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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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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01-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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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许/史许】佳木斯不相信眼泪(一发完)

Summary:

史今带着许三多回佳木斯见父母那天,是伍六一开车送到了楼下。他留在车上看两个人离去的背影,视线落在许三多衣领下那一点红晕。

那是他留下的吻痕。

-
伍许+史许,两段时间线有点混乱,没办法一句话概括这个情感关系。
反正感到不适就立刻退出。博主的忠告只能到这里了。

Work Text:

许三多左手拉着行李箱,右手提着年货。走出佳木斯火车站时,冷空气扑面而来,许三多猝不及防呛了一口,咳了起来。

班长没骗他,确实冷,应该戴手套的。

许三多感到自己的双手正迅速褪去温度,后悔没听班长的话。恐怕班长见他这样又会皱起眉拉他的手往自己兜里揣。

可许三多在接站口层层叠叠的人群里扫了一圈,也没发现班长的身影。正纳闷的时候,有人用什么东西抽了一下他的头。不疼,但猛得一下吓到了许三多。他连忙回身,却撞见了另一张熟悉的脸。

是伍六一。

自从伍六一复员后,许三多再没见过他,仔细算也有一两年了。这些日子累积下来,许三多没怎么变,但伍六一大不一样。

他头发长了,这会儿戴上了裘皮帽,本就长的刘海被压过了眉。恐怕因为跟着史今干旅行社免不了笑脸迎人,连总皱着的眉头现在都平了,看着比从前温柔了不少。但一对许三多开口,又是那年那日看不惯孬兵的伍班副。

“傻愣着干啥呢?看到是我失望了?”伍六一扬了扬手上的皮手套,又给了许三多脑壳儿一下。

“没没有,班长咧?”

“史今昨天出了点事,现在在医院呢,赶不过来,就派我来接你了。”

“啊?咋了?严重不咧?走,快走,咱赶紧过去。”许三多急得家乡话又冒出来,连忙去抓伍六一的胳膊,催着他快走。

“没大事,昨天带了冬令营的团,有个小孩要摔,史今去扶,结果被拽倒了。也没折,就是骨裂,这会打石膏呢,等咱们到医院就差不多了。”伍六一见许三多急得狗耳朵都要冒出来了,赶紧安抚人,说着又伸手去抓许三多的行李。

“走吧,这就带你去见你的好班长。”

可在他触碰到许三多手指的那一刻,许三多却向后瑟缩了,避开了与伍六一的接触。

伍六一感到大脑短暂的停滞,但也迅速错开手。他拎过了许三多的行李箱,转身大步往前走,也不回头看看许三多跟上没。

他顾不上了当下。记忆在触碰到许三多的那一刻被倒旋,他终于记起,他与许三多已经太久没有单独相处过了。

而最后一次独处,是在老七连的宿舍里,他掐着许三多的脖子,把他按在怀里亲。

距离那天,究竟过去了多少个日夜了呢?

伍六一数不过来。复员后他很少留意时间。

在部队上时把日子过得板上钉钉,一天二十四小时日程安排有迹可循。可回归社会后他总是稀里糊涂,手术康复工作一项项将他的生活划分成区间。于是这些年岁被他狼吞虎咽,似乎这么做就能掩盖什么。

但他失败了。

在许三多那一小块冰凉的肌肤上,最后一吻在佳木斯的寒冬里钻出了冷冻层,重新扎根于伍六一的脑海。

明明过了这么久,久到他的腿断裂又康复,久到他的人生转了几个弯,可为什么,在这个拐角处,他还是没忘记那个吻。

那许三多呢?你忘没忘呢?

伍六一没立场去发问,毕竟许三多这次来佳木斯是为了见史今父母。

以史今恋人的身份。

在许三多和史今确定恋爱关系后没多久,史今就跟自己父母坦白了自己的恋人是老战友,并推掉了所有相亲。伍六一了解史今,自己的好兄弟从跟许三多表白开始,就是冲着过一辈子去的。跟家里坦白也是迫不及待给许三多一个承诺。

家里老人自然不接受,闹得鸡飞蛋打。可越被反对,史今腰杆挺得就越硬。伍六一熟悉,是史今那股子能为了许三多对抗世界的犟劲又出来了。

和和气气的老好人总在许三多的利益相关中抽出一根钢铁铸就的脊椎,他和高城早就见识过。

闹得最严重那阵,史今他爸直接在医院躺着不肯见史今,最后还是伍六一过去照顾。他忙完医院史今忙旅行社,俩个人都累得分身乏术,熬了一个多月,老爷子躺不住了,服软出了院。

老头决定出院那天,史今拎着啤酒回旅行社犒劳伍六一。酒过三巡,伍六一终于忍不住问史今。

“值得吗?”

“值得。”史今那天握着酒杯,笑得傻乎乎,眼睛都眯了起来,“反正老爷子不是真生病,就是跟我置气,撑过去就好了。”

“你就那么爱许三多?”

“对啊。”史今说着挺起了胸膛,醉酡的脸上满是自豪,“六一,你不知道他究竟有多好。”

伍六一没吭声。但在史今去拿下酒菜的时候,他低头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在心里做了回答。

我知道。早就知道。

我比谁都知道。

在太早之前,在这条腿还能跑能跳的时候,在史今还没看清楚自己的心之前,他已经用处分做筹码,从许三多那换来了吻。

伍六一其实记不清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对许三多改观的。感情这玩意好像就是这样,不是游戏关卡,没有泾渭分明的节点。

就是水滴石穿,日积月累。等到伍六一反应过来的时候,小草一样的孬兵已经长成了结实笔直的白杨树,又枝桠都向上,去碰多一寸天空。

显著到让伍六一无法视而不见。

那时候七连已经散了,许三多正一个人守着连队。伍六一不去主动打听他的消息也能从战友们口中听说他的近况。在他们口中,都用“七连那个”来指代许三多,伍六一听着窝火。

伍六一想纠正所有人。他有名字,他叫许三多,钢七连第4956个兵,只要他在钢七连最后一根骨头就还没倒。

多好笑啊。伍六一从前因为讨厌许三多而生气,现在又因为在乎许三多变得愤怒。明明是截然相反的原由,可情绪烧起来都是一样的,不管添什么助燃物,那把火舌都在伍六一的心窝里跳动,烧得他坐立难安。

在看到“七连那个”独自在操场跑圈时,一把酒精又浇在了伍六一的心火上。

一个回神伍六一就已经冲下楼在操场陪着许三多一起跑了,再一个回神已经冲到许三多身边帮他掰抽筋的腿了。

可能是身体的本能总比大脑的思考更先一步,也可能是那把火烧光了伍六一血液里所有氧气,烧得他大脑混沌。

于是他做了傻事。

那一天,伍六一拿着药油站在老七连宿舍门口,并敲响了门。

许三多开门见到伍六一,立刻呲出两排大白牙,连忙让人往里进。

伍六一进门就看到摆了满地的空板凳,立刻皱起了眉头,问他这是干啥。

许三多有点不好意思,嘿嘿两声笑得有点干,但还是小声说了句“我我开班会呢。”

伍六一难得脑子比嘴快,及时制止住了那句“都没人你给鬼开”的风凉话。

他心里清楚小孩独守七连要面对的迷茫和空虚远胜于茫茫草原的黄沙,这些一板一眼执行的日常是许三多在心里铺就的路。

小孩要这样才证明自己还有意义,还在活着。

伍六一不是史今,跟他在一起混了那么久,也没学会史今那套安慰人的话术。他能做的只是掏出衣兜的药油,冲着床铺努了努嘴。

“坐那吧,我给你上药油。”

“谢谢六一,我自己来就行。”

“你来个屁,你上药的手法都不对!”

伍六一没容许三多拒绝,直接把人按在床铺上,抓着他的脚踝,顺势将裤腿推了上去。他将药油倒在掌心中,覆上许三多的小腿。粘稠的液体将伍六一的手掌粘合在小孩放松状态下的软肉上。伍六一的大手收拢再摊开,许三多白花花的小腿就这么被捏紧又松弛。

伍六一突然有了在揉面团的错觉。

药油做香油,小孩躺案板。

在伍六一的手里,小孩是一捧正在被塑形的饺子。男人的指尖将他捏出褶皱,又挤出了声响,因为激烈运动能成结的肌肉是馅料,该被痛痛快快地碾开。

伍六一手劲大,疼得许三多哼哼唧唧,叫个没完。

可小孩嗓子细,跟猫似得,连惨叫都像撒娇。在那一个劲喊男人的名字,什么六一轻点,六一太疼了,六一可以了。

叫得伍六一心猿意马,有了龌龊的联想,不敢抬头。他按压住自己肮脏念头的方式是史今代入法,开始想象如果当下是史今给许三多上药会联想至此吗?

一定不会。

就像史今曾说过的,他把许三多当小猫养。

没人会被小猫的几声叫春勾出一个春梦,除非他自己也是野兽。

可伍六一的视线顺着小孩被卷起来的裤腿缝隙再向上,瞥到了更白皙的大腿。在不算明亮的房间里,军绿色布料下泄出的皮肤白如闪电,但劈在了伍六一的眼睛里。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在这里呆了。

伍六一收了手,把药油扔了许三多,说该熄灯了得回去了。扔下这句话就直挺挺地往外走。

可偏偏许三多又叫住他。

“你弄得真舒服,六一,你真厉害。”

操啊。

许三多,你到底从哪学的说话啊!!!

面对小孩真诚的答谢,伍六一只有落荒而逃。

当伍六一终于躺到自己的宿舍床上时,他的手掌依旧散着那股药油味,辛辣的草本香钻进他的鼻前庭,而许三多白花花的小腿则钻进他的海马体。

在前额叶皮层要继续发散情绪之前,伍六一扯过被子,蒙在了脸上。

他决定闷死自己。

但很显然,伍六一没办法闷死自己,就像他没办法控制自己不向许三多的靠近。

他总能在成群结队的人群里寻找到那一个孤零零的身影,他也总要寻找理由支撑才能去靠近许三多。

最好的理由是史今。

每当史今有了新动态,伍六一都会第一时间找到许三多,事无巨细的传达。

不是他非得跟许三多聊啊,这都怪许三多较劲不给史今写信,史今这才拜托他多跟许三多聊聊天。

孬兵,麻烦。

而每当伍六一提起史今时,许三多就会变得沉默,只是笑着听。

史今回老家了,史今开了旅行社,史今生意做得蛮红火,自己忙不过来,又雇了不少人帮忙。史今寄了照片,是在俄罗斯拍的,带着毛帽子,像只小狗熊。史今每封信都提起你,问你怎么样,问你怎么都不肯给班长去封信。你怎么想的啊,你就不想跟班长说说话吗。

伍六一难得温柔,试图去还原百分之六十的史今,可许三多面对他的提问,只是笑着回避,一次次说班长好就行,班长过得好我就放心。

伍六一想问那你呢。你现在好吗?你真的还撑得住吗。

可伍六一总是开不了口。

明明挖苦许三多的时候他妙语如珠,可为什么,在这些该温柔的时候,伍六一却如鲠在喉。或许温柔是天赋,他在史今面前相形见绌。

伍六一能做的,就是将史今邮来的那张照片送给了许三多。

小孩拿到手里,用袖子小心翼翼地擦掉浮尘,又捧在手里仔细看了好久。等再抬头的时候眼圈都红了。他嘴唇抖了又抖,轻声说了句谢谢六一。

在那一刻,伍六一对着许三多泛着水色的双眼,像失足坠进了湖泊。

而推他入水的那个人是史今。

是啊,还是史今牛逼啊。自己在他面前成天打转,许三多愣像一只不开壳的蚌,坚不可摧。史今一张照片就让许三多露缝,没落下的眼泪都磨成珍珠。

算了,赢不过。

伍六一早就知道。

但是史今远在天边,有些事情注定只能是伍六一来解决。

比如许三多那个难缠的爹。

那一次,伍六一为了能让许三多留下来什么招都用了。幸好最终将事情摆平,哪怕代价是自己背了处分。

处分下来的那天,许三多跑来他们连队找他,远远地伍六一就看小孩站在宿舍楼下,怀里揣得东西将作训服撑出长方形的轮廓,一打眼就看得出他藏了什么,伍六一连忙过去拉着人往外走。

边走边数落,说什么用得着你给我送礼吗,就算送礼不会挑地方吗,在宿舍楼底下送啊,谁给你支招的,是不是成才?一天到晚能不能教你点好啊。

一路上伍六一嘴就没停,走着走着,俩人就又回到了老七连宿舍。

许三多进了屋,连忙从怀里掏出了那两条烟。

“六一,对不起,我不知道怎么谢谢你,就买了两条烟,确实是成才哥教我的,别的我也想不到了。”

伍六一低头一看,嗯,许三多确实下本了,整整两条南京。

可惜了,伍六一抽不惯南京,劲小,不提神。

许三多看伍六一站那没什么动作,小心翼翼问了句不是不喜欢,然后连忙又从兜里摸出瓶药油。

“你不爱抽带回去给人分也行。”许三多找补,“上次我把你踢倒了,一直没问你怎么样,伤没伤到,要不我给你上药吧”

傻子,都过了这么久,早就好了。

伍六一在心里叹气,但对上许三多那急迫想做些什么的目光,还是点头应了。

他直接扬手,脱掉了上半身的衣服,趴在床板上,将赤裸的后腰留给许三多。

在男孩的手触碰到他的脊背的那一刻,伍六一感到一阵酥麻顺着腰椎一路攀升,越过层层骨节,直达大阳穴,药油的清凉钻进的他的皮肉,他又想起了许三多的小腿,和他猫叫一样的呻吟。

偏偏这时候小孩又在身后说话说个没完,说他爸回去得瑟了,处处给人看照片。说他爸又在外面吹牛皮了,可神气了。对了,他爸还夸伍六一咧,说小伙子精神,可帅咧。

“六一,我爹还问你有没有对象,想给你说媒呢。”

许三多手上用力,故意掐了一把伍六一的侧腰,提醒他留神自己的提议。

男孩的手掌和声音都做了助燃剂,伍六一那股火又烧起来了。

他坐起身,面向了许三多。

“许三多,你是不是想谢谢我。”

“那肯定咧”,许三多点头如小狗作揖,“但是烟你又不喜欢,我都不知道该咋谢谢你。”

伍六一看着许三多这幅迫切示好的样子,烧得体温似乎都上升。

好天真又好窝囊的一张脸,总是像小狗一样对谁都信任,哪怕被踹一脚也不记仇,下次又摇着尾巴跟着来,问他为什么这么做,他也一定说你是好人咧。

伍六一讨厌这张脸,讨厌这张脸上一切的神情。

好的坏的喜的悲的,露出两排大白牙的,眉毛眼睛都下垂的。

无一例外,伍六一都讨厌。

讨厌到伍六一连呼吸都颤抖,讨厌到他吞咽几次口水喉结都滚动,才终于开口说话。

“那你过来。”伍六一听到自己说。

小狗不懂,但小狗执行。

许三多冲伍六一的方向挪了挪屁股。

“再过来点。”伍六一又不耐烦了,用了命令的语气。

许三多不明白怎么好端端的六一又生气了,只能倾斜身子,脸对脸的贴上去,等着听伍六一接下来要说什么悄悄话。

但伍六一亲上去了。

对着那张讨厌的嘴,伍六一的牙齿抵了上去,噙住那一口软肉,便制服了僵硬的许三多,如蛇鹫终于叨紧了蛇的七寸。

可许三多迅速反应上来,他连忙向后抽离,伍六一则抓住他的手臂,一个回身,就将小孩按在了床板上。许三多抬起小臂,挡在两人之间做隔挡,却又被伍六一寻到空隙扼住了手腕,

明明嘴唇一刻未分离,可两位兵王却在手上做着格斗。

许三多最后的反击是回咬伍六一的嘴唇。小狗的犬齿终于刺开男人的嘴唇,大颗血珠从唇肉中冒出,伍六一皱起了眉头,却卷起许三多的舌,共享那淋漓的鲜血。

如一次交杯。

血腥味在俩人的口腔中蔓延开,伍六一在铁腥中寻到了甜的滋味,可从始至终,许三多的挣扎都没停过,一得空就把拳头把伍六一身上招呼。

直到伍六一亲够了松嘴了,许三多也还在那里扑腾。

“你这是弄啥咧!!”

这个吻一结束,许三多就连忙去擦嘴,怒不可遏地指责伍六一。

伍六一反而耍起了无赖。

“谢礼啊,这么小气啊许三多,这都不给?”

“你要谢礼你就说!你咬我嘴唇子弄啥!可脏咧。”许三多咂摸咂摸嘴里的血味,不由自主地干呕了几声。

伍六一见他这个反应,也来气了。

“我操,这个叫亲嘴!叫接吻!”

“我知道!”许三多不满意伍六一把自己当傻子,“可,可这是搞对象的人才干的事,你跟我干啥!”

伍六一被问住了。

他当然不知道原因。

在那个吻之前,他只觉得恼火,觉得讨厌。讨厌小孩猫一样的细嗓子,讨厌他喋喋不休的家乡话,讨厌他提及的那些话题绕不开他们共同的家乡,上榕树和下榕树离得好近,近到两千年华北平原的暴雨淋过伍六一也淋过许三多。

更讨厌许三多小狗一样的神情,说着要感谢他,却没有讨好的决心,连吻都抗拒。

要是史今,许三多是不是就乖乖伸舌头了?换了他伍六一,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可这些团在胸口乱成一团的缘由,没有一样能说得出口。

幸好伍六一脑子迅速转过来弯了,他一拍大腿,接上了许三多的话。

“对啊!搞对象的人才这么亲。我这不没对象吗?”

“没对象你说啊,我爹就要帮你说媒呢!”

“那哪来得及啊?”伍六一说着,搂过了许三多的肩膀,俨然一副兄弟谈心的模样,“你看啊,咱们在部队里,一年到头都见不到一个女的。那有欲望了想亲嘴怎么办?你得帮帮我啊。”

他们宿舍往常关了灯也没少聊这些话题,正当年的小伙子荷尔蒙旺盛,谈起那些幻想都直白粗俗,许三多总是听得面红耳赤。

他记得那时伍六一从不加入,反而会在话题越发露骨的时候出声打断。

要这么说也合理……伍班副不是不爱听……是自己也憋得慌……

见许三多有动摇的迹象,伍六一把人搂得更紧了,又向小孩的唇边探去。

这次许三多只是向后瑟缩了一下,但没有亮起拳头。

于是伍六一再次吻了上去。

“就帮帮我吧,嗯?”

这是伍六一难得的软话。

这次少了反抗,伍六一吻得更尽兴了。小孩不会配合,只能张开嘴任凭他胡作非为。许三多被他亲到大汗淋漓,身上那一层薄薄的面料像浸了水。

伍六一哑着嗓子又来骗小孩,说衣服都湿透了,脱了吧,反正我都脱了。

许三多被亲得迷迷糊糊,真就乖乖放松手臂,任由伍六一把衣服剥了下来。

在两个人完全肌肤相碰的这一刻,伍六一将许三多整个人都圈在怀里,手臂绕了一圈,从脊背攀到了胸膛,可当伍六一的手掌试图移动的时候,许三多猝不及防的出拳了。

一拳打在了伍六一的胸口。

“不,不行!”许三多涨红着脸制止,“亲嘴行,摸不行。”

小孩拳头有力,小孩义正言辞,可他光着上身又哑着嗓子的模样,怎么看都没说服力。伍六一根本不想听,他伸手又把挣扎的小孩拽回了怀里,想着强摸几把让小孩适应适应就好了。

可偏偏,史今在这个时候钻进他脑海。

像此时此刻高悬于空的明月,哪怕相距十万八千里,伍六一也无法避开史今的目光来如此触碰许三多。小孩在他怀里挣扎地像条鱼,甩头甩尾不再让碰。

伍六一叹了口气,手上用力,又把许三多按回了怀里。

“嗯,不摸,让我抱会就行。”

听到伍六一这么说,许三多也安静下来,任由伍六一将头埋在自己的颈窝。小孩又抬手摸了摸,男人的短发像是颗青涩的猕猴桃,硬实又扎手。觉察到许三多手上的动作,伍六一将头埋得更深,又向许三多手里拱了拱。

要是让史今知道,肯定会发火吧。

但是,没办法了,亲都亲了。

伍六一叹了口气,认了自己的不堪和龌龊。

从那夜之后,俩人就维系起了这种唇友谊。

许三多沦为了伍六一的解压玩具。每当伍六一感受到烦闷急躁的时候,他就跑去七连抓着许三多亲两下子。也贼心不死,试探了几次将手摸到衣服里,可手指刚钻进去,许三多就又是一顿拳打脚踢。

行,不让摸就算了。

伍六一很快就找到了新的趣味。

有时候捧着小孩的脸,说许三多你吐舌头的样子真像狗,真应该给你戴条狗链子拽着亲。有时候搂着小孩的腰撑住他发软的双腿,说亲这么两下就有感觉了?怎么浪成这样啊。

许三多被他说得满脸透红,比从前听宿舍夜聊还要难堪,可又说不过伍六一,只能磕磕巴巴地问“这也算帮忙吗?”

伍六一舔着后槽牙给了肯定的回答。

“对啊,反正让我说两句你又不掉肉,我都为你背处分了啊。”

一提这个,许三多就不再吭声了。

只能紧闭着双眼,任由伍六一在他耳边说起“来,小狗,把舌头伸出来”。

但是亲完嘴后俩人经常陷入尴尬的沉默。这个时候他们总会不约而同的提起史今。

许三多现在不较劲了,终于开始给史今写信了。有时候俩人一聊天,才发现不少事情史今只跟许三多讲,半点没跟伍六一说。气得伍六一直抽烟,说他还是宠你啊,怪不得现在给我回信越来越短,原来都忙着给你回呢。

这话伍六一是半吃醋半开玩笑,但许三多格外重视。他连忙去抓伍六一的手,给出笨拙的安慰。

“没事的六一,反正班长跟我说啥我都会跟你说的。咱们是一起的”

“谁跟你们俩一起?滚,肉麻死了”

伍六一立即反驳。

可他又回头望向了自己指尖正燃烧的南京,白烟升起从空气扩散到他的胸腔。在他的肋骨之间有漫天漫地的白雾正经久不散。而厚重的水汽里,伍六一总望见另个人的身影。

怎么可能一起呢?

明明我和你现在做的事情,你都不能跟史今做。

伍六一记得初一数学书的上册,白纸黑字印着三角形最稳定。

可在他们三个之间,这个三角形从来不等边。有所长,有所短,一切都在动态的变化,最后歪歪扭扭地被钉在了这里。

又摇摇晃晃。

经不起推敲,受不得触碰。

他们的最后一次接吻是在老A选拔前的夜晚。

那一天,伍六一趁着熄灯前来宿舍找许三多。刚走到楼下就看到宿舍的窗户里没有光亮,他摸着黑上来敲门。这朦朦胧胧的月色里,许三多从门板后冒了头,又细着嗓子叫了一声“六一,你咋来了?”。

伍六一都有错觉,是不是自己其实近视?所以才没看清小狗此时正摇晃的尾巴。

他情不自禁就伸手摸了小孩的头,语气都不由自主柔了下来。

“还没吹熄灯号呢,怎么就睡了。”

“明天选拔,我就想早点休息养足精神。”

“你真能睡着啊?”

至少伍六一现在是毫无困意,刚刚也在床板上躺了半天,终于还是决定跑来找许三多。

“其实睡不着。”许三多又嘿嘿笑了,“我真挺紧张的,有点像刚入伍的时候,但是刚入伍的时候有班长,我就很安心。现在,现在就我一个……”

许三多越说声音越小,伍六一连忙去拉他的手,终于在恰当的时候说了恰当的软话。

“没事,现在有我。”

好样的,伍六一,会说人话了!

伍六一在心里给自己叫好。

他眼睁睁看着小孩的眼睛又亮起了。

“嗯!对!现在有你了!”许三多狠狠点头,伍六一的心也被提了起来。

“还有小帅,有小宁,有成才,我们都又在一起了!哦对,还能见到袁朗,袁朗人可好咧……”

“许三多!”伍六一打断了小孩的报菜名,直接捏上了他的脸。

“我要亲嘴。”

显然,这是通知,不是请求。

伍六一即刻吻了上去。

许三多有短暂的慌乱,但马上适应了他的接吻节奏,迅速张开了嘴。

这么久以来,他在接吻始终都是被动的承受着,从不主动。这次伍六一比往常亲得更用力,又收紧了手臂,将许三多完全固在怀中。

许三多甚至有了骨头断裂的错觉。

而伍六一半点都不想松开。

他想许三多是根又直又粗的木头,自己则是又臭又硬的石头,放在一起是硬碰硬,磕磕碰碰,擦不出火花。

可为什么,伍六一会如此享受亲吻他。

那些来不及吞咽的汁水在交缠中落下,树木枝干落下的水滴终于在石头上砸出了坑,在这样的凹陷里,伍六一决定掏出自己的心,严丝合缝地放上去,用天地万物做祭坛,他献无法言说的真心与真情。

膝盖软了的是许三多,可几乎跪下的是伍六一。

他终于承认,那些厌恶那些贬低那些自以为是的讨厌,是他回避感情的欲盖弥彰。太喜欢的第一反应是逃跑,他要逃离许三多的辐射,要逃离史今的目光,他怀揣着这颗心向外奔跑,可腿软脚又酸,兜兜转转仍在许三多的五指山。

可许三多不一样。小孩远比他坦诚。

在这个吻结束的时候,许三多难得的主动开口说话。

“六一,你是不是,也很紧张?”

“为啥这么问。”

“因为你今天亲得特别使劲,感觉你压力很大……”

伍六一被这根木头气笑了。

说他迟钝吧,他还能觉察出来亲吻的氛围不同。说他敏锐吧,他只能把一切情绪起伏都归咎于考核训练和选拔。

“那你喜不喜欢呢?嗯?”伍六一颇为恶意的发问。

许三多依旧没回答,但他搂住了伍六一的脖颈。

小孩抬起头,主动吻上了伍六一的嘴唇。他不得章法,也不会进攻,只是一味轻轻吮吸着伍六一的嘴唇。但伍六一没有打断,他是被拆了封的果冻,正在男孩的唇间融化,化成一泡甜腻的汁水。

在这个吻结束时,许三多轻轻开了口。

“别紧张,我们都会好好的。”

伍六一好想问,这个吻究竟是安抚,帮忙,还是,也有别的情感?

但是伍六一问不出口,他只能抓着小孩,又狠狠亲了上去。

他的手试探性钻进宽松短袖的下摆,摸到了了小孩的腰间,小孩抖了抖,但这次没有伸出拳头。于是伍六一的手掌一路向上,攀到许三多的后背,摸着男孩结实的背肌,摸着他身上的一层薄汗,最后攀上他的后颈。

伍六一的手从领口中探出,像藤蔓缠上树木的枝杆,绞住许三多的脖颈,然后掌心收紧,许三多呼吸急促,嘴张得的更大,伍六一吻得就更深入。

伍六一在这个时候,不合时宜的想起史今。

如果史今还在,史今会允许这个亲吻吗?

如果史今还在,伍六一敢对许三多产生这些亲吻的欲望吗?

三角形少了任何一个点都无法构成,而在这样的亲吻里,伍六一妄图和许三多合并消融。

史今如果看到这一幕,估计会一拳砸在伍六一脸上吧。班长最宝贝最疼惜的小孩,现在被伍六一亲得发抖,像只晕乎乎的小狗。

真应该给他戴上狗链子。

但是没关系,伍六一的单手也能做项圈,按住男孩跳动着的动脉。像童年在池塘里抓过的青蛙,挣着腿,但也挑不出他的手掌心。

在这个吻结束后,许三多被他亲到眼尾都泛红,换了从前早就一拳打到伍六一身上了,但这次许三多伸手捧住了他的脸,又对他说出安抚的话。

“我们肯定都会好好的。”

“如果班长跟我们一起,班长也一定会为我们加油的。”

伍六一的心再次沉下去。

史今是好兄弟,好朋友。

在他迷茫时塌下腰杆时无数次拍起他的脊梁,如果他在,一定也会用他的方式,来安抚下伍六一那颗躁动的心。

可在这个时候,能给他一个吻的,只有许三多,唯有许三多。

伍六一伸手,盖住了小孩还贴在他脸上的手,手心罩住手背,又施加了力气,伍六一把自己整张脸都陷在许三多的手里。

“嗯,我们都会好好的。”

伍六一闭上眼睛,终于心安理得的在小孩的五指山中歇息片刻。

小狗第一次主动的吻是好兆头吗?是胜利战歌的前奏吗?还没勇气说出口的话总能来日方长吗?

伍六一悄悄地想。

但很可惜,并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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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之后发生的事情伍六一有些记不清了。史今后来跟他说,这是大脑的一种保护机制,回避一些创伤,好让日子继续往下过。

可伍六一觉得自己的大脑不靠谱。

不然为什么,他偏偏没忘记和小孩的最后一次见面?那天成才和许三多一起来病房看望他,没人知道他已经在心里下定了复员的决心,许三多还眨巴着眼睛说下次再来看你。

傻子,哪还有下次了。

伍六一那时候真想把许三多留下,再讨要一个吻。可看着许三多和成才并肩的背影,他知道自己在这里也丧失了资格。

他能对许三多说出的最后一句,只是“没有人再宠着你了。”

是告诫,也是小小的诅咒。

你其实挺招人喜欢,我知道的。我想你遇见好人,又不想你遇见太好的人。

有太好太闪亮的人出现,你可能不会忘了史今,但一定会取代我。

至少,第二名,哪怕是第三名的位置,总要留给我吧?

要强如伍六一,在这一刻,只敢许愿一次第三名。

复员之后的日子过得很快,虽然拒绝了高城的工作安排,但是对于高城托关系给找的医生他倒是欣然接受,毕竟人不能跟自己的身体过不去。

做了几次手术,又熬过几轮康复训练,在这之后史今主动打来了电话,给他抛了橄榄枝。

就这样,伍六一一路北上,来到了佳木斯。

史今还是一如即往的温柔,当初如何帮助他适应部队生活,如今就如何帮助他重新融入社会。他长得凶,每次接待客户咨询时都不由自主皱眉头,吓跑了好几波人,打击得伍六一想辞职跑路。

史今也不着急,给伍六一安排了去和景点、运输方谈合作的活儿。那帮人三教九流没什么善茬,伍六一吹胡子瞪眼那一套反而派上用场了,回回都顺顺利利,把合作方训得都叫他伍哥。

史今说你看六一,这活我都干不来,你一去迎刃而解啊。

伍六一当然品得出来这是老班长给他重新建设社会层面的信心,他嘴上没说太多,心里确实感激。

可在这份感激中,又有隐约的复杂的妒忌。

刚来佳木斯的时候伍六一就发现不对劲了。

史今每天工作结束后都会窝在办公室里写什么东西,伍六一靠近史今就连忙盖住,紧张得像被班主任抓包的初中生。伍六一问了好几次写什么,史今也不肯说。

直到陪着史今出门时,看他一口气把七封信塞进邮筒,伍六一这才明白那一摞书信的去向。

对此史今的解释是:“三多忙,没有空写那么多信,但我想跟他多聊一些,就每天一封,他一次性看了,回我一封就好。”

“他现在,走得更远走得更高了,已经走到咱们都没触碰过的地方了。太多事他不能跟咱们说。”

“那就,我多说一些吧。”

“至少让他知道,老班长也在努力生活着,我们各有各的战场。”

史今说这些话时正在给自己的信件涂浆糊做封口,每一封都被他塞得满满当当,折了几叠的书信撑开单薄的信封,像圆滚滚的肚皮,塞满了史今生活的点滴。

他提起许三多的时候总是比平时更温柔。

而伍六一看向自己空空的双手,想起自己好像只收到过一张来自A大队的明信片。还是邮到了军区医院,从未被盖上佳木斯的邮戳。

唉,算了。

毕竟自己没有史今那个耐心,居然一天一封长信。他也没那么多话能跟许三多说,真要他写,落笔下来也就是四个大字“我想亲你”,估计能把A大队的信件审查吓得鸡飞狗跳吧。

那史今怎么就这么有耐心呢?伍六一佩服。

但没过多久,史今就对伍六一坦白了他耐心的来源。

那天下班后,在嘈杂的烧烤店,史今视死如归一般把手上的酒杯砸向桌子,叫了伍六一的名字。正忙着撸串的伍六一不解,抬眼就看见史今酡红的面颊和与酒醉状态不符的严肃神情。

“六一,我喜欢许三多。”

“是啊,你一直挺喜欢的啊,我知道啊。”伍六一咬碎嘴里的排骨串,不懂这事有啥值得声明的。

但史今立刻补充解释。

“不是那种喜欢。不是你对他的这种喜欢,也不是我对你的这种喜欢。”

“我喜欢他,我想跟他在一起,我想一辈子都跟他在一起,我想他不管飞得多远多高,最后都还能回到身边。”

“六一,你养过猫吗?我觉得三多就像被放养的小猫,有野性,爱自由,会离家出走,走好远好远的路,可他永远属于我,总会回到我身身边。”

“我想,我想让他这样,永远属于我。”

“我想做他的主人。”

“我想他余下的人生,全都跟我在一起。”

老班长就这样一脸平和地说出了不得了的话。吓得伍六一完全宕机,半响后,他抬手抽了自己一耳光。

在明确的疼痛里,他终于能够确定那些变态的占有发言的确是来自这位许三多的白月光班长。

就算是他伍六一,在与许三多唇舌相交时,也未曾有过这般深远的想法。

史今像一道不知深浅的溶洞,所有人路过,都知他与许三多有情分,却无人知晓他爱到多深,爱到多扭曲,又爱到险象环生。他突然就撕开自己平和的笑脸,把那颗拧成一团的心扔到了餐桌上,非要伍六一看仔细。

可伍六一能怎么看,又能怎么回答。

他只感到一阵不耐烦。这是他鲜少对史今出现的情绪。

他好像又回到了那辆装甲车上。从前他讨厌许三多,眼睁睁看着史今向许三多靠近,他无能为力得焦躁。可如今他换了立场,依旧颤抖到握不住啤酒杯。

“你跟我说没用。”伍六一说,“我能出什么主意?我又不是他。你想来想去,不如自己去找他问清楚。”

伍六一承认,他有作恶的念头。

如果史今退缩,那他们同样懦弱。如果史今被拒绝,那他们失恋阵线联盟。

如果,万一,备不住,史今成功了。

算了,还是别成功了。

伍六一不爱听这个。

史今自然不知道挚友的这个心思,只是纯粹受到了鼓舞,他又举起酒杯来同伍六一相碰。

“你说得对,他马上就休假了,我这就准备准备去找他。”

看着史今那双兴奋的眼睛,伍六一在心里祈祷,让他的好班长也痛一下。

可事实证明,伍六一不是被神明眷顾的好孩子,他的祈祷再一次失灵。

自从得知三多休假的日子后,史今就立刻订了火车票,把旅行社的工作都扔给了伍六一,踏上了出关的列车。除了刚到地方时给伍六一发了条短信报平安外,其他时刻统统失联。

伍六一忙得团团转,也懒得问。只是在空隙里畅想一下班长是不是被拒绝了正在偷偷哭。

但五天之后,史今回来了。

他直接冲进旅行社的门,越过还在咨询的客户,直接冲上来抱住伍六一。

“六一,他答应了,他答应了!”

在史今失态的雀跃里,伍六一的心又黯淡了。可他还是挤出了一个笑容,道了恭喜。

这天下班的早,史今连忙拉着伍六一又去了小酒馆,喋喋不休地讲起那些细节。

他如何表白,三多如何惊讶,小孩又哭了鼻子,最后还是钻到他怀里说了好。

伍六一只是一杯杯的灌酒,听不真切史今都说了什么,那些中文钻进他的耳朵里,却没有被大脑转码,成了一种噪音,他只能捕捉到许三多的名字,又想起小孩被亲吻时通红的脸。

他觉得自己可笑至极。

在那些触手可得的机会里,他因顾虑史今的存在而几次三番收手,想那些过激的念头和做法会是伤害。

可到头来,竟是温柔的人有最强势的爱,鲁莽的人却收回触碰的手。

那许三多,那些不让我抚摸的地方,你让史今摸了吗?

伍六一真想去千里之外拎着许三多的耳朵问清楚,可在当下,他只能来问另一位当事人。

“所以,你们进展到哪一步了?”

史今闻言愣住,惊呼了一声“他还是个孩子啊你说什么!”,但马上又一脸回味的笑起来,用手捂住脸,给了伍六一确定的回答。

“就,就,亲了呗。”

“他答应我之后,就亲了。”

“三多,咳,三多他特别主动,就,自己就,张嘴了。”

“哎呀,反正就,那么亲了。”

“我真没想到,三多能这么主动,还,还挺会亲的。”

“他肯定,也,特别特别喜欢我。”

史今说完又痴痴地笑,把整张脸都埋在了手掌中。

而伍六一看着杯中残留的酒,嘟囔着开了口。

——“那是,我教的。”

可酒馆太吵了,隔壁大哥的划拳声盖过了一切。脱口而出的秘密是掉落于地的银针。

只有伍六一听见了。

日子继续往下过,在确定关系后,史今也不避着伍六一了。许三多发手机时会给史今打电话,而接电话的时候,史今往往都在伍六一身边,甚至会把手机塞给伍六一,让他也讲两句,

可伍六一听不得许三多的声音。

那细细软软的嗓音一传到他耳朵里,他就会在史今的注视里想起许三多被自己亲吻的样子。

明明时间线没有重叠,可伍六一却生出了偷情的心虚。

他一想逃避就变得僵硬,说话没什么好气,想关心小孩可说出来的就像教训人。讲了几句就把手机扔给史今,自己溜出去抽烟了。

史今打完电话过来找他,蹲在了他身边。

“你干嘛跟三多说话那么硬啊,我知道你没那么讨厌许三多,你其实也挺喜欢他的。”

伍六一更炸毛了。

“你别替我做主,我就是讨厌他”

“你啊,就是嘴硬。”史今叹了口气。

是啊,我嘴硬,被许三多亲亲就能好,但是许三多现在来亲你了。

伍六一在心里嘀咕。

但史今没发觉伍六一的异样,只是自顾自的说。

“我知道你心里一直有疙瘩,但是日子还得往下过,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也不是一成不变的,昨天是敌人,今天可能就是战友。”

“我也知道,你和三多的关系其实很好,后来三多跟我写信,经常提起你。很多你没跟我说的事,他都替你跟我说了。”

“我那一阵还挺吃醋,觉得我一走,你们俩关系咋这么亲,但我都不知道该吃谁的醋了。但我也替你们高兴,我那时候放不下他,也放不下你。”

“现在多好,咱们又在一块了,我最放心不下的,就成他了。”

史今难得从伍六一那里讨了一根烟。

“六一,我是真喜欢他。真放不下他。我知道他已经跑得很远,已经爬得很高,但我每次看他,总觉得他还是那个晕乎乎的小狗,总想守着他”

“六一,你说我是不是有病?人家现在哪用我保护啊。”

“可我就是放不下,我也不甘心,他现在那么耀眼,那么发光,那么多人在他身边,可我总想,我才是那个第一个发现璞玉又去打磨的人。”

“他该属于我,他该属于我啊,六一。”

说着,史今去抓伍六一的手腕,

“六一,我就是希望咱们三个都好好的,我和三多的感情,恐怕所有人都会反对,至少,你该站在我这边吧。”

伍六一偏偏在这时,又想到了他和许三多最后一个吻,想到那时小孩捧着他的脸说我们都要好好的。

我们。三角关系的最小单位,缺一个,都算不上我们。

于是伍六一掐灭了烟,他说,好。

伍六一抽离地很快。

在佳木斯的日子里,他和史今的工作生活交织在一起亲密无间。但在目睹史今和许三多的感情时,他已经能够自己迅速抽离,做一个旁观者。

在史今向他请求支持的那一天,他就决意关上了抽屉。

那些跟许三多有关的记忆,那些接吻拥抱,那些他留在男孩嘴唇上的痕迹,被彻底落了锁,连同那些自己的情绪,似乎都发生在另一个伍六一身上。

史今忙起了成人高考,说想要为自己和许三多的未来做打算,也抓着伍六一复习。下了班俩人就把办公室当成了自习室。

可惜伍六一看不进去教科书,反而看借来的青少年科普读物看得津津有味。读到平行宇宙那一章节,伍六一觉得这物理学怎么像童话,可又忍不住想,是不是真有一个平行宇宙在夜空里。

在那里,是他和许三多的故事,是史今在为他们祝福。

史今埋头与定滑轮动滑轮斗争的时候,伍六一看苍茫的夜空,想找在宇宙里找一颗星星,属于他的故事的那一颗。

可今夜晴,没有流星。

伍六一知道史今对这段感情认真,但没想到他能做到这种地步。在几次三番被家里催着相亲后,史今终于坦白自己爱上了男人,还是他的老战友,吓得史今爸妈问是不是伍六一,史今急得说我操别乱点鸳鸯谱!

但不是伍六一也没安慰了史今爸妈。

史今妈妈气得哭说就这么一个儿子,怎么就绝后了。史今说哎呦我大伯那边人丁兴旺,他出轨找小老婆,孩子都三个了,他承担咱们家指标。

史今老汉说怎么送你去当兵出了这么个毛病。史今说那确实当兵好啊不当兵还真不一定能遇见他。

史今老汉也是老兵,见他油盐不进,直接取了皮带来抽他,史今也认,扑通一跪,亮出后背让老爷子抽,全程一声不吭,被抽完顶着血糊糊的背直接站起来说可以了吧,我得给三多邮信去了,不然今天就送不出去了。

就这么着,把老爷子气住院了。

伍六一帮忙顶上去撑了一个多月,终于等到老爷子先服软决定出院。

出院那一天又是伍六一陪着史今去接的,到了楼底下史今停车,伍六一先扶着老爷子上了楼。

虽说出了院,可老爷子气还没消,仍旧嘟嘟囔囔,他抓着伍六一问那个许三多到底是什么人啊?就把史今迷成这样?

伍六一笑了。

“叔叔啊,许三多真是好人,好孩子。”

“别说史今了,我也喜欢他啊。要不是史今先追到他了,我肯定就跟他在一起了啊。说不定您还得来喝我跟许三多的喜酒呢”

两句话又把老爷子气到了,连连骂“你们都有毛病!赶紧滚!”

伍六一讨了骂,嬉皮笑脸的往外走,可刚一出门,就看到了正在门口蹲着的史今。

史今没说别的,就站起来冲他笑了笑,脸上的褶皱顺着嘴角爬到眼边。

“辛苦你了,六一,咱们赶紧回旅行社吧,小李一个人忙不过来。”

史今语气如常。

但伍六一知道,他听到了。

开车路上俩人谁都没在说话,等伍六一要下车,史今终于开口叫住他。

“你刚刚,跟我爸说的,是哄老头的,对吧。”

伍六一没敢回头,只说了两个字。

“是吧。”

他只能给出模棱两可的回答,然后落荒而逃。

在这之后,史今开始回避跟伍六一谈论许三多的事情了。

这对伍六一而言倒是种解脱。

史今家里那边又因为许三多的事闹了几次,但史今也没再多说什么,只是拜托伍六一辛苦一下,多操心旅行社。

又过了好一阵,到了年根底,他们旅行社生意兴隆,对接上一个学校的冬令营,忙得不可开交。史今这才回来,告诉伍六一,家里那边松口了,让许三多过年之前来一趟。

伍六一立马就急了。

“能行吗?别是把孩子骗过来打一顿?”

史今瞟他一眼,笑了。

“说你当我不存在啊,我能让这种事发生吗?”

可伍六一还是放心不下,絮絮叨叨说了一堆。说什么许三多休假就几天,先来佳木斯再回下榕树太折腾了,过年之前能回去吗?要不我跟着吧。只要你们家情况不对我就带着许三多赶紧回老家。哎呀,反正这个事不能这么干,太有风险了。

史今突然出声打断他。

“六一。”

“谢谢你,我心里有数。”

在史今平静的目光里,伍六一后知后觉,自己不该说这些,于是也扭过了头,说行,你看着办吧。

关切小孩似乎也成了他隐藏的条件反射。

可伍六一早没了立场。

但在许三多来得前一天,史今带团的时候为了扶一个摔倒的学生,自己也摔了。学生啥事没有,史今右手骨裂了。当天就办理了住院等着第二天打石膏。只能拜托伍六一去接许三多。

伍六一自然是应下了。

可临走的时候,史今叫住了伍六一,他盯着伍六一的脸看了好久,长长叹了口气。

“六一,对三多好点。”

“不用你说啊!治病吧你!!”

伍六一不耐烦地挥挥手。

可等到他真的见到许三多时,他才听明白史今的弦外之音。

史今不担心伍六一对小孩不好。

他担心的,是伍六一,对小孩太好。

伍六一也开始担心了。

最后一吻的记忆破土而出,连同他心上的锁也在听到许三多声音这刻摇摇欲坠。开锁的钥匙他早就扔了,许三多却总有力气,让钢条都断裂。如同小孩最初打开伍六一的心。

可在驶往医院的车上,两个人都沉默了许久,最后还是许三多先抛出了话题。

“六一,你的腿……”

“嗯,做了几次手术,挺好的了。”

“那就好。”

“那你在老A……”

“具体的不能说,反正,我也挺好的。”

“那就好。”

然后又陷入沉默。

伍六一觉得自己手指发麻,刚刚触碰过许三多手的地方像被灼烧过,可明明小孩的手,那么凉。

为什么,伍六一却感到滚烫。

像有一壶开水把他从头浇到尾,又臭又硬的石头也烫到冒烟。佳木斯的冬天有零下二十度,足以将他那些年前的情愫和疑问都冻结,可偏偏,男孩的一小块肌肤,又将他架在了火上,让他融化。

他想问,他想说。可是从何问起,从何说起。

从伍六一和许三多不明不白的接吻开始?还是从史今和许三多两情相悦的恋爱开始?还是再回忆一遍伍六一与史今更早的故事更浓的战友情?

三个点被钉在这里,三条边却陷入不同的刻画标准,有爱,有情,有见不得人的秘密。

红灯骤然亮起时,伍六一狠狠踩下了刹车,许三多猛然向前冲,磕到了头,疼得哎呦一声叫了出来。

伍六一一边骂他不系安全带,一边附身过去把副驾驶的安全带抓在了手上。在伍六一贴过去的时候,他的鼻尖几乎碰上许三多的脸颊。

但许三多转过了头。

于是行动又比想法更快。

伍六一本能地用手钳住了他的下巴,把小孩的头扭过来。

“为什么躲我?怕我亲你吗?”

“没有,就是有点不得劲,你先,你先松开。”

伍六一掐得更紧,许三多捏紧了拳头时刻准备出击。但伍六一只是用脑门碰了一下许三多就松开了他。

“笨。”

伍六一骂了一声,然后扭头继续开车。

可许三多不想让这个事情不明不白的过去。他又开了口。

“六一,以后别这样了,我已经和班长在一起了。”

本想放过他的伍六一听到这话,直接打了方向盘,车从既定的方向上脱离,七扭八拐开到了巷子里停下。车还没熄火,伍六一便伸手去抓许三多的衣领。

“什么意思,现在说这个话什么意思。”

伍六一不懂,明明他已经轻飘飘的放过,许三多怎么还抓着不放。

“我就是憋不住,觉得要给你说明白。”许三多执拗地说。

“我现在已经跟班长在一起了,我们之前,之前那种事是错的,是不对的。”

伍六一被气笑了。

他珍视的他宝贵的他小心翼翼锁起来不敢去提及的回忆,那些在他手术康复手术康复循环里给过他安慰的回忆,在许三多的口中被打了红叉,成了大错特错,连同着他的心也被否定。

“嗯?什么事?是指你像狗一样吐舌头让我亲?还是说你被我掐脖子亲到翻白眼?哦,还是指那次我一摸你你就出汗一直在我怀里发抖?”

男人的语气不善,甚至带上了调戏的意味。许三多的脸涨得通红,可他仍旧不停否认。

“这些,这些都是不对的。”

“你当时跟我说,是帮你的忙,我,我愿意跟你帮忙。但是我后来学到了,这些事情只能跟自己喜欢的人来做。”

伍六一又笑了。

“从哪里学到了?从你的好班长那里吗?哦,那你的班长知道,你接吻是从我这里学的吗?”

“不,不一样。”许三多仍旧在反驳伍六一的话,“班长是我喜欢的人,所以我可以跟班长做这些事,但是咱们之间……”

“我知道啊!!!”伍六一终于忍不住了,他几乎怒吼着打断了许三多的话。

“我当然知道要跟喜欢人才能做这些事啊!所以我才会亲你啊!!!”

在他的怒吼声中,许三多陷入了静默。

再笨拙的小狗也听得懂弦外之音,他看向伍六一的眼神从急迫变成了悲伤,像在惋惜一处悲剧收尾。可伍六一没办法面对这样的眼睛,于是他别过头,将头抵在了方向盘上。

过了好一会,伍六一感到许三多靠了过来。

许三多从背后轻轻搂住他。

“六一。”

“对不起。”

可伍六一想听的,从来都不是对不起。

他从方向盘上撑起来,转身看着一旁的小孩,又掐住了他的下巴。小孩这次没反抗,乖乖让他捏着。小小的下巴,被夹在粗糙的大拇指和食指关节之间,像一颗小核桃。

他不喜欢许三多此时的目光。

这种粘稠的悲伤的几乎自上而下垂坠的目光。

他想要崇拜,想要钦佩,想要男孩的眼睛亮闪闪的,想要男孩追在他身边争一个认可。

他想要小狗的尾巴永远为他摇晃,想要他这颗又臭又硬的石头被小狗湿漉漉的鼻子亲吻。

让他发烫。

而不是这样。

幸福者看向挫败者,成功者看向逃离者。

伍六一无法接受,于是他避开许三多的眼睛,冲着他的脖颈,狠狠咬了下去。

疼得许三多乱叫了一通,可他依旧没松口,像许多年前那个半强迫的吻一样,伍六一再次扼住了许三多的手腕,直到吮出了一个红印才放过他。

“许三多,这算你欠我的。”

“现在,两清。”

伍六一的食指压着那道在他颈后的红印,终于感到了畅快。

在接下来的路程里谁都没有再说话了。幸好佳木斯不大,两脚油门就到了医院。打好石膏的史今早就在门口守候,车一停就钻上来,让伍六一直接送他们回家。

而许三多看到史今,也从副驾驶逃离,立刻跑到后排跟史今坐在一起。小孩摸着史今的石膏,急得眉头又拧在一起,连忙问疼不疼啊。史今又笑得柔情似水,仅剩的一只好手自然要来摸小孩毛茸茸的头,说见到你我就不疼的。

从后视镜目睹一切的伍六一默默又踩下了油门,急着把这对情侣快送回家。

史今觉察到伍六一的不爽,连忙搂过许三多说哎呦六一你羡慕了啊。

伍六一骂滚蛋。

三个人笑成一团,气氛终于轻松了一些。好像刚刚坐在这里痛苦的伍六一又轻飘飘飞走,不见踪影。

等到史今家楼下的时候,许三多和史今提着许三多带来的年货往外走,伍六一按下车窗,跟他们两个打了个招呼。

“我就不上去了,一会给我发个短信,要是情况不好跟我说,我一脚油门带着你们逃跑。”

“放心吧。”史今扬了扬自己手上的石膏,“我都这样了,老爷子也不至于那么狠吧。”

许三多也在一边点头,说“班长,放心,叔叔要是打你我能背着你跑。”

“滚啊,恶心死了!”

伍六一赶紧摇上车窗,隔绝这对小情侣。

可在防窥车膜阻挡住视线的那一刻,伍六一陷回了座椅里。

他看着两个人离开的背影,好像看到了许三多衣领下那一点红色的吻痕。

但他知道,那是他的错觉。这么远的距离,能看清什么呢?

那片破裂的血管从来不在他的颈后,而在伍六一自己的心上。

伍六一掏了烟点出来。

他不爱抽南京,可在小孩把那两条烟塞给自己后,他变得只抽南京。

在烟燃烧过半的时候,伍六一的手机响了,是史今发来的短信。

他说:万事大吉。

但伍六一没有把车开走,他依旧靠在座椅里,叼着这根烟。

奇怪,他明明嫌弃这个烟没劲。

可为什么,偏偏这根这么辣嗓子。

辣到他流出眼泪来。

伍六一伸手抹开自己的脸上的潮湿。

他没有答案。

可是啊,佳木斯从不相信迟来的眼泪。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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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文1w8,酣畅淋漓的写完了
能一口气看到这里的话,算你厉害!小生佩服(我自己都觉得写太长了 而且节奏很缓 感觉看了会犯困 但我支持细细品味)
这篇相对来说没那么多转折,而是缓缓地漫长地隐痛,是经久不散的白雾,像我理解的53和43。
在每一个43幸福的瞬间,对53而言都是,早已经愈合的伤疤又隐隐作痛。
这是我想表达的543:“温柔的人有最强势的爱,鲁莽的人却收回触碰的手。”

感谢看到这里的你。新春快乐。祝我们都在该爱的时候不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