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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tegory:
Fandom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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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racters:
Additional Tag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eries:
Part 2 of Universe
Stats:
Published:
2025-02-18
Words:
49,158
Chapters:
1/1
Comments:
12
Kudos:
66
Bookmarks:
8
Hits:
868

【瓦尾】Universe:another season

Summary:

如果说本篇是从自爱开始的爱与被爱的教程
学会了理论,总要实践一下,after story将会是实践篇

Notes:

!本篇最后那个省略号省略的内容,所以需要先阅读本篇
!比本篇还要甜的甜饼,下了致死量的工业糖精,并且OOC
!为了开车而开车,剧情部分全是从本篇里删掉的边角料
!尾形襲い受け!!!初夜失败、边缘性行为、对1的乳首責め+脐橙榨精、男性向用词
!只适合什么都能接受的人阅读,请先确认这一点后再决定是否要看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more notes.)

Work Text:

“有这么长吗……”尾形挑起一簇瓦西里的额发小声疑问。和望远镜里看到的不太一样,手指顺着发簇一直可以捋到眉心的位置。

他已经知道了这个人的瞳色,刚才瓦西里在他手心写下的词不是难认的蓝色голубой,而是更简短的Лёд——冰。

应该是冰层断面那样的浅蓝色吧?

光是知道这一点,还不足以让尾形放下手,他继续用手感知这个不曾了解的好对手的外表,摸到头发的时候,比他高不少的俄罗斯人主动低下头,让他好摸一点。

瓦西里的头发手感柔滑而坚韧,有点长的发尾卷卷翘翘,耳边也有翘起的鬓发,摸起来很有意思。在尾形的印象里是亚麻色的,颜色和发尾的弧度让他联想到松鼠的尾巴,他忍不住像刚才抚摸木头小猫一样抚摸了两下瓦西里的头。

被摸头的大个子似乎很高兴,换作自己被别人触碰一定会抗拒……

这个想法产生的时候,尾形就意识到自己又错了,他笑了笑,面前的人就是个例外。如果所有人都像瓦西里一样没有必要的理由就不乱碰的话,其实被触摸也不是什么坏事。尾形为理智的思考方式感到满意,无论是瓦西里还是自己。

当然,也有可能……是自己变了。尾形不想深入思考这一点,还是集中精神在触觉上,沿着发尾一直摸到瓦西里的脖颈,直接触摸皮肤的感觉很好。

瓦西里觉得有点痒,却也没有躲开。

终于摸够了的尾形放下手。

“……总觉得和印象里的不太一样。”

瓦西里回忆了一下尾形所说的“印象”,那段时间,也就是还在国境守备队的时候,除了脸上还没枪伤以外其实没多大的变化。

“算了。”尾形耸耸肩,现在的他弄不清楚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看着果断放弃的尾形,瓦西里反而不想就这么算了。

……或许也不是毫无办法?还有一个最直观的方法一直都没有试过。

瓦西里找来自己的速写本和铅笔,塞进尾形手里。

分辨出手里是什么物品的尾形愈发疑惑:“你要我画?”

当然不可能。

听着瓦西里不出声,尾形大概也就猜到了他打算干什么。

尾形被瓦西里拉着在地上坐下,背靠着他,就像前几天的枪支教学一样,瓦西里从后面握住了尾形拿铅笔的手,斯拉夫人的体格更大,手自然也比尾形大一些。尾形自觉支起腿,当他的临时画架。

尾形看不到,画着微笑的他的那一页就在眼前翻过,在各种风景和动物速写中,还有他的侧颜、背影、他睡着的样子……

翻过山林间隐藏着白斗篷的一页之后就是空白页。

纸面的味道……

还有一点阳光的味道……

在看不见之后,尾形逐渐可以闻出阳光的温度将物体的气味激发出来的细微变化。

瓦西里的脑袋搭在他的右肩上,蓝眼睛注视白纸。

与平时的画法完全不一样,他只画重要的轮廓线,线条也没有粗细变化,只有落笔拉出线条和抬笔两个动作,放慢速度,带着尾形的手在纸上一点一点画出自己原本的样貌。

尾形听见沙沙声从自己的手底下传来,铅笔很轻,却能感觉到瓦西里握着自己的手的力度,不愧是身经百战的狙击手,控制铅笔也稳定得如同机械,他可以清楚地感觉到每一条线条都同样的流畅。

尾形也再次感受到他能够理解的那种感觉,那一夜在国境线时流消失的感觉。他从没奢想过竟然还能再次通过自己的手感受到。从未接触过绘画的尾形也集中精神,以不输给任何一场对决的专注来认真感受。

瓦西里连作画顺序也为尾形改变了,他第一次从最上方开始往下画,还好是自画像,他也画过不少次自己,每一笔该落在哪里都一清二楚。

窗口照进来的阳光移过几块木地板的刻度,曾经不用遮挡的面容以最简洁的线条呈现在白纸上,正是第一次遇到尾形时,戴着冬季军帽、梳起额发的自己的头像,眼神冷峻。瓦西里猜想尾形瞄准的时候一定只把注意力放在自己的脑袋上,没有太在意全身,加之自己也一直蹲着,头像应该就是他印象的几乎全部。

所有线条都勾勒完毕,瓦西里握着尾形的手在空白的地方点了两下笔,示意画完。

百之助,明白了吗?

尾形摸了一把自己的头,笑了,不紧不慢地告诉瓦西里:“不、完全不明白。”

没有美术天分的他,在黑暗里什么都没想象出来,所有的线条对他而言都叠在一起,根本无法理解。

看来这个方法也是行不通的……

不会说话的人用鼻子深深叹了一口气。

“但是……”尾形把手伸向搭在自己肩膀上有些沮丧的脑袋,摸摸他卷翘的头发,“对我来说,知道现在是什么样的就足够了。”

而且,他感激瓦西里让他再次沉浸于专注的感觉,但他不想说谢谢。

尾形侧过头,凭感觉用嘴唇碰了一下画家的脸,他从来没有亲吻过谁,以为只是闭着嘴碰一下的事,不见得比开口说谢谢更需要勇气。

吻有一部分落在瓦西里脸颊的疤痕上时,他才发现嘴唇的触觉比手指还要灵敏,和手指只摸出凹凸不平的质感不同,好像感觉到了那一枪的冲击和疼痛,此刻也打在他的胸口。

毫无防备被亲了一口的瓦西里先是愣了一下,接着一扫刚才没能传达意思的失望,回应给尾形一个热烈的拥抱,卷翘的头发蹭在尾形的脸上脖子上,蹭得他直叫痒,却没有抗拒。

速写本从膝头滑落,掉在地板上,翻开在画着狙击手尾形的一页,枪管后是纯黑色的眼睛,凝视画面之外的正前方。

 

 

 

 

眼盲和说不了话,加上瓦西里对日语一窍不通,尾形的俄语又没那么好,要说生活上毫无影响是不可能的,交流本身就是最大的障碍。

坐在桌子的两端,就能明确意识到对面的人依然是国境线上的陌生人,除了狙击技术以外全都知之甚少,说是一无所知也不为过。

用了烧开一壶水的时间,尾形才知道瓦西里最喜欢吃的东西是俄式饺子,只是现在吃起来会有点麻烦,要用勺子戳碎了吃。用这壶水泡了红茶,第一杯喝完的时候,尾形还知道了他原来还喜欢喝茶。

而尾形不知道鮟鱇锅的俄语该怎么说,只能把所有不会的单词全部都替换成更简单的描述。说的时候瓦西里嗯嗯附和,但问他明白了没有的时候,每次都是沉默。

“……”

“总之,就是一种用长得很丑、满身斑点、头上有触须的鱼,加上味噌煮的炖菜。”尾形说累了。

“嗯嗯。”瓦西里每一段都能听懂,但到底是什么鱼、味噌又是什么东西,他想问也问不了,“??”

直到一壶茶已经全部倒完、装苏什卡的盘子也空了,尾形还是没能让一桌之隔的人明白鮟鱇锅是什么。

瓦西里轻拍两下百之助搭在桌子上的手,他不想强迫百之助继续解释,有些事弄不明白也是没办法的。

尾形也没有再开口。他觉得筋疲力尽,似乎鮟鱇锅的魅力也不过如此,不值得他再费更多的口舌,何况本就不指望俄罗斯人能做日本料理给自己吃。

有点沮丧,低下头对着杯子里所剩无几的红茶,看不到水平面反射出模模糊糊的面影。他还能清楚地回忆起鮟鱇锅的味道,鱼肉的紧实和鱼肝的肥美,毕竟以前天天都吃,早就腻烦了。……对、是腻烦才对。或许自己并不是喜欢鮟鱇锅的味道,只是深深刻在了记忆里,想再重温那段记忆而已。

那么自己最喜欢吃的到底是什么?尾形自己也开始不明白了。把杯底里最后一点茶一饮而尽,冷透的茶水夹杂着茶叶末,口感更加苦涩。

他把手伸向盘子,只摸到盘底的碎屑。

如果还有一块香脆的苏什卡就好了。

没能搞明白百之助到底喜欢吃什么的瓦西里见状,又给他拿了一些,把盘子推到他面前。

不能称之为家的废弃哨所里,日子就在明白和不明白中过着。

 

 

 

 

木雕的猫趴在窗台上,脸冲着玻璃窗外,有点雕歪了的脑袋像是装着一个疑问,为什么天空高远不见一点云影,却不断有水滴落在挡雨板上发出滴滴答答的声音?木头猫没有思维,无从知晓。

它并非这间房间唯一的装饰物。

靠近门口的墙上挂着一把枪,另一个钉子上现在挂着白斗篷,血渍已经洗得很淡,但还是看得出来。

三八式枪托剩余的木块也全进了壁炉,对怕冷的尾形来说,化成些许温暖是它最大的价值。金属零件和莫辛-纳甘没有可以通用的,所以全都被瓦西里拿去卖掉了,新型号枪支的零件还挺值钱的。

这几天,瓦西里又扮成少数民族跑到国境线另一边的城市交换物资去了,没有几天是回不来的。偏偏这时候还下起了雨,阴冷异常,一直以来都很干燥的空气现在也充斥着潮湿的水味,全是窗户的三楼尤甚,而瓦西里的画就放在那里。

“那些画……!”

尾形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跑上了三楼,很快就带着其中一幅画回到了这间房间。

不知道湿度突然变化会不会对画有影响,总之先搬到和壁炉一墙之隔相对干燥的这间房间里来总不会错。反正本来就是仓库,用来堆东西也无可厚非。

有事做身体就会暖起来,他反复奔波于三层楼之间,每一次都跑着跨上台阶,手上拿着东西时又谨慎万分。

除了画,画具也一并搬下来。

把最后一幅画也小心翼翼地靠墙放好,就算大功告成。他长舒一口气,将搬运这些物品时一直没空管的散发一把捋到脑后,彻底看不见还能在三层楼的房子里畅行无阻,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尾形在最后搬来的那幅画前蹲下。瓦西里的画,他每一幅都会触摸,有些能猜出来,有些则不能,准确而言是大部分都不能,但也没什么关系,在没有视觉的世界里这已然成了一种全新的乐趣,如果能猜对就更有乐趣了。

可惜面前这幅他就没能猜出来。

把手搭在画布上,他再次沿着笔触的方向触摸,画面上散发着颜料陌生的气味,不好闻,他揣测了很久,最终还是什么都想不到。尾形站起来走到窗前,还是摸了摸他熟悉的木头猫,和那对竖起的三角耳朵一起听着窗外雨声。这个温度下的雨恐怕是冻雨,不知道桦太北部会不会也在下。

在茨城的时候,外公外婆最头疼的天气就是冻雨,不仅地里的庄稼会保不住,冷也不知添衣的阿留还可能会生病,都是自己和年迈的外公外婆照顾她,这个时候的母亲总是抗拒吃药,仿佛病不好那个男人就迟早会来一样。但父亲始终没有来探望过,自己冻病了也是一样的。

停下来的尾形又开始觉得冷,他不想再像上次一样感冒。可去往壁炉里加了柴也没暖和起来多少,天气太潮了,找来瓦西里的俄军大衣穿上才觉得好点。右边袖口和正面衣襟都能摸到一块硬化的污渍,尾形猜是颜料。整件大衣上有股类似松针的味道,也有点像桦树林落叶时的味道,大概是瓦西里打猎时穿行在树林里蹭上的,属于外界的气息。

他也曾在这种气味之中穿行过。

尾形突然有种冲动,出去追寻气味的根源,必然来自一片似曾相识的林地,记忆里不是一片黑色却也没有多少色彩,桦树只剩下灰白的枝干,冷杉的绿叶覆盖在白雪下面,地面也是白色的,天空也是白色的,披上白斗篷就可以在这片山林中销声匿迹,在其中行走也要放轻脚步,避免雪地被踏实时发出清脆的嘎吱声惊动猎物。

但尾形也很清楚,现在的他只要走下哨所的台阶,不出几步就会在没有路标的世界里迷失。

加上现在外面还是这种鬼天气,所以他就只是想了想,立刻否决了出去的念头。

再冷就去泡点热茶喝……

跟着瓦西里喝多了,他也有点喜欢上了喝茶,或者说认为这是冬日必需品。但完全看不见,需要接触火的烧水泡茶太过危险。

既然喝不到茶,尾形只能给自己倒一杯在壁炉上一直温着的热水。

厨房窗户的挡雨板也传来水滴的声音,听起来雨下得还不小。

苏什卡吃完了,不知道这次瓦西里会不会再带点回来,当然别的点心也行,俄式的菜他一直吃不太惯,但俄罗斯的点心他觉得还挺好吃的。

尾形捧着装白开水的茶杯,有点烫,手指不自觉地移到水平面之上,可以摸到杯口有一圈类似海浪的花纹,热气里闻不到茶香,有点无趣。黑暗的世界里能做的事情尚且有限,彻底闲下来的尾形不得不承认,他羡慕可以出去的瓦西里,不知向附近寇坦借来的雪橇行进到了哪里,又可以一直行进到哪里。

尾形无意识地反复感触着这圈花纹,指尖在白瓷上绕了一圈又一圈,做工其实并不精细,他能摸出花纹细微的不规则。

如果他现在开始奋起直追,瓦西里还在他能够追上的地方吗?

尾形放开茶杯,起身寻找之前瓦西里打磨枪托木用的砂纸,应该还有剩。刚才他在把画从画架上取下来的时候,无意间摸到了画架,再次体会到了这个俄罗斯人做事有多粗暴,自己锯的木条全是木刺,钉子也没敲到底就用了,搬的时候不得不戴手套才行。

稍微保护一下画家的手,他还是可以做到的。

雨声一直淅淅沥沥地持续,听上去没有任何要停的迹象。

 

 

在雨停之前,脚步声先传进尾形的耳朵,他能清晰地数出哨所门前的台阶有五阶,接着就是大门被推开的声音。

“偷渡客走线成功了。”尾形侧坐在椅子上,用手支着一边的脸颊,面对声音的来源,心情很好的样子。

“嗯。”瓦西里不否认偷渡的罪行。

“外面的雨很大吗?”

“?”

莫名其妙的问题,瓦西里不明白百之助为什么这么问,外面晴空万里根本没有下雨。否认的事情就不用出声,他自顾自解开遮脸用的头巾,在这里不用担心吓到谁,没必要继续穿着的少数民族服装也一起脱掉,上面沁满了外界的寒气,一进温暖的房间就变得潮乎乎的。

“对了,三楼太潮湿了,你的画现在都在里面。”尾形指指两人晚上睡觉的仓库。

瓦西里探头看了一眼,他的画果然都被摆放得整整齐齐,随即抱住尾形给了他一个贴面礼以示感谢,也是回来的见面礼。

分别被两边的胡子和疤痕各戳一下的尾形并不喜欢这种亲昵却形式的外国寒暄,捧住瓦西里的脑袋随便亲了一口,也不知道亲在什么地方。

“麻烦以后都别用胡子扎我。”明明瓦西里的胡子根本不扎人。

“嗯、嗯!”

“不过你是怎么办到的?”

办到什么?偷渡?瓦西里等他说下去。

“雨听起来不小,你也没带雨衣,为什么没淋湿?”

瓦西里突然也注意到了尾形所说的雨声,知道这是什么声音的他再次把眼盲的尾形拉进怀中,这一次抱得很紧,还像安慰犯错的孩子一样轻抚他的头,用鼻子发出小声的嗯,大概也是一种安抚。

尾形弄不清楚这算什么回答,不过他犯下过无数的错误,有太多的理由接受这个拥抱。

看来只是一个小错误,很快就被放开了。转而被拉起手,拉他的那只手还没来得及脱下手套,光滑的皮革表面很凉,不过顷刻就会生暖。

尾形被这只手牵引着带到三楼,一直走到窗前,他能感知走过的距离,现在应该就站在了窗前,但是哪一面窗他不能确定,反正也看不到窗外的景色。

瓦西里带着尾形站在朝向正西的窗户前,蓝眼睛正对着远处闪光的海。

壁炉温度达不到的三楼充斥着水的潮气,尾形听见打开窗的声音,紧接着吹进来的风里却能闻到阳光的味道。

外面确实没有下雨。

尾形感觉到自己的手被瓦西里抬起、伸出窗外,手心接到冰冷的水滴,无需进一步示意,他逆着滴落的方向继续向上伸,摸到了挂在屋檐下的冰锥,水就从那上面流下来,一直流进袖子里,冰冷透彻皮肤。

是融雪了……

“是吗……原来还有这样的季节,”尾形习惯性地撩了一把头发,手上的冰水沾湿黑发,“这里的冬天太长,我都忘了。”

确实只是搞错了一件无关痛痒的小事。

“要能像你一样出去说不定就不会弄错了。”

这句话让瓦西里从那一小片海上收回目光,有长睫毛的眼睛对着尾形眨了眨,立刻拉起他的手就要下楼往外走。

尾形却站在原地没有跟他走的意思。

“?”

“现在这副模样还是算了,就算出去也什么都看不到,又能干什么呢。”

尾形感觉到沉默中似乎被注视了。

还有拥抱吗?

结果在脱下手套的轻微摩擦声后却是右眼眼睑被拨开的感觉。

意想不到的地方被打开,脆弱的旧伤一览无余,尾形用力拍开他的手,低声警告:“别乱碰。”

瓦西里拿起尾形曾经没礼貌的手指,放在自己的嘴唇上。

想起来之前自己干过的事,尾形不说话了,许久才闷闷地吐出一句:“……好吧,你要看就看吧。”

得到了同意,瓦西里继续用拇指抬起没有眼珠支撑的眼皮,果然如尾形所说的他戴过一阵子义眼,眼窝里还留着义眼台,这个植入物完全被肉包裹,填满整个空洞,如果没有这个义眼台的话尾形恐怕连眼睛都不能正常闭上。其实他的睫毛又长又密,只是一直闭着眼睛看不太出来。

“你对这个很有兴趣吗?”

一点兴趣也没有,看上去还挺吓人的。

“嗯。”但瓦西里还是发出肯定的声音,好让尾形接住话茬透露一点关于义眼的信息。

“听老爷子……你知道是哪个老爷子吧?”

“嗯嗯。”不知道,不过可以就当知道。

“说是义眼片是仿自一个德国工厂的,真的去找那边定做太费时间了,国内仿制品就够了。不过底下的义眼台是真的德国进口货,日本没有这种材料。”

这一次换成了瓦西里触摸尾形的脸,沿着他的眼眶骨按了一圈。

“嗯……?”

听瓦西里的声音好像有点疑惑,尾形猜着他的疑问回答他:“不会痛的,义眼片戴习惯了之后也没什么不适,不如说有块玻璃挡在里面的感觉比现在更好一点。”

“嗯嗯。”

“另一边也是,”尾形指指被绷带包裹的左眼,“你一定想象不出来,冷风吹进眼窝里是什么感觉。”

所以他才要求包起来的吗,而不是单纯的美观问题。

“会被吹干,那时候就很疼。”嘴角的微笑看上去根本不像疼的样子,“不过也没办法吧,这个样子也装不了义眼……我摸过,外面里面都不剩什么了。”

尾形感觉到没有戴手套的手又摸上了自己的侧脸,拇指在脸颊上抹了抹,他又没眼泪,只有干笑两声,扫开这只手:“人难免干点蠢事。”

被摸到脸,尾形突然想起来:“对了,今天可以帮我修一下胡子吗?”

这件最基础的小事,他却至今不能做到,瓦西里不在的这几天只能放任生长了。

“嗯。”

尾形又摸了摸瓦西里的脸,摸到的胡茬和这个季节在冰雪下全力萌发的鹿苔似的。

“你也该修了。”

“嗯。”

在尾形放下手之后,瓦西里再次望向窗外,不再只看有着一小洼海的那扇窗,他环视一圈,八面巨大的窗户拼接起一条完整的地平线,他弄不清日本具体在哪,就像他也不能指出家乡精确的方位一样,只知道大约在西面,海的另一边,大陆深处。

最终他的目光还是落回就在眼前百之助身上,右眼虽然凹陷但还能闭上,左眼始终包着绷带,底下露出星星点点枪口焰的灼伤,已经很淡了。如果拆掉绷带,缺了一大块眼皮的遮挡,百之助的左眼就是一个恐怖的肉窟窿。

如果百之助能恢复得更好一些、生活和容貌都更接近正常人一些的话,这座三层的砖木牢笼一定锁不住他。

笼子的门时刻敞开着,原野没有路标,也就意味着哪里都可以前行,他会选择去往哪里?

 

 

过了傍晚气温重回冰点以下,水滴声随着夜色渐浓也逐渐停止了。

月亮的一轮盈亏刚刚结束,即使挡雨板没有关上,房间里也一丝光都没有。

躺在床上的瓦西里却睡不着,始终想着这两天去国境线的另一边发生的事,以及很久都没有回过的家乡,远在这个国家另一头的边境,被征兵入伍之后就再也没有机会回去,反而越离越远,远到已经丧失了距离的概念。

在看往任何一个方向都是纯黑的夜色里,不知想了多久,他听见一旁发出轻微的响动。

百之助也睡不着吗?

只听黑暗中传来一句:“我要跟你一起睡。”

“?!”

不是询问,是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声音就近在床前,瓦西里眼前浮现上一次烧得迷糊的尾形,以及想到接下来发生的尴尬经历……所幸在那之后尾形也没提出过类似的要求,两人一直都在两张床上相安无事,什么都没发生。瓦西里不想再忍一晚上了,打算拒绝他。

“冷得睡不着。”说完尾形根本不经床上的人同意就擅自一掀被子挤了进来,和上次浑身发烫相反,这次尾形手脚冰冷,直接贴上来差点让瓦西里叫出声。

尾形自然地抱住身边的热源,手一直到手臂都是冷冰冰的。

说他这是死人的手都不过分,但瓦西里不想把百之助往这方面联想。

看来他是真的很冷。

融雪时节总是比下雪的日子更冷,这是没办法的事,算了……

瓦西里摸摸尾形的头,摸到的发丝也凉凉的。瓦西里默许了他冷的时候来找自己取暖。

但本就睡不着的瓦西里,再一次彻底被赶跑了睡意,对着黑暗不知道该想什么,困扰的事还在,注意力却没办法从身边人的接触上移开。

“……”

“瓦西里……”尾形好像察觉到了被他抱着的人没有睡着。

“嗯。”他等尾形说下去。

尾形伸手摸了摸瓦西里的脸,今天刚修过的脸上,只剩胡根的胡子还是有着粗粝的手感:“我只知道你大概的样貌……”

随后他把手放下来,搭在瓦西里的锁骨上,似乎随时准备往别处游移,“你的身体,也可以让我熟悉一下吗?”

瓦西里打了一下那只手,不行。只是允许过来取暖而已,要睡就好好睡。

什么衣服都没穿和百之助肌肤相亲本就够刺激的,再被乱摸又要有反应了,不如说已经有点了……

“今天你和我一起洗澡……”

“嗯。”那又怎样,每次帮忙修脸都会一起洗。

“而你看得见。”

瓦西里似乎猜到了他接下来要说的话,感觉不妙。

“也就是说、我的身体在你眼里一览无余,但我却因为看不见而对你一无所知,这不公平吧?”说到最后尾形的语速逐渐放慢,像猫科动物无声逼近的脚步。

“……”

他说得对,就算会说话也无法反驳。

“让我了解你,”黑夜中尾形就凑在耳边,说话时暧昧的热气喷在耳廓上,接着他叫出了一个不知多久没人这么叫过的称呼,“瓦夏……”

被尾形猜到了昵称,这不意外,这本就是瓦西里这个名字常见的昵称。意外的是瓦西里没想到还会听到这个称呼,只有曾经还在故乡的时候,被家人和朋友这么叫过,会这么叫他的人无一例外,都爱着他。

他也爱百之助,百之助有了解他身体的权利。

所以最终他还是让步了:“嗯。”

尾形的手已经没有那么冰了,已经被他的体温焐热了一点,摸上来也没有那么刺激。然而无论狙击也好、绘画也好、日常生活也好,一直依赖的视觉在夜色中消失,黑暗中也不知道他下一步的举动,丢失主动权的瓦西里不免升起些许不安。

“……”百之助已经习惯这种感觉了吗?

尾形敏锐的触觉捕捉到了手底下传来的不安,瓦西里坚实的胸膛正在随着呼吸缓慢起伏,吸气时在用力,心跳变快了一点。他猜今晚一定是个没有月光的暗夜,暗到什么都看不见,这时候要是捉弄他一下会跳得更快的吧?不过尾形没有选择这么做,他只想了解时常给自己拥抱的身体是什么样的而已。

而且,瓦西里一定不喜欢这种陷入被动的感觉,捉弄他说不定会生气。

所以尾形的手指还是老老实实感受着这副温暖的身体,他再次摸到瓦西里肩上的疤痕,在这个疤痕上多停留了一会儿,属于他的小失误,别说打中头部了,连肩膀的骨头都没打中。接受失误之后继续往下,再次摸过胸口,尾形很喜欢瓦西里胸肌的形状,所以也多摸了一会儿,不可避免地碰到乳头,瓦西里好像觉得有点痒,稍微晃了晃身子。手指再往下是棱块分明的腹肌,再往下……

尾形的手这个时候被抓住了,瓦西里示意他停止。

然而尾形不是个会听话的人,和抓住他的手角起了力,继续试图往下探,瓦西里也死死抓着就不让摸。

非常奇怪的反应,不让摸也就算了,竟然还往床边缩。

感觉到异常的逃避,尾形立刻知道了是怎么回事,毕竟都是男人。本不打算做什么,但猎物要逃跑反而激起了他的兴致,本能告诉他这时候就该追上去,他用双腿夹住身边人的大腿,自己半硬的男性器官就这样直接贴在瓦西里身上,凑在他耳边用缓慢的语速质问:“那天你一大早就跑去浴室,是干什么去了?”

击中要害的问题,瓦西里想起来只觉得脸发烫。

给了他回忆自己干了什么的时间,捕猎者的脚步又逼近了一些:“想着我自慰是什么感觉?”

被他猜对了,瓦西里想让他别问了,苦于无法说话。

最后,尾形几乎是贴着瓦西里的耳朵,开口的时候唇尖会碰到耳廓,吹出的气声钻进他的耳道:“会比以往射得更快吗?”

确实会。每一次都会。

瓦西里彻底投降,也对自己的生理反应投降,这根本不受理性控制。显然百之助也是一样,蹭在自己腿上的器官越来越硬了。

“瓦夏,”尾形又叫这个昵称,语气沉滞而不悦:“我就在这里,你却只想着我自慰,这是在看不起我吗……?”

抓住尾形的手松开了。

因为他绝没有半点看不起百之助的意思。

尾形嘴角勾起一个胜利的浅笑,可没多久他就自己住手了。

“等一下……!”黑暗里的声音听上去有点慌张。

这是什么?一样的东西他也有,但他现在摸到的大小有点超出对这玩意儿的认知,他从根部摸到前端,两手都握不下的长度,比自己的要粗上一圈,底下肉筋暴凸。

瓦西里暗自叹了一口气。

他怎么可能是不愿意有更亲密的发展,是不想伤到百之助,就算是对待同族的女性恐怕也要很温柔才行,百之助体型这么小,不是用来性交的后面更是……

处于震惊中的尾形还捏了一把,常理而言,一般太大的都不会很硬,但瓦西里的并不符合常理,不仅大,还很硬,被捏了之后似乎还更硬了。

“呜……”

从来没被别人碰过这个地方的瓦西里被捏得发出小声的呜咽,只是这样就已经有了一点感觉,理智想叫百之助住手却说不了话,本能又想让百之助继续,同样无法用语言表达。

尾形也不知所措,全无刚才的游刃有余,语气也变得僵硬起来:“呃……要我给你用手吗?”

“哼!”

不要,因为没有看不起百之助,以前没有现在也没有。

“哈、哈哈……你不会是要来真的吧?”

“嗯!”被挑衅到这种地步,他又不是圣人,不可能不来真的。

瓦西里撑起上半身,在完全看不见的黑夜中,循着气息找到百之助的嘴唇,轻柔而缓慢地把自己的嘴唇覆上去。

亲过瓦西里脸的尾形知道嘴唇比手指还要敏感,此刻只感觉到另一份柔软慢慢落下,像雪片一样轻,却像壁炉的火一样暖。

由于自己打偏的第一枪,这个人接吻的能力也被他夺走。所以瓦西里的吻是双唇紧闭的,只来回小幅度地蹭,时轻时重,若即若离,时而只有唇尖如羽毛一般擦过,时而落下些许重量贴合着厮磨。

这是属于瓦西里特有的示爱方式——他造就的。

尾形突然被一种巨大的喜悦击中,他喜欢这种特别,谁都得不到,甚至只有他一个人知晓,只被他一个人独占,如同把瓦西里也拉进自己身处的黑暗之中,短暂地困住了这个会给予他温柔的人,这让他前所未有地心安。

所以他也用同样的方式回应瓦西里,只用嘴唇轻轻磨蹭。

没有视觉,触觉自然被放大,只是口唇相触就激起不亚于深吻的冲击,没有湿热的交缠,却像沐浴在同一场和煦的雨中,融化冰雪,相同的心绪汇到一起如这个季节泛滥的河流,而冲刷过的土地上生机萌发。

温暖的手一路向下抚摸,绕开挺立的器官探入两腿之间,再往下找到私密的入口,像未开的花苞一样紧紧闭合着。

确认了位置,瓦西里拿开手,换用被百之助调戏得胀挺的硬物顶上去。

黑暗中响起两人的吸气声,随即瓦西里向花苞里挺进——

“痛!”

“呃!”

两个嗓音同时喊出了声。

尾形只觉得下面要被撑裂了,而男性最脆弱的器官擦在干涩紧绷的入口肌肉上,瓦西里也疼得不行。

这一下还只是插进了半个龟头,但穴口拒绝异物的入侵,看不见对方的黑暗里,尾形的括约肌死死咬着瓦西里的性器,动弹不得。

“……”

“……”

“……怎么办?”

“……”瓦西里也不知道怎么办。

“再勉强一下?”

瓦西里稍微一发力,两人就一起疼。

“……”看来硬来只会受伤。

“要不你还是去浴室自慰吧。”

“……”不行,他要做,硬成这样不做他会坏掉的。

“你倒是给点反应。”

“……”瓦西里从尾形的体内退出来,光是退出来的摩擦,就让两人再次皱起了眉头。

“就这样?今天先算了?”

“……”不能算了。

除了插入还有别的做法。瓦西里虽然只看过文字描述,而没有亲眼目睹那些艺术的机会,文艺复兴时期以罗马、希腊神话为主题的油画,充斥着反抗教条的内容,其中就有……

“……”他把手探到尾形的大腿内侧,用手指在柔软的肌肤上来回蹭了一下,示意接下来要用这里。

尾形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没有拒绝。

瓦西里又低下头摸索着对上百之助的嘴唇,还是那样轻柔,在浅而浓厚的吻中,把肉棒重新放到刚才摸过的两腿之间,尾形主动夹紧,内心再次感叹他的大小。

夹住的男性器官硬得不像话,腺液蹭在大腿内侧湿漉漉的,尾形能感受到瓦西里被自己撩起的欲火有多猛烈。

瓦西里只看过对两位神祇正面插入腿间的描述,没有做过,但凭着本能他还是做出了模拟交合的动作,在腿缝间抽插。

尾形抱住瓦西里的脑袋,爱抚他卷翘的头发,他有着像松鼠尾巴一样的发尾。尾形稍微弓起一点腿,配合他阴茎上翘的角度,让他插得更顺畅一些。

“这样也会很舒服吗?”

“……嗯。”瓦西里在抽送之间简短地发音。

比用手要舒服得多,所以说不定会很快……

只是把腿借出去的尾形继续了解这副吸引着他的身体,撑在两侧的是有力的臂膀,抚过他的肩头,手指描绘出他肩胛骨的轮廓,摸着脊椎向下,最后摊开掌心搭上瓦西里的后腰,感受他在自己身上规律地起伏,挺进时充满力量,耳边是焦躁的喘息声。瓦西里做爱的样子差不多就是这样吧?

尾形感觉到自己下面也硬得厉害,完全充血勃起了,明明在过了青春期之后就很少会这样。

瓦西里尺寸相当大的肉棒每一次进出都会蹭到尾形的阴囊,分寸把握得很好,睾丸被火热的柱身来回轻揉,前端顶着敏感的鼠蹊部位擦过,最终到达未能打开的入口,只能每每到那里就退出。

尾形耐不住反反复复的磨蹭,开始感觉到另一种欲望在腹中作痒。

想要真正的结合。

这个想法让他不自觉地抬腰,立刻被还有理智的瓦西里给压下去。

夜色里瓦西里听见身下人发出了焦躁的低喘,显然百之助也正在被欲望折磨,寻求释放。

这样不行。

瓦西里暂时从尾形的腿间退出来,起身跪在床上,摸来枕头给尾形垫在腰下,示意他并拢双腿抬到自己一侧肩膀上,从臀部的方向插进腿缝之间,他的阴茎贴着尾形的阴茎,挺进时故意向下压,顶撞他所知道的男性器官上最敏感的地方。

这样百之助也会舒服一点吧。

然而蹭上去的同样也是他最敏感的地方,直白的刺激让瓦西里不由自主地喘出了声。

“哈、啊……”

“你叫得好下流。”

这句话换来一个重重的巴掌,无情地落在屁股侧面。

“啊……嗯……”突然被打的尾形也叫出了声,却又因为敏感处被摩擦的快感而转调为呻吟。

到底是谁叫得下流。

这猫发情一样从高亢到绵软叫声太过煽情,瓦西里甚至产生了再抽他几下让他继续叫的冲动,但最终只是狠狠顶了几下被他压住的那根肉棒,尾形照样发出了下流的呻吟。

瓦西里看不到他现在的样子,淫声却激起了想象,苍白的肌肤也会泛红,记忆里的黑眼睛舒服得失焦,彻底放松警惕,只沉溺于自己给予的快感之中。

他抱紧百之助的双腿压在自己身上,往那条并拢的腿缝里使劲抽插。两人的腺液混在一起,摩擦时又湿又滑,腿缝肏起来已经快和肉穴差不多了,瓦西里觉得自己坚持不了太久。

尾形听着瓦西里和他一起出声,那压抑着嗓音只用鼻腔发出的闷哼,在急促的呼吸间时隐时现,像是把快感当痛楚一样忍耐……尾形忍不住联想,那天被击中,意识到舌头断了的时候,面对真正的痛楚时,也曾发出过这样的鼻音吗?

尾形知道他在忍耐什么,腿间的硬物愈发胀大,顶起来更加有力,只是互相磨蹭阴茎就让他舒服得能射出来。可尾形想听更多他的声音,试着随着抽送的节奏绷紧大腿内侧的肌肉,果然,每夹一下他都会出声。

果然没几下就听见瓦西里极少发出的本音,夹紧的肉棒开始规则地跳动,却出乎尾形的意料,瓦西里在最后关头调整了角度,顶着他最敏感的点释放。

本该是感受到温热的冲击之后粘稠液体流下的普通触觉,在这个地方全部化成性快感,因独特而异常剧烈,冲得尾形脑中一片空白,不受控制地放声浪叫。

“啊啊——!”

然而高潮是短暂的,浅尝欢愉的尾形立刻落入空虚,他还想要,瓦西里却直接退出,还放开了他的腿。

尾形只觉得下面胀得难受,但瓦西里就在一旁,什么都不做,既不继续也不离开,听起来还坐下了,似乎在等着他自慰……就因为刚才拿自慰的事调戏他?

报复心好重的俄国佬!

他可以自己用手,但他不想要自己的手,只想要来自瓦西里的刺激。而且现在自己动手,不就等于当着性幻想对象的面表演怎么想着他自慰……

尾形低声把欲望上来的时候想要的人的名字说了出来:“瓦夏……”

“……”

“帮我……”

“……”瓦西里不出声,让百之助自己把话说完。

“帮我……弄出来……”

“……”还不够明确,瓦西里不为所动。

“可恶……!”这俄国佬到底要他说得多直白才能明白,但下面酸胀难耐,他又不可能在这个人的监视之下自己动手,最后尾形几乎是咬着牙在发音:“瓦夏……帮我……手淫、到……射精……”

“嗯。”重获主动权的鼻音回归平静。

少许平复了一下呼吸,瓦西里分开尾形的双腿,跪在中间,握住了还没有得到解放而持续挺立的肉棒,尾形的性器官不怎么大,单手就能握住,黑夜中看不到勃起时是什么样的,形状摸上去很标致。

就着精液的润滑,瓦西里开始抚慰这条渴求被爱的男性器官。

尾形不禁想象瓦西里的样貌,结合起刚刚触摸的身体,想他没穿衣服的样子。随着他手的动作,被爱抚的地方一阵阵酥麻……和刚才他在自己身上起伏的节奏是一样的。

简直舒服得要死。

娇嫩的龟头被粗糙的手直接触摸也不觉得疼,包裹肉棒的滑液是瓦夏的精液,他性交、高潮留下的液体,脑海中全是自己真的在和瓦西里做爱。

想到这里,尾形立刻感到下腹一酸。

“啊啊……!”来得实在是太快了,比自己用手快得多。

感觉到身下人突然紧绷的肌肉,瓦西里用手心覆住前端,接住百之助射出来的精,一股股暖流有力地打在他的手中,相当强烈的高潮,肉棒不断抽动着吐出精液,多到他一手都接不下,从指缝间溢出,沿着柱身流淌下来。

刚才还一副很老练的样子,说那么多厚颜无耻的话,明明也很快嘛,还射这么多。

瓦西里俯下身,准确地在刚才亲过的嘴唇上留下一个浅吻,他也已经可以在黑暗里找到百之助了。

用另一只手按开床头的煤油灯,随着弹簧把棘轮回弹在打火石上,火光在玻璃罩内亮起,瓦西里才看清尾形的样子,可能是听见了煤油灯被打开的声音,尾形立刻用手臂挡住了残缺的眼睛,却还能看到底下绯红的脸颊,似乎一直红到耳根,胸口因喘息而剧烈起伏。再往下,血潮逐渐退却的肉棒上、耻毛上沾满粘稠液体,分不清是谁的,已经湿透,一边的臀侧还能看到打红的印子,双腿开着像是某种邀请……

所幸发泄完,现在还是理智占上风。

只是用手就这样了,瓦西里猜他八成也没做过。但那些荤话是从哪里学来的……

瓦西里看看满手的白色浊液,不匀质的液体完全不透明,浓得接近冻状,不知道他多久没有自己解决过了,回来之后的这段时间里百之助从未刻意避开过他,在那之前的几个月都辗转在各家医院,光是昏迷就持续了一个多月,再往前,就是他不了解的百之助。

不知道的事情想也没有用,瓦西里下床去洗掉手上的液体,又找来毛巾想替百之助擦干净,却发现他已经睡着了。

百之助这家伙,竟然爽完之后倒头就睡,一句话都不多说。

枕头就随手扔一边,上面也有两人交欢留下的水渍。

“……”

清洗的事明天再说,瓦西里直接拿过尾形床上的枕头来用,把弄脏的扔他床上。

不管百之助能不能感知到,躺下前瓦西里亲了一口他的脸颊,代替晚安。

可关掉煤油灯,他还是睡不着,并不是因为刚刚和百之助终于越界,也不是因为没能真正的交合。

他这次跨越国境去了亚历山德罗夫斯克,只是把一幅记录下日俄战争前旅顺要塞的画带去试着询价,结果被一个圣彼得堡来的国人以远超预期的价格当场买下。

比一张熊皮还要值钱。

然而他还得到了比钱更重要的东西。

百之助在睡着之后经常蜷缩成一团,毫无自知地抱住身边的东西,所以现在也很自然地抱住了瓦西里。听着他平稳的呼吸,瓦西里断定他已经睡着,便轻手轻脚地慢慢推开搭在自己身上的手,翻身背对他。

在国境线的另一边,他通过买家结识了一些祖国本土来的掮客,获得了不少情报。

纯黑的夜色蒙蔽视线,现在面对着的不远处的墙边应该就放着完成的画,自己并没有拜托百之助做这些,他却主动替自己保护这些画,要知道他完全看不见,搬运起来必然是万分小心的。瓦西里又想起每次画晾干后百之助都会主动提出要触摸,猜画了什么,猜不猜对他的嘴角都是笑着的,如果猜对了就会摸一下自己的头。

他为这些画感到有幸,能够被另一个人爱着,不因画的主题或是怎样的光影怎样的色彩,只因是他画的。

如果把这些画全部卖掉,继续积攒下去,早晚有一天可以攒够洗白身份的钱,回国、回故乡。

瓦西里再次翻过身,主动抱住了熟睡的百之助,闭上眼睛。

 

 

 

 

鸟鸣。

金鸻的叫声。

不像杜鹃那样有固定的调子,一声声短促的叽叽喳喳此起彼伏,这种鸟很少落单。

茨城的乡村总在四月初听见这种鸟的鸣叫,来时,它们群聚在水稻田里,溪流和湖边也能看见,比云雀还要常见,却又会在几天之后消失得一只不剩,小时候只知道它们飞向了北方。

飞到这里是几月?

尾形注意到意识的继续,才在持续的黑暗中觉察出自己刚才睡着了,无梦的睡眠自然结束,现在已经是清晨。随着逐渐清醒,一种沙沙声也在耳畔清晰起来,他很熟悉这种铅笔尖擦在纸张上的声音,近在咫尺,压过了远处的鸟鸣。也有可能是鸟群飞远了。

“瓦西里……?”

声音停了,接着他感觉到脸颊上被亲了一口,沙沙声继续。

“一大早就开始画画吗?”看来今天一定是个阳光明媚的好天气。

“嗯嗯。”

瓦西里没起床,尾形也不想起,继续睡下去也可以,似乎在这个人身边特别容易入睡。不过他不想继续睡,就想醒着躺在有瓦西里的床上。看不见,就用耳朵欣赏这个俄罗斯人画画,想他靠在床头捧着速写本的样子,冰蓝色的眼睛注视画面,神色平静又认真。

铅笔接触纸张的声音和以往似乎有些区别,似乎慢了一些?轻了一些?尾形不懂,反正也看不到。

静下来也能听见鸟群其实还在这附近逗留,叽叽喳喳的叫声还在原地,相信不远的地方一定有水域。

“瓦西里。”

“?”

“你出去的时候看到过附近有湖泊或者河流之类的吗?”

不知道百之助为什么突然问这个,不过告诉他也无关紧要。瓦西里想了想,确实有,原本被雪覆盖着所以一直没发现,冰雪开始融化后,一小片池塘才露出了原貌。

“嗯。”

果然有。

尾形以前打过一次金鸻,一枪下去惊飞一群。然而猎物小小一只,没多少肉味道也很一般,之后就算出现在外公外婆家的田里,也任它们叽叽喳喳地叫,再也没打过。

现在也一样,就让这些无害的小鸟给黑暗里的清晨添点色彩。

尾形翻身侧躺,把手臂垫在脑袋底下,落下的散发刚好能挡住残缺的眼睛就没有捋到脑后,面对一大早就抱着速写本的人问道:“今天不画油画?”

“……”现在画的更要紧。

“你在画什么?”知道瓦西里无法回答,尾形就自己猜,这间房间里他会画的也只有……

尾形嘴角露出已经确认自己猜对了的笑:“还是在画我吗?”

“嗯。”大大方方的鼻音,承认得毫不犹豫。

“不会是画我昨晚的样子吧?”

“……”不是。

“只是我睡着的样子?”

“嗯嗯。”也不是。

瓦西里拿起本子,在百之助脸旁边比了比,为了看得更清楚而撩开他的黑发。尾形没有太抗拒,毕竟这个人早就看过无数次了。只是不知道瓦西里在画什么,刚才的嗯嗯显然只是搪塞糊弄。

瓦西里似乎还是没有画出满意的效果,翻了一页重新起稿。

相处时间久了,尾形逐渐发现瓦西里的嗯嗯不一定全是真心话。但事事都要猜未免也太累了,他不想说就不说,至少生活到现在,有些事不明白也不会怎么样。尤其现在刚睡醒不想思考太多,尾形打了个哈欠,继续听铅笔和纸张在画家手中协奏共鸣。

但有件事他确实想知道。

“瓦夏。”

“嗯。”

“老实回答我,你画过我的裸体没有?”

结果画笔声一停,尾形又得到了一个亲吻,并且这次亲完沙沙声也没有继续。

晨光下,浅蓝色的眼瞳目不转睛地盯着百之助的脸,看淡淡的绯红像早些时候窗外的朝霞一样升起,昨晚一片黑他什么都没看见,现在可绝对不能错过。他暗自决定,下次画没穿衣服的百之助的时候要把这个表情画出来,还要上水彩。

尾形一把抱住瓦西里,把脸埋在他身上,不让他看。手臂就搭在他坚实的小腹上,蹭到一点下面的体毛。

瓦西里放下速写本和笔,重新躺下回抱百之助,他画的事物再重要也不差这一会儿的功夫。

不算宽的床上,两人全裸滚在一起,谁也没介意,大不了昨晚的事再做一次。

被随手放在档案柜上的速写本,压在一本薄薄的产品目录上,露出的一角所写的语言是德文,而速写本打开的这一页上画着尾形,一旁记满了俄文,描述着残缺的尾形,现在的尾形。

 

 

 

 

通透的瞭望台,也是这栋建筑物三楼唯一的房间。

瓦西里不在画架前,而是在能看见海的那面窗前伫立,近来他总是站在这里。

他没有欣赏那片光影跃动的海,也没有观察每天颜色都较昨日有些许不同的山林,视线的尽头只是天与地的消失点,连续成一条地平线,不是任何物体的轮廓线,如果延展下去还有湖泊与河流,农田与灯火,有比这座岛广袤得多的冻原,最终止于一条长长的山脉。

当然,从这里什么都看不到,他也认为自己只是发了一会儿呆,回过神来就离开了窗前。

转过身,蓝色的眼睛突然睁大了,他注意到不知何时,画架的钉子被敲平了。

 

 

 

 

冰雪消融,壁炉温暖不可及的瞭望台终于不再像冬天时那么冷,尾形多了一个上三楼的理由,天气好的时候,阳光的气味会把他引导到温度最适宜的那扇窗前。

此刻他就坐在朝向正南的窗户前,没有再穿着那身本就不属于他的日军制服,暂时换上了阿伊努人的树皮衣,这件衣服是瓦西里在附近的寇坦用驯鹿皮和一组大猫头鹰的速写和当地女性换来的。

这种鸟似乎也是他们的卡姆伊之一,现在尾形无从向阿希莉帕求证,仅能从瓦西里得到的回馈中明白,那些阿伊努人看到画的时候相当惊喜,给他又塞食物又塞衣服的,尾形不知道瓦西里是出于高兴还是不好意思占人便宜,又按照旧物件上的纹样画了好几张曾经经常现身但近来难以一见的卡姆伊送给他们。最后回来的时候不仅背包装得满满当当,他们把他衣服的口袋都塞得爆满。被瓦西里进门的拥抱重重硌了一下,尾形才发现他连衬衫口袋里都被放进了一把坚果。

简直像个要过冬的松鼠一样……

尾形这么想,但没有说出口,毕竟桦太酷寒的冬季总算是熬过去了。

这件衣服是桦树皮做的,却超乎想象的柔软,与新棉布做的和服相比都要软上一些,自然比板正的军服穿起来要宽适太多。衣服是瓦西里能穿下的尺寸,然而画家好像不太舍得颜料把衣服弄脏,就给只是在晒太阳的尾形披上。

窗户打开着,三楼浓烈的松节油气味也会散掉一些,吹进来的风里有股湿润的草腥味,闻起来有点甜。

瞭望台的中央不时传来颜料被涂抹在画布上的声音,整个房间的气味也在笔触声细微的差异间流转,颜料也是有味道的,在黑暗里模模糊糊地描述着色彩,尾形还不能分辨得太清楚,对不上哪种味道是什么颜色。

午后阳光正暖的时候,这个艺术家又搞出了一种全新的沙沙声,尾形从没听到过这种声音,要比笔尖接触纸张听起来重多了,还有物体碰撞的闷响,怎么听也不像是在画画。

还有种泥土一样的味道……

尾形一撑膝盖站起来,循着气味走到瓦西里身边,走近了就能听出声音的源头在小范围地画着圈。

“你在干什么?”

瓦西里放下在研钵里还没完全碾碎的矿物颜料,托腮思考该如何作答。

有了!

瓦西里拿起一支颜料塞进尾形手里,又在他手心写下Краски——颜料,可写了好几次尾形也不明白,瓦西里替换成更简短的Цвет颜色一词。

尾形恍然大悟:“这就是油画颜料?”

“嗯嗯。”

瓦西里从他手中抽走铝管包装的颜料,又托起研钵,让尾形触摸大块的矿物颜料。

尾形摸到碗中的块状物,稍一用力就掉下细腻的粉末,沾在他的手指上,他看不到这些粉末是绿色的。

瓦西里再次在他手心中写下一样的单词,这一次他的意思传达得比预料的要顺利。

“这也是颜料?”

“嗯。”

管装颜料虽然方便,但价格还是太贵了,瓦西里无意间在亚历山德罗夫斯克发现有地方出售部分矿物颜料,矿物种类不多,不过能减少一点支出是一点。

无非就是需要自己调制,不是什么难事。

“……原来还有这样的颜料。”

百之助看起来不是很明白的样子,瓦西里想问他要不要试试看亲手调制,无奈说不了话。

没有听见画家继续摆弄颜料块,尾形猜到了他的意图:“你想让我明白这种东西是怎么变成颜料的?”

“嗯嗯嗯!”如果百之助有兴趣的话。

“行啊,反正多得是打发不完的时间。”

也像枪支教学一样,瓦西里让尾形站到身前,把研杆和研钵塞进他手中,握着百之助的手带着他在研钵里敲击、画圈。

瓦西里惊讶于晒了那么久太阳百之助的手也还是冷冷的,或许是天还没有完全热起来就减衣服的缘故。

颜料随着碾压大块的逐渐被推到周围,这时就用研杆再扫回来。

往复几次,在尾形的手快要被焐热之际,温暖的手放开了。

尾形试着自己推动研杆,在感觉到碾碎颜料块的干涩手感的同时,调色板上响起刚才那种沙沙声,泥土的气味就从眼前的事物中一圈圈绽放。

“为什么会有泥土的味道……?”尾形低头要闻,瓦西里一把捂住他的口鼻。

矿物颜料磨得极细,吸进去就麻烦了。

“不行吗?”

“……”不行,瓦西里摇摇头,那些翘起的发尾在尾形的侧脸上蹭了一个来回。

非要闻的话等调和后再闻。

当手下的质感逐渐均匀,瓦西里示意尾形可以了,他哼哼的时候温热的气流就扫过尾形的耳廓。

接着他闻到松节油强烈的刺激性气味,瓦西里再次握起他的手,再放到研钵上时触感变了,干涩之上浮着一层油润。

无需会画画的人引导,尾形自己就理解了需要将两种不同的质感混到一起。

松节油的气味填满黑暗,午后的阳光在瞭望台的窗外蒸发最后一点残雪的白色,从地面上、树梢上、山丘上,最后一点水在玻璃窗上留下水痕,枝头冒出点点绿芽,盲眼的人看不到,可连画家也没有注意,他眼中的绿色只有研钵中的那一抹,以及推动这抹绿色的手。

颜料还是有些干涩,瓦西里又添了点松节油,为了避免过度稀释,每次只能少少加一点。

盯着研钵的蓝眼睛发现拿研棒的手变了,手背因反复练习家务而变得粗糙,关节处都有些皴裂,原本掌心由于长期持枪磨出的茧也快要完全消褪,而他除了画画还要打猎,一直手握那几块枪磨出来的茧,现在还多了画笔、调色盘磨出来的。

又倒了几次油,颜料终于调到了酸奶油般的质感,两人合作调出的朴素绿色已经完成。

瓦西里看着身前的人用研杆一次次挑起颜料,他猜百之助在反复感受这种质感,努力记住。

隔着工具的触感始终不是那么直观,尾形干脆把研杆凑到鼻子下面,闻之前等了等,这一次没有等来瓦西里的阻止,他吸了一口研杆之上的空气。

即使松节油的味道非常冲,也还是能从中分辨出那种泥土味。

“瓦夏,可以告诉我这是什么颜色吗?”

瓦西里在尾形的右手中写下Зеленый——绿色。

在尾形读了很多遍认出了这个单词之后,像是还想再补充什么,瓦西里又在他手中写下Почва,尾形认识这个单词,是土壤的意思。

“有土味的绿色?”

好吧,勉强算对。瓦西里想告诉他更准确的颜色名是土绿色,从一种泥土里提取出来的绿颜料,颜料块也是土一样的质地。绿色里,昂贵的青金石蓝配雌黄、翡翠绿固然更加明艳生动,但更多不宽裕的画家就以这种来自大地的颜色在画布上生出花草树木。

瓦西里没法把这些告诉百之助,只能在他的手心接连写下草、叶、松树、森林,全都是土绿色可以画出的事物。

尾形突然想到了……

“我想再闻闻别的颜料。”

其他矿物颜料还没调制,瓦西里随手抽过一支锡管包装的成品颜料,拧开盖子放到百之助的鼻子底下。

“好难闻的味道!”尾形闻了一下眉毛和鼻根就皱成一团,推开面前那只拿颜料管的手。

瓦西里看不懂标签上的英文,只知道这种稳定的黄色是人工合成的,不是天然矿物的颜色,传言有毒,确实不要多闻比较好,所以他很快就拧上锡管的盖子,在百之助的手心里写下颜色的名字Желтый,黄色。

“这味道真让人不舒服。”尾形晃了晃脑袋,像是要把这股冲鼻子的怪味甩掉。

“嗯……?”瓦西里却觉得这不算什么很重的味道,合成颜料相对廉价却不比昂贵的矿物颜色差,有点气味也可以接受。

瓦西里再次拉过百之助的手,同样在他手中写下描绘时需要用到这个颜料的事物:枯草、麦田、向日葵、光……

看不见任何东西的人一遍遍低声复诵,直至正确,或放弃。

瓦西里有个猜想,下一支他选择了几乎没有味道的颜料,放在百之助鼻子底下。

尾形还是做出了闻到气味的反应。

果然……百之助的嗅觉也发生了代偿。怪不得合成颜料稀薄的气味在他闻来会那样刺鼻。

这一次,瓦西里没有写颜色名,而是先列出这种颜料可以画的事物。

——Овца。

“羊……绵羊?”

——Снег。

“雪?”

——Огата。

发现他写了什么的尾形一把收起掌心:“无聊,一定是白色。”

“嗯。”

锌钡白,瓦西里从不觉得它有气味。

尾形摸摸猜对了的自己的头,把不再会遮挡视线的散发从眼前捋开,后脑靠在瓦西里肩头:“就算变成这样,在你眼里看来我还是……”

瓦西里的发梢又在尾形的脸上蹭了一个来回。

只是曾经画过。

没有任何话语能让尾形听取,只能独自品味这否定到底是什么含义。

画家拿起下一支颜料,与白相对的,由动物骨头炼制的骨黑色,焦臭味就是它鲜明的特点,应该很好记。

放到百之助面前时却被他推开了。

“有点累了,今天到此为止吧。”这是事实,嗅觉疲劳起来很快,加上三楼始终弥漫的松节油味,所有气味在尾形的鼻腔里梗作一团,看来通过气味来辨别瓦西里画了什么也不是一天能够成就的,“闻太多了反而什么都闻不清楚了。”

“嗯。”瓦西里拧上颜料的盖子,也无需急于这一时,今天认不完就明天,明天认不完就后天,只要百之助有兴趣。

阳光的味道已经暗弱下去,尾形主动离开三楼,而且他还有瓦西里最近教他的家务要练习,看得见的时候这些都是最基础的军营内务,现在却要重新学习,可能一遍还学不会。

瓦西里也继续用百之助调制的绿色为眼前的画布着墨。

尾形坐到仓库的桌前,摆弄取下灯罩的煤油灯,灯芯燃尽了,现在需要把新的灯芯装进去,有打火石的灯比手动点火的要复杂多了,他已经为这个煤油灯耗费了一整个上午。

试了不知道多少次终于成功把灯芯塞进点火器,确认灯芯已经吸上油,也没有煤油被洒到外面,尾形盖上灯罩试着打火。

听见棘轮正常敲击打火石的声音,这部分至少装对了。看不见火光升起,他用双手在灯罩上方确认,掌心间逐渐捧住一把温暖。

无需光明的人舒了一口气,却突然闻到一股熟悉的味道,似乎就从自己的衣服上散发出来,尾形拎起前襟嗅了嗅,发现刚才松节油的强烈气味已经沁入树皮纤维之间,残留淡淡的余味,被灯火的温度蒸发出来,闻上去像折断的松针,又像桦树的落叶。

一瞬间,他终于透过被积雪涂白的树林缝隙间,窥见了一点点,瓦西里眼中的世界。

而外面,已经不再有积雪。

 

 

 

 

瓦西里跑去国境线另一边,渐渐变得比去附近的小镇还要频繁。尾形想跟着一起去,只是现在这个样子接触人群,只会和脸上有伤说不了话的人共同吸引来更多异样的眼光。

他也已经逐渐适应了一个人在哨所的生活。就算瓦西里在,只要是他学会了的事,也会坚持由自己来做,给画家省下一些时间用来画画不好吗。

保养枪支的活自然也被尾形接了过去,莫辛-纳甘的结构出奇的复杂,但他掌握这个倒是很快,和瓦西里比蒙眼拆装速度已经是他领先,当然允许看的情况下瓦西里用不到他一半的时间就能完成,这个恐怕是永远追不上了的。

今天瓦西里只是去镇上采购些生活物资而已,很快就会回来。

而他,已经把所有的家务都做完了,就等皮靴踏上五级台阶的脚步声。

当哨所的大门被推开,进来的瓦西里只见尾形靠在墙边,双手抱胸,一脸得意扬扬的表情。他环顾四周,看见从厨房到仓库全都打扫得干干净净,物件收拾整齐,甚至透过玻璃窗还能看见阳光下洗过的衣物被风吹动。一切都和看得见的自己做得别无两样。

确实值得露出那样的表情。

知道接下来尾形要做什么动作的瓦西里走过去,抢在他之前捋了一把柔软的黑发,随即进了厨房,今天又有需要马上处理的鲜鱼。

得意的表情从尾形脸上消失,抬起的手僵在半空。这都能被预判?

河川完全解冻后市场上鱼也多了起来,瓦西里抽开绑住箬竹叶的绳子,鱼一下子从里面涌出来,这些鱼离开水竟然还活着,生命力相当顽强。

只要一刀剁掉头就不会再动了……

他习惯处理已经击毙的猎物,对活物还是无从下手。这些鱼扭个不停,下刀的位置也拿捏不准,有几条切多了有点浪费。

他也从没有料理过这种鱼,只能按照百之助和他说的做法试试看。

“……”

真是奇怪的做法。

第一步就很精细,不过听说日本料理不少都很考究,原来要考究到这种程度吗……

随着下锅后一股腥味扑面而来,河鱼有腥味也很正常,一起下进去的调味料大概是去腥用的。

“……?”瓦西里端着下巴,没闻出来有什么区别。

效果好像不太明显。

……要不再放点?

“需要我帮你调味吗?”闻到奇怪的味道,跟到厨房门口的尾形发问。

“哼!哼!”

尾形猜这野兽护食一样的声音大概是让他别插手的意思。

“行吧……”他有种不好的预感。

瓦西里看多了尾形的调味,知道盐应该放多少,咸淡他还是有自信的。

再放了一点味噌,腥味也没什么改善。真搞不懂日本人的食物,瓦西里耸耸肩,转身处理其他食材。

天气温暖起来之后新鲜的蔬菜也变多了,日本四季分明,比起一到冬天就只有腌菜的北方要丰富得多,日本人应该吃新鲜蔬菜更多一点吧。他特意选了季节性鲜明的菜,百之助应该会喜欢的。

不帮忙调味,尾形也没有闲着,一如既往帮忙摆好餐具,给瓦西里的叉子边上放上一把剪刀,废弃哨所里无人在意餐桌礼仪,剪刀比餐刀效率高多了。

不知道这个俄罗斯人这次又在搞什么,屋子里一股鱼腥味,厨房里这股味道更加浓烈,简直能把附近的猫全都吸引过来——如果这附近有猫的话。

一番尾形看不到的操作,两人都充满疑惑的鱼汤还是被端上了桌,冒着热气。

尾形闻着不太妙的味道,硬着头皮吃了一口,差点直接吐出来。

“这是什么?”低沉的质问听起来非常不悦。

不就是你说的“安康锅”……?瓦西里回忆了一下百之助说这个东西的发音,大概是安康锅没错。

光是头上有触须身上有斑点长得很丑的鱼这一点,瓦西里就感觉无法理解,直到他今天在镇子上看到泥鳅。

他当场茅塞顿开,原来日语里的“安康”就是泥鳅啊,太好了,不是什么稀有的鱼。

在尾形说的做法里,要先把鱼肝切下来一部分和名为“味噌”的东西混合加热,然后再加水和其他配菜一起炖煮。

他买到了味噌,买来才发现其实早就见过,杉元以前就一直带着,吃什么都要加点。

但……这么小的鱼竟然还要把肝分出来?整团内脏也不过手指大小,他已经很努力把看起来像肝一样的东西挑出来,几条泥鳅加在一起也就一个碗底,这么少也不知道该分多少出来,就全倒下去和味噌煮了。

瓦西里也吃了一口,少了一截舌头都觉得难吃无比,一股土腥味直冲脑门,这么小的鱼肝切下来的时候不可避免会弄破鱼胆,整锅汤都有股苦味。百之助竟然喜欢吃这种东西?想起阿希莉帕和杉元还喜欢生吃动物脑花,重口味是日本人的国民性?

尾形有点难以置信,不太确定这到底是哪国的美食,又尝了一口,立刻为这一口感到后悔,比起胡乱调味的红菜汤,这才是他这辈子吃过最难吃的东西。

“这到底是什么……”

瓦西里拉过尾形的手,写下了西里尔字母拼成的类似あんこうなべ(鮟鱇锅)的发音。

读了很多遍尾形才发现这好像是日语。

“不!瓦西里,这不是我说的鮟鱇锅!”他甚至都吃不出这是什么东西,又苦又腥又咸。

瓦西里并不知道味噌也是咸的,加了太多味噌又按平时的量加盐就是这样的结果。

“……”

不对吗?

“你搞错了。”

“……”

瓦西里盯着碗里的泥鳅汤,想不明白,到底是哪一步搞错了呢?

“就没有一点和鮟鱇锅是沾边的。”

“……”

瓦西里有点沮丧,又要被说难吃了,而且这次他自己都觉得难吃。

尾形放下手里的勺子。

瓦西里等着从对面人的嘴里吐出刻薄的话,然而却没有,他的语气相当平淡,低低的嗓音几乎没有起伏:“我可能……也没那么喜欢鮟鱇锅。”

尾形在说这句话的时候也摸了一下头,却不见他的嘴角有任何笑意。

他不喜欢鮟鱇锅,曾经每天都被迫吃下相同的味道,早就腻了,再也不想吃了。他喜欢的,是母亲做的鮟鱇锅。如果阿留执着于其他料理,那么他就会喜欢那个料理。如果阿留能没有任何执着,就像个普通的母亲一样什么都做,或许他也会什么都爱吃。

“你以后别再尝试给我做鮟鱇锅了。”

“嗯……”

难以下咽的鱼汤渐渐冷却,两人都不想动勺子。

同样难以下咽的气氛里,尾形低着头,几乎要凑进那碗汤里,从还有一丝热气的水面上响起涩滞低沉的嗓音:“瓦西里,我要更正一件事。”

“?”

“你做的菜不是我吃过最难吃的东西。”

瓦西里不知道是否应该感到高兴,但听着百之助消沉的语调,他也高兴不起来。

“小时候……应该还挺小的吧?”尾形略微侧头,似乎回忆了一下准确的时间,“还没猎枪高,不过已经会打猎了。”

“嗯嗯。”瓦西里也一样,他也在还没猎枪高的时候就学会了打猎,和家人愉快分享他带来的加餐,偶尔打到大型猎物还能让家中一段时间不为生计发愁。

“我把打来的鸭子烤焦了,也不知道要放调味料,连盐都没放。”尾形像嘲笑别人一样轻巧地嘲笑自己。

“……”

“明明表面已经焦黑,咬开里面却还带着血,半生不熟的肉粘在骨头上咬都咬不下来……但我还是吃光了,花了很久,最后都凉透了,更难吃。”尾形的语速很慢,挪动嘴唇时仿佛像还在吃那只鸭子一样费劲,“那才是我吃过最难吃的东西。”

瓦西里第一次听百之助谈及过去,那味道一定比吃下鱼的苦胆还要苦涩。

“没有东西会比那个更难吃,”尾形捋了一把头发,潇洒地把过去的事情也捋到脑后,两条缝合痕迹之间的嘴再一次弯起,“所以你做什么都好,我都会喜欢吃的。”

“嗯。”

不过那淡薄的笑容转瞬即逝,又回到了一开始的不悦,指着桌子上的汤锅:“但不包括这么恶心的!”

“……”

恶心……

他竟然说恶心……

确实无可辩驳称得上恶心,但瓦西里还是被这个词狠狠伤到了。

从端上桌的那一刻起,尾形就闻到汤里还有种让他非常不爽的气味,他找到散发这种味道的食材,用叉子戳中一块。

“听着,”他举起叉子向桌子对面还不了解他的外国人展示,“这是我最讨厌吃的东西。”

香菇。

明明是这个季节最新鲜的时令蔬菜。

做了这锅怪汤的瓦西里也不能算毫无收获,虽然还是不知道百之助最喜欢吃什么,但至少知道了他最讨厌吃什么。

给尾形摸了还在厨房水池里的鱼头,让他发现是泥鳅之后,瓦西里终于知道了“安康”是海鱼、味噌非常咸,还知道了百之助给气笑了是什么样子的,没有眼睛的脸阴笑起来着实可怕。

至于那锅香菇炖泥鳅,两人都不愿意再多吃一口,因为盐分过高,也不能拿来喂猫,最终还是倒掉了。明明是渔猎丰富、蔬菜鲜嫩的大好时节,尾形却只能在厨房里就着冬天吃剩的鲱鱼干啃硬邦邦的隔夜面包,瓦西里还得泡点水才吃得下去。

 

 

 

 

自从那晚越界之后尾形每天都要求一起睡,一开始还会叫一声冷再钻瓦西里的被窝,后来干脆什么都不说直接钻,最后默认睡他床上,有时候瓦西里还没上床尾形就已经在那躺着了。

尾形倒是再也没恶意调戏他,只是经常亲密接触难免都有点诉求,之后试过用水润滑,也还是插不进去。做不了,除了腿缝就只能互相用手,尾形还主动提出给他用嘴,但下颚的旧伤不允许吞吐太大的东西,结果也没能成功。

做这种事也不一定要在床上,两人都觉得在浴室里会更好,清理起来方便。

所以尾形钻他的床真的就只是来睡觉的。

但这只是一张小小的单人床,天冷的时候挤在一起还好,天热起来之后瓦西里就有点受不了。

只是睡觉的话,没必要天天挤在一起吧。

趁着百之助还没上床,瓦西里先在床边坐好。

感觉到有个大个子挡着自己上床,尾形发出命令:“让开,我要睡觉。”

“哼、哼!”宣示主权的鼻音。

似乎床的主人今天需要一个合理的理由才给上床,尾形侧头想了想,想出了之前每次说都会有用的理由:“冷。”

“……”

现在是六月。

面前人沉默得像一堵墙,尾形支着下巴,不得不想全新的理由。

“那、”他仰起头,像把视线投向半空,又低下头俯视般地对着分毫不让的俄罗斯人:“我要和你做爱。”

“……”

瓦西里有点无语,一句爱都说不出的家伙,说做爱倒是面不改色。

行。

瓦西里直接握住百之助的裆部,不出所料,一点反应也没有。

尾形笑了两声,把瓦西里毫无诚意的手从自己毫无诚意的裆部推开:“用手只能算泄欲,还谈不上是做爱。而且就算你替我泄欲,也不妨碍我今天就要睡在这里。”

“……”那他就去百之助的床上睡。

知道黑暗之外的人在想什么,尾形立刻堵住他的后路:“别跑,我要和你睡。”

拗不过百之助,瓦西里用鼻子叹了一口气,抓起他的手塞进自己的领口,让他摸摸微微出汗的皮肤,又在他手心里写下俄语单词Жарко——热。

“你忍忍不就行了。”

话音刚落,面前的人就发出一连串抗议的哼哼声。

“没有为什么,我就是想和你睡。”

瓦西里拗不过百之助,叹了口气。

非要睡一张床上也不是没办法……

蓝眼睛对着大半年前的随性之作眨了眨,百之助已经很久没睡那些箱子上了,拆掉拼过来就是,上面的铺垫更宽,也能拿来用。

“嗯……”他站起来拍了两下尾形的肩膀,示意稍等一下。

接着就是让尾形匪夷所思的声音,这个房间里是有什么东西会发出铁桶碰撞发出的闷响的吗?他不知道这个外国人在地上倒腾什么,跟着蹲下,朝面前的事物伸出手,却发现自己长久以来躺的东西根本不是床,而是几个绑在一起的铁皮箱子,形状一摸就知道是装什么的。

“等一下,你一直让我睡在装炮弹的箱子上?”

“嗯。”

这有什么关系,里面又没炮弹。

二楼宿舍用不了,当时要安置重伤的百之助也只能就地取材了,瓦西里没有也没办法告诉他,他还被放在厨房的地上好几个小时,一动不动和条大死鱼差不多。

尾形一点点用手摸索油漆写的俄文是什么,嗓音低沉似乎有些不愉快:“原本装的76毫米火炮的炮弹?”

“嗯嗯。”

尾形摸了摸自己的脑袋的同时也长叹一口气,心情似乎有些复杂:“还好你没提前告诉我,不然一定会做噩梦。”

也不是不能理解,火炮的射程比枪更远,步兵在炮弹面前毫无招架之力。虽然瓦西里觉得自己在日军的炮弹箱上也一样能安心睡着。

那还是继续分开睡?把行军床让给百之助自己睡箱子上也可以。

瓦西里停手,等百之助选择。

尾形似乎没有理解他的意思,自顾自地问道:“瓦西里,你几岁?”

虽然觉得莫名其妙,但瓦西里在百之助手里写下阿拉伯数字,轻易就能辨别出来。

仅有的下半张脸似乎有些出乎意料,他摸了摸瓦西里的络腮胡,手感像极短的鹿毛,语气里充满难以置信:“竟然和我一样……我以为你是个三十多的老兵大叔呢。”

“哼!哼!”谁是大叔!

“别哼了,被认为经验丰富有什么好不满的。”

听着有几分道理,瓦西里立即停止哼哼。

“这么说来,”尾形有一件事从一开始就凭直觉认定,没有向这个人求证过,“你也参加过日俄战争,对吧?”

“嗯。”

“说不定我们那个时候就见过。”

“嗯……”无法排除这种可能性。

“瓦西里,你都打过哪些战役?”

知道黑暗之外的人说不了话,就由能说话的人逐一询问。可即使瓦西里连出声带写全力作答,话题还是很快在日俄对地名完全不同的称呼和瞬息万变的战局中迷失。

“要不还是先告诉我你是哪支部队的吧。”

数字还是很好辨认,但接着写下的长串西里尔字母尾形读了至少二十遍,最后干脆在地上坐下慢慢猜,听着另一个人也坐下奉陪,又要求他写了好几次,才终于搞对了这个前俄罗斯帝国士兵的具体所属。

知道了所属,也弄不清俄军的详细配置,一个问题绕了很久才发现是同一场战役的不同时间,或是同一个日期,他描述的战况却得不到战线另一边士兵的认同。

而瓦西里写下的其他词汇全都超出了当年学俄语没太认真的日本人的知识范围。

一直问到夜深,万籁俱寂只剩蛙鸣,煤油灯白白燃烧一段灯芯,两人在共同话题里兜兜转转,始终没有离开原点。

互相的探索又失败了。

最终尾形先放弃,双手一撑大腿站起来,对还坐在地上的人居高临下伸出手:“行了、战争结束了,我要和你睡。”

“……”原来百之助知道他刚才停手的意思。

瓦西里一把抓住伸来的手,和他重重一握,接受停火协议:“嗯!”

对床的拆解作业继续。

尾形勾了勾嘴角,用只有身边人才能听清的音量说道:“其实……”

“?”

“只有和你睡我才不会做噩梦……不,准确而言是什么梦都不会做。”

瓦西里早就知道了。

刚到这里的时候,尾形总是在睡梦中说很多日语,他听不懂,只能听出语气低落或焦躁,甚至有时候带有哭腔,打开纱布,血水里有没有眼泪,他也无从辨别。

而百之助躺在自己旁边的时候却总是很安静,不会有痛苦的梦呓,睡相也很好,几乎一晚上都保持着同样的姿势——抱着他不放。

两人协作重组炮弹箱,拼出一人半床的宽度,重新铺上铺垫,终于可以不用挤在一起了。蓝眼睛看尾形用手扶住前额那缕头发,似乎是对共同完成的新杰作感到满意。

两人并排躺下——尾形非要躺在之前瓦西里睡的那边,理由是哪国的炮弹箱哪国的人自己睡。他心安理得地直接用床原主人的薄毯,身上、身下和近在咫尺的身边,被这个人的味道包围,黑暗的茧壳里只有自己和他。

松节油、颜料、肥皂,在这些外来的气味之中,尾形还可以闻到一种无法用语言准确描述却会勾起他生理反应的味道,来自瓦夏的皮肤,他不知道这是否算香味,或许算,因为他喜欢这种味道。

往这种气味的来源方向靠了靠,又干脆直接钻入源头之中,他听见瓦西里也在吸他的气味,他猜他们现在是一样的。

尾形把手伸向身边人的两腿之间,手掌贴着腿根向上靠,准确地摸到了他料想中的硬物,顺势熟练地揉捏。很快就得到了回应,自己的欲望也被掌心覆盖,无需多言就开始互相爱抚。

“不想再起来去浴室,就在这里吧。”

“嗯。”

“瓦夏,那天我不是故意射完就睡的。”

“嗯。”

“是我太累了……”

“嗯……?”乍一听算是个理由,可这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吗,瓦西里不明白他要特意说出来。

“那个时候怎么睡都不够,闭上眼睛就是噩梦……”尾形解开瓦西里裤子的纽扣,又挺起一点胯部好让瓦西里也解开他的,“但那天躺在这张床上,闻着你的味道,就突然分不清清醒和睡着的边界了……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是早上。”

瓦西里亲了口百之助的额头。

“想起来……上次着凉发烧和你睡一起的时候也是这样,什么都没梦见。”

尾形突然忍不住笑了一声,那时候瓦西里还会逃跑,现在不会了,当时这个人羞耻的事物现在就被紧紧握在手里。

“?”瓦西里不知道尾形在笑什么,但被他的动作弄得很舒服也就没放在心上。

尾形也被瓦西里的手照顾得很有感觉,不自觉发出小声的呻吟。

两人一边断断续续地浅吻,一边互相用手安抚对方的欲望,默契地一致对欲望的源头视而不见,只刺激手中的雄性器官。

“瓦夏……”

“嗯。”

“前言撤回,我想我们应该从来没在战场上遇见过。”瓦西里熟练的动作让尾形嘶了一声,暂时打断了对话,“如果见过的话我不会让你活到现在。”

瓦西里用力咬了说这句话的嘴一口,用痛觉告诉曾经的强大对手,他也一样,而且他不认为自己会输。然而他却感觉到被咬的尾形反而弯起了嘴角,似乎是在笑,软绵绵的吻又顺势回归。

交缠的喘息声盖过了细微的摩擦声,尾形对瓦西里粗长的雄蕊用上双手,瓦西里也不示弱,用拇指压上百之助湿润的柱头,像是互相攀比着对对方弱点的了解,争抢对方肉体的掌控权,一轮强过一轮的刺激下,两人几乎同时送对方登上绝妙的巅峰。性欲可以随着射出而消解,藏在更深处想要结合的欲望却没有丝毫缓解,反而更加强烈。

高潮的痉挛渐息,贴合的嘴唇也没有分开,直到有人忘情不自觉张开嘴,舌尖探入一片空虚才戛然而止。

不会说话的人也是无法回应接吻的。

冷静下来把行为重归于本能所致,又一次互相泄欲而已。随便拎起一件换下来的衣服把自己和尾形的手擦干净,瓦西里靠坐在床的另一边,低头看了看已经入睡的百之助,发出一声不满的鼻音。

什么累不累的,还不是爽完立刻睡着。

希望他说些什么吗?

那是理所当然的吧……

倒不是想听情话,瓦西里断定就算拿枪指着这个家伙脑袋也说不出口。煤油灯的火光下,聆听窗户内外两种寂静,这里能说话的就只有百之助,不仅是发出声音,准确的表达也只能依赖于他,如果百之助不想说话,他们还是谁也不会了解谁。

瓦西里不由自主想起百之助一开始的玩笑话——说要和他做爱。

他猜其实不是玩笑,是装作不经意的挑拨。

这么下去也不是回事……

一定要搞清楚怎么在不弄伤百之助的前提下做才行,去找春画、书,哪怕最后去找医生来问。光是想到这里他的脸就烫起来,习惯性想把头巾拉高遮住脸,却抓了一把空气。

……这有什么好害羞的。

“哼。”

睡觉!

瓦西里吹灭煤油灯,两种寂静于黑暗中融为一体。

新搭建的床宽裕了不少,尾形寝息相当平稳,而瓦西里却在炮弹箱上睡不踏实,很快做起了噩梦。梦里,他躺倒在雪地里,速写本就掉在手边,但他动不了,只能任由风吹开纸张。他画过的猫一只只跃出纸面,黑猫、白猫、橘猫、三花、长毛的、短毛的、温顺的、狡黠的……全围着他打转,用脑袋蹭个不停,发出娇柔的喵喵叫。速写本一页页被风吹过,猫一个接一个爬到他的身上,还趴着打起了呼噜。他感到又热又重,明明只是猫,却像有千斤重,压得他喘不过气来,为首的黑猫脑袋顶着他的下巴,猫须蹭在脸上还有点痒。很快他就被猫群淹没,不知道速写本翻到了哪一页,似乎他画的大猫也加入了淹没他的行列,有一只大爪子搭了上来……

“呜、嗯……嗯!”亚麻色的眉头拧在一起,瓦西里在梦中发出痛苦又有点愉悦的鼻音。

感觉到身边人躺下了的尾形还是不自觉缠了上来,似乎听见了瓦西里的梦呓,无意识地把他往怀里拽得更紧了,额头就抵着他的下巴,散开的黑发有几缕落在眉头紧锁的人的脸上。

看来床多宽都一样。

 

 

 

 

尾形被瓦西里引导到一幅新完成的画前。

天气逐渐炎热,加快了颜料干透的速度,瓦西里邀请他触摸自己作品也变得些许频繁起来。

他已经记住了大部分颜料的味道,触觉加嗅觉,猜出画了什么的概率稍稍高了那么一点,但也就一点,他能猜对的往往只有画面的一部分。

就在上周,他第一次感受到完整的画面,一个湖泊,触觉摸出了高草、芦苇,嗅觉告诉他宽水面广而平静,二者并用还捉住了飞掠湖面的水鸟。

瓦西里没办法告诉他,这就是他初春时问起过的水域,那时只是片浅浅的池塘,所有的冰雪都融化后才展露真实面目,其实是片不小的湖泊,水不深但鱼很多,他们拿来煮汤的各种鸟有些就是从这里打来的。运气好的话还有鹰来捕食水鸟,肉很多,天热吃不完可以分割后拿去附近的寇坦,也能换些新鲜蔬菜或者大米。运气最好的时候,他一枪射下了两只缠斗抢食的猛禽,甚至让他小赚了一笔。

尾形感到三楼的窗户似乎全都被打开了,能闻到温热的风中夹杂着青绿感的植物气味,他猜打开窗应该也是为了让画干得快一些,瓦西里又怕热,全关上会很闷热吧。

“这么快就又画完一幅了吗,大画家瓦西里?”

“嗯嗯。”发不出否认的声音那就不客气地承认这个头衔。

尾形伸出双手,触摸瓦西里眼中的世界,指尖慢慢摸过颜料的起伏,找到笔触的条理,是他常铺设在地面上的笔触。

“有草地。”

“嗯。”

手指往上慢慢摸索,他摸到笔触发生了变化,比下面的草地要凌乱一些,只用手指找不出条理,他凑近画面,闻了闻触摸的区域。

在最初记住的土绿色的泥土气息里,翡翠绿特有的酸味由下往上减弱,却一直没有消失,渐渐混入一些其他颜料的味道,当气味混杂的时候尾形也不能准确分辨有哪些颜色,但他联想到杂乱的树叶和枝杈。

“森林?”

“嗯嗯!”

再往上,笔触变得粗犷起来,还有大面积白色颜料的气味,在草地和森林之上的白色……

“……雪山?是雪山吗?”

“嗯。”

尾形记得这座岛上的山并不高,外面应该已是一片夏色,但山顶上仍有积雪吗?

“原来这里的山也会终年积雪。”

“……”

瓦西里没有发出声音。

他画的景色不是这里……?

瞭望台被山林环绕,每一面窗户都映入鲜活的碧绿,即使连远处最高的山峰也不留一点白雪,被绿爬满。

“那么、是北海道的什么地方?”

“……”

也不是。

一个绝对猜不到的地方,瓦西里本就没打算为难他,拉过百之助的手,在他手心里写下Родина——故乡。

手指一边写,瓦西里心中默念着的读音是Еленинка,他不能把发音传达给百之助,就算在手心里写下也只是一个无法解释的词汇。

瓦西里看见仅露出下半张脸的百之助停顿了,不像是不认识这个单词,如果不认识他会要求再写一次,现在看起来更像是陷入了某种出乎意料的状况。

尾形始终没有说话,沉默了一会儿抽回手继续触摸画面,这一次摩挲得更加仔细。

他摸到飞鸟的羽毛,看不见金雕在山顶上盘旋。摸到草地上动物的轮廓,无从知晓那是放牧的羊群。他摸到羊群中站着的少年的背影,摸不出他背着的是一把怎样的枪,连有谁在那都不知道。全部都是无迹可寻的笔痕,凑近也只是一堆矿物、化合物混杂的古怪气味。

尾形意识到,近在咫尺的画布上,是一片遥远到超出他认知的国度。

瓦西里就在身边,能想起来的样子依然是国境另一边的陌生人,来自未知的过去,相遇时就已经跨越了难以想象的距离。原来桦太到函馆对他而言只是一段短暂的旅程,他还可以继续出走,继续去往一样遥远的地方,或者去往更深远的、别的……任何地方。

他却还在桦树林的中心,深陷于冰雪,蹲守不动,却试图看到远方。

“哈啊……”什么都摸不出的尾形深深吸气、吐出,缓缓伏在他看不见的画面上,只有额头轻触颜料突起的笔锋,轻微的刺痛,像画布上的世界对他的拒绝,黑暗的边界是那样的暧昧,他与瓦西里时而亲密无间,时而……触及边界。他整个人都贴上去感受的画框不是一扇透露风景的窗,是长方形的墙,隔开黑暗与真实多彩的世界。

尾形从画面上起身,苦笑着摇摇头,那缕散下来的黑发跟着晃动。

“抱歉,我想象不出你的故乡是什么样的。”

“……”

瓦西里搭着百之助的肩膀,让他背向没能传达到的自己的过往,又把他拉进怀抱,用自己的身躯将他紧紧包裹,要感受就感受现在的他,而不是一张画布。瓦西里面向这幅画,很清楚那上面的牧羊少年早就不存在了,从狼和鹰身上调转枪口,对向了人,经历过战火和追逐,此刻只有他存在于这里。

他画下这幅画,也只是想满足百之助同样想要了解他的愿望,但如果不能的话、如果对百之助来说只是一座壁垒的话,下次去亚历山德罗夫斯克就卖掉,变成钱。

“作为补偿,你想知道我的……”尾形靠在瓦西里的肩膀上,离他的耳朵很近,讲话时不需要费太多的劲,轻声细语,“应该算是故乡吧……”

他也用了Родина这个词。

“嗯。”瓦西里放开他,平视他不存在的眼睛。

“在日本中间靠北一点的位置,朝着太平洋的那一边。”

微风带着午后的热气从窗口涌进来,外面没有茨城夏天震耳欲聋的蝉鸣,这里的蝉只会在傍晚的时候稍微叫上一会儿,也不那么嘹亮。而东京是否有一样响的蝉鸣,尾形不记得了,或许也有。

“一个叫茨城的地方。”

“嗯嗯。”

“你一定没听说过吧?”

没听说过也没有关系,瓦西里在心中默念百之助刚才的发音,i-ba-ra-ki、ibaraki、茨城。

“除了山就是田的大乡下。”尾形习惯性摸摸自己的头。

“如果不遇到灾年的话,盛产唐芋和莲藕,冬天的时候也会下雪,不过比起这里和北海道,早早就化了……三月底的时候樱花就会开,春天插秧秋天收稻,有人在田里忙活的日子,总有野鸭和大雁飞过,天热的时候河里有香鱼,有时候能吃上银鱼或者……反正又是你不认识的日本海鱼。”

他想说青目鱛,但也不知道这种鱼该用俄语怎么说,只知道日文发音与“目光”同音,这种鱼有着硕大的眼睛,新鲜的时候闪闪发亮,谁都会忍不住对视一眼,除了母亲。

“嗯嗯!”鱼的名字不那么重要,蓝眼睛闪着期待的光朝向百之助,他还想听更多。

“山里不像北方一样有熊,但有野猪,是能打到的最大的野兽。当然也很危险,不仅会袭击进山的人,遇上灾年山里没有食物的时候还会来破坏农田,把本就不充足的粮食抢走。饥荒时期的瘟神。”

“嗯。”

“小时候外公教我用的枪是单发猎枪,他告诉我狩猎野猪如果没有一枪打死的话,发狂的野猪根本不会给人装填子弹的时间,和熊一样能轻易要了人的命,所以机会只有一次。”

“嗯嗯!”他明白,真正的较量只在一瞬间,即使弹匣可以装五发子弹,很多时候机会也只有一次。

“野猪的头骨猎枪子弹是打不穿的,比熊的头骨还平滑,打上去只能擦破头皮,身体两侧从胸到腹部又都有一层很厚的软骨,子弹不容易伤到内脏,所以要耐心等待它暴露弱点的时机出现。”

“嗯嗯嗯!”耐心,对狙击手而言是美德,即使蹲守到体力的极限也容不得半点焦躁,百之助曾用这种美德让他深深折服。

“不过没多久我就发现了诀窍,”尾形右手做出枪的手势,由左手托住,摆出射击动作,丝毫未察觉自己说话的语气变得轻快起来,“主动瞄准眼睛比被动等待弱点暴露要高效得多,什么角度打进去都能一击必杀。”

“嗯嗯嗯嗯!”他就知道百之助也早就达到了和他一样的射击精度,可以瞄准猎物眼睛这种小而致命的弱点。

“但野猪和熊有一点不一样,它们经常成群结队出没,这种时候还是不要招惹比较好,就算打死一只剩下的也都会发狂。所以更经常打鸟,鸟也比较轻,那时候还小,贪心狩猎太大的猎物也拖不回来……你一定想问我觉得打野猪和鸟哪个更难对吧?”

被精准猜中想法的人用鼻子又肯定了一声。

尾形朝天竖起手指比的枪:“射程有限,不可能打中飞得太高的鸟,向上射击子弹速度会减弱得更快,这你肯定也深有体会吧?”

“嗯嗯。”在瓦西里还控制不了羊群,只能放鹅的年纪,他就发现子弹在高空会偏离得更严重,如果金雕来犯,除了预判飞行轨迹,还要把风向和高度一并考虑进去,不然一定会被这种俯冲速度极快的鸟得手。但金雕的集群反倒没有野猪群听上那么危险,打死一只其他都会四散惊飞。

“所以打近距离、还没有飞太高的鸟挺容易的,比打野猪眼睛简单多了,一旦飞起来就很考验经验了……想顺便听听我的经验之谈吗?”

瓦西里一把捧起尾形的手,肢体语言读作求之不得。

不知不觉间,话题还是从故乡变成了射击,百之助的战术思路听得瓦西里心痒痒,想立刻背上莫辛-纳甘去树林里寻找猎物来试试。

察觉他的意图,尾形对自己的射击心得充满自信:“打点鸟回来,天鹅老鹰肉都太柴,不好吃,打几个丘鹬好了。”

“哼、哼!”怎么还布置上任务了!

无视不满的鼻音,尾形继续提他的任务要求:“我想吃烤的,你自己就留两个炖汤吧。”

“哼!”

瓦西里哼哼唧唧地下楼,留尾形在偶尔的一两声蝉鸣中等待黄昏降临。百无聊赖的他摸索到画前,伸出手抚摸颜料在画布上的起伏、转折、堆叠。

“Родина……”

想象白茫茫一片,空余读音。

尾形苦笑。

他想,瓦西里终究和他不一样,仍有一片有色彩的土地根植于这个俄罗斯人心中,随时可以回到画布上的地方,而茨城也好、东京也好,就算能回去也没有作为“Родина”的意义。讲到底也没想过回去。

突然远处传来一连五声枪响,在半空中荡开的回声都那么清脆果断。

这个人绝不会鲁莽地对着一个目标打光子弹,今晚上桌的丘鹬一定是五只,尾形可以肯定。

尾形收起笑容,对着回音传来的方向:“……可没打算就这么输给你,老练的狙击手。”

 

 

 

 

负责每天打扫生活居所的尾形最近觉得有点奇怪,他已经连续好几天没有摸到那些画了,除了画架上正在进行创作的那幅。

靠近窗口就能听见雨声变得清晰,外面的雨越下越大,尾形拔出支撑挡雨板的插销。他能断定这是真正的雨,因为还能听见隐隐的雷声,即使明亮如闪电,也无法点亮他的视野,黑暗里只有几乎均匀的雨声,被挡雨板阻隔在外变成了哗哗的闷响。

房间暗下来,从门外照进来的自然光比日落时分还要昏暗。

他拿起窗台上的木头猫,顺手拭去上面的落灰,放回去时调转了个方向,就算没有雕眼睛也不想让它面壁。

尾形摸回桌子前,继续调制矿物颜料。昏暗的房间里他不需要点灯,现在煤油灯被瓦西里拿去三楼照明了,天气不好的时候三楼也不见得有多亮。

颜料的调制比家务要难捉摸多了,因为看不见,起初他总是倒太多的油,太稀薄的颜料就没法用,但瓦西里从没有表示过不满,每次都默默接过去,再带他调到正确比例。次数多了,也就渐渐摸透了瓶子重量和其中液体余量的关联。

现在正在调制的是白色,白色颜料也有好几种,尾形搞不清具体的名字,只知道这种白色有一股温泉边常有的硫黄的味道。瓦西里会买这个颜色的管装颜料,但似乎这个颜料用量特别大,为了节约成本他还买了不少矿物颜料,直接就是粉末,算得上是比较好调的颜色。

颜料粉有些受潮,但连续阴雨的日子受潮也是不可避免的,潮了之后硫的气味会变得更加明显。

感觉到今天的研杆推起来有些生涩,尾形一点点碾开结块的矿物粉末,一边精准添加松节油,每次都倒出差不多粗细的水柱。

不用壁炉之后,这间房间也会在雨天变得潮湿,刚才从窗口进来的雨打湿泥土的气味还没有消散,和房间里的潮气混合起来,被强烈气味笼罩的尾形暂且注意不到,也没有听外面的雷声,均匀的雨声何时从耳朵里淡出的他都不知道。

黑暗里他只有双手拿着工具,一圈圈调和的声音和手感。

最后他用调色刀搅和了几下,挑起一些来,粘稠的质感告诉他比例刚刚好。

他把调好的颜料拿去三楼,放下就要走,却被瓦西里揽过去亲了一口。

“你脸上沾到颜料了,”尾形告诉他,“普鲁士蓝。”

瓦西里这才发现刚才抹了一下脸的手背上弄到了颜料,真的是普鲁士蓝。

“嗯嗯!”

瓦西里的哼哼听起来很高兴,尾形也不自觉地跟着笑起来,全然不知笑容落入凝视他的蓝眼睛里,嘴上还是不饶人:“这有什么好高兴的。”

突然想起来画的事情,尾形随口问了一句:“对了,你之前的画都收到哪去了?”

……

等了一会儿没听见任何动静,既没有这个人仅能发出的简单音节,也没有画画的声音,尾形明白过来,他这就是不打算说。

“不说就算了。”

笔刷的沙沙声这才重新继续,蘸取刚才尾形调的白颜料,涂抹在画布上的声音湿润黏稠。

“你现在在画什么?”

“嗯。”

知道瓦西里画够了就会来说明的尾形自顾自下楼清洗工具和调色盘去了。

百之助的身影没入向下的阶梯后,瓦西里环视他的画室,灰色的雨水填满每一扇玻璃窗,将看出去的一切涂抹成深浅不一的色块。整个哨所三楼,除了画架上正在画的这幅,一幅画都没有,

别的房间也是一样。

他还是为这些画能够得到百之助的爱而感到有幸,说百之助爱这些画更胜身为创作者的自己也不为过。

但他需要钱。

现在这幅画也不会给百之助触摸,画面上并非他想表达的内容,是有人出钱请他画的。

他迫切需要钱。

瓦西里心意已决,没有人可以改变。

低垂的雨雾向着海的方向流淌,远方的云隙间滑过转瞬即逝的亮光,片刻之后闷雷鸣响,站在远东的大陆上是否会听得更加清晰?

 

 

 

 

这几天瓦西里又跑去了亚历山德罗夫斯克,差不多快一周没回来,毕竟国境线的另一边才是他的祖国。

尾形把铁丝编成记忆里的环形。

他已经掌握在黑暗中生活的几乎全部,在这座哨所里畅行无阻,并不需要谁来帮忙。

除了做饭。

用火对他来说太过危险,瓦西里不在就只能吃冷汤和干硬的列巴,天热的时候冷汤也没有。这人做饭多亏他的调味才变得勉强能吃,隔夜之后重归不合格,能吃下去全凭求生意志。饿死不符合尾形对死亡的审美,死也得有尊严有重量。

尾形把两根手指伸进编好的铁环里,试着往前推动,铁环一下子收紧套住了他的手指。

他看过很多次阿希莉帕制作这种抓松鼠的陷阱,当时并不觉得比开枪猎杀更有技术含量,但确实顿顿都有可以吃到饱的松鼠奇塔塔普。

就算再也用不了枪,尾形也不打算放弃继续做一个捕猎者。

解开铁索陷阱,勒痕发出的钝痛证明了自制陷阱的有效。

尾形笑得像瓦西里速写本上的猫头大特写,即使他无缘看见。

他能闻到这两天阳光照射生暖的味道,气温重新降下来之后风也是凉爽的,天气很好,各种小兽都出来活动,是适合打猎的日子。只要能摸索到进出森林不迷路的方法,他就可以抓松鼠来做不用火的奇塔塔普,吃上一顿味道完全正常的饭。想到这里,他突然有点怀念生脑花撒盐的味道,阿希莉帕总是一脸不舍得,却还是会分给大家吃。

脑子意外地没什么怪味,血的腥甜和盐在奶油般入口即化的脑花里达成了简单的平衡,确实很美味,如果是刚猎杀的动物味道会更好,还没有散掉的体温不烫也不冷,入口刚刚好。

可松鼠的脑子就那么点大,算得上珍馐,尾形暗自计较了一番,他觉得自己也可以做到和阿希莉帕一样,勉为其难让给瓦西里吃。

这人没有臼齿,不用嚼的脑花也适合给他吃。

尾形满意自己的宽宏大量,就等抓到松鼠听瓦西里感恩的怪声了。

在弹药箱充当的桌子上,每个都经过微调的铁环堆放到第七个时,哨所许久未开的大门发出沉重的声响。

这次隔了一周才相见,和离开一天或三天没有任何区别,瓦西里还是第一时间就给了百之助一个礼节性拥抱,没用脸颊蹭他。

尾形闻到他身上阳光晒过后的气味,相当强烈,现在已经不是夏天,想必一路上被晒了很久吧。

“在那边有事的话,倒也不必急着赶回来,我一个人还能应付。”

瓦西里拉过百之助的手,把这几天刚得到的物件放进他手中。

冰冷的玻璃制品,却有熟悉的弧度,尾形一下子就摸出了这是他曾经戴过的义眼片。

“你怎么弄到这个的?”

瓦西里没法回答百之助其实这就是那些画,也是他频繁跑去国境线另一边的原因,只静静地观察缺失了眼睛的脸,想这应该是惊讶的神色。

尾形尚不知晓,这片义眼片比日本粗劣的仿制品要精致得多,由两层玻璃制成,外层白色,中央嵌入一块虹膜大小的透明玻璃,内层是一个凹面,按照瓦西里的要求上色,为了效果更明显,虹膜颜色被调成略淡一些的深灰色,和中间纯黑的瞳孔形成对比。

在一定角度内,无论站在哪个位置都会感觉被盯着看。

瓦西里推推百之助的手,示意他戴上。

尾形背过身,没有让黑暗之外的人看见把人造物塞进眼眶里的过程。

新的义眼和义眼台完美适配,形状贴合得非常牢固,都不会像之前的那片一样一不注意就松脱。眼睑有了支撑,尾形闭了很久的右眼终于像是在晨曦中醒来一般缓缓睁开。这片玻璃比之前的更加光滑,他甚至可以眨眨眼,除了不能转动以外,新的义眼在眼睑内的弧度和质感跟真实的眼珠几乎没有区别。

这不是仿制品……!

看着尾形转过身,这回露出惊讶神色的是瓦西里——他第一次被准星上的对手凝视,在这么近的距离!

“瓦西里……”

就算被呼唤了名字,蓝色的眼睛却还在与根本看不到他的百之助对视。义眼的违和感往往来自和另一只真眼的视线不能聚焦,而百之助另一边的空眼眶被掩盖在绷带之下,这片玻璃就像拥有了真正的目光,让画家深陷其中。

“瓦西里,老实回答我,你是不是把画卖掉了?”

“嗯。”回答的鼻音相当平淡。

卖掉了还可以再画。

“就为了让我重新戴上这个?”

“嗯。”

他在亚历山德罗夫斯克,托能够让他洗白身份回国的俄罗斯掮客四处打听询问,终于找到了生产底下这个义眼台的德国厂商。

拿到产品目录,他看不懂上面任何一个字,除了价格。他立刻提出定制最贵的义眼,也是现在最先进的义眼。瓦西里侧头盘算了一下,制作和运过来的费用彻底掏空了这段时间所有的积蓄,最近的饮食大概也要重归一开始那样的简陋,实在不行就再去少数民族村落那儿蹭点饭,如果想吃肉的话只能去林子里自己打了。

至于回国的事情就再说吧,只要继续生活下去,钱总还能赚到的,不回去也无所谓。

“哼!哼!”所以,没问题的!

尾形别过头,人造的目光也从面前的人身上移开,对着一旁什么都没有的地面。

“……可我还是不能真正地看见。”

瓦西里见状拉起尾形的手,说不了话的嘴没有征询任何意见,直接将他拉出门外。

离开门后的阴影,阳光骤然照亮苍白的脸,玻璃眼珠不会觉得刺眼,画上去的瞳孔也纹丝不动。

尾形熟知台阶的数量是五阶,无需看得见的人太多引导就能自己走下台阶。但站上地面就是黑暗的原野,没有墙壁和物品当作参照,他弄不清方向,举目没有目的地。

瓦西里的手一直都没有放开,脚步也没有就此停下。

“你要带……”尾形没有问下去。

哪里都行。

气味被广阔的空间稀释,尾形感觉到风,和从窗口灌进来的不一样,这个季节或许是来自西北方向的风,干燥但还不算冷,他也感觉到同样的阳光气味在自己的衣服上升起,还很淡很淡。

脚底下,踩到泥土和砂石的深浅不同,一些草会发出折断的声音,步速快一点的是平地,慢一点的是缓坡。尾形想,这是条路,因为没有障碍。

被瓦西里牵着手踏过一片有坡度的草地,西北风再吹来的时候有了声响,一阵阵像海浪,带来的落叶气味揭示了前方的景色。尾形总觉得这种树木都生在雪中,睁开无数双眼睛,见证他和瓦西里在极寒中彻夜的互相守候,只有白桦树知道那一夜他有多痛快。

真正走进桦树林的气味中,枯叶破碎的脆响代替了脑海里的雪地行走,没有粉雪没过脚踝才能踩实的触感,只有层层堆叠的叶片,踩上去蓬松柔软,再有风吹过时,他仿佛看见了黄色颜料可以画出的片片金鳞从枝头飘落地面。

如果是瓦西里的话,会给地面也涂成金黄色吧。

熟悉的鼻音在侧前方很近的距离响起,音调起起落落,持续了一段又一段。

尾形分辨出那大概是在哼歌,未曾听闻的曲调,不知道是发声器官受损影响了音律,还是他本来就哼得难听。

“你好像心情很好嘛。”

“嗯。”

百之助心情好也不会哼歌吧?瓦西里不觉得代行这点小事就算过保护,同时握紧百之助的手。

尾形放任难听的小调与两个脚步声、风在树顶的哨响、偶尔的鸟鸣一并灌入耳朵。

瓦西里在前面走得很慢,他前行时推开的事物很快会再划过尾形的小腿,两侧灌木的叶子一前一后响个不停,脚下仍是平坦的,这是条兽径,尾形又想。

空气中渐渐渗进水腥味,必然是长满植被的活水才有的味道,尾形仔细辨明方位,鸟鸣并不完全从枝头传来,有水禽的叫声,还在更前面的地方。

再次感受到开阔感的时候,瓦西里的手放开了。

水声,冲刷在浅滩上,从几步之遥的地方向左右延伸开去,听不到尽头。风里只有水腥味没有海的咸味,在充满潮气的空旷地带,鸟的叫声纷纷加上了回音。

“这就是你画过的湖……?”

“嗯。”这就是你问起过的水域,问的时候桦树刚刚长出新芽,剩余的冰雪下芦苇都还未萌发,看起来只是个池塘。

现在候鸟又回到这片丰饶的水面,在这里稍作休憩,为继续启程南飞做好准备。过不了多久湖面又会冻结,被雪覆盖,消失一整个漫长的冬天。

尾形托住额头,那缕黑发也从深灰色眼眸前被捋开。原来从居所出发,只要走这么短的路程就能抵达画家的画中。

周围没有画框,飞鸟的掠影也不会被定格,波光粼粼,芦苇摇曳。各种鸟时不时在或近或远的地方响起,尾形不能认出每一种叫声,其中还有他从未听闻过的鸟叫,但叫起来像笑一样的一定是野鸭。

“瓦西里,你带枪了吗?”

“……”把百之助拉出门的时候太匆忙,没带。本意也不是出来打猎,即使尾形看不见,他也做了个耸肩的动作。

“那也没办法。”

尾形朝着野鸭鸣叫的方向扑过去,伴着啪啦啦的振翅声,他扑了个空,踉跄几步踩进水中,冰凉的湖水灌进鞋子,他不是怕水的猫,也不在乎水浸湿裤腿,沉没在水底的落叶被翻搅上来,清新的气味被酿得陈腐。他淌水四处寻找野鸭的去向,又感觉到鱼激起的水流,向着流动的源头弯腰扎进水里,起身手中却只有一把泥沙,连鱼尾巴都没有摸到。

听到声响就会吸引尾形去抓,搅得水面摇曳不止,巨大的动静惊飞金鸻,一只起飞一群跟着四散奔逃,它们感知到了危险的捕猎者。

这些全都落入岸上的艺术家眼中,一幅全新的画作即将完成。

瓦西里怕他踏入更深的地方,主动走下水,把扑腾半天什么也没有猎到的尾形拖上岸。一被熟悉的人抱住,兴奋的猎手就安静下来,任由这个人拖拽。

重新站到岸上,弄湿一大片枯叶,尾形展开湿透的双臂,全身落下的水珠还在不断发出滴滴答答的声音。

“怎么样?”

“嗯!”

离开水比在水中更冷,浸湿的衣服贴在身上,可冷也冷得鲜明,一阵风吹过来鲜明到尾形打了个寒颤,心中暗骂这鬼地方的秋天怎么那么短,这就要结束。

扬起嘴角,对桦太的气候不屑地嘲笑一声。

“冷死了,我要回去。”

尾形主动递出自己的手,立刻就被握住,和他一样是湿的。瓦西里以为他在对自己微笑,不禁回以相同的表情,转过身连灰色的玻璃眼珠都没有机会倒映他的脸,最终谁也没有看见。

两人走着来,却像逃似的跑着回去。

 

 

 

 

一起狼狈地钻进哨所的铁门背后,终于把冷风挡在了门外,袖口衣角都滴着水,还有更多沿着裤腿流下来,在地上洇出两个微缩版的湖,尾形的比瓦西里的更大一点,毕竟瓦西里只是下半身浸了水。

瓦西里打量一眼全身湿透的百之助,搓着臂膀微微颤抖,本就苍白的皮肤都冻得泛青了。

“……”这可不行!

毫不犹豫,瓦西里开始剥百之助身上的湿衣服,外套和上衣相继落地,他才想起来还应该找条毛巾给他擦干,不过还要跑去二楼。瓦西里想到了更快的办法,他把尾形拉进仓库,取下墙上的白斗篷给他围上,这条没什么用的斗篷拿来吸水还是可以的。

尾形摸出了盖在自己身上的是什么,裹紧上半身的布料,没有多言语。

瓦西里蹲下继续替他脱下湿掉的裤子,湿漉漉地吸在身上不是很好脱,只能像剥皮一样连着衬裤一起反着扯下来。

尾形配合地在脱到最后抬起脚好让瓦西里把裤腿彻底剥下来。听到湿裤子扔在地上发出沉甸甸的水声之后,他也抬起手,做出和瓦西里一样的举动——凭触摸一颗颗解开尚且干燥的上衣的纽扣,拎着衣襟翻过肩头,顺着手臂往下扯,一并脱下来扔到地上,就和湿裤子叠在一起。

干纤维吸收湿衣物的水,深色冉冉向上晕染。

高傲的玻璃眼珠并不觉得这有什么错,与活的蓝眼睛挑衅对视。

接住挑衅,瓦西里立即开脱自己同样被水浸湿的裤子,然而欲速则不达,毛毛躁躁的动作让他被裤腿绊了一下险些没站稳。

听见动静的尾形笑了两声,但很快一个轻吻止住了他的笑。

另一条湿掉的裤子也被扔在衣服上,又是一声沉甸甸的水声,接着尾形就被一具火热的躯体抱起来,连人带斗篷一起被扑进松软的床上。

和整个浸在湖里全身冰凉的尾形不一样,一点冷水的刺激让瓦西里的皮肤发烫,尾形就往这炉火一样的怀抱里钻。瓦西里也想快些温暖百之助,冷的肌肤和热的肌肤紧紧相贴,揉平温差。

只是取暖没必要亲吻脖颈,瓦西里吻了尾形的脖颈,还不够,又咬了他的耳垂,尾形也回以亲吻,落在有伤疤的脸颊上。

瓦西里不服气般地吻个不停,但尾形更胜一筹,他还有舌头,可以舔舐敏感的耳廓。互相厮磨的躯体到底是为了复温还是另有目的,即使无人言语,规律摆动的腰也暴露了真实的意图,真正相蹭的是都压抑不住的欲望,硬得互不相让,动作稍微大点,生生撞在一起两人都疼。

沿着下颌的边缘,瓦西里一直亲吻到百之助的下巴,那里有些胡梗,像猫须一样硬,不太好的触感让他先回到理智的世界,想起来该做什么。

他撑起身子,打开被充当床头柜的档案箱,拿出冬天治疗皴裂用的凡士林药膏。这次偷渡之行,他找到医生,已经弄清这种油滑的物质还有什么用途,在诊所写下问题的时候用头巾把脸挡得严严实实,恨不得连眼睛都遮起来,他觉得自己当时的脸一定就和现在一样红。可惜就算现在毫无遮挡尾形也不能看见。

在做亲密的事情之前,瓦西里够到窗台上,把木头猫的脸转过去,冲着窗外。

比起刚弄清楚凡士林用途的瓦西里,尾形更像是有所准备,配合地分开双腿将腰部抬起,用食指和中指分开一些臀缝,把等下要插入的地方彻底展示在他眼前。

“……!”百之助是从哪里学来这种简直像——瓦西里不想用这个词,但一时也想不到更好的替代——妓女一样的动作的?

可蓝眼睛看得很清楚,和淫荡的姿态截然相反的,是两指之间的穴口,根本就没打开,还是羞涩地紧缩着,一眼就能看穿他只是在强装老练而已。

瓦西里打开皴裂药膏的铝罐,也不知道该用多少,多用点总不会错,在里面挖出深深两道凹陷。足量的药膏涂抹在紧闭的入口处,但光有润滑是不够的,瓦西里试着向其中探入手指,这一次轻而易举地插进花苞中心。

“呜……”

身体还是本能排斥陌生的异物,穴口的肌肉咬住瓦西里修长的中指,接着尾形就感觉到身为男性的部分被握住了,熟悉的覆满茧的掌心,和以往一样熟练的爱抚,这个人无法通过语言安抚他,却知晓他每一寸的敏感。

尾形说服自己放松下来,尽量把精神集中在前面。

密道容纳一根手指进出毫无困难,瓦西里很快再向其中加入食指,肉穴的余裕一下子变得紧张起来,他放慢动作,强行抽插怕是会弄痛百之助。

“不痛,只是有点不习惯。”尾形如实告诉没法询问感受的人。

先加重的不是开拓的手,而是爱抚的手,握紧了一下下朝着前端套弄,听见充满情欲的喘息,埋在体内的两指才继续挖掘密道。

尾形感觉到他好像在其中摸索着什么,每每摸到某一处时前面都会更加舒服,让他不禁小声呻吟。

瓦西里弓起手指,顶住一碰就会让百之助发出淫声的区域,隔着肠壁摸到一个凸起,按着这里来回揉搓,被开拓的身体明显一颤,一股透明的粘液也从铃口涌出来,流到瓦西里的手上。

“哈啊……别这样……”

嘴上这么说,腰却在迎合手指的动作。

瓦西里也不是个会听话的人,他不会停。默不作声的观察下,百之助躺在白斗篷上,半眯着深灰色的眼睛,全然不知两指打开的时候连里面鲜红的穴肉都暴露得一清二楚,只岔开双腿,抬着屁股求更多安抚。

是时候向其中插入第三指了。

无名指也加入的时候没遭到什么抵抗,百之助小声呻吟,跟着扭腰,前端爱液流个不停,爱抚起来已经是滑腻腻的了。现在就把他搞射显然不符合长久以来的期望,在穴口的肌肉软化得差不多之后瓦西里就抽出手指,打开的花苞立刻重新闭合。

正在一阵阵痉挛的器官也被放开了,尾形受不了在这种时候快感中断,但所幸黑暗之外的人没有让他等太久,一团热火抵上会阴,或许是全身湿透后吹了风还很冷的缘故,他急切需要这团热量,主动伸出手握住热源,他随之听见一声吸气声。尾形也感到诧异,他不惊讶于经常抚慰之物的尺寸,而是他从没摸到过这个人硬成这样。怪不得顶在会阴上,硬得都需要按下去才能对准入口。

感觉到轻柔的吻扫过额头,下面就被和手指触感完全不同的硬物顶入,不如灵活的手指,进来的东西要强硬得多,可能是瓦西里的性器比三根手指更粗,也可能是短时间的扩张根本不够,尾形下意识想喊痛,却立刻咬住牙关没出声。如果喊痛的话,又会像上一次那样退缩,不是只有瓦西里在忍耐,欲望也在他体内堆积,不做他也会坏掉。

然而一切反应都会落入蓝眼睛的观察,不自觉紧皱的眉头、僵硬的反应、刚才还挺立着的器官萎靡下去。推进的动作停了下来。

觉察到面前的人犹豫了,似乎准备退出来,尾形一把抱住瓦西里,用腿勾住他的腰不让他退出。

“瓦夏,别停……让我了解你。”

说完尾形匆忙吻他。

蓝色的眼睛迟疑片刻还是闭上了,他没有接吻时睁着眼的习惯。

推入动作继续的时候被放得更慢,尾形抬高臀部,括约肌被撑得发紧还在努力吞吃肉棒,痛就夹他的腰,把他抱得更紧。

“嗯……”瓦西里的鼻音不知是回应尾形的鼓励还是单纯舒服的哼吟。

尾形勾住瓦西里的脖子,凑到耳边,气声故意擦过他的耳廓:“瓦夏,你插进来的东西好热……”

又是令人面红耳赤的话,瓦西里却看得很清楚,放开自己后,那张脸上的笑容不是那么游刃有余。

瓦西里小心翼翼,在百之助身上的湖水里放下一支纸船,船底试图压住欲望的波浪,却被波浪颠着缓慢摇晃。

身体被抽送的力量推动,尾形想起最初越界的那个暗夜,他渴望真正的结合,可真的插入和想象中的不一样,体内并没有什么好的感受,只有胀痛。面前是不时屏息的混乱呼吸,偶尔带出几声闷哼,从忍耐的鼻音就能听出来他在克制发泄的冲动,那总是稳定的肌肉终于失稳了,支撑在身体两侧的手臂轻微颤抖,全身的力气都在与本能对抗。

感觉到有几缕发丝垂在额头上来回撩拨,痒痒的感觉指引尾形探出手,准确摸到那就在面前的脸庞,先摸到的是他皱起的眉头,这个人好像总爱皱着眉头,再掠过长长的睫毛,往下一点,有疤痕的咬肌也绷得紧紧的,用拇指揉了揉,也没能揉开那两个硬结。

这是瓦西里真正做爱的样子。

生涩、毫无技巧可言,一点也不舒服。

尾形本想嘲笑一下瓦西里,第一次做得好烂,但此刻只觉得该嘲笑的是他自己,谁才是第一次……第一次被人如此珍惜地对待。

听着辛苦的喘息,尾形抱住他的脑袋,被抱住的人似乎有些疑惑却无暇顾及,继续全神贯注控制力道。尾形把手指插进面前人浓密的发丛中,一直摸到卷翘的发尾,算上印象里的颜色,像松鼠蓬松的尾巴,比起最初摸到的长度,有些长长了。看不见的尾形用双手游走在温热的脊背上,触摸光滑的肌肤渗出细密的汗水,肌肉有规律的张弛,手摸到后腰,掌心下是懂得分寸的一次次沉浮。

耐心的开拓下,身体开始适应这个人的大小,胀痛逐渐消退下去,露出交合本该有的底色。湖水的寒意被情欲蒸发,可对比体内的燥热,尾形更感知落叶季节的冷,他还想要更热一些。

“瓦夏……”

瓦西里凝神听他要说什么,尾形却什么也没说,又呼唤了一次他的名字。

“嗯……”他用一次试探性的发力让百之助感受他就在这里。

“啊啊……”尾形仰起头,发出的是喜悦的叹息。

纸船在大浪中倾覆,被汗水浸透融化,不必再小心翼翼,起伏的动作逐渐找回那一夜的协调稳定,瓦西里也不再屏息,稍快的呼吸勾引着尾形以相同的频率低喘。

勾住瓦西里腰肢的腿收紧了,给他戴上只能向前挺进的枷锁。

“深一点、瓦夏,再深一点……”

他若不主动感受,就会一刻不停地被黑暗吞噬,贪欲的野兽只是在反噬黑暗,竖起全身的寒毛,张开剩余感官的尖牙利爪,抓住当下一刻的真实。

尾形不自觉地抓住就在面前的人,指甲陷进白皙的皮肤,留下一个个新月形的红痕。

下沉、下沉。

和这个人一起下沉。

瓦西里握住身下人再次充血挺立的器官,让两人一起在快感中沉沦。

前后夹击之下爱液泛滥,一顶里面的敏感点,尾形的性器就跟着痉挛,吐出更多的透明液体。

粘稠的水声盖过皮肤与皮肤间细微的摩擦声,肉体一声声撞在一起,连床板都嘎吱作响,这间总是充斥寂静的房间里,被只属于两人的语言填满。

“瓦夏……舒服……”

“嗯……”他也一样。

每一次抽插都顶着敏感的腺体,欲火烧得即将沸腾,哪还有什么冷,晕晕乎乎只觉得热,好像连季节都错乱,回到盛夏,蝉鸣在头脑中响起,挥汗如雨,回到暖春,万物生发,尾形觉得有什么东西要冲破躯壳出来了。

青筋暴起的阴茎也在密道内生长,变得更大,撑满柔软的内面。

配合节奏抚弄的性器又一次痉挛,爱液里混入了一丝不透明的白。

“瓦夏……啊啊——!”尾形的话被剧烈沉浮的快感打断,没能说下去。

“嗯……”

瓦西里最后狠狠翻搅湿滑的肉穴,手也不停,将百之助推上浪尖。

被握紧的男性器连连抽搐,吐出一道道白浊,连里面都在有规律地收缩,没被这样夹过的处男肉棒也到达极限。射在里面怕是不太好,在酸胀的临界,瓦西里直到最后一刻才抽出来,温热的精液立刻喷薄而出,射在尾形的腹肌上、耻毛上和同样在吐精的男性器官上。

和喜欢的人做爱做到一起高潮的感觉是那样的美妙,两人都大口呼吸,胸膛一样剧烈地起伏,狂跳不止的心需要相同的时间来平复。

身下,百之助苍白的皮肤泛红,满身都是白色的水渍,都分辨不清是谁留下的,精液混在一起,什么生命都不可能诞生,纯粹只是爱与欲的证明,却让瓦西里第一次明确感受到与百之助真正的结合,他前所未有地恨自己说不了话,他想说喜欢,说爱,但是开口也发不出有意义的声音。

尾形可以在那仅有呼吸声的沉默里听到话语,精准作答:“我知道,没有谁像瓦夏一样这么爱我。”

他从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说这样的话,其实他被很多人爱过,都是这个不会说话的人告诉他的,无需通过什么来证明。

说完他撑起上半身,摸索着吻住瓦西里的嘴,双手捧住有疤痕的脸颊,拇指抚摸着两边大小不同的疤痕,不再是这个人给他的那种轻柔的浅吻,尾形伸出舌头探进那个被自己破坏的口腔,硬是舔到了舌头的断面,粗糙的、不规则的断面。

他不后悔开这一枪,无需抱有罪恶感,这一枪带来的远比夺走的要多。

知道瓦西里不喜欢被触到这个地方,尾形主动结束了称不上接吻的探索,可瓦西里其实希望他再舔一会儿,和手指不一样,舌头很软,不该有触觉的地方像是终于得到了抚慰一般,始终靠毅力主动忽略的幻痛,在被重新意识到的一瞬间,消失了。

嘴唇分开了,手还留在面前人的脸庞上,黑灰色的玻璃眼珠没有视觉,却可以将它朝向蓝眼睛:“瓦夏……如果有来世,希望还能与你相遇。”

“?”

瓦西里不懂什么是来世。

尾形耐心和他解释日本深入人心的佛教观点,瓦西里躺到他的身边,认真听着每一句话。

在日本,即使是不信佛的人也会默认存在轮回转世,死后的灵魂洗刷记忆可以再一次化作生命,未必是人类,也可能是动物,或者更糟糕的什么东西,罪人不在地狱赎罪,因为地狱就在世间。

完全不一样的信仰。

百之助来自另一个国度。

但瓦西里觉得这概念不比从小听到大的死后审判差,甚至更有说服力,因为他确实见到过地狱存在于世间的光景。

如果日本人所笃信的宗教概念真实存在,下一次,自己一定要亲口对百之助说出喜欢的话。

还会再相遇吗?会的,多少次都会的,他坚信。

瓦西里就这么自己悟了东方世界观里缘分这个概念。

尾形无从知晓他脑子里的想法,但耳濡目染的佛教概念让他也默认,那条蜘蛛丝的本身是缘分,它已经不再是蜘蛛丝,而是牢不可破的绳结,将两人紧紧相连。

如果能换一种方式相遇,他也想看看瓦西里的长相,想知道他的肤色与发色,想知道他眼睛的颜色,确确实实地看见,而非通过想象。蓝色的颜料也有很多种,俄语中关于蓝色的词汇尤其丰富,冰层的断面也会变化,是鄂霍次克海的流冰还是阿寒湖冬季冻结的湖面?……还是尾形只听闻过地名的贝加尔湖?他的眼睛会是哪一种蓝?

但尾形不相信宗教这么虚无缥缈的事物。

“只不过是神话传说罢了,不必当真。”

“……”

感觉到身边人似乎有些失望,尾形又告诉他:“对我来说现在这样就够了。”

“嗯嗯。”瓦西里伸手就要抱他。

“不过……”尾形的语气变了,推开抱过来的手,“这种程度你就够了吗?”

“?”

做都做了还要怎样?

尾形突然翻身坐上瓦西里的胯部,全然不在乎那里也碰到一起,把挂在身上的白斗篷扯下来扔到一边。

“让我来给你真正的满足,怎么样?”

“??”

“因为,我已经知道怎么驾驭你了。”

他说什么?……驾驭?

尾形俯下身,在瓦西里的左胸口找到一侧的乳头,含进嘴里。

“?!”

不出尾形所料,身下的躯体抖了一下。他清楚地记得上次摸到乳头时他的反应,果然他这里很敏感。那么另一边也不能放过,尾形伸出食指浅浅按住,指腹打着圈揉搓。

小小的肉粒很快就在他的嘴里和手指下挺立起来,尾形的嘴唇贴着很小一圈乳晕用力吸。

“???”瓦西里不知道他这是在干什么,男人的乳头是吸不出什么东西来的,他只觉得揪心的痒,扭动着身体想避开产生奇怪感觉的接触。但尾形一口咬住了他的乳头,右边也用手拧起来。

“呜……!”痛,又不完全是痛。

瓦西里伸手想推开尾形的脑袋,察觉他动作的尾形就用牙齿搔刮立起来的肉粒,立刻他所有的力气都像被抽走了一样,瓦西里伸出的手只在黑发上蹭了一下,什么都没推开,倒更像是一记鼓励。

无法挣脱的瓦西里被迫改为尽量忍着不动。

“真乖,给你点奖励吧。”说完,尾形在紧挨着左边乳晕的地方吸出吻痕,这是这副身体被他占有过的证明。

接着尾形继续舔舐,舌尖不断挑拨小小的乳珠,时不时落下轻咬。瓦西里感到他的舌头像猫一样带上了倒刺,每当从齿间舔过乳头表面时,脏腑就成了盛夏的积雨云,过电般的感觉就在其中游走。

另一边也被揉捻,还用指甲在表面轻轻地掐,同样一阵阵怪异的痒感,血液跟着这种感觉向下面一个地方集中……

压在身下躯体肌肉紧绷,试图对抗被煽动起来的感觉,原本平稳的呼吸也已经乱了节奏,鼻子里开始哼出黏连不清的呜咽。瓦西里始终克制的情欲正在被自己逐渐解放,这让尾形感觉很好,要能看得见他现在什么表情就更好了。

黑暗之外,意识到这是什么感觉的瓦西里又羞又惊,一脸难以置信,他不知道自己的身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只是被舔了乳头,血就直往下涌。

尾形感到有东西抵住了自己的屁股,热乎乎的,得逞的微笑随即攀上嘴角,他故意用臀缝蹭了蹭身后的东西,它还在胀大呢。

“呜嗯……”

玩够了的尾形放开那对不堪一击的乳头,一边闪着湿漉漉的水光,一边被掐得鲜红,遭到了这种对待却还不知廉耻地挺立在那里。

不给还在惊讶中的人调整呼吸的时间,尾形捏住他的下颚,固定住他的头,对准这张嘴吻了下去,不是缠绵的浅吻,他再次探入了这个空腔,上颚和原本该是舌下的地方都凹凸不平,没有舌头就攫取他的唾液,舌尖用力钻唾液腺的位置,表面破碎的唾液腺受到刺激分泌出更多的口水,他渐渐尝到一股甘甜——血的味道。

“唔、唔!”瓦西里发出抗拒的声音,却没有真正地抵抗。

尾形还在这个空腔中寻找,越过缺失牙齿的牙龈,他找到了。

枪伤的内侧。

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瓦西里这时候又配合地张开了一点嘴,让他舔。这对疤痕最多只给人看到表面的样子,光是如此就已经让很多人退避三舍,他不会特意展示内侧,更不可能让谁接触。这里和他的乳头、性器一样,是只有百之助才能触碰的地方。

尾形不管他怎么想的,愉快地舔完一边舔另一边,期间还不忘照顾一下被他打断的舌头,细细品尝过黏膜上伤痕的形状后才满意地放开他的狩猎成果。

身下的肉棒又翘起来顶在屁股上,看来已经完全硬了,而他的也一样。

尾形坐起身,向后捋了一把俯下时散下来的头发,用手握住准备好交合的坚硬器官,自己对准后穴,穴口在上一场亲密接触中得到了充分的扩张,肌肉完全软化,随时能迎接下一场交媾。

尾形直接一坐到底,随之响起瓦西里的惊叫,是好听的本音。而他发出舒畅的叹息,这才是他想要的——被填满。

他看不到身下人咬紧牙关的表情,全然不知刚才那一下让瓦西里差点直接射出来,自顾自调整到合适的角度就开始摆动腰部。

“啊、啊……啊!”不讲理的性快感席卷脑海,瓦西里的本音发出无意义的叫喊,他不想听见自己的这种声音,试图抿紧嘴唇,但骑在他身上的人不允许这么做。

“多叫几声,我喜欢听。”说完尾形发狠动腰,激烈的动作把他也撞得跟着一起叫。

瓦西里觉得身上的家伙真是个吃人的野兽。

他略微抬起头就能看见结合的部位,百之助坐得很深,每一次起来的时候穴肉都还迷恋地啜着柱身不放。画面下流得过于直白,光是视觉冲击都会刺激下面,瓦西里躺平捂住脸,既不想看也不想叫。

“瓦夏、这不行。”听不到瓦西里声音的尾形拉开他的手,“我已经看不见你了,你不看着我怎么行。”

这个义眼片未免画得太好了点,在这个角度都像是被居高临下地盯着看,瓦西里有点后悔定制这么贵的。

尾形拉起瓦西里的双手,放到自己身上,薄薄的嘴唇发出命令:“看着我,摸我。”

瓦西里不爱听从谁的指令,但要害陷在百之助体内,蓝眼睛被迫执行命令的方式是睨视。百之助的肌肤上布满上一场交合留下的水渍,沿着肌肉的起伏流下水痕,手摆在上面就能摸到湿漉漉的,光是手感就有够煽情。

瓦西里硬着头皮,也学尾形刚才做的那样,直攻乳头,对着两颗淡色的乳珠一阵揉掐。

尾形低下头,假装看得见瓦西里对他做的事,随之笑了起来,故作失望:“很可惜,不是每个人的这里都会有感觉的。”

他料到瓦西里会摸这里,早就做好了忍耐的准备,不得不承认,刚才那一下确实相当来感觉,但千万别让身下的人发现这个弱点,他不想丢失到手的主动权。

这招不奏效,瓦西里的手在他身上四处游走,爱抚每一寸肌肤,所到之处,那些液体被抹开,散发出性爱的腥味。

百之助的身体上也有不少疤痕,在侧腰有一道长长的缝合痕迹,肌肉在这里凹陷下去,之前听百之助说过这是中了毒箭之后他自己挖掉的肉。

“哈……早就不痛了。”

说完继续骑身下这条为他硬起来的肉棒,顶着体内会舒服的腺体剐蹭,他看不到大量腺液从铃口溢出来,随着上下起伏的动作甩在身下人的腹肌上。

瓦西里耐不住本能,不自觉向上挺动,可只要他一动,尾形就会坐到底,用体重压住他的胯部,让他一点都动不了,分毫控制权都不出让。

无法掌控节奏,瓦西里想让百之助慢一点,但开口除了叫床什么也表达不了。

尾形发现他每次坐下去都会伴随着瓦西里的叫声,他还从没听过这个人连续发出这么多声音,骑得更加卖力,还故意用括约肌夹他。说不了话的瓦西里,低沉的嗓音转而变得高亢,连手都不自觉地抓住了身下之物,左手抓住床单,右手抓到了染有百之助血渍的白斗篷,轻飘飘地扯在手中。

感觉到体内的肉棒胀大了一些,尾形不仅没放缓动作,还加大幅度上下吞吐。甬道可不会因此放松,内壁缠得更紧,龟头被皱褶压迫着来回蹂躏,远超他平时会给予的刺激。

“呜、呜……”

瓦西里的呻吟已经变成了近似哭泣的呜咽,摇着头,扭动身子想从过度的快感中逃离,可身下就是床板,无路可退,拽着床单斗篷的指关节都捏得泛白。

狂浪之中,手里仅有一块毫无意义的白布,就算扯着拉起来也不能阻止身上的人激发的汹涌浪潮将他淹没,冲得他头晕目眩。

身体也像进了水,逐渐聚集在腰骶那,沉甸甸的,又酸又胀。

“嗯!嗯——!”

知道要发生什么的瓦西里拍拍尾形的腰,示意他赶紧起来,再这样下去会射在里面的!

尾形骑得正尽兴,才听不懂哑巴的哼哼,就当他是在叫床,一连好几下都坐到底,瓦西里咬紧仅有前齿的牙关,鼻音一声声被从胸腔里挤出来。百之助的动作是那样的粗暴,前端在这条窄道里竟然撞到了什么东西,当意识到那是结肠时,瓦西里更加抗拒,肉棒不该插到那种地方,可尿道口也被照顾到的感觉无可否认地爽,本能让他还想撞前面的软肉。

尾形的玻璃眼珠看不见,瓦西里在超阈值的性快感和抗拒伤害百之助之间来回煎熬,这个俄罗斯人漂亮的蓝眼睛都渗出了泪水,像一汪解冻的甘泉,沾湿金色芦苇般长长的睫毛。尾形只能感知到体内的硬物已经胀大到极限,将他彻底填满。

“瓦夏、瓦夏……”尾形忘情地呼喊这个名字,“……全都给我。”

最后紧夹住连着几下坐到底,一股热流随即在身体深处涌现。

“啊啊……”尾形仰起头享受爱他的人射在里面的感觉,射精时的阴茎一下下跳动着,仿佛能从内壁一直震颤到内心。

“……”瓦西里双眼紧闭,顾不上流下来的眼泪,承受失控的高潮,快感的火花在眼前闪烁,肉棒违背意志地吐出比以往更多的精液喂饱这只野兽,即使如此和百之助的性高潮依然是那样的欢愉美好,令他失神。

连最深处也被注满爱意,尾形满足到颤抖,呻吟也带上了颤音。

后穴夹着吐精的肉棒直至悠长的高潮结束,享尽最后一滴,尾形长出一口气,捋了一把激烈运动而散开的头发。被射在里面的感觉真好,比他自己射精还要满足。

尾形低下头,对着射完后陷入无力的瓦西里,有眼睛的脸上带着一副胜利者的笑容:“怎么样?内射很舒服吧?”

“哼……哼……!”

瓦西里喘着气,侧过潮红的脸,不想落入身上这个家伙得意的眼神里,就算那不是真的视线。

尾形伸手抚摸瓦西里的脸,原本只是想确认他的脸是不是变得很烫,没想到却摸到了湿润的泪痕。

“哼……”现在你满足了吧?

氤氲的蓝眼珠侧向百之助,刚才还得意的脸上,表情明显发生了变化,暴露片刻的不知所措之后,尾形捂住上半张脸,原来爱也会带来罪恶感。

他终于明白,罪恶感与扣下扳机无关,而是意识到做了错事就会有罪恶感,就是这么简单,本该在五六岁的时候就明白的事,却从来都没有人告诉过他。

也没有人教过尾形如何关心别人,用质问的语气问身下人:“把你弄疼了?”

“哼!”并没有,相反很爽,爽得快疯了!

“不疼不就行了,生什么气。”

被榨精固然羞耻,但瓦西里真正生气的是他珍惜的百之助的身体,百之助却为了快感不管不顾。

瓦西里对着骑在他身上的肉体推了一下,手落在小腹的位置。

“原来是这样……”

“哼!哼!”瓦西里连哼两声,表示非常生气。

有点出乎意料,尾形伸出手,像抚摸小动物一样抚摸起了瓦西里的头。

这是他经常对自己做的动作。

是安抚吗?还是奖赏?瓦西里不知道。

一下又一下,把那头亚麻色的散发往后捋,柔韧的发丝一次次从指缝间划过,直到所有的散发都被理整齐。

尾形俯下身,捧着更接近最初印象的脸,侧着头观察脑海中的记忆,接着亲吻落在白皙的额头上。

野兽不会道歉。

“哼……!”瓦西里撇过头,不接受。

尾形笑了一声:“明明你也爽到了不是吗,看看你把我里面搞成什么样了。”

说完他还扭腰,半软的肉棒在里面搅动,粘糊糊一片,瓦西里感觉到里面全是浓稠的液体,一动就从穴口溢出来。

“……”无可辩驳,就是他射的。

瓦西里再次拍拍百之助,既然做完了就从肉棒上下来。

然而尾形还是不动,似乎根本没有要下来的意思。

“瓦西里……”

百之助挠挠后脑,做着不好意思的动作,表情却还是一脸坏笑,让瓦西里搞不懂他还打算干什么。

“你还有吗?”免得身下对自己总是过保护的家伙又听不明白,尾形直白地说出他问的东西,“精液。”

“……”

竟然是还想要。

但既然这家伙这么耐操……

“……嗯。”回答他的是假装羞耻的声音,瓦西里的脸现在可一点也不红,他面无表情,冰色的眼睛投射出冰一样的视线。

姑且按捺下狠狠报复尾形的想法,毕竟一段时间内他报复不了,因为生气和已经射了两次,没那么快再硬。

不过结合的部位还紧紧贴在一起,正合他意,接下来只要在这段时间里沉住气就好。

百之助,你等着。

哼哼!

尾形的手又不安分地摸起了瓦西里的弱点——乳头,催促他快点硬起来。

瓦西里忍气吞声让他摸,为了接下来的报复,再作出一点牺牲也值得,反正也是舒服的感觉,要不要干脆叫几声?不,叫得太刻意会让他起疑的吧。

瓦西里屏住呼吸,百之助果然以为他在忍耐,一副得逞的样子。

“对这里用手和用舌头舔,你喜欢哪种?”

用舌头。

“……”瓦西里对脑内秒答的自己感到懊恼,现在又谢天谢地自己不会说话。

“我猜是喜欢用舌头舔吧?”尾形俯下身,舔了一口刚才咬红的乳头,对着沾上唾液的皮肤吹了口气,凉意立刻让瓦西里的身体一抽,“毕竟、这么敏感呢……”

“哼!”

尾形含住被冷风吹得立起来的乳珠,这次他没有咬,只是轻柔地舔了几下,把乳晕都含进口中,又舔又吸,还用手捏住底下的胸肌,简直像要挤点什么出来一样。

瓦西里感觉到他其实不是在调戏自己,就是想吸乳头,能感受到包裹乳尖的口腔传来强烈的口唇之欲,成年人本应用接吻来满足,但偏偏这就是他办不到的,他主动挺起身把乳头往百之助嘴里送,让他更好吸。

“嗯……”而他,理所当然地享受起了百之助的口活,激起的血潮爱往哪涌就往哪涌吧。

想到应该也给把他弄舒服了的百之助一点奖励,瓦西里抱住胸前的脑袋,装出一贯的温柔,用百之助的方式奖励百之助——摸摸头。

吮吸的动作停顿了一下,接着感觉到百之助吸得更加用力。他也就像抚摸一只小猫一样顺着发丝一遍又一遍地抚摸,亚人的黑发有着和他不同的质感,手感相当柔滑,尾形那缕总是滑落的散发就像一簇不听话的猫毛,怎么顺都不会服帖。

两边的乳头都被吸得鲜红,胸口还多了好几个吻痕,百之助画出的一片春色下,休眠的器官悄悄开始变化,性欲的芽在湿润狭窄的甬道内抽枝生长,逐渐撑满柔软的内壁。

时机成熟,瓦西里一把推开胸前的脑袋,全盲的人还没反应过来态度为何转变,瓦西里就抱着他坐了起来,转身准备下床,肉棒却始终插在百之助的体内。

“你要干什么?!”

在瓦西里看过的人体艺术里,做爱除了躺着趴着,还可以站着——所以他毫不犹豫端着尾形的屁股站起身。

“哼哼!”双脚离地的感觉怎么样,百之助?

“放我下来!”

不可能。

看不见,完全被端在半空,尾形嘴上强烈抗议,但双臂除了抱住瓦西里以外别无选择,蹬腿逃离的想法也被悬空的不安全感所制,被迫缠住进到两腿之间结实的腰。

接着尾形听见行走在木地板上的沉重脚步声,每一步体内的硬肉棒都浅浅磨蹭,他意识到瓦西里正在离开床边。

“喂、不是让你放……”

瓦西里走到百之助绝对找不到支点的仓库空荡荡的中央,不给他说话的余地就开操,一来就是狠狠地贯入,粗长的阴茎直捅结肠口。

肠内所有的敏感处都被猛然擦过让尾形说不下去的话变成了惊叫,不自觉搂紧了他唯一能接触到的人,黑暗里唯一的热源,熟悉的背部肌肉前所未有地紧绷。

瓦西里的手指都陷进大腿根部白嫩的皮肉里,捧着百之助的屁股一下下往自己的下腹撞,每一下都故意撞出声,不能让百之助错失交合的任何一种感官。

“放开……啊啊、快停下……!”

欣赏百之助紧张到满脸通红,咬牙切齿地试图阻止这种姿势还要发出呻吟的嘴,却更淫荡地嘶嘶直吸气,从喉咙里挤出意义不明的发音,夹住腰的大腿内侧肌肉鼓起,皮肤还是那样柔滑。

瓦西里低下头,就看见百之助的性器也直直挺立,前端完全暴露,红得鲜艳,铃口像哭泣一样接连不断涌出透明水滴,在柱身上流出一道泪痕。

“哼。”这不是很舒服吗,为什么要停。

请求被拒绝的尾形抱着瓦西里直摇头,黑发都散开了,落在面前,如同他刚起床或出浴的样子。

瓦西里亲吻他脸颊发烫的位置,原来惊慌的百之助这么可爱,值得表扬,下面也肏得更加起劲。尾形耐不住里面被巨大的硬物四处蹂躏,不自觉勾起手指,粉白的指甲在被他留下掐痕的后背上又拽起条条红绳。

瓦西里就和感觉不到痛一样,背后添了几道血印,尾形却没听到他出任何声音,也根本不影响他抽插的频率。

没有用力的支点,黑暗里连自己在哪都搞不清,尾形明白这场交合已经被对手完全掌控。他现在就像丢了锚的船,在暴风雨里被海浪抛起,又失重下坠,重重拍回水面上,没有间歇,就算肠内还在忠诚地感受被爱,失控也让他只想从这片危险的海域尽快逃离。

“快点……”

“嗯。”俄罗斯人得令,如愿加快了的挺腰的节奏。

“我是让你、”百之助的嗓音被颠得闷了回去,调整呼吸后才能继续,“……快点结束、好放我下来!”

很可惜,这个不能如百之助的愿,现在已经是第三次了,被强行骑了一顿后也不那么敏感了,就算做得激烈也不会很快结束,这可都拜百之助所赐。

“行了、慢一点……是慢一点!”

就像刚才尾形骑他时的强势一样,他也同样无情地继续顶撞。接连的颠簸让身上的人呼吸紊乱,呻吟也支离破碎,瓦西里决定让他透口气。

当然交合是不可能停下的。

又听见脚步声,不知道要被带到哪里的尾形想阻止:“等一下……!!”

但是晚了,尾形感觉到后背触碰到了支撑物,他可以稍微松开一点手,往后靠,草地和冷杉林的味道就立刻灌进鼻腔,外界的气息瞬间剥光最后一点安全感,就算知道窗外绝对不会有人经过,他也害怕黑暗之外的不可预料,事态在区分房间内外的分界线上完全失控,做出最坏预判的思维习惯作祟,他感到有无数的视线射向此刻衣不蔽体的自己。

尾形不得不扑回对手的身上,在他耳边命令一般地恳求:“别在这里……会被、看见……”

什么啊,不想透气吗。也行。

“嗯。”

看得见的人把他带离窗口,绕开扔在地上的衣物,夹在两条湿裤子中间的干燥外套此刻已经吸饱了水,全部染为深色,变得同样湿透了。

尾形重新闻到充斥房间的性的气味,腺液和精液不一样的腥,两人的汗水更激发出各自的体味,混在一起闻起来难解难分。重获安全感,永远处于黑暗的盲人放松下来一点,趴在瓦西里的肩头,才发现里面被他弄得哪里都舒服,身体已在高潮前徘徊,他本能地想用手尽快解放,但这个姿势腾不出手,也没法自己扭腰蹭最来感觉的腺体。

听着难耐的呻吟,瓦西里把头埋在凑到他面前的颈窝里吸个不停,他总是被百之助身上淡淡的体味吸引,明明是种冰凉的气味,却熔炼出源源不断的欲火。只有交合还无法满足,他也要留下占有过这副身体的证明,立刻张口咬住散发好闻体味的皮肤,他的犬齿还在,留不了吻痕还可以留咬痕。

突然加入的鲜明痛觉让尾形在快感和刺痛间混乱,一时头脑混沌,本能地用无意义的叫声回应。

等到松开嘴的时候,原本光滑的肩头上出现了不完整的两道弧形印记,红得快要沁出血来,蓝眼睛仿佛看见鲜血洒在雪地上,冒出一丝热气,从冰冷苍白到温暖鲜艳,醒目的红与白刺激着艺术家在有体温的画布上又留下第二笔、第三笔、更多,咬痕交叠,逐渐画出一幅主题为野兽的抽象画。

被咬的那头兽挣扎不了,不断发出嘶吼,但在拼命呼唤也没有回应的广阔雪林里终于与同类相遇,打斗也是一种嬉戏,制造出的伤痛也是欢愉的。

“唔啊……!”

激痛的助推下,没有对雄性器官的任何接触,尾形突然两腿一夹,在不顾形象的高声吟叫里,半融雪水一样的不匀质液体带着热意洒在瓦西里的腹肌上,流下一道道白色水痕。

没有等来预想中的被放开,发烫的硬物还在不停掘进密道,射精后里面的腺体变得异常敏感,从未体验过的快感突破承受上限堪比疼痛。

“快停下……!”夹住腰的腿过了高潮也使不上力,尾形明明是想逃离,却被迫勾紧了瓦西里,被他又快又猛的抽插颠得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再做下去……感觉、很奇怪……”

“哼。”

又不痛,不痛就行了吧。

瓦西里只管对连做三次已经盛开的花心灌进爱欲,抱在身上的人嘴里喊着不要,沁满滑液的皱褶却对入侵物百般讨好,时不时一下痉挛收缩,捅得越深吸得就越紧,前面的阴茎就算软下去也照样会流水。

既然他喜欢被射在里面……

射在里面事后要清理干净,但反正已经射了一次,再来一次也无所谓吧。瓦西里这么想着,几步把他顶在墙上,腾出更多的力量往密道里冲刺。

“ヴァシャ、やめっ……!”无法思考,尾形喊出了母语。

瓦西里可听不懂日语,只觉得里面吸得勤快,也能看到爱液尿尿似地往外涌,他说什么都可以当作是舒爽到极致的胡言乱语。

“グッ……体が……おかしく、なる!”

“嗯嗯。”

“はな、せっ……!辛い……”

“嗯。”

尾形像是突然回过神来,又用俄语重复,“放开……难受……”

“嗯嗯。”难受还流这么多水,分明是舒服才对吧,百之助就是这么不坦率。

“俄语……你也听不懂吗!”

听懂又不代表要照做。

瓦西里一口咬住百之助的脖子,浪叫时颤动的喉结就在犬齿之下,活蹦乱跳的猎物该断气了。

“啊啊——!”

尾形下腹一酸,在没有勃起的情况下竟然又去了,但精液不是射出来的,而是从绵软的男性器里缓慢流淌出来,漫长的腺体高潮让他吐出比平时更多的量,甬道一阵不规则的剧烈收缩,夹得瓦西里跟着一起到达巅峰。

这一次他没拔出来,就顶在最深处尽情释放,正如百之助所言,内射才够满足,他也迷恋上在喜欢的人体内高潮的感觉,以后再做,每一次都要射在里面。

尾形闷绝,深灰色的眼睛紧闭,半靠在墙上,黑暗里只能感受得到体内硬物的痉挛和暖精打在结肠口的甜蜜快乐。

两次注入的白浊从穴口溢出来,滴滴答答落在木地板上,绽开一摊摊白色半透明的水渍。

可以让百之助得偿所愿了。

瓦西里撤出交合的器官,把始终离地的双脚重新放到木地板上,他却腿一软差点没站住,瓦西里立刻揽住同样发软的腰。初尝内部高潮的尾形无力地趴在始作俑者身上大口喘气,没有肉棒塞住肉穴,热乎乎的粘滑液体沿着大腿内侧最白皙的肌肤直往下流,肩颈的咬伤也渗出了血珠。

做过火了,瓦西里想。还好最后那口没有用力咬下去。

以为百之助会生气,待呼吸稍许平复,那苍白而坚实的双臂却再次缠上来,温柔地抱住黑暗外的人,低沉冷静的嗓音在耳边响起:“带我走。”

“?”

去哪里?

黑色的脑袋搭在肩头,看不到他说话时的表情:“瓦夏……其实你想回国吧?”

“……”被百之助一语道破,瓦西里不是没有想过,跨越国境线回到俄罗斯领土的时候,他也感到亲切,亚历山德罗夫斯克走到哪听见的都是母语,很难不生出安心感来,有人来自圣彼得堡的人赏识他的画,邀请他回国,更是巨大的诱惑。

然而他也听闻,曾经待过的部队现在为了镇压起义把枪口对准了说着相同语言的同胞,即使如此,也还有更多的人奋起反抗,现在绝不是回国的好时机。

其实回不回去都一样,他在哪里都能创作。更重要的是,百之助在这里,他曾经最强的对手,遭遇挫折终于又再站了起来,瓦西里想知道,他最终可以去往哪里,在见证之前都不会离开百之助身边。

等了一会儿,尾形终于确定这是否定的沉默,轻声感叹:“是吗……我又错估你了。”

“嗯。”

“如果你哪天想回去……不,”尾形闭起玻璃做的眼睛,语气是真正的请求不是命令,“不管去哪里,都带上我一起。”

回应尾形的是说不了话的人用力的拥抱,用力到尾形能感到他整个人都在颤抖,紧贴的胸腔让两人都难以呼吸,直接触及对方激烈的心跳。

“呃……你又哭了吗?”

“哼哼!”

才没有。

……

差一点点而已。

或许有朝一日他真的会把百之助带回Еленинка,那里并不富饶,也是一片苦寒之地,他不能替代百之助的眼睛,只能指引他走进被画下的真实世界,让他自己感受。

接着,瓦西里发现有只不安分的手滑到了自己的两腿之间,在那里又摸又捏,感动立刻一扫而光。

“瓦夏,还有的话就继续延长战吧?”

“……”被揉搓睾丸的瓦西里无奈叹气,百之助竟然还没满足……

“还没有分出胜负不是吗?”

不明白做爱的胜负到底是什么,但对手既然这么说了,他就必定奉陪到底。

“哼。”

“很好,有多少全都交出来吧。”

……

 

 

完事,瓦西里点好煤油灯,把尾形架到浴盆边,分开双腿,彻底暴露后穴,肛门被肏得红肿不堪,不用问,肯定是疼的。

素来无情的瓦西里向其中伸入食指和中指,无视尾形吃痛的吸气,强行打开肿胀的入口,密道里堆积的精液一下子漏出来。还有些残留在皱褶之间,伸手进去抠挖,还能不断挖出稀稀落落的白浊。

这就行了吗?不,还远远不够。瓦西里示意百之助蹲下,用力拍打他的后腰。长这么大,他还是第一次像被家长管教一样打屁股。作为纵欲的惩罚,要是不想肚子疼,刚才索取多少,现在就得吐出来多少。尾形咬着牙领罚,只是一些疼痛而已,他想他能忍得住,丝毫未察觉对从未经历过的事情生出了一丝向往。苍白的皮肤很快被拍出一大片红掌印,射到深处的精液也被震下来,从穴口缓慢流出,瓦西里又挖了一下,一大团精在尾形叫喊声中滴落。

从超出预料的疼痛里缓过来,尾形回过头,如果眼珠能够转动就好了,他还想睨视身后的人,但目光只能落到面对的正前方,瞪着浴室什么都没有的墙面:“……我算是明白了,你这混蛋什么都能做绝。”

“嗯。”瓦西里不否认。

彼此彼此。他的阴茎现在还在发酸,长时间反复充血,一直做到一滴都射不出百之助才放过他。

所谓做爱的胜负,到头来竟是双输。

接下来还要用水清洗,就算瓦西里准备了温水,橡皮管子塞进红肿的肉穴灌水进去实在是难受,尾形小声呜咽,还要反复清洗很多遍把所有黏腻全部冲出来才算结束。

认真清理干净,瓦西里把双腿发软无力起身的百之助裹上浴巾抱起来,全然没有刚才野兽一样的气势,现在乖得像一只家猫,靠在怀里一动不动,毕竟他连后入都要争抢主动权,已经累得动不了了吧。

百之助裸露的肩颈、胸口、后背上全是咬痕,连一侧乳晕上都有,原本淡色的乳珠被抚弄得娇艳鲜红,现在还挺立着,准确而言也是肿胀着的,身体的秘密连几个小时都没能守住。

刚下到一楼,还没把百之助放到床上,他就在怀里睡着了,平静的睡颜看起来一点防备也没有,事到如今瓦西里丝毫不觉得意外,他哪次爽完后还会醒着。本想再给也射了不少的百之助泡杯茶补充些水分,但睡着就算了,一会儿泡给自己喝吧。

和素来爽完就睡的尾形不同,疯狂的做爱没让瓦西里感到太累,反倒是进入了亢奋状态。

他要画画。

找来速写本和铅笔,倒好了红茶和煤油灯一起放到窗台上,瓦西里在熟睡的尾形身边坐下,由铁桶拼成的那边坐下去会发出闷闷的金属回响,希望不会打扰到无梦的深眠。

两人的呼吸和笔尖摩擦纸张的细微声响,都在重归寂静的仓库里听得一清二楚。

瓦西里一画就忘了时间,停下笔的时候窗户外已有月光照亮原野,灌木丛和冷杉林都像是覆了一层这个季节还未落下的雪,瓦西里想今晚应该是个满月之夜。

画作完成他才感觉到疲劳感的爆发,揉揉发酸的眼睛。他看看身边发出平稳呼吸的人,睡姿还是他放下去后的那样,没有动过。

床头柜在百之助那边,他只好把速写本放在木地板上,煤油灯蜜色的光给单色的素描上了一层暖黄,落叶铺就的地面上两只山猫追着同一只蝴蝶嬉戏,山猫沙黄色的被毛在起跳的动作里飘逸,扬起地面金黄色的落叶,黑色的耳尖迎风背向后脑,两个毛茸茸的爪子都伸向半空,伸进浅黄色的阳光中,哪个爪子会先扑到明黄色的蝴蝶转瞬揭晓。

随着瓦西里将煤油灯吹灭,刹那的黑暗后升起纯白的月光,两只山猫张开的爪尖在触到蝴蝶前的瞬间同时被定格,落回纸面,静止成一幅单色的素描。

终于累了的瓦西里也钻进被窝,动作放得很慢很轻,在百之助翻身抱上来之前,将他主动揽进怀里,东亚人娇小的体格从后面抱起来刚刚好。他身上热乎乎的,全都放松下来的肌肉手感很软。疲劳和满足让瓦西里的呼吸也渐渐与怀中人同频,坠入无意识的网。

窗台上,不需要睡眠的木雕猫独自观察今晚的月色,一轮满月高悬。

 

 

 

 

尾形被阿依努人的孩子牵着手从林子里走出来,另一手提着几只松鼠,还有更多塞在了孩子挂在脑袋上的背包里,他布下的每一个陷阱都有收获。

天气转冷,他的白斗篷底下换上了西伯利亚人的传统服饰,瓦西里平时就是这么穿的,无论去这座岛的哪边都不奇怪。

可能是岛上多民族混居的缘故,这个寇坦的人很好相处,他们不在乎俄罗斯人还是日本人,分享猎物的话,让孩子带路进山收放陷阱的报酬竟然只是教几句外语,日语或俄语都可以。

为他引路的孩子反复念着尾形教的俄语短句,弹舌音还是发不出来,这可不是一朝一夕能够练就的。

一走进寇坦里,这个年纪还没太多耐心的孩子把背包交给尾形,跑去和同伴玩耍了。

还好,到了这里尾形可以找到他要去的那个奇瑟,瓦西里就喜欢在那家蹭饭,他最近也蹭了一顿,确实特别好吃。

今天不是个好天气,尾形闻不到阳光的气味,也比前几天更加阴冷。他在奇瑟门口唤了两声,没有等太久主人就允许他进门。快步钻进奇瑟,地炉的柴火气扑面而来,在干燥的温暖包围下,循着纸笔摩擦的沙沙声走去,他看不到瓦西里的速写本上画的是熊灵祭的场景。

听见大画家放下笔起身,尾形朝着画家的脸举起一串松鼠尸体,这么丰厚的狩猎成果,这个只会玩枪的对手该拜倒在他脚下了吧?

尾形如愿听到了一声怪声。

从来没听过这个哑巴会出这种声音,但怎么好像其中并无感谢之意,搞不懂什么意思只觉得听着剌耳朵,以至于寇坦里的孩子们都纷纷凑到窗口,问是不是长耳朵怪物来了。

尾形看看手里的猎物,这个季节为冬眠做准备的松鼠,肢体肥美,皮毛厚实,脑子的味道也更好,是绝对的珍馐。

给松鼠剥皮开瓢不需要视觉,尾形靠摸索就能轻易打开薄薄的头盖骨,看着他娴熟的手法,瓦西里突然想起阿希莉帕也干过一样的事,即刻大感不妙,缩到一旁脸色发青大气不敢喘。

尾形用小木勺挖出其中最鲜嫩的好肉,凭感觉递到瓦西里嘴边,但等了一会儿也没人张嘴来接,听上去好像还在偷偷往后退。

“你躲什么。”

“……”瓦西里说不了话,肢体语言也对盲人不奏效,无从解释。

最好的部位都让给他吃了,怎么还不领情,尾形不爽,直接把勺子戳到他的嘴角上:“快吃。”

瓦西里皱起一脸嫌恶,艰难地张开嘴,不情不愿把勺子里的东西吃进嘴里,吃进去就马上后悔,脑子的味道极其恶心,还没散尽的体温、不用咬就变成糊糊的口感一想到是来自松鼠的,就更加恶心。

他难以下咽也不好当着百之助的面吐出来,含在嘴里又等于持续品尝恶心。

空气沉默了,死一样地停滞。

得不到任何评价,尾形大概明白了是怎么回事:“竟然不喜欢吃,真浪费。”

尾形把剩下的松鼠按照相同的手法全部剥皮,这个季节丰富的坚果养肥了这些小动物,白花花的脂肪附着在红肉上,手摸上去都会留下油脂。尾形轻松挨个凿开头骨,每一口脑花都喂给真正懂得欣赏美味的自己。

黑暗之外的瓦西里趴在地上,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吞下去,黏糊糊的脑组织碎块好像还挂在喉咙口。

“hinna hinna。”尾形故意感叹。

瓦西里打心底里佩服百之助,能把这种东西当美味。

邀来这家的主人一起做奇塔塔普。轮到尾形切,他爽快地说了奇塔塔普,毕竟这顿饭是靠他得来的,功劳归他,说的时候嘴角上扬,除了瓦西里没人知道他这表情是得意。瓦西里则象征性地随便出了点声,就算都是鼻音,尾形也听得出来是糊弄。

切得细碎的肉盛在有古老纹样的木盘里端上来,冒着新鲜的腥甜肉香,尾形直接大口生吃,松鼠奇塔塔普还是生的最好吃,油脂的香味融入瘦肉之间,生的碎骨有些弹性,吃起来不会扎嘴,他用臼齿故意咔咔嚼出声。而没舌头欣赏美食的人哼哼着强烈要求炖熟,做成汤被调味覆盖似乎才勉强接受。

 

 

把所有松鼠毛皮都留给寇坦里的阿伊努人,换来了租借马匹的许可,其实他们早就和这个时不时带来上好兽皮和肉的俄国人往来熟络,看他在纸上重现卡姆伊身姿之后对他更是信赖有加,愿意直接与他分享寇坦里养的马,但瓦西里还是执意留下毛皮。

尾形明白,如果换作是他,他也不愿意欠谁的人情,时刻还清才能时刻抽身。

在瓦西里的帮助下,尾形踩着马镫跨上马背,在风中狂奔的记忆涌现,他自言自语:“上次是什么时候……五陵郭去往函馆的路上?”

“……”并不是,百之助最后一次被马驮在背上是来到哨所的那一天,瓦西说不了,也不打算告诉他。

瓦西里隔着皮手套摸摸马的脑袋,牵它走了几步,也跟着翻身上马,坐在百之助身后,越过他操纵马缰离开寇坦。

尾形感到烟火气的远离。

这个季节尚可忍受的寒风里,毛茸茸的黑脑袋就在他鼻子下方,发梢飘在脸上有点痒,也带来他喜欢的味道,忍着痒偷偷多吸两口。

百之助的黑发就像一只被养得油光水滑的黑猫,被毛闪闪发亮,瓦西里觉得黑也是一种很美的颜色,它是万物的影子,是一半时间的天色,黑色的野兽也总被认为更神秘。和白颜料一样,黑色也是他用得最多的颜料之一。

天空聚起更多乌云,气温比前几天明显更冷。瓦西里看了眼天色,凑到尾形耳边,有疤痕的脸颊贴住被风吹得冰凉的耳廓。

明明无言,尾形却能对答:“还好,不冷。”

瓦西里给他的传统服装足够保暖,比不怎么御寒的日本陆军制服暖和得多,背后还时时刻刻有个包围他的热源。

实在是没有感到冷的理由,尾形背着身后人弯起嘴角。

闻到和来路不一样的空气,算算时间也该到了,马蹄声却还在踏踏作响,奔跑在陌生的山林间。

“不回去吗?”尾形问。

“嗯。”有地方要带百之助去。

铁灰色的天沉沉地压下来,瓦西里一夹马腹,马蹄下溅起尘土。

直到一片马难以穿行的松林,两人才不得不下来步行。

在瓦西里拴马的时候,尾形就闻到了海的味道,他联想到曾经见过的著名古画,经常能在印刷品上看到,松林与海,富士山就在那后面远远充当背景,提到日本景色就会第一时间想起的画面,常见到习以为常,还有视觉的时候他和大部分日本人一样,从未留心细看。

“瓦夏,这里还是日本吗?”

“嗯。”还没跨越北纬50度线。

“是吗……”脑海内依然是朦胧的日本古画,和儿时远眺的大山轮廓叠在一起,没有细节,构成了现实中绝不可能出现的画面。

瓦西里没有脱下皮手套,就这样牵着百之助走进松林,松针铺满的地面上落着好多被松鼠吃空的松果。

尾形的耳朵捕捉到松鼠从枝头逃窜的动静,想着这里或许也是一个放陷阱的好地方。

接着他伸出手摸摸身边人留长了的头发,手指一直顺到卷翘的发尾,想起望远镜里看到的发色。

“我一直觉得,你也挺像个松鼠的。”

“哼、哼、哼!!!”瓦西里爆发一阵不满,一边哼哼一边跺脚,踩得地上的松针嚓嚓直响,吓跑了周围所有的鸟兽。

从没感受过这个人这么大的情绪,尾形怎么想都不觉得自己的话哪里有问题:“我说什么了就让你这么激动?”

“哼——!”拉得老长的鼻音,翻滚出猫呼噜一样的气泡,只是体型大了很多倍,听起来像大型猫科的低吼。

“什么啊,就这么不喜欢松鼠吗?”

瓦西里用力点头:“……嗯!”

从融雪时节,到这座岛屿即将再次冰封,尾形终于知道了朝夕相处的人最讨厌的东西,竟然只是这么弱小(且美味)的动物。

他摸了一把头,发出毫无疑问带有嘲讽意味的笑:“哈哈、你真幼稚。”

“……”瓦西里瞥了一眼翘起的嘴角,这么大还挑食不吃香菇的人没什么资格说吧。

事实证明这片松林不适合放陷阱,太小了,没一会儿就走到了海边。

尾形无从得知面向的是哪片海,鄂霍次克海,还是对岸有北海道的宗谷海峡,抑或是能通往远东的间宫海峡,也看不到压在海面上的晦暗天空,但他能感受到海风凛冽,在皮肤表面积聚起潮湿,听见浪涛拍岸的震耳潮鸣,闻到空旷也无法稀释的腥咸气味,还有直觉告诉他这就是从哨所瞭望台正西方向望出去的那片海。

他背向海风吹来的方向,和瓦西里面对面,风中他的黑发向前散开,白斗篷也被吹得裹住面前的人。

尾形用自己的嗓音压过风的呼啸:“我说,你是不是也该剪头发了?”

瓦西里自己抓了把发尾,赞成百之助的建议:“嗯。”

“不……还是别剪了。”

“?”

尾形起踮脚,手伸到瓦西里的后脑,捋顺那些被风打散的卷发,蓝眼睛看到近在咫尺的脸庞露出他自己并未察觉的温柔,连灰色的玻璃片也显得不那么无机质。顺一些,尾形就要凑近一些,最终在手中握成一把,侧头观察黑暗中没有细节的想象,对鼻尖都快碰到一起的瓦西里说:“或许扎起来会更好……”

“嗯?”

“少看不起人了,”尾形松开手,脚跟重新贴回地面,“我很小的时候就给妈妈梳发,她还要盘头做发髻呢,这些我都会,扎个辫子算什么。”

“嗯。”瓦西里无所谓什么发型,但这是第一次从百之助口中听到关于他母亲的事。

瓦西里只看百之助的下半张脸和肤色,就够想象出一个美艳的日本女性,现在她还有了精致的发型,只剩眉眼模糊不清。从百之助长久的回避来看,她应该已经不在人世,只留下百之助这个她存在过的证明。

撩起那些被风吹到面前的黑发,无法接吻的人在白皙的额头上留下看不见的祝福。可以接吻的人停顿片刻,回以一个单方面的深吻,却在蓝眼睛反应过来接吻要闭眼之前就早早结束,和亲吻额头一样短暂。

尾形舔舔沾湿的嘴唇,有着黑灰色眼睛的脸上露出像吃到什么美味一样的表情,不给对手索吻的机会,转身重新面对这个人特意带他来感受的海。

“是瞭望台能看见的海吗?”

“嗯。”他已经来看过好几次,和在哨所看见闪光的小片水面截然不同,靠近看的间宫海峡并不平静,像在北海道哪里的集市上见过的日本古画印刷品,被从未见过的画风深深吸引,没有钱买多余的东西,就蹲在摊头前看了很久,直到阿希莉帕他们催促才不得不离开。

他始终记得画上经常出现的要素,松林、海浪和一座某种象征性的雪山。他想只要能感受到前二者,百之助一定能想象出完整的画面。

涛声里良久的沉默后,尾形告诉他:“背景里的雪山叫富士山,日本的象征,不过住在茨城看不到,东京也看不到。”

“嗯。”但你看到了。

“我也只在画上见到过。”脑海里的画面吸引着黑灰色的玻璃眼珠,接下来的话尾形说得很小声:“谢谢你带我来看‘Родина’。”

瓦西里又从后面给了终于坦率起来的百之助一个大大的拥抱,脑袋搭在他的肩头,脸颊相贴。

尾形试着推开这个总爱抱他的大个子:“扎人。”

“哼!”胡说八道,瓦西里知道自己的胡子就不怎么扎人,百之助也根本没用力推。

还是那么不坦率!

瓦西里故意拿胡子和疤痕在百之助的脸上来回蹭。

间宫海峡吹来远东的风,带起阵阵狂浪撞上峭壁,又登上岛屿剧烈摇晃松林,拔下坚韧的松针扔到地面。更多低压的暗云涌过来,整个天空湍急得像条大河,仿佛随时会哗啦一声落下来。

或许是终于抱够了,在被冷风渗透之前瓦西里放开了他,接着右手感觉到被戴着皮手套的手再次牵起,他问引路者:“接下来要去哪里?”

瓦西里在尾形手心里写下——Идти домой,回家。

在冬日的第一片雪花落下之前。

 

Notes:

至此是本篇最后省略号省略掉的所有故事,结局依然是那个平静的结局
按原作时间线进入剧情留白的瓦西里,和命运被改变的尾形,无论怎么写都很OOC,很多地方重写了N遍才勉强拿捏到感觉,但不仅还是OOC了,出自不同版本的文本看着还很跳跃……
但本意就是让尾形重获普通人的心态,从不得不主动理解他人开始、发现活着的意义、出现性欲、产生依赖、重新构建自信、摆脱依赖、最终做出主观上的利他行为,爱与被爱的实践课也就到此为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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