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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6年,九龙城寨拆除后第三年,蓝信一在油麻地开了一间飞发铺。
开业那天,前两年刚接了Tiger哥班的十二扛着两大箱花炮就来了。看起来成熟许多气势非凡的庙街现任大佬,拉着从诊所翘班过来的四仔,现在的林医生,童趣大发一起放这好不容易搞到手的新鲜高级货。
这西洋花炮确实响亮,咻一下蹿得比天还高,青天白日轰隆隆炸成一片,和着底下喧嚣的人流,崭新的店面,确有一些鲜花着锦,烈火烹油的味道,把刚下车的陈总吓了一跳。
昔日淳朴憨实的陈洛军西装革履,俨然是在场四人中打扮得最一本正经的一个。彼时满身力气,只知埋头苦干的毛头小子如今开了家物流公司,带着城寨出来的街坊们共谋一条生路,生意做得如火如荼。
信一是这家公司的大股东,一开始其实主要是他在经营往来,但这两年洛军逐渐上手,公司也走上正轨,城寨的人们都有了安身立命之处,信一就放手退居二线了。
“城寨的街坊都安顿好,我就放心了。现在,我要去做我想做的事了。”当陈洛军挽留他时,信一这样说。
一开始,其他几个人都猜他会开家卡拉OK舞厅,毕竟当年他曾那样热切地构想着这样的未来。只是彼时他心心念念的人早已仙逝,现如今看着满目霓虹,听着满耳欢歌,会不会触景生情?他们难免担心。
时间真的太快,距离那个大家都完好无损的岁月,竟然已经过了十余年。
短短几个月,信一就盘下了油麻地一间人流兴旺的铺面,亲力亲为一手操持,直到开业前都神神秘秘不让他们来看。今日得见,真叫四仔他们一惊。
大红灯牌上赫然写着“新龙都理发公司”七个大字,一眼望去,店内陈设不说和城寨那间一模一样,也是八九分相似。眼尖的四仔看柜台旁边那沙发,分明就是当年龙卷风铺子里那张。
“快进来看看。我装修得像吧,是不是一模一样?只可惜大佬铺子里那些椅子在仓库里放久了都生锈了,我只好又定做了一批。”信一笑盈盈招呼他们进去,三人踏进店铺的一刻都一阵恍惚。眼前笑容恣肆飞扬的信一,更让他们以为时光倒转,他们还是当年那四个年轻人。可时过境迁,即使情谊依旧,城寨也已经化作土灰,这间恍如昨日重现的飞发铺,对信一究竟是安心处,还是迟迟不愿走出的牢笼?
三人看向彼此的眼睛,怀念之外都读出了一缕担忧。
这一天,在铺子后面架了张桌子,他们喝到深夜。
酒过三巡,十二口吐“真言”,劝信一要往前看。
三双迷蒙的眼睛盯着端着酒杯老神在在的信一,当年的龙城帮头马,年纪轻轻就退休了的龙城帮大佬,如今的飞发铺主人,喝了七八杯都只是耳根微红,神色看起来依旧清明。
“你们瞎想什么呢。”他扫视一圈三人,“我早过了那个阶段。这些年也真是辛苦你们了,都不敢在我面前提大佬的名字,还怕我会寻死觅活吗?”
信一举杯抿了口酒:“当年他用自己的命换了我们的生路。他叫我走下去,把城寨托付给我。我不能对不起他,自然要好好活。”
“现在城寨的街坊们都安顿好了,我也累了。开这间飞发铺,不过是想提前退休,偷懒享享清福罢了。”
见三人依旧向他投来怀疑的目光,他又道:“若你们一定要往这方面想,也不是没有这个因素。当年我想为大佬开一间卡拉OK舞厅,他嫌吵,说他在我的舞厅旁边开一间飞发铺就好。现如今我开这间铺子,也算完成他的心愿,满足自己的遗憾了。”
看着信一坦诚的神色,三人心下才安定些。
失去龙卷风对他们每一个都是巨大的打击,但最痛苦的必然是信一。他们杀了王九为龙卷风报仇后,最担心的就是信一会想不开。那段时间他真的很空洞,行尸走肉一般,甚至比大仇未报时还要痛苦。手刃仇人后,他活着唯一的目的都消失,只剩下无尽的孤寒。要不是四仔敲醒他,城寨的居民还需要他,大家都担心他会随龙卷风而去。
现如今距离龙卷风离世已足有十一年,信一确实活得像模像样,平平淡淡地生活,脸上也多了笑。他是一个称职的大佬,忠诚的朋友,代替龙卷风撑起了城寨的一片天。城寨散去后,大家各自安好,他想完成龙卷风的心愿,弥补自己的遗憾,似乎是人之常情。
十二点着头,用力拍了拍信一的后背,四个好兄弟又搂成一团。
酒酣人散,将洛军、十二送上车后,只余下四仔和信一立在铺前。
一只手落在信一肩上,牢牢握住:“看到你这样,龙哥会高兴的。”
几人中,只有四仔知道当年信一和龙卷风到底有多亲密,所以他更能体会信一走到今天的不易,也更为他担忧。
萧瑟的夜风里信一从兜里掏出烟盒,点了根烟,笑道:“你放心吧,我会好好过下去的。”
“哪天来我这儿飞发,给你打五折。”
回到店里,关掉灯躺在那张精心保养的沙发上,信一闭上眼。
偌大一个城寨,竟只有这张沙发,成了他的遗物。
他记得少年时在这张沙发上翘着脚看杂志,替龙卷风算账;
记得多少次在飞发铺歇业后为疲倦沉睡的大佬摘去墨镜;
记得自己曾跪在这沙发前祈求他的垂怜。
1984年之前,他频频试探,苦苦追求,得到的是严厉的呵斥,坚定的拒绝与复杂而失望的眼神。
84年之后他大佬忽然松动,开始给他放权,放任他的逾矩靠进。信一欢欣雀跃,以为龙卷风终于不再把他当小孩,而是做一个男人来看,以为是自己精诚所至,金石为开,殊不知是年长者知道自己命不久矣,选择放纵自我,给他最后一点温存。
他曾在这张沙发上与龙卷风缠绵。
在飞发铺里,在城寨闷热嘈杂的夏夜。
他抚他肩背,吻他唇角,十指相扣,交叠着热气蒸腾。
他曾那样热烈虔诚地拥抱他,幻想着光明的未来,幻想永远。
可就在他以为自己拥有一切的那一年,一个过分憨直的愣头青闯进城寨,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
往日的余辉落在信一身上,躺在这张沙发上,他好像又可以隔着时空拥抱他,温存又刺痛。
信一睁开眼,眼前漆黑一片,空无一人。
龙卷风死后,信一才从四仔处得知他的病情,更加肝胆欲裂。
他恨自己的无知,恨自己的无能,恨自己被幸福冲晕了头脑。
大仇得报后,无尽的虚无中他甚至开始恨龙卷风,恨他为什么这么残忍,让他拥有一切又夺走一切,为什么明明说了以后跟他却抛下他独自一人,为什么替他设想好所有叫他好好活?
他不敢不好好活。
蓝信一的这条命,已经不属于他自己。
这些年,他用尽全力做一个好大佬,照顾好城寨,看护好兄弟邻里。希望龙卷风的在天之灵看着他,不会感到失望。
他好好做人,努力生活,在天后面前无数次叩首,只求能在梦中得见故人。
可龙卷风竟一次也不肯来见他。
今天飞发铺开业前,他又去求签,签上写四个字——得偿所愿。
他只是苦笑。
得偿所愿?他如何能得偿所愿?
1984年,盂兰盆节前几天,城寨里忙成一团,大家都在为这一年一度的胜会做准备。
七月初一,盂兰胜会头一天,作为城寨的话事人,龙卷风起了个大早。
他今天很忙,里里外外许多事要做,飞发铺那边只能歇业。
走出家门,头顶的方寸天空还挂着星子,日头还未升起。
信一还睡着,龙卷风没叫醒他,小年轻昨晚赶着他去休息,替他忙到深夜。
去买早茶的路上,他忽然想起有本账昨天忘在了飞发铺里,抬脚就向太湖楼拐去。
刚拉开门,他就感觉不对。
花笼前的沙发上,竟然团着个人影。
在城寨里谁敢闯他的铺子?
黑暗中悄无声息一把将人控住,手下的人却惊起,脱出身与他缠斗,俨然身手不凡。
十几个回合下来,拳来脚往之间,龙卷风越发困惑,为何如此熟悉?
对面那人也明显犹疑,一声厉喝:“你是谁?”
那声音虽较平日低沉些,却足够鲜明,叫龙卷风一惊:“信一?”
到此为止,两人都顿住。
在油麻地新飞发铺沙发上睡去的蓝信一脑子一片空白。
刚从信一床上起来的龙卷风难以置信。
拉开灯,龙卷风满腹狐疑地看去,刚才与他搏斗的人还呆立在原地。
他确实是信一,只是头发短了些,年纪大了些,颧骨轮廓更鲜明。
龙卷风震惊地看着他抬起手,那只右手少了三根手指。
“你怎么……”
龙卷风没来得及说完,就被对面人死死拥住,用力到他感到窒息。
“大佬,你终于肯来见我了吗?”蓝信一的声音颤抖,近乎哽咽。
天后仁慈,终于让他得偿所愿。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从哪儿来?”龙卷风用力推开他,映入眼帘的是一张虔诚而绝望的脸。
年长的蓝信一的脸和正躺在家中安睡的信一没有太多区别,可那双发红的眼眶里,嵌着一对破碎的眼睛,正用尽一切看向他。
龙卷风不知道他到底经历了什么。
一瞬间,他只是心痛。
只是这一瞬的恍神,就让他失去了对局势的控制。
蓝信一握住他的肩膀,兀自流泪。
“大佬,这么多年,你难道还是不肯见我吗?”
“是我还做得不够好吗?明明我已经听你的话走下去,好好活了。”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想你?”
“就连这场梦,你都不肯施舍给我吗?”
“我……”过大的信息量让龙卷风茫然而语塞,连串的吻落下来,这个破碎的蓝信一,近乎是在啃噬他,灼热的泪落在他的皮肤上,让他本就迷茫的脑子怔住。
龙卷风被推到沙发上,推拒着被解开腰带。
“你若不愿理我,就再给我一次吧,就当可怜可怜我。”年长的信一泪流满面,跪在龙卷风面前,低下头就要将他吞咽。
他到底经历了什么?吃了多少苦?难道我也在做梦?
内心狂风骤雨,龙卷风欲阻止的手悬在空中。
下半身被吞噬进温暖潮湿的口腔,感觉如此鲜明。
蓝信一好像要把自己噎死在他身上,不顾干呕一上来就给他深喉。
年长者被激得仰起头,暴露出脆弱的喉结。
在被逼着射出来之前,他五指插进蓝信一发根,强行将他拽了起来。
这个绝望的可怜的小孩,在盂兰盆节莫名其妙出现,强行把他按倒,却自己哭得一塌糊涂。
看他哭成这样,想到自己的病,龙卷风也猜到了大概。真是冤孽,这都是自己欠下的债。
无论是哪个时间的龙卷风,看到这样痛苦的信一,都会忍不住安慰他吧。
龙卷风这样想着,把人拉起来吻了上去。
一吻结束,看着呆掉的小孩,龙卷风伸手描摹他眼角的细纹:“我怎么会不愿理你,傻仔。你若当这是一场梦,就是梦吧。但你要记住,无论如何,我都最中意你,最期待你。即使见不到你,心里也永远有你。”
蓝信一本以为自己早已流干了眼泪。
可这场迟来的梦太美,美到他枯萎干涸的心脏又泛起汪洋。
一个人原来可以哭出一个雨季。
“真的吗?”他近乎破涕而笑,痴痴地问他。
龙卷风心痛地抚上他的脸,擦拭他的泪。
“真的,都是真的。”
年长者不知如何安慰这来自时空彼端的旅人,只能张开双腿,满足他的祈求,试图用自己的肉身容纳他破碎的灵魂。
蓝信一进入他,沉沉压着他,死死拥着他,埋首在他颈间。
他一次次撞向他身体深处,像一个渴求安抚的孩子,祈求救赎的罪人。
龙卷风亦伸出手拥抱住他,搂住他的脖颈,护住他的后脑,在潮水般的爱欲中,祈祷自己能多给他一些慰藉。
感到渴望已久的熟悉温度再次落在自己发间,蓝信一又控制不住泪腺,只是这次,是因为幸福。
这场梦太真实,真实到他想让这一刻永恒。无关欲念,只要龙卷风存在。
可这片刻的宁静,却被一道声音打破。
“大佬,你果然在这儿。”
1984年的信一推开门呆立在原地。
有人在侵犯他大佬。
而那个人,长着一张和他别无二致的脸。
信一不知道世界为什么会变得如此荒谬。
有一天,他竟然会看着另一个自己上他大佬。
他一早醒来,身边已经没人,早茶铺子那没找到人,思来想去该是在飞发铺。
推开门,却像进入了异世界。
一个年长版的自己压在大佬身上,他想要冲上前,却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定在原地,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个不知何处而来的妖魔鬼怪当着他的面侵犯他大佬。
年轻的信一咬碎牙关,目眦欲裂。
大佬明明看见了他,却用眼神制止他。
他看到另一个自己深深插在大佬身体里,把大佬湿红的穴撑到极限,两人连接处一片淋漓,不知他们干了多久。
直到射在龙卷风身体里,白浊从两人结合处溢出,来自时空彼端的蓝信一才抬起头抽身。他疑惑地打量定在原地的年轻自己:“难道这不是梦?我的梦里为什么会出现他?”
话音落下,年轻信一终于可以动作。
“什么梦不梦,我不管你是什么妖魔鬼怪。离我大佬远一点!”他冲上前就要将眼前人一拳锤翻,却无法触碰到他,两人之间像隔了一层隐形的壁垒。
蓝信一也发现了这点,他可以深度接触龙卷风,却无法触碰年轻的自己。
并且这个自己的行动,似乎被他的意愿束缚。
看着这个天真无知,软弱无力到近乎愚蠢的自己,蓝信一心底忽涌起一股深恶痛绝的恶念。这明明是他苦求十载才得来的一场美梦,却被这个他最痛恨的无知无力的自己打断。
他朝着年轻的自己冷笑:“你阻止不了我。”
便再次拉开龙卷风双腿长驱直入。
龙卷风想推拒他,但最脆弱的部分完全被他掌握着,先前的情潮叫他手脚松软,使不上多少力气。
年轻信一只能眼睁睁看着另一个自己再次进入大佬的身体,看着他架着龙卷风双腿,下半身不断冲击,连带着之前留下的精液,发出刺耳的水声。
安抚受伤的小孩是一回事,被自己的信一看着是另一回事。
龙卷风一手按住身前人胸膛,一手羞耻地捂住自己的眼睛:“停……停下……别在信一面前。”
蓝信一拉开他的手,做出受伤的神色:“大佬,我难道不是信一吗?”
“我和他有什么区别?”
“还是说,你都是骗我的?你根本不中意我,就是不肯见我?”
龙卷风哑口无言。
受到刺激的蓝信一脱去正常的外衣,暴露出他这十年未曾愈合的伤口。
“你是不是就喜欢无知的我,什么都被你控制安排的我?”
“你和陈占的过去不告诉我,得肺癌也瞒着我。”
“你为什么这么残忍?既然决心赴死,却还骗我说以后你跟我。就这样把城寨扔给我,叫我走下去,好好活。可你知道没有你,我一个人有多痛苦吗?城寨的每一个角落,都是你的影子。我活在你的墓碑里,我就是你行走的墓志铭。”
“张少祖,你好狠。你不让我死,也不让我活。”
字字泣血的控诉落在飞发铺狭小的空间里,龙卷风僵在原地,胸口一阵麻木,复泛起无限的苦涩与愧疚。
原来,这就是他们的结局吗?原来,他人生最后的放纵私心,一厢情愿的爱与奉献,竟然给他最珍惜的孩子,带来了如此巨大的伤害吗?
他无比确信这就是未来的自己所为,因为他现在正在这么做。
被定在一旁的年轻信一已经超出了震惊的程度。
“肺癌?什么肺癌?”此时他已完全顾不得其他,急切地质问龙卷风:“大佬,你告诉我!”
龙卷风转头不敢看他。
反而是蓝信一回答他:“他操劳过度,抽烟太多,肯和我们在一起,就是因为自知肺癌晚期,命不久矣了。”
信一眼前发黑。
“这是真的吗?大佬,你告诉我他在骗我!”他眼中亦涌出泪来。
龙卷风依旧不动作,蓝信一还插在他身体里,强行掰过他的脸,逼他看年轻的自己。
“你自己告诉他。”
龙卷风终于睁眼,朝年轻信一投去苦涩的目光:“是,我得了肺癌。”
巨大的噩耗让沉溺在幸福泡影里的信一如坠深渊,浑身鲜血都冻结。
他头痛欲裂,双眼赤红,脸上竟显出几分和年长的蓝信一相似的绝望癫狂神色。
看他这模样,蓝信一却勾起嘴角笑了:“告诉你又有什么用呢?你又救不了他。你太弱小,太无力了。”
信一死死盯着他,急声反驳:“我不是你,我一定会救他!”
他看向龙卷风,满眼恳求:“大佬,你会让我救你的,对吧?我立刻就带你去看医生。”
龙卷风垂眸。
蓝信一发出一声嗤笑。连救他都要经过他允许,这个过去的自己,真是无可救药。
“你根本救不了他。”他掐住龙卷风的腰,颠倒位置将人抱到自己腿上,让他面朝着被定住的信一,自身后锁住他的脖颈,再次插进他身体中,近乎残暴地律动起来。
龙卷风被他顶出呜咽,对面的信一愤怒地嘶吼:“放开他,你这个混蛋。”
他奋力想冲破束缚,可却无法动弹分毫。
蓝信一残忍地观测着这一切,他觉得自己已经疯了。
直到他再次射在龙卷风身体里。
信一才得以动作。
年轻人冲上前将年长的自己一拳打翻在地。鲜血与强烈的疼痛终于让他确信这不是梦。
龙卷风落入信一怀中,捂着胸口发出几声沉闷的咳嗽,信一紧紧搂住他,心疼到无以复加。
他看着三尺之外瘫倒的自己,冷冷道:“你恨我,不过是恨你自己,当初无知的自己,无力的自己。现在我知道了,就不会再让一切重演。我和你,注定有不同的结局。”
他还欲说什么,却被龙卷风阻止。年长者苍白的脸上泛着红晕,脱开信一怀抱来到年长的蓝信一身边。蓝信一此时却不敢看他,他被年轻自己的话语戳中,他竟然将对自己无能为力的怨恨,施加在最爱他的人身上。也许,他根本不该来到这里。他活该终身孤寂,活该在痛苦中煎熬。
一只温暖的手抚上他的脸,龙卷风认真地看向他:“是我该说对不起。对不起,私自替你做了那么多决定。对不起,让你如此痛苦。可是信一,我爱你,我能给你的时间太少,却爱你的太多。不要恨自己,我一直都相信着你,期待着你。”
他转头看向年轻的信一:“明天,我就跟你去医院。我会积极配合治疗。”
他的视线又落回蓝信一身上,这残破的魂灵终于肯看他:“也许你当时没能拯救我,但你至少给了曾经的自己另一种可能。”
一滴泪珠自蓝信一眼角滑落,他伸出仅剩两指的右手,牵住龙卷风的小拇指,就像幼时第一次牵起他的手,立下一个庄重的誓言。
“对不起,大佬。请原谅我。”
“我爱你。”
一股强烈的牵引力笼罩住他,到了他该离开的时候,他终究不属于这个世界。
他看向五味杂陈的年轻自己,冲他点头以示歉意。
信一明显还想问他什么,可蓝信一只来得告诫他:“看住你大佬。”
他陷入黑暗。
不知何时,他在飞发铺的沙发上醒来,分不清这一切究竟是不是梦。
他头痛欲裂,胃里翻江倒海,心中既沉重又释然。
也许,终于有一个自己,可以拯救龙卷风,可以一直幸福下去。
他自沙发上起身,头晕目眩整个人瘫倒在地。
有一个人走到他身前。
“一大早就给我行礼啊,信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