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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赫宰输完密码打开房门看见李东海站在客厅中央时还以为自己醉得出现了幻觉。
对方应该也是刚进门没多久,红色绒毛围巾还在脖子上挂着,一个大号行李箱和吉他包立在玄关,鲜明的柠檬黄蹭着他大衣的下摆,刺得他眼前发晕。
他闭了闭眼,思忖片刻觉得还是翻涌痉挛的肠胃更紧急些,鞋都没脱先一巴掌拍上开关撞进卫生间。
等他和马桶很是相亲相爱一番已是近半小时过后。洗了把脸湿漉漉地走出去,发现行李箱和吉他包还在,人不见了。
他大脑还混沌着,客厅的灯自始至终没有被打开,只有冷清清的月光隔着窗子拘谨地洒进来,时间像是从来没有流动过。
李赫宰忽然觉得浑身上下每一寸皮肤都沉重又刺痛,被酒精麻痹的神经中枢不允许他思考,可身体却诚实得可怕,基于某种本能的条件反射,哪怕已经过了很久很久。
房门再次被打开的时候他才反应过来李东海行李箱里的东西已经被他归置妥当了四分之一,起码大件衣物都整齐地挂在了衣柜腾出的另一半空间里。李东海不冷不热地瞥一眼,脱了鞋只穿着袜子踩上瓷砖,临出门前烧好的水还热着,手上的塑料袋里装着胃药和蜂蜜。
李赫宰和他对视两秒,匆匆与他擦身,从鞋柜里拿了自己的拖鞋又半跪着放到李东海脚边。他脑袋还晕着,嗓音沙哑得难听,埋着头轻轻对李东海说宝宝听话,地上凉,先把哥哥的鞋穿上。
只是宿醉的李赫宰莫名其妙成了个虚弱的病号,被一言不发的奇怪医生催着喝了水吃了药再到上床休息,没有任何异议或反抗。李东海递给他水杯的时候他不小心碰到了对方的手指,热乎乎暖融融,一切的一切都在提醒他这个李东海是真实的,李东海的行李箱在他家的客厅摊着,李东海本人正在他房间里漠着小脸窸窸窣窣给他盖被子。
他眼都不敢眨一下,一个字也不敢说,更不敢轻举妄动。他只是看着李东海。他的视线像他的体温一样,灼热也黏腻。
直到李东海停止折磨那床可怜的被子,把他从脖子到脚都裹得严严实实。他觉得自己现在看起来一定像个中世纪的精神病人。
李东海站在他床边。他不知道对方接下来要干嘛,是走还是留,对方一半衣服在自己衣柜里摆着,他也不敢问是不是自己擅作主张了。刚刚那一声宝宝好像完全是借着酒意溜出来的。以前李东海在家也老是光脚跑来跑去,李赫宰念叨了才不情不愿把鞋趿拉上,家里他的脚步声总是最响。
他每一双拖鞋都是李赫宰给买的或者李赫宰带他去买的,不要去超市要去精品店,造型要夸张的颜色要漂亮的。他挑样子李赫宰就替他看鞋底够不够厚是不是防滑,实用性总是第一位的,拗不过就用冰淇淋转移一下注意力,反正李东海从小就属于那种东西买了就不会不用的类型。
不知道他离开家后还是不是这样。
李东海不在眼前的时候他靠着回忆过日子好像也没什么不可以,但李东海重新出现之后他好像突然就无法忍受那种过载的未知性了。
他好渴、也好热,他迟钝地发觉光是看着李东海他的心就快被绞碎了,他想去拉一拉李东海垂在身侧的手指再把它们紧紧握起来,有点痛也没关系,他会一点一点哄回来。
他对时间的概念已经相当模糊,他不知道其实李东海在他床边也就站了不到两分钟,但在他脑海里这四年好像也就这么过去了。李东海长高了,头发变长了,肩膀壮实了,模样也越来越帅气,他不论是长相还是气质都一点不像妈妈,从小就是。
但他现在有点凉的眼神也不太像爸爸。
李赫宰放任自己彻底陷入混沌。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再喊一声宝宝,他其实还惦记着李东海吃没吃过晚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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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赫宰十七岁喝到自己人生中第一杯金汤力。五块冰两片促销柠檬,三分之一临期添加利,气泡水补满。盛夏刚刚过去,但他那时几乎一年四季都贪凉。
那时李东海七岁,个子拔得慢,拱着他的腰把他背心下摆都蹭皱了,哭唧唧地不管是什么都要在哥哥杯子里讨一口喝。李赫宰就只给他气泡水和柠檬,冰也是没有的,李东海体质弱,怕他凉着了又不舒服。他像小猫一样用舌尖去舔,结果气泡太冲麻了舌头还是要哭,眼泪大滴大滴顺着脸颊淌下来,声儿倒是不大,抽抽嗒嗒委屈得不行。
反正怎么都是要哭的,李赫宰习惯了,弯腰把他抱起来,精瘦的手臂横在肉乎乎的小屁股底下托得稳稳当当,一边擦眼泪一边捋后背。李赫宰看着瘦但力气实在不小,属实有李东海八成功劳。
一般来说十七八岁也该迎来青春期,但李赫宰除了生理上的变化,叛逆和冲动硬是半点不冒头。在学校的时候板板正正,成绩从来掉不出年级前十;在家的时候任劳任怨,老妈子一样看顾他的小混世魔王李东海。
邻居每每看见他放学拎着李东海和大包小包的菜啊肉啊回家总是要夸几句,说看看赫宰多能干啊,我们家孩子要是有你一半我就知足了。李赫宰总是弯起圆眼睛腼腆笑笑,倒是李东海蹦蹦跳跳地仰着脸和人家有来有回:“是呀是呀我哥哥最厉害啦。”
李赫宰五岁之前家里常常只有他和保姆,五岁之后常常只有他一个人,十岁的时候多了一个小东西叫李东海。仅限于人数的增加,并没有别的变化。
哪怕李东海出生的初衷其实是更长远更伟大更有意义的。他的出生带着很多人的希翼,他们期待着他作为某种纽带,去修复、去弥补、去改变,可是事实就是家庭这种构造一旦出现了裂痕是没有任何办法弥补的。李赫宰不否认李东海刚出生的时候他确实体会过一段时间所谓家的感觉,但本质上那种温暖只是透支性质的虚幻,就像卖火柴的小女孩燃起最后一根火柴时看到的景象,接踵而至的是彻底的冰冷与麻木,最后一切都化作灰烬。
李赫宰被迫着早就学会了不抱任何期望,在为爸爸夜不归宿打掩护时,在为妈妈与陌生的男人关上卧室门时。他曾愤怒于父母为什么不能一直是父母,非要变成具有七情六欲的自私的平庸的普通人。
他过早地明白了成长就是原有认知的不断坍塌,废墟里重建,溃烂后愈合,挣扎与痛苦才是主色调,以至于偶然而来的幸福才显得那样令人记忆深刻。
不值一提。
可是李东海出现在他的生命里,以一种不容他拒绝无法被定义的方式,突兀而坚决。
李东海小的时候保姆照顾不精心,还没有成人胳膊长的小孩发着高烧怎么退也退不下去,夜里李赫宰抱着他打车去医院,只记得拿零钱甚至连挂号都不知道怎么弄,在大厅里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怕李东海就这样死掉了,最后被好心的护士和医生直接领去急诊后面才慢慢补手续。两个小孩子连身份证都没有,监护人电话全部打不通,护士姐姐没办法,用自己的信息先替上,好歹是领了针和药。
李东海那时候滚烫得连呼吸都细不可闻,却在退烧后睁开眼的第一秒看着他哇哇哭出了声。好像是从那一刻开始他内心深处有什么东西就苏醒了。微弱的、纤细的,一条破烂的绳索、一枚颤巍巍的芽,紧紧系在李东海身上也在他血液里开花。
他想大概就是那时候,他和李东海注定着要互相顽强地攀附着纠缠着生长起来。他不要李东海也像他一样溃烂着漠然地去认识这个世界,李东海在他眼里不再是家里多出来的可有可无的“另一个孩子”,李东海是他的弟弟。
他的弟弟、他的亲人、他最听话的宝宝、最黏他的小尾巴、他心里最软最熨帖的那一块、哪天他突然死掉的话心里最放不下的人。
他在这个世界上最爱的也是唯一爱着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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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赫宰醒过来的时候依旧对时间没什么概念,屋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手机也没响过一声,抓过来才发现是没电关机了。于是他拎着冰凉的金属块出去找充电器,看见李东海盘腿坐在沙发上,怀里抱着吉他,嘴里咬着一支铅笔,茶几上凌乱堆着几张五线谱。
李赫宰像只撞在木桩上的傻兔子,手机都差点没拿住。他潜意识里还觉得昨晚不过是一场温柔点的梦境,是大脑弥补机制自动替他勾勒出二十岁李东海的样子而并非亲眼所见。李东海对他大白天灵魂出窍见怪不怪,声都懒得出,偏头示意他过去餐桌那里之后就接着纠结自己的旋律。
李赫宰像个恢复出厂设置后被输入第一道指令的二手机器人,迈步的模样甚至显出几分讨好地卖力。桌上有便利店的三明治,牛奶倒进玻璃杯又始终放在一碗热水里温着。李赫宰小心翼翼沾一口,因着过于符合他口味的甜度微微眯起眼睛。
他端着杯子又拿肿得金鱼一样的眼睛去偷看他的宝宝,怎么看也看不够。李东海整个人都沐浴在阳光里,褐色的头发在脑后扎成小揪揪,专注地摆弄着琴弦和纸笔,时不时哼几句好听的小调,就好像李赫宰并不存在。
这个样子李赫宰很熟悉,这是他最放松的状态。他坐在那儿,融洽又自然,这间房子忽然就有了生机。就好像他已经和李赫宰一起在这里生活了四年多,就好像他们从未分开。
李赫宰一颗心脏既酸又麻,他明明比李东海早生了十年又在世故里摸爬滚打那么久,此刻手指在身侧舒张蜷起反复来回,硬是不知道要选哪几个字来把沉默撕开口。
他其实有好多事情想问。看起来他的宝宝似乎没有他也好好长大了,端正又漂亮,像棵生机盎然的小树苗,这让他骄傲又难过。他离开李东海的时候太安静了,排在车站的售票柜台前那些有的没的想了一本狗血小说那么多,真临走的时候却只害怕李东海太难过。
他的宝宝那么爱哭,他只要看见他的眼泪就肯定一步也挪不动了。
所以他没有告别就走了,告别本来也不在他的计划之内。他想原来一个人彻底消失在另一个人的世界里可以这么轻易,车票散发着油墨味,手机里是崭新的电话卡,窗外熟悉的一切向着反方向呼啸而去。他本来以为自己会流泪,最终却连头也没有回。
也许从他决定离开李东海的那一刻起,无论他去到哪里都已经没有任何分别。
反正哪里都不再是家。
他不知道又想到什么,直直杵在那里撒癔症,面无表情嘴唇干裂,眉眼间带着无意识的茫然与死寂,好似失去了太阳系引力缓慢凋亡的小行星。李东海闭了闭眼,把吉他撂下站起身,几步跨到他面前,他的个子已经和他差不多高,最多差不出三厘米。
他伸手把李赫宰所剩无几的脸颊肉捏得嘟起,对方微厚的唇肉鼓鼓,配上又圆又大的乌黑眼睛像只傻兮兮找不到粮吃的仓鼠。
“不认得我了吗。”
他的语气太疏离,印象里李东海从来没有这么和他讲过话,仿佛对着一个没什么好感的陌生人。李赫宰感觉像被人对着鼻子打了一拳,或许是残余的酒精作祟,难捱的酸意和刺痛让他突然想要抱着李东海大哭一场。可理智告诉他看啊,都是你自作自受,是你先对不起他,你又有什么好委屈。
“没有,怎么会。”他强迫自己牵起一个很僵硬的笑,“东海怎么来找哥啦,有什么事吗?”
李东海盯了他一会儿歪歪头,手也收了回来,退开一步和他保持了半臂距离。
“我来报到,这几天没地方住,麻烦你收留我几天。”
李赫宰把手背在身后,十根指头快缠成死结。他没问李东海是怎么找到他的,没问李东海要去哪里报到,就只是忙不迭地点头。
“那我要住哪里?和你睡一起吗?”李东海抱着胳膊望着他,漫不经心地对准他心脏正中央敲下一道惊雷。
“那怎么睡得下,你睡哥的床,待会儿床单被罩都给你换上新的。哥睡沙发就好。”李赫宰移开目光,笑得比哭难看。
“哦,都行啊,听你的。”李东海挠挠下巴,三两步越过他,不等他反应就掏出不知从哪里翻出来的钥匙,咔哒一声,干脆利索地推开了李赫宰卧室对面那间屋子的门。
李赫宰瞳孔骤缩,被李东海这个完全出乎他意料的举动生生钉在原地。
“可是这里明明不是也没人住吗哥。”
李东海侧过身看他,整个人淹没在门背后的阴影里,眼神冷得像冰。
“这房间好漂亮,壁纸是黄色,我最喜欢黄色,哥上锁是为什么?哦,这床上还有只公仔,是只老虎呀,和小时候哥给我买那个好像……不,根本是一模一样吧。”
李东海手里握着那只毛绒绒的小老虎,神态却根本不含任何怀念或留恋那样柔软的感情。
“可惜我那个早就丢了呢,哥,怎么找也找不回来了。”
“我当时真的好难过,想着是不是我做错什么了,小老虎才那样一下子就离开我了,我哭了好多天好多天,别人却告诉我我再也见不到它了。”
李东海弯着眼睛笑了一下,随手把小老虎扔回床上。
“那时候你在哪里呢,哥?”
“哦,我想起来了,哥当时也走了。原来是都把我一个人丢下了啊。”
李赫宰勉强扶着餐桌,连站都快站不住。他还是太心怀侥幸了,李东海其实从来都不是那种傻傻的好糊弄的小孩,李赫宰哄人的技术也从来没有多高明,他愿意买单只是因为哄他的人是哥哥、是李赫宰。他们都清楚这一点,李赫宰从未像此刻一样清楚这一点。
“……对不起,东海啊,对不起。”
李赫宰低着头,后背沁着汗,额角绷出青筋,他很痛苦、痛苦极了,说出来的话却连语气也不曾重上半分。
“以前是哥不对,是哥错了……你不要难过。”
可究竟对不起的是什么呢,他始终没有说清楚。
李赫宰深吸一口气重新看向李东海,他逐渐找回那种无懈可击的温柔表情,老套的、死板的、虚伪的,李东海光是看着就替他厌倦。
“哥说什么呢,突然就道起歉来了,吓我一跳。”
李东海忽然笑出声来,伸手又把那只老虎公仔抱进怀里。
“我现在没有难过,哥要做什么总有哥的理由,我那时还小呢怎么会明白。”
“况且我不是来找哥了吗,总之又见面了,这些年哥自己也有好好地生活着,真是太好了。”
李东海讲话的语调像是在一瞬间变回了小时候的样子,尾音活泼泼地翘起来,无时无刻不在撒娇。他凑到李赫宰身边亲昵地靠着他的肩膀,先前眼神里的冰冷藏匿得一点影子都窥不见了。
“只是,哥这个房间不可以给我住吗,难道是特地为了什么人准备的吗?”
“哥是有恋人了吗?”
“……又胡说什么。”李赫宰微微偏头就能看见李东海圆圆的发顶,鼻息间逐渐盈满一种清甜的熟悉香气,他的精神无法自控地松弛下来,像是被顽疴疼痛折磨已久的人终于吸入了第一口麻药。
“什么恋人,哥每天忙得很,哪有时间认识别的人。”
“你想住就去住,哥马上给你收拾出来。”
李东海点了点头,下巴抵住他的肩窝,暖融融的呼吸喷在他皮肤上,让他受不住想要逃离。可就在下一秒李东海抬起头,漂亮澄澈的眼睛瞬间咬住他的全部注意力。
“好啊,那哥收拾出来之后,自己住进去吧。”
“我呢,要住哥的房间,睡哥的床。”
挺拔的小树苗看似葱郁的绿叶被风一吹就尽数落掉,露出腐朽的枝桠和根须,替代他汲取养分拼命生长的是贪婪的藤蔓,在无人注视的夜色里勾缠,仿佛可以索取吞噬停留在身边的一切生机。
他的爱是自私的占有、致命的毒药、无边的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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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东海又从情节老套的噩梦里惊醒,梦里除了他和黑暗什么都没有,他喊也喊不出声,动也动不了。完全醒过来后他习以为常地做着深呼吸,慢慢活动着有些麻木抽搐的肢体,稍缓过来些后把脸埋进身边的被子里狠狠吸了一口,闻到淡淡的李赫宰平时惯用的洗涤剂的味道,还有一点汗味和酒味。
身下躺的是李赫宰昨天睡过的床褥,他死犟着不让换。晚饭的时候李赫宰下厨给做了两碗速食拉面勉强对付了一顿,吃完后他抢着收拾干净,他们坐下来兄友弟恭地聊了会儿天。
他和李赫宰交代自己考上了哪所大学什么专业,告诉他妈妈两年前再次结了婚他高考完就搬去了那个男人所在的城市生活,甚至对他讲起隔壁的阿姨在他离开后没多久也去和儿子一起住了然后把房子租给了一个很吵的酒鬼。
李东海事无巨细地和李赫宰讲述着他离开后身边发生的一切变化,唯独对他自己过得怎么样闭口不提。这对李赫宰来说无疑是一种更煎熬的隐瞒,他们彼此都太了解对方真正在乎的是什么。李赫宰的道歉他从来不接受,所以他的伤口也藏起来不会给李赫宰看。
假如李赫宰因为种种由他而起的无端猜测而痛苦,他会感到莫大的快意。
其实他真的没有那么坚强,今早趁着李赫宰还在睡拿着枕头下无意间发现的钥匙打开对面那扇门的时候他就差点崩溃。他的勇气从来都只源于李赫宰。只要李赫宰在他身边他就可以坦然接受任何事情发生,李赫宰哄一哄他就又高兴起来,表现得像个乐观无比的乖小孩。
但其实他只是不在乎罢了。
李赫宰希望他不要麻木着长大,本来已经冷漠到极致的人硬是剥开血肉逼着自己重新长出一层温柔,然后全部喂给了他。可李赫宰对他的期望太漫长,忘记了他也只是个普通小孩,如果他是刚破壳的小鸡仔,李赫宰就是他的红气球。
他对李赫宰无所谓回报,他依附着李赫宰生存,呼吸李赫宰呼吸的氧气,假如没有李赫宰他也不会存在,无论面临什么问题他的答案都只会是李赫宰。
李赫宰不止是哥哥,李赫宰是他扎根的土壤,是他的全世界。
好笑的是,他比李赫宰本人更早地意识到这个事实。
李东海刚上小学的时候因为长相精致性格乖巧很受欢迎,哥哥不在他就显得不太活泼,最喜欢一个人坐在座位上读绘本,大家都愿意把自己的绘本借给他看。所以他也读了很多小女生喜欢的绘本,有关公主和王子、真爱与亲吻,他们打败了所有邪恶的怪物之后就可以结婚,结婚后他们就会永远幸福快乐地生活在一起。
李东海放学回家咬着好不容易磨来的冰棍牵着李赫宰的手,问他什么是永远。李赫宰愣了一下,蹲下来让他看自己的表,他说长针转一圈就是一分钟,短针转一圈要一小时,掰掰手指数二十四个一小时就是一整天。
“永远呢……永远就是,指针一直转一直转一直转,无论转几圈都一直在,不会找不见。”
李赫宰额头上带着太阳晒出来的汗珠,反射出来的光芒亮亮的像宝石一样镶嵌在李东海眼睛里。李东海盯着他,突然把嘴里的冰棍撤出来,塞进了李赫宰嘴里。
“哥哥吃。”
李赫宰吓了一跳,好悬没把冰棍掉在地上,他只是舔干净冰棍底端滴落下来的甜水,又往木棍上垫了块纸巾就要还给李东海,可李东海扑棱着小脑袋怎么也不接,把李赫宰逗得一直傻笑。
“干嘛不吃了呀宝宝,不吃完的话下一次可又要等很久了哦。”
李东海听了又忍不住要着急,哥哥管得严,天热的话他一个月也才能吃两次冰棍,他怕自己小算盘打空,连忙去拽李赫宰的耳朵,趴在他肩膀上说悄悄话。
“哥哥吃冰,辛苦一点,明天去买永远回来!”
“哥哥买回永远,就一直在,我也不会找不见,一直幸福快乐地生活在一起!”
李赫宰那时候也才十多岁的年纪,冷不防被小孩的话戳了心,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想哭的念头,看着小孩的脸却忍不住眼睛发酸。
“永远不是能买到的……哥哥跟你发誓,发誓就是、呃、一旦说出口就绝对不能不算话的,哥哥会永远陪着你,永远和宝宝在一起,好不好?”
只要李赫宰说了李东海就会坚信不疑,小时候是这样,长大后也还是这样。
李东海十三岁那年他们的爸爸因为车祸去世了,他本该升入初中部,也因为这个耽搁了。葬礼的时候他们都穿着黑色的衣服,妈妈站在很远的地方和来吊唁的人交谈,李赫宰牵着他的手跪在垫子上,他们两个谁也没有哭。
他对所谓的爸爸没有什么感情,虽然所有人都说他们长得很像。葬礼结束后转眼已经是深秋,他错过了入学式却迎来了一个意外的漫长假期和有史以来最棒的生日。
李赫宰本科毕业后没有选择继续攻读学位而是打算等来年直接去实习,这年就一边陪李东海一边找了几个家教的活儿赚零花钱。家里虽然不闻不问但向来对他俩的生活费格外慷慨,李赫宰把用剩的都仔细存起来,说以后给他读大学用。
他生日那天是一个周六,李赫宰提前一星期就辞掉了所有的课程安排亲手给他做了一个蛋糕。他忍不住一趟一趟地往厨房跑,最后不小心碰翻了面粉盆,被李赫宰往嘴里塞了一个草莓然后不由分说地赶了出去。
草莓很甜,他记得那天自己一直在笑。
但那个蛋糕最后发酵失败了,他靠着门框特别大声地笑话他的哥哥,最后李赫宰气急败坏地用剩下的面蒸了两个大白馒头,面团里放了鲜奶,用草莓和奶油夹心,每个上面插七根蜡烛。
他笑得眼泪汪汪,肚子也在痛,问你这是给谁上贡呢,被李赫宰在脑后扇了一巴掌骂他嘴上没个把门的。后来还是把蜡烛全拔了,李赫宰点起仅剩的最后一根用手举着,等他许完愿再小心翼翼递到他面前。
他那时候睁开眼看见李赫宰的脸,黑色的T恤上全是面粉印子,甚至发梢都挂着一点。李赫宰对着他笑,说别发愣快吹啊,小坏蛋故意的想让哥挨烫是不是。
可他实在没什么愿望可以许了,因为李赫宰承诺过了会一直在他身边陪着他。每一年他都在重复同样的愿望。
永远、永远、永远。他们一定会有永远,他们必须要有永远。
李东海知道自己其实一点都不乖。乖小孩不会在很小的时候就假装肚子疼骗哥哥的亲亲,乖小孩不会撒泼打滚缠着哥哥玩过家家结婚还让他扮新郎,乖小孩不会故意答错卷子的最后一题然后一遍一遍让哥哥给讲就为了看他无可奈何的表情,乖小孩不会偷拍哥哥的照片然后一张张洗出来再藏在枕头下面。
乖小孩更不会梦见哥哥紧紧把他抱在怀里热热地撞他,不会在哥哥睡着的时候偷亲他,不会在无数个难眠的深夜脑海里描摹着哥哥的轮廓抚慰自己。
乖小孩不会爱上自己的哥哥,对吗。
可是李赫宰对他来说早就不只是哥哥了。他爱上的是他的全世界。李赫宰赋予在他身上的所有意义被他用欲望曲解回收,这份感情萌生得理所当然。
他发现了、明白了,随即坦然接受了。因为在他的认知里,李赫宰绝对不会拒绝他。
那天晚上李赫宰喝了一打啤酒,他才跟着偷抿了半罐就有些头晕了,他想自己大概无论如何也喜欢不起来酒的味道。李赫宰有些醉了,他晃着对方手臂撒娇把他拉进卧室和自己一起睡。李赫宰久违地抱紧他,有点类似梦里的力道,他根本控制不住自己身体本能的悸动兴奋。
但他什么也没做。年轻的躯体虽渴求但终究稚嫩,他嘴唇贴着李赫宰的脖颈感受着动脉有节律的搏动,那瞬间的幸福快要把他整个人都盈满。
第二天早上也是他先醒来,他们的双腿交缠在一起,李赫宰因晨勃而硬挺的下身抵在他小腹,几乎瞬间就让他呼吸急促起来。他不敢有大动作,只是用脸颊贴着李赫宰轮廓锋利的下颌,性器缓慢地隔着内裤的布料磨蹭,高潮来临的过程很漫长但结束得毫无预兆,李赫宰只是无意间把手搭在了他的腰上,他就瞬间狼狈地释放了出来。
李东海躲在李赫宰怀里,像只刚出生的小羊羔一样轻颤着,有那么一瞬间他感觉自己已经融化,忘了自己是谁,就算他存在也只因为李赫宰掌心的温度。
他在十四岁的第一天清晨在他最亲爱的哥哥怀里射精。
他从来不觉得羞耻,他爱他的哥哥,所以会有欲望产生。他觉得李赫宰之于他就像树尖最红熟的那颗苹果之于伊甸园里虎视眈眈的蛇。
他爱他的哥哥,爱李赫宰,李赫宰是什么他就爱什么,李赫宰的每一种情绪都必须和他挂钩、每一种欲望都必须尽数落在他身上。他们是共生的关系,所有的能量都要交互才平衡,且只能于对方的身体里此消彼长。
这是李赫宰和李东海之间特有的、唯一的法则,李赫宰不想承认也要承认,不愿遵守也必须遵守。
因为只有这样他们才能在这个已经烂透的世界里一同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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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赫宰半梦半醒间感觉身上似乎压着一份不小的重量,他本来就因为过软的床垫腰酸背痛,这下基本无力招架,动了两下手臂却感觉到一阵束缚感伴随钝痛的时候意识才彻底回笼,他睁开眼睛,眼前的景象让他如同梦见失重醒来却发现自己吊在悬崖边上,心跳有那么一秒几乎完全停滞。
李东海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下身只有一条内裤,柔软的臀部正紧贴他的腰胯缓缓磨蹭。
李赫宰那一瞬全身的血液都涌到脑袋里,身体却冰冷麻木得仿佛失温,耳中传来一阵尖锐的鸣响,心跳没有任何规律地狂轰滥炸,他觉得自己离死亡就差一步之遥。
“李东海!滚下去!马上!”
他的两只手腕被一根他自己的领带绑在床头,连同整个肩背都无法动作,他近乎绝望地挣扎着,筋骨发出恐怖的闷响。
“李东海…东海…你在干什么,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啊?”
“东海,听话,你是不是梦游了?哥知道你是做噩梦了、对不对?你把哥放开,哥去陪你等你睡着……”
“海海……宝宝……听话……听哥哥的话……”
李赫宰无助地哀求着,眼角有眼泪流下来,生理和心理之间的双重折磨快要让他失去理智,纵然他拼命躲避也掩盖不了下身逐渐勃起的事实。
他对李东海也有欲望。
“嘘……哥小声点,这么晚了邻居还要不要睡觉了。”
李东海俯身向下,手掌只是轻轻覆在领带打结的地方,李赫宰就不动了,因为李东海越来越近,他们逐渐额头相抵、呼吸交缠,李东海的发丝扫着他的睫毛,细密的痒意让他胸膛急促地起伏着。
“哥可别咬我,我怕疼的。”
说完李东海毫不犹豫地吻上李赫宰的嘴唇。与其说吻不如说是啮,小兽一样地毫无章法地撕扯,饱含的情绪汹涌呼啸着将他裹挟起来,又烂漫地引诱着他一同沉溺。
李东海一手锢着他的手腕一手捏住他的下颌,打开他的口腔后舌头紧跟着长驱直入,小孩显然没什么技巧可言,动作莽撞又急切,自己反而被激得呜咽出声。李赫宰这也忍不住心疼,勾着舌尖一点点带领他抚慰他,吻得自己脖颈暴起青筋对方脸颊浮上绯色,不受控的涎液融在一起顺着下巴淌进衣领。
李东海一吻才结束腰就软得不行,差点从李赫宰身上滑下去。李赫宰的回应并没有让他欣喜若狂反而心生警惕,他又将领带紧了紧,捋了把凌乱的额发,猝不及防地伸手褪掉了李赫宰的睡裤。
李赫宰从锁骨到耳朵全红透了,视网膜充血发红,但无论他怎么恳求李东海都不为所动,还嫌他太吵随便找了一团衣物把他嘴堵了。
“哥真是的,我都要分心了,第一次做本来就紧张……”
李东海撇了下嘴埋怨着,小手隔着内裤一下一下揉动李赫宰几乎全勃的性器。
“哥别害怕,实在难过就当是一场梦就好了。我做过这种梦很多次,恨不得白天也能梦见哥。”
他撅着嘴,真心实意地遗憾着,手指不安分地往李赫宰内裤边里探,又忍不住向上去摸绷得死紧打颤的腰腹。
“哥有梦见过我吗?有的吧。”
“哥梦里的我是什么样子?看得清脸吗?梦里我多大?十六岁吗?”
“哥有没有梦见过这样,在家里我的房间里操我的手?”
李东海扒下李赫宰的内裤,狰狞的性器昂扬着吐出黏液,他用掌心把它整个包裹起来,忽快忽慢地动作着。
李赫宰痛苦地闭着眼睛,喘息和低吟全被堵在喉咙里,光是李东海说的那些话就让他快要直接射出来,这让他更觉得自己罪无可赦。
“很爽吧?哥。”
李东海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忽然趴下了身子,脸颊几乎要贴上那滚烫的茎身。李赫宰像是猜到他要做什么,疯了一般地摇着头,无助又愤怒。
“这么爽的话可怎么办,当作一场梦忘掉会不会太可惜了。”
李东海的嘴唇有意无意地拂过顶端,残忍地留下不明不白的碰触,李赫宰被他折磨得神志所剩无几,大腿都卸了力,只有眼神还下意识地哀求着。
“那不如哥还是记清楚一点好了。”
李东海湿润的嘴角勾起一个漂亮到极致的笑容,直白到无法接受的语句伴随着灭顶的快感仿佛给李赫宰下了最后通牒。
“这可不是梦,是我,是宝宝,宝宝在给哥哥口交呢。”
李赫宰所有的感官在那一刻不约而同选择罢工,留他一人在欲海里沉沦,他的性器正被他的弟弟吃进嘴里吞吐。李东海被他宝贝惯了,娇气得很,一个没控制好深度让茎头抵进喉口就难受了,眼睛全湿起来哼唧也带上哭腔,偏脾气又倔,重重喘了两声重新含进去,舌尖照顾着茎身,无师自通地用舌系带去磨龟头的缝隙,吮吸间冒出啧啧水声。
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发生的呢。
李赫宰被快感刺激到两眼翻白,肩膀和手臂已经感觉不到疼痛,心脏却仿佛要引着整个人裂开成两半。一半叫嚣着等李东海一解开领带就把他压在床上狠狠操进去,另一半则居高临下地冷笑着说看见了吧这下子你彻底把他毁了。
四年前也是这样的,他脑子里不断有两个声音天人交战,但任何一方的观点他都无法完全接受。
他从没有细究过自己的性取向。一个李东海把他的生活填得满满当当,他的喜怒哀乐都系在他的宝宝身上。他从没有对身边的任何一个人产生过兴趣或好感,因为他一眼能看透那些关系的本质,荷尔蒙驱动过了也就燃尽,步入坟墓做一捧绝望的死灰。
这世界谁离开谁都一样运转,没有人会跟他做一对相互卡死的齿轮。
李东海那年在读初中不住校,成绩在中上游,而他已经进入本地一个很不错的私企实习了半年多,带他的高管对他很满意,和他说转正也就再几个月的事儿。
本来所有事情都发展得很顺利,本来他们的生活可以一直这样平静且幸福地继续下去。
有天他和同事们一起窝在办公室里加班到深夜,忽然隔壁工位传来一阵大呼小叫,他有点好奇地站起身张望,冷不防被一把揽着肩膀拽过去。
“这怎么跳转的,啧啧啧,好恶心……”
“关不掉啊,中病毒了吧?”
“哈哈哈哈哈哈没想到你居然好这口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幸亏没放出声音,不然也太尴尬了。”
李赫宰瞪大眼睛,视线不由自主地聚焦到众人下方的显示屏,画面里一个男人正压在另一个男人身上,但镜头只给到了下面人的脸。
那是一个很年轻的男孩儿,一头黑发被汗水打湿,仰着头露出小巧的喉结,皮肤并不白皙,是很健康的蜜色,浑身上下都带着稚嫩但不容反驳的男性特征。他的表情有些扭曲,红润的嘴唇张合着,水光潋滟的眼睛无神地转向镜头。
李赫宰盯着那双眼尾略略下垂的眼睛,无端觉得有些熟悉。
电脑的主人很快就受不了周围的调侃直接关了机打算叫人来修,同事们也回到各自的工位接着忙碌。
一个小小的插曲。
也许是因为那天的工作量有些超标了,李赫宰晚上难得地做了一个有些旖旎的梦。梦里他身下是那个今天电脑里的男孩儿,脸被模糊掉,只有那双眼睛清晰。快感太朦胧,李赫宰觉得新奇,手底触感湿滑细腻。男孩儿尖着嗓子喊他哥哥,他皱眉,下意识沉了脸让对方换一个称呼叫。
于是那双眼睛一下子就撇起来,眼泪豆子一样地往下掉,李赫宰心里一紧,本能地要去哄,却又觉出不对劲儿,愣愣地反驳自己除了李东海谁值得让他去哄。
可那不是李东海啊,不可能是李东海。
然后男孩儿的脸陡然变得清晰。漂亮的眼睛,挺翘的鼻尖,猫咪一样的嘴唇,他的宝宝用双臂环着他的脖颈,在他脸上印下一个又一个热切的亲吻,软糯糯地抱怨为什么要叫别的,你不是我哥哥了吗。
那一瞬间李赫宰如坠深渊。醒来的时候发现内裤和床单无一幸免。
他第一次恐惧起自己的欲望。那东西平时不显山不露水,如同蛰伏的毒兽,一经释放就带给他无尽的痛苦和折磨。居然还妄图着伤害李东海,伤害他的宝宝。
任何人都不能伤害李东海,要是有人伤害了李东海他一定会拖着这人一起下地狱。哪怕是他自己也不行,甚至更加不可饶恕。
“那是你的弟弟啊……你怎么敢的?”
脑海里有个声音是这样说的。
可是还有一个声音不甘示弱,联合欲望一起想要引诱他放弃理智。
“是啊,那是你的弟弟,你最疼爱最宝贝的弟弟,你知道他无论如何都不会拒绝你的,永远都不会拒绝你。”
“你是个同性恋也就算了,你难道要把你弟弟也拉下水吗?”
“是不是同性恋真的重要吗?你会想上别的男人吗?你已经那么爱他了,多爱他一点又怎么了。”
“你要毁了他吗?你还有资格待在他身边吗?”
“离开你他才真的会崩溃,他只有你,你知道的。”
李赫宰知道自己从来不是什么圣人,他看待世界的方式总带着一种抽离感,大部分时间里这种状态能让他专心做好自己的工作,能让他看起来勤奋又可靠。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灵魂其实早已经死了、枯朽了、腐烂了,内心深处他不期待渴望任何东西,如果没有李东海他甚至说不好自己三十岁的时候是不是还有力气活着。他像个漫步在世纪之交的幽魂,来去自由不受任何虚伪的观念束缚。
本来应该是这样的。如果没有李东海。
他判不了自己的罪,却也无法与自己和解,他始终心存侥幸却又蔑视希望,最后只能打着爱的旗号做一个伪善的逃犯。他把原先没有正眼看过的所有准则和伦理绑在自己身上用来警示自己不要越界,他想要李东海坦坦荡荡地生活着,哪怕不是和他在一起。
“二十多年了我没有向你提出过任何要求,如果你还记得自己是一个母亲,那拜托你这两年照顾好东海,让他安心考上大学。”
“就这一件事,我求求你。”
他给那个女人下跪的时候内心毫无波澜,如果可以让她兑现承诺他甚至可以打开胸膛剥出淋漓的一颗心。唯一让他恐惧的只有疑问,他是不是还是伤害了李东海,他是不是根本就不清楚李东海想要的到底是什么、什么对李东海来说才是最好的。
四年来他不敢去细想,梦境却从来不肯放过他。
他就在一次又一次的挣扎里拷问自己的真心,那个答案逐渐变得显而易见,他却胆小得不敢去看一眼,恨不得锁起来再一脚踹到一边。
他有预感那个答案不会很好看。
快感完全控制住了他,浑身上下只有性器蓬勃着跳动着最有存在感,他身体给出的反应是那么诚实,李东海因此而受到鼓动更卖力地取悦他,他的痛苦还是存在却逐渐变得没有那么尖锐。李东海滚烫的身体贴着他的,他们交缠着亲密无间。
伴随着李东海呜咽喘息降临的高潮终于宣判了他的死刑。他沐浴着李东海的温度涅槃,从此只做他的宝宝一个人的囚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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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东海再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睡在李赫宰房间的床上,被褥到底换了新的,身体很清爽,T恤和内裤都变成干净的。他翻身下床跑去对面的房间,一切也已经恢复了整洁的模样。
钟表显示时间不到午饭点,餐桌上留了李赫宰的便条,上面写着他的电话号码。他告诉李东海他去上班了,中午给他点外卖,晚上下班就回来。
李东海看不见李赫宰写下这些话时的表情,不太确定昨晚放肆混乱的一夜有没有让对方认清某些事实。
但他也不急,至少他们又在一起了,剩下的都可以慢慢来。
所以在报到前的多半个月里他和李赫宰度过了一段快乐得像梦一样的安逸时光。李赫宰请了年假带他在周边小小地玩了一趟,和他说就当弥补毕业旅行;在家的时候李赫宰每天变着法儿给他做好吃的,看他谱曲子听他唱歌,陪他看电影或者打游戏;偶尔他们一起出门,李赫宰带他吃火锅,他甚至没有自己起身过一次去拿酱料,后来他又缠着李赫宰买了三个口味的甜筒,最后不爱吃的吃不了的都被对方包圆。
李东海快要相信时间真的可以倒流。他又过上了那种最幸福的日子,睁眼闭眼都是李赫宰,伸出手就可以摸到的李赫宰。虽说三十岁的男人不会再轻易和他打打闹闹,但李赫宰眼角每一缕笑纹都与他息息相关。
李赫宰甚至不会拒绝他偶尔刻意亲密的触碰。紧紧牵起来的手、落在身体随机部位的亲吻、不分时间地点缘由的拥抱。只要李东海想,李赫宰就无条件地替他实现。
但他们还是没有睡在一间屋子里,也没有再像那晚一样舌头勾着舌头地接吻。
他们默契地在等待着同一个时间节点,等待着一次名正言顺的爆发,等待着他们彻底属于彼此。
大概是不辞而别的后遗症,李赫宰现在很黏他,报到前一天替他收拾大包小包的行李,总是收拾一会儿就要看看他或者拉拉他的手。他特别喜欢李赫宰替他忙前忙后的样子,他觉得那样很性感,哥哥和爱人的身份都可以在再平常不过的动作里融洽地同时存在,他的贪心因此得到满足。
最后他压在李赫宰背上逼他把两个行李箱压缩成了一个。他趴在对方宽大的肩膀上,嗅闻对方发梢的味道,挑来拣去最后在精壮的大臂上留了一个不小的牙印。李赫宰嘶一声托住他的大腿根,笑话他像只小狗。
李东海又开始觉得痒。这种痒是自四肢百骸溢上来的,想狠狠挠几把却根本无从下手,且发作的次数越来越频繁。在李赫宰把第一口拉面吹凉喂给他的时候,早上起来炸着头发无奈地任他拍照的时候,不擅长打游戏故意眨巴着眼睛耍赖求他输给他的时候……
有什么东西已经变了,在他没有察觉到的时候。或者在更早的时候。
李东海庆幸明天就要去报到了,不然他恐怕真的等不及了。
李赫宰给他收拾行李的时候他没说,他其实根本没申请学校的宿舍。
他恶趣味地猜测李赫宰会不会因为这个跟他生气,会不会又摆出哥哥的架子教训他,会不会因为他们之间那些即将发生的不受控的事情拒绝和他住在一个屋檐下。
李赫宰还会不会逃?他很好奇。
可是李赫宰只是无奈地笑了一下,像之前无数次应对他的任性那样,安静地把行李放回后备箱,然后在人来人往的校园里牵住他的手腕。
“教学楼和图书馆在哪里呢,宝宝领哥哥去看看好不好?”
他们穿梭在人群之间,哪里都要一起去看一看。李赫宰今天穿了一身休闲,黑色的帽衫和牛仔裤,替他拿社团宣传单的时候还被当成新生问东问西。李东海的棒球帽还拎在他手上,他就好脾气地笑笑,说我不是新生,我送我弟弟来报到。
李东海觉得自己这辈子从没有像现在这样心动过。
最后有没有加入哪个社团他也不太记得了,他扯着李赫宰的衣领把他拉到自己面前,鼻尖蹭着鼻尖好似要吻。可他最后也只是凑到李赫宰耳边对他说,哥哥我想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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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程有点堵车,李东海晃着脚坐在副驾驶用蓝牙放自己前几天录好的demo,在秋天写好的一首关于春天的歌。李赫宰一言不发地听着,手指在方向盘上轻微弹动着打拍子。
路过超市的时候李东海叫停车,他们在酒品区用时最长,李东海拿了两打啤酒。李赫宰沉默片刻,生鲜区的柠檬今天没有促销,他又把添加利和两罐汤力水放进推车。
李东海的白眼告诉他对方并不记得小时候被气泡水辣哭的事情,可他忍不住要笑,被小猫拳头照着胸口捶了一下也无济于事。李东海骂他犯神经病,把手里的袋子全塞给他。
晚饭不费什么力气,冰箱里有切好的蔬菜丝和火腿,李赫宰炒了盘杂菜又做了汤,等饭熟的功夫收拾买回来的东西。李东海在超市的时候曾消失在他视线里五分钟,刚进家门就揣着口袋跑进屋里去了,喊他端碗筷的时候才出来。李赫宰叹口气,暂时把其他思绪抛之脑后。
李东海咬着筷子心不在焉,饭才吃了半碗就把冰凉的易拉罐推到他面前,他笑了笑,把最后一口杂菜收尾,桌子收拾干净,只剩下家里所有带酒精含量的产品。
李东海给他的啤酒他喝了半罐,另外半罐又被抢回去。他推了点零食到对方面前,自己用冰块和勺子调简易版金汤力,一口气就闷了半杯。
李东海好奇地对着他杯子嗅嗅,小心地尝一口就耐不住地吐出舌头,眼泪也零星挂上眼角。李赫宰笑得喉结都在振动,李东海面无表情地瞪了他一眼,有样学样咽药一样也喝了半杯。
往后李赫宰怕他头会痛就不许他喝了,自己依然是一杯接一杯。没有人说话。汤力水大概够四杯的量,用光了就加冰纯饮,墨绿色手雷一样的瓶子里液体只余三分之一。
李东海托着腮,觉得他快要用高浓度的植物洋酒把自己腌入味。李赫宰连家居服领子下的锁骨都漫上红色,嘴唇明明湿润还要不住地去抿,他的眼神逐渐有些失去焦距却还是很亮。李东海适时把手掌盖上他的杯口。
他有点站不稳,李东海扶着他,手指隔着皮肉嵌进他的肋骨有些疼痛,他只觉飘飘欲仙。他把头埋进李东海的颈窝,半抱着人跌跌撞撞倚上洗手台,手心贴着后颈去揉李东海的头发。
“宝宝,哥哥有点醉了。”
死结打开了,绳索反而勒得更紧。他第一次罔顾李东海轻轻的抽气声选择把吻加深,李东海逐渐在他怀里变得赤裸,献祭一般供他任意施为。二十岁的身体大多盛放了过多的春色,但他纷纷的情欲倘若不落进李东海眼睛里就毫无意义。
他的吻快把李东海淹没了。脸蛋、嘴唇、下颌,肩颈和胸膛,手指与耻骨。李东海被翻过身去,压着手腕啃咬臀缝间的软肉,小巧的、粉红的、颤抖的,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居然可以发出那样的声音。
他下意识地闪躲,灵魂深处却乞求着想要更多,要李赫宰不放过他。青涩的身体敏感得快要超负荷,李赫宰打开花洒,温热的水流像是要流进他身体里那样抚摸他。
他被李赫宰抵在墙上握在手里射出来了一次。他觉得李赫宰身体里的所有酒精都随着不间断无止境的亲吻等量转移进他的神经,他就快飞上夜空抵达月亮,极致的快感约等于失重。
李赫宰抱他进卧室到床上,老虎公仔可怜地被压在他们身下。他们俩的头发都还湿漉漉的,他几乎喘不上气,李赫宰抚开他的碎发露出眼睛,虎口按压着他的乳头不断揉弄,直到它们红肿涨大,反过来讨好地磨蹭李赫宰的掌心。
李赫宰爱极了他,从头到脚全身上下。李东海哪里都很漂亮,力道重一点就要泛红,表面委屈又可怜实则却在无声地告诉你他可以承受来自哥哥的一切。李赫宰掰开他的腿根,他狠狠打了个颤,圆圆的脚趾蜷缩起来,下一秒却乖顺地把脚腕搭上他的腰侧。
李东海抖着眼睫反手往枕头底下摸,被李赫宰扣着掌心锁住牵回来,他性子还是像小时候那样容易着急,呜呜咽咽想要辩解,又被李赫宰堵住唇瓣摩挲。等他回过神来,方形的小盒子已经拆开放在床头,李赫宰拿起一片塑料包装递到他嘴边。
“哥哥腾不出手,宝宝帮哥哥打开。”
李东海闭了闭眼,后腰漫上来的酥麻后知后觉提醒着他现在的处境有多危险。别看李赫宰现在一副好好先生的模样他说东绝不往西,小的时候也没少憋坏水逗他,不把他逗哭不算完。
李赫宰把全部的感情都交给了他,温柔的、恶劣的,无微不至的、身不由己的。
可是再也没有比你的全世界也在倾其所有爱着你更幸福的事了。
他又为什么要说不呢。
“好乖,宝宝好乖。”
李赫宰笑得很好看,起初替他扩张的动作轻得几乎没有幅度,不厌其烦地用亲吻和拥抱抚慰他,足矣让他忽略身体最隐秘处被撑开挑逗的不适。李赫宰头发上的水汽已经被他们俩的体温蒸干,刘海柔顺地垂下来把眼睛挡去一半,李东海垂着眼睛没什么规律地喘息着,在第三根手指也挤进去并剐蹭到某一处时突兀地尖叫出声。
李赫宰很沉静地望着他,瞳孔黑得出奇,手掌以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压着他的膝盖,直到他的大腿根贴上肚皮,同时整个人俯下来,宽阔的背脊舒展,像只獠利盘旋的鹰,把自己完全埋进他的身体里。
李东海有那么一个瞬间忘记了呼吸,他的肩颈和腰腹全都无法自控地拱起,生理性的泪水顺着圆睁的眼尾渗入鬓角。李赫宰疼惜地亲吻他绷紧的下颌,再而流连在他颜色斑驳的脖颈,犬齿卡着喉结细细地吮,舌尖描摹血管的律动和血液的流向。
李赫宰顶着不住痉挛的阻力和高热动了第一下、第二下、第三下。李东海被他抱在怀里,用对方胸膛深处轰鸣如擂鼓的震动抵消不自控的耸动带来的不安。
李东海的记忆从此刻开始模糊,仿佛整个宇宙在他怀里坍缩跃迁。他被撞得连一个完整的句子都吐不出来,只能从鼻腔里发出哭狠了一样的嗡鸣。李赫宰把他的双腿抬起来架在肩头,明智地忽略他偶尔口是心非的推拒,动作堪称狂热却半点不显暴戾。
“宝宝……舒服了吗?”
李赫宰伸手去摸李东海汗涔涔泛着潮红的脸,那样小一个,温顺地嵌进他的掌心里。他替他捋着凌乱的发丝,手指揉着小巧又肉嘟嘟的耳垂,心里的爱鼓胀得快要破开胸膛。
他想起很久很久以前李东海拉着他玩过家家,在他胸前用深色的毛巾打个结充当领带,自己则披了一张白色的床单,手里拿着几根从外面摘的小野花,两个人坐在床上严肃地面对面。
“李赫宰先生!”
李东海仰着脸,笑眯眯又有点害羞地看着他。
“请问你愿意和我结婚吗!”
李赫宰犹豫了一下,张张嘴似乎想解释什么。李东海床单裹得有点太严实,额角都开始冒汗珠,仍然一动不动地专注地看着他。家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周围的空气格外寂静,他甚至有种错觉,好似全世界都在屏着呼吸等待他一个回应。
懂不懂有这么重要吗,没有这么重要吧。
只要他的宝宝一直开心就可以了。
“……我愿意。特别愿意,非常愿意。”
李东海很大声地笑出来,把花抛了他俩一头一脸,手脚并用地爬到他身上,软乎乎的小嘴急切地来贴他的。
“那李赫宰先生和李东海先生以后就可以永远幸福快乐地生活在一起啦!”
李赫宰再一次笑了起来,比那天笑得还要温柔。他把李东海拦腰抱起来,性器进得更深,李东海整个人陷进他的怀里,逃也逃不开,指甲在他后背上留下月牙一样的痕迹。
他仿佛无知无觉,放慢了摆腰的频率,蛮力集中在一个位置一下一下地顶,李东海的脸在他视线的上方晃动,一小截舌尖露在外面,美得惊心动魄。
“宝宝……以前还说要嫁给哥哥呢,记得吗?”
李东海起先没听清他在说些什么,老老实实低下头没什么力气地把耳朵贴过去,哼唧着让他再讲一遍。他很听话,直接用舌头去舔,黏黏糊糊的话音一字不落地送进去。
“啊!啊……你别、别说……呜……”
“怎么啦,宝宝要反悔了吗?不喜欢哥哥了吗?”
“不是、不是……不要现在、不要……嗯……”
李东海羞得不行,穴口咬得更紧,甬道收缩痉挛,温热的水液不断从肠道深处流下来又被堵回去,水声越来越大,李赫宰喘得越来越重,按着他的腰重新压下来从后面操进去。他的腿被分得很开,李赫宰的手钳着他的腰有些痛,可这些在灭顶的快感积累过程中都不重要了。李东海又逐渐只能感知得到李赫宰。
“哥、嗯嗯、哥!哥……”
李东海破碎的声音沉在枕头里,李赫宰怕他憋着了就用手臂横过他的胸膛抚着他的脖颈。李东海从内到外都被操得烂熟了,屁股翘成一个难以言喻的柔软弧度,腿根的嫩肉肿了起来,像颗多汁的果实,丰腴又饱满。李赫宰又牵着他的手带他去摸自己小腹的起伏,被恼羞成怒的小狗狠狠咬了也不生气,反客为主把两根手指探进湿热的口腔,又退出来玩弄薄薄的两片嘴唇。
李东海连骂他两句都没余力,什么时候射了第二轮也不知道。李赫宰操弄得越来越重,他觉得要是自己身体构造里能有个子宫那今天一定会怀孕。
他被自己的下流幻想激得几乎是瞬间迎来了高潮,穴道咬紧了阴茎无节律地收缩,若是强行抽插就会带出一圈粉红的嫩肉。李赫宰牙关紧咬,又狠狠进了一些才隔着套子释放在李东海身体里。
李东海浑身都湿漉漉的,疲倦得连眼睛都睁不开,后天就正式开学,他也不舍得把人折腾太狠。他抱着李东海去浴室简单冲洗,两个人丢下隔壁一屋子狼藉躺去另一张床,困意在李东海的呼吸逐渐匀长后也向他袭来。
他们呼吸融汇、肢体交缠,失去意识前他握住李东海的手腕放在自己的胸口,让他们的心跳也随着睡眠的深度逐渐趋同。
今夜过后他这枚月亮就拥有了不灭的潮汐,李东海的太阳系里也将只豢养他这一颗最忠诚的行星。他们永远只依附彼此而存在,命中注定、生生不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