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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Series:
Part 1 of 小狗小狗我们喜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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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5-01-25
Words:
2,835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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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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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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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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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26

【燕云十六声】清风送我

Summary:

·一封被揉皱又展平的书信,笔迹潦草,边角有像是血迹的污渍
·bgm是梦中不羡仙的背景音乐,嘿嘿
·少东家写给江叔的第一封信

Work Text:

 

江叔,这是我第一次给你写信。

从前不给你写信的理由有很多,比如我的字不好看,你看到了又要说我,又或者忙着和红线一起行侠仗义,被大鹅追得满街乱跑,让你知道了实在很狼狈——当然比较主要的原因是我不知道你在哪,但我知道你总会回来,听我讲给你这一切。

现在我正趴在船舷边写信,给你写信的理由只有一个,我有太多想说的话了,可是能听我讲的只有一匹马,它叫滴答,红线取的名字,我希望它能和红线一样快乐,这些话不能和它说。

其实我也不太想和你说,但没有别人了。这封信不会寄出去,也不知道能寄去哪,所以写完我可能会选择团成一团扔进水里,让这些忧愁、恐惧和愤恨都随着江水一同流走,它们怎么都流不到你身边去,最后只剩下一个十六岁的我,两手空空地去往开封。

 

在过去的十五年里我为闯荡江湖做过许多准备。背着寒姨和你一起练剑,收集一些以后可能用得到的、鸡零狗碎的小玩意,在地下拥有一个自己的据点,攒很多的钱和很多陈酿的离人泪,这些都能保证我离开不羡仙后可以独自面对广袤的天地。

闯江湖又不是非得要吃苦,这种话我对你和寒姨都说过好多遍,寒姨对此表示希望我去天叔那里讨几服中药调理一下脑子,而你,你不说话,给我倒了一碗从寒姨酒窖里偷来的离人泪,我豪气冲云地喝干了一碗,你再倒,几回合下去我一头栽倒在桌子上,全然忘记自己放过什么厥词。

现在我想起来了,当时我说要成为天下第一的大侠,保护不羡仙的大家。

可大侠是什么样子?我知道你是大侠,他们都这么说,你在外面做很多我不知道的事情,突然消失又突然回来,用剑鞘敲我心口的时候眼睛里有闪烁的笑意和更多我看不懂的东西,好在再有故事的大侠都要在雨天叮叮当当地修理漏水的木屋,在晴天手忙脚乱地赶走追着我啄的大鹅。

 

这几天天气不好,阴沉沉的。

最开始我回了竹林去睡,可你的屋子太久没有整修,又有点漏雨,我点了点柜子里的东西,除了锅碗瓢盆,就只剩下你的一套旧衣服,我不知道该干点什么,就把衣服叠了叠,一并塞进包裹里了。

然后我回不羡仙的住处去,红线给我抄的书还在桌子上,狗爬一样的字,早知道多带着她练练字了,她怪聪明,应该能习得我草圣书法的精髓,做我的衣钵传人。

接着我开始睡不着觉,也可能是之前受伤的时候睡得太多。

我睁着眼睛,总觉得还能听到燃烧起来的声音,不过起身去看的时候就知道这一切都是错觉,不羡仙已经没什么可以烧的东西了,风中的梨花变成火焰的余烬……好吧,确实是有东西在烧,不羡仙的少东家因为保护不羡仙死掉了,他们在给我烧纸。

我坐在屋顶上,看着火苗一跳一跳地燃烧着,好像回到刀哥说要带我离开不羡仙的那个晚上,我和他在火堆旁聊到江湖,聊到褚清泉,聊到寒姨作为“洛神”的过去,大侠们都为了他们的义而奔赴属于他们的结局,那时候我不知道,我也将很快找到我的义。

如果所有人的道义都要从血和火里找寻,那么江叔,你是很厉害的大侠,你的义是什么?

 

有一句我和红线都很喜欢的诗,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你留给我的剑很快,剑法也很好用,绣金楼的人可能还没有找全他们要的东西,留了很多人在清河,被我一一循着踪迹杀过去,他们用的武器都很沉,震得我虎口发麻,有时候我会疑心自己的剑有没有被砍豁,然后蹲在水潭边吭哧吭哧地洗干净剑上的血,再端起来仔细看看。

剑身像镜子,映出半边脸都是血的我,另半边脸还是干净的,因为面具只能罩住半边脸。我看着剑身上映出来的自己,忽然想起来上一次用这种视角看自己还是从你的剑上,而你的身影从我身后掠过,握住剑柄挽了一个剑花,很从容地还回鞘里。

在这一刻我终于无比清晰地意识到时间的流逝,我的少年时光永远地失却了,和塌掉一半的竹林小屋一起,和不羡仙的焦土一起,和我洒在刀哥红线墓前的烈酒一起,我在水潭边上蹲得腿麻,想站起来找个地方伤春悲秋一下,结果大头朝下地栽了进去。

爬起来的时候浑身都湿透,我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又掏出条钻进外袍的小鱼,一瘸一拐地往不羡仙走。

路上我想,如果能再见到你,可能会问你第一次杀人是什么感觉,我杀的人越多越感觉那些失去的东西无法弥补,等到我蹚过不再清澈的溪水,看见夜色里酒香塔面目全非的影子,我又觉得什么都不需要你说,只想像小时候那样被你抱着睡一觉。

 

不羡仙里还有许多人在忙碌,我走近了去看,发现是宋九带着他们在搭架子,说是要重建不羡仙。

我戴着面具,不知道自己当时是什么表情,也说不定本来就没有什么表情,他们的少东家已经死了,我是个外乡人,不该因此感到难过。

可我看着他们来来回回地搬东西,又突然很想留下,于是我说我是路过的医师,问他们有没有人需要看病。

其实剩下的人里面没有病得很重的,绣金楼在这方面有经验得可怕,他们经过的地方甚至没什么活口,所以我只能给人看了看偏头痛,又给酩酊大醉的人煮了几碗醒酒汤。

最后我还是睡着了,就在酒香塔前的梨花树下。那里有我收集起来的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或多或少都被火燎过,有一些香囊饰品之类的我知道是谁的却又还不回去的东西,可能还沾了点血,不过都被我努力擦干净了。

刀哥的刀也在那里,我不知道是谁放在那的,也可能就是我自己,不过我不记得。

江叔,你相信佛祖会显灵吗?也可能是刀哥显灵了,哈哈,总之我睡了一觉,有点记不起梦到什么了,不过感觉很圆满,我听神仙渡里的老人说过,如果攒够了功德,佛祖就会托梦给你,洗去你这辈子最遗憾的一件事。

不过人这辈子有太多的遗憾了,佛祖怎么知道哪件称得上“最”呢?

 

醒来的时候滴答在舔我的脸,我也不知道脸上是它的口水还是我自己流的眼泪,不过我还是坐起来抱住它的脖子,也不知道它是怎么找来的,我记得把它留在将军祠了,那里的人也知道它是红线大侠的马,会好好照料它。

但它显然想跟着我走,所以我骑着它漫无边际地游荡了一阵子,去了山上俯瞰大家忙忙碌碌地重建不羡仙,还去了神仙渡的河边,滴答一下子跳进去玩水,我忙着给河边洗衣服的姐姐道歉,原本我什么都没想,可姐姐看着它,忽然说起了红线。

她也不希望我们为她流泪吧?

我耳边还响着姐姐的那句话,就已经骑着马往渡口赶,太阳彻底升起来了,我准备离开不羡仙去开封,因为从寒姨那里找到了落款是无缺的信件,约在开封城外见面。

我意识到这片天地比我想象的要广阔得多,不羡仙的影子在我身后越来越远,直到我回过头再也看不见它,只能看见无边无际的花海,带着花香气的风暖洋洋地浸泡着我们,滴答打了个喷嚏,险些把魂不守舍的我给甩下去。

我伸手去摸滴答的鬃毛,它是刀哥送给红线的见面礼,又成了他们两个的遗物,我骑着它,背着刀哥的武器,手上系着红线的红绳,非常大不敬地思考自己是不是也算是他们的遗物,当然不会有人回答我,如果我拿这句话问你和寒姨,恐怕要被狠狠敲两下额头。

 

总之我还是上了去开封的船,虽然在这个时候我已经没那么想去浪迹江湖了。

船很晃,日头很大,滴答在旁边很大声地喝水,好像把江水喝空了我们就不算是远行,我头晕目眩地写完这两行字,也不知道自己将会面临什么样的命运。

开封是什么样子?无缺是谁?我会找到寒姨吗?等一切都结束了我们能不能回到不羡仙重新团聚?当时说过要我在开坛宴上打铁花的话还作数吗?……你什么时候回来?

这几个问题我没有人可以问了,只能问我自己。

最开始我其实被怒火烧到喘不过气,只能漫山遍野地找到绣金楼的人然后杀掉,直到我栽进水潭,感觉可能是被什么忽然显灵的东西推了一把,我忽然冷静下来,决定暂时不去考虑这些问题的答案,先往前走再说。

 

江叔,我最近很频繁地想念你,虽然写下来的大多数都不是我想和你说的话。

我想说我的玉被抢走了,身上受了很多伤,从高处摔下去的时候很痛,差点连命都没了但我不后悔,生气的时候把屋前的竹子砍倒了一片,修不好漏雨的屋顶,你听完以后可能要多喝一碗酒再来揍我,也可能提起剑要去给我报仇。

不过都再说吧,我要去开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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