已经熟练地卸掉人偶的胳膊腿。
“你就是一个人待了太久了,”她锯开了他不能动的那条胳膊,金属摩擦的声音很是刺耳,“忘了大家其乐融融的生活到底是什么样了。”
“为了能把人们带回来,这些短暂的孤单算不上什么。”他从以前就与他人不甚亲近,算不上讨厌和人接触,但有时候会觉得浑身不自在,只能说幸好他的两个朋友外向又热情,带着他认识了很多人、做了很多事,不知不觉就已经成为别人眼中可靠的第三席。
“就没有想要和别人接触的时候吗?哎呀怪不得这么稀有,怎么内芯也是金属啊?这什么材质,我好像没买。”她在那端详着断口,开始在那座小山里翻找合适的材料。
“新人类脆弱又无趣,忙着争夺你们那点破烂东西,有什么接触的必要?”
“那你过来接触我?”她又开始在她的包里翻找,手在角落里摸了半天摸出来一小块金属,和断口的材料比对了一下,心满意足地坐下了。
“你不一样,”他看她小心地用雕金锤敲打那块金属,很快就做好了合适的形状,“你们想出办法消灭了无影,已经比历史上那些光之战士做得好太多了,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你是个威胁,也是一个机会,谁能放过大好的机会呢?”
她把关节安装在分割开的胳膊上,掰了几下试试灵活度,挤了滴润滑油在上面,又去锯那两条腿,“能得到尊贵的无影大人青睐真是荣幸至极,要是您不是我的对立面我会更开心。”
“可不是对立面,我当时可是在诚心诚意地邀请你来加入我们,你自己非要和我作对……”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刺耳的声音打断了。
“那可真是对不起了,”她锯开膝盖和脚踝的位置,金属的碎粒落得到处都是,她把那个装他的袋子盖在他身上,怕他被划伤了,“我是不可能加入无影的,你应该在之前的星历里诱惑过别的阿谢姆碎片,看这个情况应该没有一次成功过。”
“因为阿谢姆最不缺少的就是执拗,”他没办法掀开布袋,只能在纤维的缝隙里看着她被工作灯照亮的模糊影子,认真地敲打着、组装着,然后把润滑油涂抹在新安装的地方,“一个比一个倔,别说加入无影了,哪一个都用武器对着我们,虽然最后的结局都是无影的胜利,但是并不是我们想要的结果。”
她没有接话,开始打磨原石,砂石在砂轮机上摩擦的声音细碎而低沉,沉默悄然降临,被碎屑裹着落在地上,两人各怀心事,没有再开启新的话题。
她对着工作灯查看水晶的品质,他知道这是她的存货,从雇员那里拿出来的时候和他说因为这个打磨出来像他的眼睛一样亮才留下来的,但是一直就存放在雇员身上,“因为用不上,我怕想起你。”
她把处理好的部分都放在托盘里,掀开了盖在他身上的袋子,“我要直接在你身上操作了,如果感到不舒服一定要及时喊停,知道吗?”她的拇指抚上他的脸,眉头轻蹙着。
他看不太懂她脸上的神情,好像有点难过,但是又好像有点开心。
“人偶能有什么感觉?要干活就快干。”就算之前的四肢不好用,也比现在失去了的感觉要强,他整个人都在她手心里,躲也躲不开,也不知道她在那找什么,很快拿着把尖刀对着他的眼睛。
“别害怕,我得给你挖个眼窝出来。”刀尖“叮”的一声撞上他的眼睛,两个人都是一惊,“怎么把这茬忘了,肯定是通体金属啊。”她笑眯眯地把刀伸进蒸馏器里烤了一会,翻找了几块火之晶簇在研磨钵里磨碎后抹在刀上,虽然肉眼看起来没什么变化,但是他看的清清楚楚,刀尖上一瞬间就燃起了以太的火焰,然后冲着他的眼睛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人偶没有感觉,他知道,这些东西落在他身上也不过是材料的打磨,他也知道,但是直到叮叮当当一顿操作之后他才回过神来,她已经把眼球的位置处理好了,插上作为眼皮的金属片,往里头涂了润滑油和磨碎的以太媒介,把那两颗澄黄的水晶安了进去。
他眨了眨眼,看见她欣喜的模样,刚才像丢了魂一样吓了一跳似乎也算不上什么了。幸好她把他的沉默当成了不愿说话,要是让她知道自己刚才被吓到了不知道要怎么笑他。
她指引他转动眼球,看了几个方向后兴奋地把他抓起来晃了好几下,“天呐这就是装了灵魂的人偶吗我还是第一次做出来能转动眼球的人偶啊!”
他想翻个白眼,但是通体黄色的水晶在他眼窝里滚了一下,完全看不出来那是个白眼。
她美滋滋地把他的长袍脱了,完全无视了他的抗议打开了核心仓,那把刀又在火里烤了一会,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碰撞声之后她舒了口气。
她把那颗作为新核心的宝石举到他眼前,他能看见它的以太属性极为活跃,以太在宝石的内部翻腾,很明显容量极大,她可真是找到了块好石头。
“来吧,”她把新旧两块核心并到一起,用手扶着塞在核心仓里,“试试看转移,好了你就眨眨眼说句话。”
他集中精神感受着核心接触的地方,寻找探入的缝隙,很快他就感觉自己的灵魂像水一样流了过去,比他想象的要顺利,比附身人类简单多了。
人偶眨了眨眼,她紧张地看着他缓缓开合的眼睛,然后听见他说:“行了。”
她喜笑颜开地把新的核心放进去,拿了把小刷子在上面涂了塞文利安珍藏的润滑油,他只觉得自己的以太一下就触及到人偶全身,她又在关节上刷了一遍,咔啦啦几下就组装好了身体。
他这下终于能更加自由地活动了,润滑油的以太流通性太好,他适应了一会才扶着桌面站起来,晃晃悠悠地走了几步。她高兴得不行,满意于自己的手艺,凑得越来越近,他转了几圈之后在她闪闪发亮的眼神里一巴掌拍在她鼻尖上,“我衣服呢?”
她忙不迭应着给他套上袍子,还在那咧着个嘴傻笑,他之前看到她这个样子就来气,她怎么能一直这么乐呵呵地面对她经历的一切呢?疼痛难道不会在她的心上留下疤痕吗?她到底是以怎样的心态站在痛苦面前,然后微笑着拼死一搏呢?
他心情复杂地看着她收拾桌上的一片狼藉,一捧一捧地把东西收进包里,喜滋滋地又挎上那个布袋,小心地把他放进去,吹着口哨推开工作间的门,和赛伦蒂碧提用力地挥了挥手就昂首离开了雕金匠行会。
“我真高兴!”她走在人来人往的市场里,把包里没用完的材料低价卖给素材商,人声嘈杂,她的声音并不明显,“虽然不知道你到底怎么来的,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消失了,但是改造之后你就可以陪着我更多的事了。”她的手指抓乱他的头发,这次他终于可以打她的手了,她的笑声荡漾在萨纳兰火热的空气里,“你是独一无二的人偶,只属于我的那个。”

 

——这是HE↑和BE↓的分界线——

 

作为一个顶级工匠,光之战士几乎在自己的每件衣服胸前都缝制了一个宽大的口袋,为了配合铠甲,她更是纫了几个袋子专门装他。
拂晓的人第一次看到还觉得稀奇,她得意扬扬地捧着他,添油加醋地和他们描述自己是怎么发现爱梅特赛尔克的灵魂突然出现,自己又是费了多大工夫才把这个人偶改造成功,然后怂恿他和大家打招呼,他不情不愿地冲他们招了招手,所有人都围了上来,被她护着不许他们碰他。
她实在宝贝他,平日里最喜欢到处骚扰野怪的她难得老实,而且为了能和他多在路上说说话——一般都是她在碎碎念——甚至都不骑陆行鸟了。
“听说她最近一直待在后桅旅馆里,”塔塔露打探了一圈消息回来和他们分享,“出门也把他带在胸口,人多的时候会直接护住他。”
“难得能两人独处,”雅·修特拉是曾经第一个注意到光之战士感情刚刚萌芽的人,那个时候甚至她自己都没意识到,只是在加雷马的风雪里痴痴地看着已是废墟的巴别塔发呆,“虽然和人偶相亲相爱挺奇怪的,但是失而复得,咱们就别管她了。”
桑克瑞德推了任务偷偷跟踪她,她从后桅旅馆出来,穿过和风陆门去往中拉诺西亚。她沿着大路一直往北走,路过岩锅的时候她咯咯笑着和爱梅特赛尔克说起自己还是新人冒险者的时候在这被野牛顶得飞了起来。桑克瑞德听见爱梅特赛尔克的声音嘲笑她,然后被她嘟嘟哝哝地揉乱了头发。
她沿着大路慢慢走,每走过一个地方就和胸口的他讲起曾经的故事,虽然她那些蠢事得到的都是些带着嘲讽的回应,但是她还是特别高兴,因为他嘴上说的难听,脸却贴在她手心里,时不时抬起手蹭蹭她的手指。
跟在身后的桑克瑞德看不见这一幕,看着她被骂了还在那傻乐,只能暗自感叹恋爱中的女人真是失去了理智。
那天他们一清早就出发,正午的时候她带着他去了太阳海岸,火辣的太阳下她脱了外衣,坐在沙滩上玩着水。人偶又在她脱衣服的时候不满地指责她,她满不在乎地回嘴“来海边谁穿外套啊”露出早就衬在里面的泳衣,堪堪包住屁股和只是遮挡了一半胸脯的泳衣一露出来,小小的人偶竟后退了几步。她在海里游了两圈回来之后特别开心地问他要不要一起晒太阳,直接无视了他的回答把他放在肚皮上就躺下了,根本没意识到对于现在的他来说这个画面的冲击性有多大,一直到海水在她身上凝成盐粒人偶都保持着一个姿势。
幸好人偶不会脸红,爱梅特赛尔克想。
等太阳开始西沉的时候她又启程去往萨纳兰,午后的阳光洒在黄昏湾那个超级大的拉拉菲尔雕像上,她学着它的样子指着地平关的方向,“穿过日落门就能去乌尔达哈城内,当初就是从那里一路颠簸才来到这里。”她推开沙之家的大门,打扫卫生的冒险者和她打招呼,她下楼在这英雄之旅启程的地方转了一圈,拂晓已经搬去了石之家,这里主要保管着一些资料,她坐在曾经敏菲利亚坐过的椅子上,和桌子上的他讲起自己是怎么联合了大国防联军一起打败了加雷马帝国。
“如果你好好培养接班人,说不定真的能征服整个大陆。”她想起盖乌斯提起无影时身上笼罩的肃杀之气,戳了戳人偶的脑门,“忘了,当时应该给你这里安个天眼,然后给头发染黑。”
“你们不是有次什么活动送了索鲁斯的人偶吗?别把我也算进去。”桌上的人偶不满地踢了她一脚。
“又不是我们做的。”她笑嘻嘻地捏住他的脚,玩心大起和他角力,“那都是加雷马的存货,丑得要命,你当时怎么能允许他们做出来呢?”
“等我知道的时候已经在民间流传了,这剩下的不就变成存货了吗?”
桑克瑞德躲在门外,隔音太好只听见什么“索鲁斯”什么“丑”,最后听见她放声大笑,想起之前在第一世界爱梅特赛尔克挤眉弄眼的样子,也没忍住笑了起来。
夜幕降临的时候她已经走到了黑衣森林北部林区的边缘,荣耀溪旁是鸟人族的区域,她大大咧咧地在营地里的篝火旁坐下,几个鸟人族的士兵欲言又止,被她挥了挥拳头撵走了。
她在篝火里烤着刚打的野味,指着西南和爱梅特赛尔克说在这休息一晚明天就带他去库尔札斯。她躺在篝火旁,和他说起自己当初莫名其妙地被卷入政变,在很多人的帮助下最终逃入那时闭关锁国的伊修加德。他又开始嘲笑新人类只能看到眼前那一点利益,她难得没有和他吵起来,只是幽幽地叹气。
那次政变确实给他们带来了难以磨灭的影响,不仅大伤元气,人与人之间的信任一旦崩塌就很难再毫无芥蒂地相处了。她连连叹气,翻了个身面朝着他,“为什么这个世界是这样的呢?”
嘲讽的话到了嘴边,却没有说出口。火光为她的眼睛染上一层温暖的红色,他犹豫着,双手贴上她的脸,“人类就是这样的,但是你总是能看到好的那一面,不是吗?”
她瘪着嘴,橘红的水汽最终只是蒸腾了,伸手把他搂在怀里,“但是我还是热爱这个世界。”
“对,所以这就是你。”就迁就一下她吧,他想,“以后你也不能忘记这件事。”
她很久没有回应,只有逐渐平稳的呼吸和响起的轻轻鼾声。他在她胳膊的缝隙里望着晴朗的天空,那里繁星点点,月亮高悬在半空之上。
曾几何时他也被阿谢姆哄骗着踏上探求那个世界的旅程,还是学生的时候她带着他半夜跑到近郊,只为了看更亮的星星。后来他们成为了同事,她总是在外面奔波,还是会偷偷带着他溜出国会议事堂的窗口,骑着阿里翁带他去更远的地方。
他们去过禁区,被投放的实验用作物追得抱头鼠窜,要不是她说那是当地食物链的重要一环他就把那里夷为平地了。也去过她长大的地方,质朴的人们并不在意她或他的身份,亲切地喊着她的名字,叫他“她的小朋友”,和城市不同的生活粗犷而柔软,他终于抬起埋在文件里的头望向别的东西。
最后一次两人一起出门,天灾已经迫在眉睫,十四人委员会还没有想到一个确切的解决办法,每个人都愁眉不展,一直在外的她也被征召回城。
她提议一起出一趟远门,踏上没有目的的旅程,他用天灾拒绝她,被她不由分说握住了手拉上阿里翁,城市已经乱作一团,他们像一对普通的情侣一样,在昏暗的天幕下逃亡。
也是这样,一路都没有停歇的冒险故事,在已经看不见星星的黑夜里燃起篝火,二人相对无言,知道也许再也没有机会这样平静地坐在郊外,度过只属于他们的时光。
“法丹尼尔席好像提交了一份应对方案,”他当时接过她烤好的肉腿,假装不经意提起这件事。
“不是说不提工作的事吗?”她从包里拿出来干粮,阿谢姆莫名其妙的执着,不肯在野外吃用魔法变出来的食物,“希望他的办法有用吧,天脉崩坏不是儿戏,回城的路上遇到了太多因为天灾流离失所的人,委员会要是能尽快相处应对方案,我也能快点回到我的工作里去。”
天灾当头,她依旧在想着城市外的人们,想要为他们找到一个好的归处,但她本人并不愿意长久地停留在城市里。
他当时没有问出口,即使是这样不确定的时候,她也不想待在他们身边吗?
后来发生了太多事,直到很多年很多年之后的某天,他才突然意识到,她从来没有背叛过任何人,但她不允许牺牲,也不允许自己对此无动于衷。
爱梅特赛尔克看着自己无法灵活活动的双手,将自己挤进她的怀里,曾经没有给她的拥抱,现在补上吧。

她就这样带着他一直沿着大路走,去了库尔札斯,去了基拉巴尼亚,甚至去了远东,还有很多很多地方,没有任务的光之战士就这样带着她的小小人偶漫无目的地走过她的回忆之旅。
“为什么要带我来这些地方?”他有天问她,那个时候他们被莉瑟招待,住在阿拉米格人居住区的旅店里,准备第二天坐飞空艇去加雷马。
“不喜欢吗?”她拆开自己的辫子,如瀑般的头发垂落肩头,“咱们已经出来一个月了,现在才开始不喜欢?”
“没有。”这段时间她基本在野外赶路,除了偶尔晚上住店基本不会进城,因此他得以更放松地操控这具身体,但同时她碎碎念的机会太多了,吵得他有时候真的很想回星海去。也多亏她热忱而大胆的笑容,他开始觉得就算这样也不错。
“不想去加雷马?”她收拾着行李,这段时间在野外生活,吃喝住行都在外面解决,包里背了一堆乱七八糟的破烂。
“有点,”脚边有颗小石头,她还是没给他做可以动的手指,他只好捧着搬走,“但这不重要。所以你到底为什么突然带着我走过这些地方?”
“给你看看最厉害的人类在你没关注的时候都做了些什么啊。”她把他手上的小石头拍掉,用湿毛巾给他擦手,“你以为人类弱小无能,但我作为一个冒险者,在不同的人、不同的国家的帮助下,走过了一条相互扶持的路,新人类比你想象的要团结,也比你想象的发展迅速,”她微笑着把他有些凌乱的头发梳顺,“这样的新世界,交到我们手里,你还不放心吗?”
他极为夸张地长叹了一口气,“在天外天垓的时候我就已经说过了,作为人类的我们旅途尚未结束,其中包括我也包括你们。但是我们已经退场了,未来的路应该你们自己走,我说的还不明白吗?”
她笑嘻嘻地在他头顶亲了一口,这些天他已经习惯了她这样的突然袭击,已经不会打她了,“其实主要还是想让你了解你和我相遇之前我都经历了什么,你不好奇吗,我到底是怎么成长到现在这样的?”
“确实想知道,”他突然想抱抱她,于是伸了胳膊示意她把他抱起来,“其实灵灾前我借着别人的身体在艾欧泽亚待过几天,那个时候想过会不会遇到你,但是很可惜,大概是因为你那个时候还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孩吧。”
她耸了耸肩,“小孩也会长大成人,现在我已经优秀到得到了伟大的爱梅特赛尔克的承认,对吧?”
“少贫嘴。”他抱着她的胳膊,“明天不是头一班航班吗?该睡觉了。”
她把他放在枕头边,脱了外衣钻进被窝,“去加雷马之后我要带你进一趟巴别塔,之前怎么都找不到你的寝宫,你告诉我在哪,我看还能不能拿点东西出来做纪念。”
他实在不想接这茬,想说她几句又不知道从哪开始,最后干脆闭上了眼不理她了。

第二天她比闹钟醒得要早,一想到这次肯定能在巴别塔找到索鲁斯的东西就兴奋得躺不住了。她翻了个身,看见枕头边的人偶还闭着眼,估计还在睡觉,于是轻手轻脚地爬起来洗漱,准备收拾好了再叫他。
梳子一不小心掉在了地上,磕在地砖上的声音有点大,她下意识地看了眼人偶,这下肯定把他吵醒了,估计要挨骂。
可是人偶一点反应都没有,她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于是戳了戳人偶,“爱梅特赛尔克?”人偶没有反应,难道是睡得太熟了?她推了他几下,并没有得到回应,她心里咯噔一下,急忙把人偶捞了起来。
人偶的眼睛半阖着,手脚随着她的动作来回摆动。她一瞬间就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但还是不死心地呼唤他,可惜并没有奇迹发生。
非要说的话,从第一天接受了他的存在的时候她就已经为了这一天做好了准备,思念带来的陪伴想必不会太长,但怎么会这样突如其来,甚至都没有好好道别。
床上躺着已经断成两节的爱梅特赛尔克灵魂水晶,似乎是终于承受不住维持这样逆天而行的召唤。她把碎块捡了起来,包里还有几块超强力胶,叹息了一声还是粘好了重新挂回脖子上。
闹钟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她把背包收拾好,还是把人偶塞进了口袋里,攥着票据坐上去往加雷马的飞空艇。
加雷马的寒风刮得脸生疼,她从包里翻出来厚外套穿在身上,原本打算先去一趟第三站看看阿莉塞和阿尔菲诺然后再去巴别塔,她甚至睡前就已经在脑子里规划好了前进的路径,就算用腿走也能在今天到达巴别塔。
可是已经没有必要去巴别塔了,她自己在里面翻了那么久也没找到想要的东西,而且……可能现在也没有必要必须用腿走了吧?
她叹了口气,召唤出了阿里翁。阿谢姆的水晶里封存了阿里翁的召唤术式,第一次尝试召唤就成功地出现在她身边,她以为它会不甚亲近,也不知道是不是认出了主人的灵魂以太,上万年后阿谢姆的碎片顺利地爬上了它的后背。
阿里翁展开双翼,驮着她在加雷马的风雪里奔向第三站,阿尔菲诺和阿莉塞早就在那里等着她了,因为在加雷马帮忙没有第一时间看到她那个神奇的人偶,两个人等她下了马就好奇地凑过来。
她装作满不在乎的样子把人偶举了起来,“今早起来发现他走了,现在就剩这个了。”
双胞胎对视了一眼,阿莉塞拉住了她的手,犹豫了一下还是不知道说什么。
“没事,”她的手指慢慢收紧,“早就想到了,本来也是阴差阳错,早晚要走的。”
其实她接下来的安排是带他去月球,看看兔兔族,那么可爱的小东西他没见到太可惜了。然后就去往第一世界,去黑风海底坐坐,毕竟海底的都市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消散了。
所以他们的旅途已经过去了大半,两个人在一起过了这样久的时间,她的遗憾只是在心底深处微微泛着酸,还不足以让她落下泪来,但还是哽在喉头,难以释怀。
阿尔菲诺说要拿点热乎的过来喝,只剩下了两个女孩,阿莉塞抱住了她,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她只是不停地叹气,幅度大到阿莉塞的怀抱不停地随之收紧放松,几次之后她终于把脸埋在阿莉塞毛茸茸的领子里,无声地啜泣。
阿尔菲诺回来的时候只有阿莉塞还待在原地,坐在箱子上冲他招手,接过他手中的热茶后拍了拍身旁,阿尔菲诺什么都没说,坐在她身旁依靠着她的肩膀。
“是永远天人两隔更痛苦呢,还是短暂的美好之后不得不面对现实更痛苦呢?”她问他。
“不知道啊……”他低着头看着手里的杯子,轻叹了一声。

她没有经由神门之间,直接传送去了泪湾,阿里翁在她身边打了几个响鼻,她挥了挥手它就撒着欢冲进监视者之馆。
等她进去的时候阿里翁正盘卧在月面监视者的脚下,见她进来一人一马都冲她打招呼。
“这孩子好眼熟,”月面监视者挥了挥手,“似乎之前在哪里见过。”
“阿谢姆的坐骑,”她走过去,坐在阿里翁的身边,爱抚着它的鬃毛,“召唤的术式被爱梅特赛尔克封存在水晶里,所以能重新召唤出来。”
“它很喜欢你呢。”月面监视者摸了摸阿里翁的头顶,“怎么到这里来了?遇到了什么困难吗?”
“你这里有空位置吗?”她站起来叉着腰环顾四周,“我有个,呃,理念想寄存在这。”
“呵呵,我这可不是创造管理局,希斯拉德大人也已经回归星海了,”月面监视者的声音轰鸣,“但是我很好奇那是什么理念。”
她把胸前的口袋摘下来,连着口袋举起那个人偶,没有了支撑,人偶耷拉着脑袋,“一个人偶,一个经过我亲手的改造只属于我的人偶。”
于是她和他大概讲述了一下自己这段时间的经历,提到他在睡梦中离她而去的时候心中又泛起苦涩,苦到舌根都发酸。
“严格来说这不算是个理念,而且我这里保存的是监控月面的记录水晶,”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从她手中接过那个人偶,“不过我愿意替你保存这个理念,我的新人类朋友,我会把它放在桌面上,这样不论你什么时候过来都可以看到它了。”
她看着他把人偶和那些仪器摆在一起,它闭着眼睛,好像睡着了一样倚靠在缓缓转动的以太流监视器上。
这样就足够了,她想,放在一个绝对不会被破坏的地方,一个远离自己又可以随时过来的地方,这是这个人偶最好的归宿。

彩蛋:
哈迪斯一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又回到了那片蔚蓝的星海之中。
本来约定好了今天去加雷马啊……他捏着眉心叹了口气,怎么莫名其妙过去又莫名其妙回来了呢?
“哦呀,回来啦?”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语气里带着愉悦的尾音。
他回过头,果然是希斯拉德,点了点头算是回应。他惦记着她接下来的行程,想要重新创造一个可以看到她的屏幕时又犹豫了,他不知道这种胆怯从何而来,但它攥住了他的手指,最后只是长叹一声放下了手。
“好玩吗?”希斯拉德笑着拉起他的手,替他做出来那块屏幕,“看起来气色不错,现在的人类社会这么好玩吗,早知道我也过去了。”
“你干的?”哈迪斯抓着希斯拉德的袖子,“你把我送过去的?”
“我哪有那种能力啊?”希斯拉德脸上还是笑嘻嘻的,“她的愿望过于强烈,主要还是那两块水晶把你召唤过去的。”他的目光游离到屏幕上,屏幕里她正背着手在索鲁斯广场上打转,阿里翁跟在她身边,“当然啦……那天我正好路过,顺手帮了一把……”
“还说不是你!”哈迪斯抽出来手在他背上不轻不重地来了一下,“你怎么能……你怎么能……!”
“这段时间不是挺开心的吗?”希斯拉德一点都不生气,挽着他的胳膊紧紧贴在他身上,“她也挺开心的呀,你俩这不是过上了和以前一样的生活吗?”
哈迪斯抿着嘴,一时间不知道说些什么。他确实无法否认,这段时间他难得放松下来,也不用自己走路,被人带着满世界跑,看到了很多之前忽略过的景色,而且同伴是她,两个人都很高兴,这次人间之旅很值得。
“你给我带回来的?”哈迪斯试图把希斯拉德甩开,没想到人家像粘了强力胶一样,虽然随着他的动作摆动,但是根本没有离开的意思。
“冤枉啊哈迪斯,”希斯拉德嬉皮笑脸地指着屏幕,她正叉着腰指着早就被炸毁的索鲁斯雕像底座小声地咒骂,“相伴都是有时限的,时间到了大家就会分开,仅此而已。”他顺势抱住了哈迪斯,戳了戳他的脸蛋,“只要在分开前过得开心就好了,不是吗?”
哈迪斯看着她在风雪里拿出通讯贝,对着对面说:“我马上回去,顺便带上阿莉塞和阿尔菲诺……嗯,他回去了,东西我找了个安全的地方放着……没事,这段时间我很高兴,虽然不是我想象的那种旅行,但是能和他一起就已经很开心了……好、好,玛托雅妈妈别操心了……啊你别骂我我错了……”
两个人相视一笑,和之前一样一同回到星海的同伴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