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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从一个地洞钻出来,我眼前一黑,单膝跪地往前一趴,埋在了厚厚的草地上。清晨草叶上尚有露珠,浸湿我的衣服,我嗅着青草淡淡的叶香味,肚子饿得前胸贴后背,心里发慌。
别让我知道是谁在开封打了这么多洞,还放了这么多机关,愣是将我困在地下两天没见着太阳……我现在饿得能吃人。
我绝望地撑起身抬头左右环顾,三瓣儿叶子开着小黄花的酸咪咪草此时此刻显得如此可爱,我伸手抓了一把酸咪咪扯断送到嘴边,张嘴恶狠狠咬了一口在嘴里嚼,直冲口腔的酸味儿迅速让人口舌生津,咽下去的那一刻甚至能感觉到草叶从我喉管里滑下去,落进空荡荡的肚里。
我扯了好几口进嘴,直到薅空一小块,这才觉得活过来了。
咀嚼着那点齿间舌尖的青草酸甜味儿,我翻身仰躺在草地上,看着初升朝霞把天边染成淡淡的粉红,有气无力地把拇指食指送到嘴边吹出一声哨响,不一会儿有哒哒马蹄声直奔我而来。
“好马……好马……”我抓着缰绳往马背上爬,马儿通人性趴下身来接我,我抱着马脖子蔫巴巴地翻身上去,“进城去,我们去吃饭……”
我怀疑在进开封城时我晕过去了,又或者大脑放空什么都没想以至于失去了一段记忆,总之我感觉到自己坠马翻身滚落在地,闷闷的疼痛迟一步袭来,我才回过神,反应过来自己已经进了城。周围有人在尖叫,有人在斥骂,有人上来看我怎么了,甚至还有人大喊着死人了死人了,声音渐行渐远。
我张了张嘴:“卖我点吃的……”可惜声音太小,没人听见。马儿担忧地来拱我的脸,我拍了拍马头以做安抚。
有人围上来了,我努力打起精神,想随便抓位大哥大姐买点吃的过来,就看到一张熟悉的面庞出现在我的脸上方。
打扮成晋公子模样的赵光义俯身看着我,眉头皱着,伸手想来探我的鼻息。
我如遇恩人,使出最后一点力气一把抓住他的护腕,艰难道:“……请我,吃饭。”
我坐在桥头摊子上,喝了三碗馄饨才缓过劲。我感觉自己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好的馄饨,皮薄馅大,咽下去咸香满口,肥瘦相间的馅儿咬破就溢出油来,薄皮儿嚼着有股面粉的麦香味。飘着葱花的汤咸烫得正正好,喝进去就沿着喉管往下滑,暖得整个胃都熨帖。
赵光义也点了一碗,坐在我对面,他不吃,只是看着我,我又喝完这一碗,抬抬下巴示意他:“看我做什么,你不吃就把这碗先给我,再放下去都坨了,浪费了。”
他把碗推过来给我,向店老板道:“再来两碗馄饨,三个包子。”说完这话他才转头看我,“我看饿死鬼投胎。”
“我在那地洞里活活困了两天……太绕了。”我咽下一口汤放下空碗,这才慢慢觉出饱意来。他本来上下打量着我的眉眼,听了这话眼睛一低,又转开去,轻飘飘道:“我还道少侠是离了开封呢。”
“怎么会,我真要走也要来跟你……你以为我不告而别啊?”我回过味儿来了,骤然停下话头盯着他,露出一个笑容。
店主端来馄饨又上了包子,一直在身边来来去去,我的话憋在嘴里没法说,他又一直不看我,我只好在桌下轻轻踢了踢他的脚踝。赵光义这下肯看我了,眉梢一挑,我趁老板走远伏在桌上靠近他,定定瞧着他的眼睛:“哎,你是不是找我了啊?嗯?”
他并不正面作答,只拿了一个包子塞我嘴里。我一口咬住那包子,皮薄馅大,鲜香有味,还有蒸出来的汤汁。我呼呼喘气想让口中的包子冷下来,不愿就这样饶过他,拿住包子哼了一声重新去蹭他脚踝。他收了腿避开,我这下咽了口中包子了,直追问:“是不是,是不是?”
“一走便是四天,也没个消息。我怕你不知天高地厚,得罪了什么人,被悄无声息解决了也不知道。”他端起重新上的馄饨,舀起一勺慢条斯理吃起来,把隐晦的担忧之意咽进那一口冒着热气的馄饨里,不再言语。
我的心怦怦跳,定定瞧着他吃,片刻后拿起勺子伸向他的碗,在他疑惑的眼光中当着他的面舀了一个他的馄饨,送到自己嘴中一边盯着他一边细细咀嚼。
他弄不明白我要做什么,只当是我抢食儿,拿着调羹在碗中搅动,正欲再吃,我轻轻开口:“好甜啊,阿原。”
他一顿,终究是没忍住,一抿嘴笑骂:“我看你真是饿傻了。”
我嘿嘿一笑,升平桥头人来人往,不止我一人认识他,不好再继续说什么。我俩默不作声的相对坐着,我埋头接着风卷残云对付包子和馄饨,他一勺一勺好整以暇往嘴里送早饭。我时不时抬头看他,他偶尔回看我,我在桌子下撞他腿,被他用膝盖不动声色推开,望我一眼我便笑了。
好,既然有人数着日子等我回来,接下来我要做的就是吃饱喝足,跟着这等我的人回开封府,在他床上安心补觉。想必我夜间一觉醒来,定有人紫衣散发坐在床边,背对着我,对烛览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