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巴黎奥运会终于结束了,回国之后却还有一个接一个的商业活动,汪顺每天忙着飞来飞去,往往是回到酒店就晚上了,还要忙着下水游两圈,有时候有时间给爸妈打个电话,往往没说几句就到了他该睡觉的时候. 连着好几周都是这样的生活,忙碌的行程把人的精神和内心都填满,不过这也让汪顺没有时间胡思乱想.
但忙碌总会过去,队里给大家多多少少都放了假.经历了三年的备战和中间的低谷,汪顺一直都想去散散心,外加上这段时间无论去哪里都有人无休无止的跟拍,闪光灯照的他睁不开眼,只想去一个没有人认识他的地方.
在手机上点几下,汪顺输入三年来一直想去的地方.
在候机厅里,听着耳边飞机起起落落的声音,汪顺一边刷手机一边等待登机.随着奥运的到来,许多运动员的热度都暴涨,所以当他在热搜上看到那个人的名字时真的一点都不意外,短短两个字,他在过去的十三年里不知道独自描绘了多少次,从开始的甜蜜,再到悲伤,再到无奈,可现在再看到他的消息却完全不知道该想什么,是该想17岁时的那束捧花,还是该想他在婚礼之前给自己的残忍,让自己变成现在这样空洞的自己.
从杭州到甘肃不算近,汪顺挑了靠窗的位置,看飞机在跑道上滑行,慢慢的飞离地面,腾空的感觉像自己从出发台上跳入水里,闭上眼睛,阳光透过眼皮带来一个红色的世界,可不同于泳池, 失重过后不再被水包裹,再睁开眼却什么也看不到,飞机穿梭在云层里,只剩下白茫茫的一片.
在云层中穿梭,阳光透不过厚重的云,给人一种阴天的感觉,汪顺不喜欢,只好又闭上眼,可是只要一放空,他的思绪就自动飘回那个时间点.那时汪顺刚刚训练完,手机上有几条未读的消息,是师哥.他终于开心的笑起来,师哥总算肯主动给自己发消息,更衣室里的信号不好,汪顺焦急的看着微信的界面在那里转圈圈,好不容易加载出来,他兴冲冲地点开,上面却写着:顺子,我要结婚了,喜酒在下周末办,你想来就来,不想来也没事.笑容一下子僵在嘴角,为什么从前从没有听师哥提过,汪顺不知道自己该哭还是该笑,只能死死的盯着那几个字,因为他一直都知道,是谁都不可能是他,可他还是不甘心,他只是爱一个人,汪顺从来不觉得自己有错,因为他知道孙杨只是跨不过这道坎.他颤抖着手给孙杨打电话,这一次终于不用等很久,话筒那头传来熟悉的声音,时隔好几个月,连声音都变得熟悉又陌生.对面叫了他的名字就再也不说话,汪顺悲哀的想,他们是从什么时候变得从开始的无话不谈变成现在的相顾无言呢,汪顺也不说话,只听着电话里的电流滋滋的响,伴随着那人呼气的声音,让他想起从前训练完孙杨的喘息,不过没关系,汪顺可以在任何事情上对孙杨妥协,所以还是他先开口:“师哥,我们见一面吧.”
孙杨的婚房也在杭州,但两个人默契的没有提,地点约在孙杨在杭州的另一个家,那里从前几乎也是汪顺的家,他甚至还有那里的门禁卡.电梯慢慢的上行,汪顺忽然想起孙杨当初第一次带他来这里的时候,两个人在电梯里瞎闹还被邻居调侃.可明明是孙杨先开始的,从世界各地比赛的礼物到十七岁的捧花,在他受欺负的时候的保护,再到后来伤病时的陪伴,一切都是孙杨先开始的,当时的汪顺还小,懵懵懂懂的不敢迈出第一步,可孙杨一下子靠近,满身带着水的味道,给汪顺的世界带来浓墨重彩的一笔蓝色,像泳池里的水,清澈的见底,人人都能看清他的心思.
房子是极好的楼盘,一梯只有一户,孙杨早早开了门等他.两个人之间还是沉默,可汪顺受不了他和孙杨之间变成这样的氛围,好像好死不相往来,他低低地叫了声师哥,眼眶一下子就发酸,可他却不愿意让孙杨看到,因为他不想让自己像一个懦弱的小孩,他也不知道现在孙杨还会不会像以前那样温柔的为他擦眼泪.即使192cm的身高,孙杨还是比他高上一节,低下头,看到的是一个和小时候一样的毛茸茸的头顶,孙杨多想抬手揉一揉,可他知道不行,叹一口气:“顺子…”语起是无奈和成了习惯的纵容,汪顺一下子抬起头,眼睛倔强的看着孙杨,可两个人都不说话,最终还是汪顺先开口:“师哥,你要结婚了,那我算什么?”其实事到如此,两个人都心知肚明,可汪顺就是想固执的要一个结果,他看着孙杨的眼睛,等着他说的答案,从来没觉得自己的人生中有这样漫长的一分钟,在奥运会的出发台上没有,等待医生的检查结果也没有,可他听到那个熟悉的声音说:“顺子,你知道咱们两个不可能的,之前我一直躲着你,我以为你能明白我的意思,我们之间或许一开始就是错的.”听着这句话,汪顺简直想笑,他想自己是否太偏执,总以为可以躲在回忆里,可从前熟悉的声音现在变得那么陌生,连着声音的主人也陌生起来,12年的感情到头来连一个正式的告别都不会允许,感情的主人迫不及待地想将他埋葬在不透光的地方,他来之前想尖锐的质问,可现在一下子没有了意义,之前的等待都好像是个笑话,他转身,一句话也不想多说,可那人还偏偏拉住他的胳膊.汪顺忽然觉得好累,连说话的力气也没有,他喘了几口气,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算了孙杨,我走了.”
小区的绿化很好,正值盛夏的梧桐树郁郁葱葱,阳光透过树叶形成的光影投在小路上,夏天闷热的空气让所有人的身上都蒙上一层粘腻的汗,汪顺也是,可唯有他的指尖是冷的,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视线交错的时候,他在17岁那年收到了一束捧花,就让他心甘情愿的用接下来的12年为这束花做土壤.
孙杨的婚礼很快就到来,可汪顺没有去,泳队新来的小队员都以为他和孙杨关系不好,也不敢多问,可没人知道, 汪顺在宿舍里将朋友圈里每个人发的照片都仔仔细细看了个遍,之前他也见过孙杨穿西装的样子,可是这次却不一样,这次孙杨的西装是为了他的爱人而穿,可却不是他,那个女孩能光明正大的站在他旁边,手中也拿着捧花,眼睛里的笑意快要溢出来,可他却只能在没人的角落来回翻看几张少的可怜的照片.汪顺努力透过捧花想看到17岁的自己, 却看不到,他想哭,可他是骄傲的人,骄傲的人不允许自己轻易掉眼泪.
飞机慢慢的开始下降,西北的地平线渐渐映入汪顺的眼睛,和 南方不同,这里的一切都是那么的辽阔,黄色的土地被风扬起一阵阵尘土,机场附近的房子零零星星,连空气都是苍凉的.机舱门打开,呼吸第一口来自西北的空气,九月底的甘肃已经被秋意包裹,干燥的空气也让汪顺回到现实,他想,我终于来到甘肃.
临近黄金周,游客不多但也不算少,汪顺厌倦了被人包围的日子,干脆找了个敦煌附近的小镇,准备第二天去骑骆驼.
天气转凉,但沙漠里的太阳却不减,汪顺坐在骆驼上,双脚离开地面,看骆驼踩厚重的沙,风沙和阳光刺的人睁不开眼,旁边人的说话声也被风吹散,他用风把自己与世界隔绝开来.沙漠是一望无际的,地平线被无尽的沙融化,耳边风声呼啸,却仍能听到有驼铃声飘来,让他想起以前听的歌.
汪顺在沙漠的中央,看不到前方,任由骆驼载着他不知道往哪个方向走,但他猜应该是西北吧.从前薛平贵在西凉,所以王宝钏闯过三关向着西北去,如今汪顺也这样向着西北去,可孙杨在南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