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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姐您好,玉虚财富新年特别活动,开卡送男友体验券一张~”
这是敖丙新年上班第一天听到的第一句话,很难形容他此刻的心情。但这也不能怪那个地推小姐姐,毕竟这两天沿岸地区天气大降温,零下几度的大风里他裹得像头熊,只有一头蓝发从保暖帽下流溢出来,随着寒风胡乱飘荡。
“男友……?”敖丙嘴角抽动,顺着小姑娘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看到一个高挑的身影,穿着单薄的冲锋衣,梳着一头直冲天际的乱发,正和一位年轻女士合影。大冬天穿这么少不冷吗?敖丙打了个寒噤,皱皱眉准备离开,但是那个单薄的身影似乎立刻就看到了他,转过脸来,给了他一个痞里痞气霸道总裁般的笑容。
——救命啊,父亲大人,我看见我的灵珠子了……
敖丙鬼使神差地走了过去。是的,东海基金新晋高级基金研究员敖丙,喜欢男人。
1
「玉虚财富,吴量」。
雪白的名片上白纸黑字地印着对方的身份和姓名。敖丙摩梭着手里的名片,隐约觉得这个名字很耳熟,却又想不起来到底在哪里见过。距离晨会开始只剩下30秒,他只能把名片随手放进西装口袋,夹着笔电、资料端着保温杯小跑着赶到会议室。
晨会已经开始,敖丙只能充满歉意地向各位领导同事微鞠一躬,快步走到讲桌前:“各位同事早上好,今天晨会时间,我将为大家简单汇报一下关于本周的上市公司尽调情况……”
金融行业浸润多年,敖丙最擅长的就是大脑内多线程处理问题,此刻他嘴上做着汇报,脑子里狠狠骂着早上那个被美男子迷住的自己——天杀的,人怎么就能生出那样的品相?
但美中不足的是,这人居然在自己一向嗤之以鼻的玉虚财富上班,还使用不合规的手段诱导路人开户——什么“开卡送男友体验券”,怎么能用这么奇奇怪怪的诱导性话术!想到这里,敖丙小脸一红,为自己莫名其妙的不爽找到了借口:这要是被证监局抓到,可是要被通报批评加处罚的。
再说玉虚财富,以庞氏骗局起家、早晚要暴雷的垃圾公司,成立几十年坑害了多少家庭,每年都有上百员工逃离玉虚跳槽他处,怎么这个小帅哥还要往火坑里跳?真是太可惜了……
“……那么敖总,这家企业对于近期经济气候影响有相应的应对措施吗?”
一个年轻研究员的提问把敖丙拉回了现实。
敖丙清了清嗓子,礼貌地微笑回答:“这就关系到企业的经营理念了……”
开完晨会回到办公室的敖丙越想越气。
一个电话让园区物业解决一下楼下违规拓客乱象之后,他再一次从口袋里拿出了那张名片。
吴量……究竟是在哪里见到过这个名字呢?
“叮咚”一声,工作手机在桌子上震动了一下。敖丙瞥了一眼,显示发件人是玉虚财富前段时间一直与自己有联系的那位鹿经理。真是想到什么就来什么。敖丙皱了皱眉,点开聊天界面。
林深见鹿:敖总,我们吴总明天来这边谈业务,难得有机会,要不要一块儿吃个饭?
林深见鹿:这次昆仑证券的申总刚好也有空,咱都算老熟人了,不如明天下午我开车过去接您。
林深见鹿:您看四点还是五点方便?
这位鹿经理说话还真是滴水不漏,把话堵得死死的。玉虚财富想跟东海基金谈合作已经很久了,这次居然还搬出了申公豹。敖丙读研期间曾在昆仑证券实习过,就在申公豹的部门做机构类业务,对于敖丙来说算是半个恩师。敖丙微微蹙眉,看来玉虚财富为了谈下这笔业务,对他调查得很是详细。
不过,这一次,敖丙最在意的一件事反而是——
海盐柠檬:请问这位吴总是?
林深见鹿:是我们吴量总,新任的零售业务部经理,这次也是为了感谢东海基金给我们一个竞标机会,请您务必赏光。
敖丙:……
海盐柠檬:好的,明天下午五点吧。
海盐柠檬:不用劳烦您接了,我自己过去,麻烦您发个定位。
2
“哎,听说敖总可是不轻易上酒桌的,还是申总的面子大啊,哈哈哈。”脑门大得活像喝了三鹿的秃顶老头捻着花白的胡须,慢条斯理地笑道,“还请敖总务必尝尝我们那边的仙露酒,这回特意给您带了两瓶,敖总务必收下。”
——这老登怎么看都有80岁了吧!还不退休是想当工贼吗?
“非常感谢吴总的心意,但这礼物我可不能收。”敖丙摇摇头微笑谢绝。酒桌上这一套他实在是厌恶得要命,而且最让他气愤的一点是——
为什么这个「吴量」一转眼就从小帅哥变成了糟老头子?!诈骗!这是诈骗!
“没事没事,知道敖总平时喝惯了x台,口味刁得很,不要紧,先尝尝。”老头笑呵呵地说着,指使着漂亮的助理姐姐给敖丙斟酒,“我们的仙露酒啊,特点是酿造工艺特别复杂,口感甘甜,喝多少都不上头,我师弟都爱喝。”
“确……确实。”申公豹点了点头表示同意,“尝……尝尝。”
恩师站台,不喝大概是下不去这酒桌了。敖丙硬着头皮端起酒杯。
“呕——”
三小时后,酒店后门的垃圾桶旁,有人大吐特吐。
去他的喝多少都不上头,敖丙吐得眼泪都在稀里哗啦地往下掉。他的酒量不算差,但是酒品没得说,酒桌上风度翩翩、撑到散场才吐也是苦苦修炼好些年的成果。他现在心里只有两个字:后悔,如果不是被那个小帅哥勾走了魂……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敖丙瞥了一眼,是敖光发来的消息,担忧地询问着有没有被玉虚财富的人为难。
为难当然是为难了,玉虚财富天天为难他,早都习以为常了。但他也没力气回复,只是继续趴在垃圾桶旁边,忍受着一肚子翻江倒海。
“喝点水吗?”一瓶塑料瓶装的纯净水被放在了垃圾桶旁边的花坛上。
敖丙一个激灵,抬起头。
薄外套,痞子笑,头发梳得比天高,年轻帅气小辣椒。
——救命啊,父亲大人,我又看见我的灵珠子了……
“呕——”
还未来得及搭上话,可怜的蓝发研究员又一次把头埋进垃圾桶里大吐特吐。
一旁递水的帅哥无奈地摇了摇头,再把他扶起来,抽了张纸巾,手法不算很温柔地帮他擦了擦嘴角,然后把水递到他手里。
“谢谢……”敖丙有气无力地靠在花坛边,小口小口地喝着水,“你……你怎么在这里?”
帅哥耸了耸肩,一副哀怨的小表情:“园区不让办理财卡了……帅哥,游泳健身了解一下?”
敖丙喘着气缓了很久,最后垂着眼睛内疚道:“……抱歉。”
“哈,就是你举报的我?我看你命里缺德……”
帅哥夸张地扬起拳头,轻飘飘在他身上擂了一拳,不料想轻松将有气无力的小白领撂倒在了花坛里。
敖丙:“……”
帅哥:“……”
帅哥:“……你没事吧?”
“早上给我的名片……”敖丙被拉起来,胡乱地整理着头发衣服中间夹杂的枯枝碎叶,“不是你本人吧?”
“啊,确实……”帅哥一拍后脑勺,咧开嘴露出两颗锋利的尖牙,笑嘻嘻地从口袋里拿出一张颜色花花绿绿的涂鸦风小卡片,“李哪吒,穷画画的,目前在干日结,游泳健身可以了解一下,开卡送男友体验券一张。”
3
哪吒……敖丙晕乎乎地坐在出租车里,回味着刚才那场美妙却又完全不美妙的偶遇。
他记得这个名字,当年天阐商学院来陈塘关招生的时候,他和另外一人考了并列第一。那一届招生名额只有一个,他本以为会有一次复试,没想到录取通知书就这么直接交到了他手里。
面对他不解的目光,父亲只说:珍惜这个机会,不要到处宣扬。
那时父亲的眼神充满了意味深长,于是他就知道了,他抢占了另一个人本应与他平等的机会。后来他也打听过那个与他平分的考生,名字大概是叫李哪吒,家里似乎是当兵的,在陈塘关有点名望。
这样的家庭背景,大概也不会很在乎一所商学院的入学机会吧?敖丙这样安慰自己。
没想到,命运真是跟他开了个玩笑,那个素未谋面就被自己抢走人生的李哪吒,居然就这样出现在了自己面前,打着日结的零工,穿着那么薄的衣服,偏偏还是自己一见钟情暗恋了一天的家伙……
敖丙垂头丧气地捶了自己一拳,他觉得他有必要对这件事负起责任,否则他大概一辈子都不能原谅自己,更不能堂堂正正地对哪吒展开追求。
要怎么办呢……敖丙迷迷糊糊地看着名片上姓名前面“现代艺术家”五个大字,想也没想地打开手机通讯录,拨通了一个熟悉的号码。
“……陈姐,帮我……把城里最大的画廊买下来……天凉了,该让他们破产了……”
“你在说什么呢?敖丙?”
冷静低沉的男低音传了过来。
“……!”敖丙猛地一个激灵,从晕晕乎乎的醉酒状态中清醒过来,“爸!”
“发给你的消息你也不回,”敖光的语气难得带了点责备,“听陈经理说你去酒局了,玉虚的人做事不地道,他们为难你了吗?”
“……”敖丙沉默了一会儿,他在思考措辞。若是在平时,他可以很平静地解决所有问题,然后微笑着告诉父亲自己能处理好,不过此刻他被酒精烧得大脑放空眼神呆滞,半天愣是想不出该说点什么,过了很久,在敖光担忧的追问声里,委屈得鼻子一酸,眼泪噼里啪啦地掉下来。
“爸……他们想让我……帮他们……”
“什么?”
最后半句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敖丙已经晕晕乎乎地睡了过去。
TB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