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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恋人突然迷恋上了尼古丁。
要更确切一点的话,说“突然”也许不够准确,因为我也不太清楚玲王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抽烟的。
——本就隔着大洋彼岸,玲王那边是繁忙又琐碎的公司事务,而我面临的则是无休止的训练,两人居然接连几个月都没能见上一面。
好不容易等到短暂的假期,结束了十几个小时的飞行后我的精力已经蒸发透彻,下了飞机却还是没能立刻见到玲王。
行李箱倒是不重,毕竟除去一些必需品我不会让它加重我的负担,但闷在脸上的口罩还是加重了我的疲惫和不适。滚轮在大理石瓷砖上轻飘飘打转,一直到我轻车熟路走入地下车库,才和防滑地面摩擦着产生出一些实感。
熟悉的黑色商务车停在不远处的拐角,静悄悄的、很不引人注目⋯⋯前提是玲王不站在它旁边的话。
我停下脚步,对面那人许是余光瞟见,便抬眼望了过来,我也朝他看去——头发打理得整齐又精致,几捋额发随意垂下又添几分生动,低调却有质感的皮带将腰身勒出,黑色的皮鞋一尘不染,脚腕处被同色袜子勾勒的利落线条一路将我的视线延连至被高定西服包裹着的小腿、臀、腰和衬衣没能遮挡住的锁骨,最后是那张已经熟悉到极致可每次还要让我心跳不受控的好看脸庞。
他正漫不经心地靠在车门上接电话,视线停在我身上后便笑了起来,圆润的眉毛兴冲冲地挑起,原本那条曲着的腿也支撑起,准备向我走来。
我慢吞吞冲他摆了摆手,示意他别再来回,然后扯住行李箱走了过去。重新迈开的步伐也许比刚才要加快得有些明显,但我不在意,玲王也不在意,他只是笑吟吟地看着我。
我喜欢玲王将目光投注在我身上,这让我仿佛沐浴在他热烈又纯粹的情感之中,或许这样说起过分黏腻,但我确实觉得那比阳光更加耀眼、温暖。
也许正因为曾经的我不会相信自己的人生轨迹会因为一个本应毫无关联的人翻天覆地,就像是那时也没人能设想到现在御影玲王这个名字总是和凪诚士郎一并出现,年纪再小一些的时候我一度漠然猜想过,是不是每一个得到那目光的人,都会产生这样的想法,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只是光照过于强烈被光晕晃了眼留下的错觉吧。
后来我明确了那并非错觉或自己的幻想,就继续困惑于得到那份“特殊”的我,是否是特殊的。没办法,毕竟你根本无法确定阳光会不会在下一秒投向某一片云彩或是路过的一只飞鸟。
但很微妙,抱着我屈指可数地好奇,思绪自主地发散着等待这道题的答案,可是分明又毫不担心。
果不其然,就像是与玲王的相遇一样,这次也依旧保持着令人捉摸不透的戏剧性。没有云彩,没有飞鸟,没有哪怕一粒浮尘——他只是那样欢欣地、专注地向我投来满满爱意。
等到我明确了这件事,已经是许久后的事了,那时的我们都改变了许多,不再会说“你只要保持这样就好”,也不会再“保持这样就好”。但我们又好像全然没有改变,从望进那双眼睛开始,遇见玲王之后的每一天,我都没有过丝毫改变。
而玲王的话⋯⋯
我跨步走到玲王身边,将行李箱放定,热烈的吻在他手臂环上我脖子的同时落了下来。
急切的气息,缱绻的眷恋——
那独属于凪诚士郎的情感当然是“爱”无疑。
唇齿交融间,漫长分离带来的隐秘焦躁总算开始缓慢褪去。玲王一向受不了我这样亲吻他,已经呼吸急促地闭起双眼,揽着我脖子的手臂也下意识收紧,直到电话那头的下属半天没有得到回话,带些忐忑地唤了声「御影部长?」,玲王这才反应过来工作的事情并未了结,猛地睁开眼睛伸手推开了我。
他清了清嗓子对那头说:“就按照你说的安排。”依旧平稳的语调没有泄露出一丝耳根颜色相关的情绪。
我略微有些不满,但了解玲王的性子,姑且按捺住再次亲上去的念头,不过迁怒这名下属的不合时宜却无论如何忍不住⋯⋯虽说知道他分明无辜。
退而求其次的,我只好将下巴抵在玲王颈窝听他继续谈论工作。在我听来是有些无聊的内容,可因为玲王一边有条理地确认着明天的行程一边没有忘记环住我的腰、安抚一样地在我后背轻拍几下,我就觉得哪怕一直扎根在这个沉闷又光线不足的车库里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了。
陌生的淡香传进鼻腔,我百无聊赖间凑得更近闻了闻,大概是玲王近期钟爱的新款式,淡雅的木质香,细闻时还有一丝冷冽的雪松,不过里面又好像混杂着一些别的味道,有些熟悉⋯⋯
我一边心不在焉地思索起是什么味道,一边任由思绪飘散⋯⋯
玲王通常三个月左右更换一款香水,对此他的说法是“如果永远一成不变的话也会很无趣吧”,虽说很委婉,但我还是明白了他的言下之意:他只是单纯对那款被打为“无趣”的香水款式感到腻烦了而已。
玲王显而易见的是一个很容易对身边事物失去兴趣的人,这甚至当我们还就读于白宝高校时、在他还只是连我都躲不过的“道听途说”时我就有所耳闻,而让我疑惑的点在于,他好像特别忌讳于在我面前展示这一点。
是怕我认为他喜新厌旧吗?
⋯⋯唔、想不明白。
相恋六年我却还是经常搞不懂恋人的想法,而每当我向他表达这点时,他便会张扬地挑起眉毛,然后带些得意地笑着告诉我这可是在感情里让对方不过早失去新鲜感的手段之一。
可是⋯⋯失去新鲜感什么的?还是搞不懂——明明每一天每一秒的喜欢都如开始时一样,不减反增。
今天的旅程很是有些不幸,飞机邻座孩子接连不断的哭闹声响到连隔音耳机都没能抵挡。伴随着玲王悦耳的嗓音和发声时颈边略微的颤动,疲倦在这时随着安定感一起缓慢席卷上来,我干脆阖上眼睛。
说起来,在刚才接吻的时候就察觉到了——玲王大概是刚吃完薄荷糖,但除了薄荷留下的清凉,还有一些别的。唔,和混杂在香水里的一样的味道⋯⋯是什么呢?
我又低头轻轻闻了闻,玲王恰好在这时挂断了电话,下一秒就笑起来向后躲,“凪,好痒!”
但他身后已经没有空间,后背很快抵上车门,于是他干脆放弃躲闪,抬手捧住我的脸,用那双透亮圆润的眼睛凝望着我。我顺势覆住他的手背,执起他的手到唇边,在他指尖印下一个又一个吻。
咦、又是同样的味道。这次我终于想起是什么了。
“玲王,你抽烟了吗?”
他有些惊讶地挑眉,“欸?这么快就发现了,我身上的味道这么明显吗?”他还抬起手也闻了闻,鼻子可爱地微微翕动。
“不是很明显。”不如说是很微弱,微弱到除我以外的人一定不会发现的程度。
“怎么突然开始抽烟了?”我问。明明在每天固定的联络里都完全没有提及。
“唔——”他犹豫着有些不知道怎么回答,悄悄的在打量我,似乎有些怕我会不高兴。
“从上个月开始公司的事务实在是忙杂,”他轻轻蹙眉继续说着:“会议也接连不断,有时候烦心就会顺手抽一根⋯⋯”
我当然知道玲王最近有多忙,连每天好不容易抽出空给我发视频都经常会被打断,再看看地库昏暗灯光都掩盖不住的眼下青黑,我有些不满起来。
“所以说,公司的员工们是只领钱不干事吗。”
他愣了一瞬,旋即“噗哧”一声笑了出来,“凪!简直是比我还更资本家的发言⋯⋯真是难得看你发脾气。但是没有喔,”他的指尖抚上我的眉心,我这才发现自己的眉头已经锁起。
他带些安抚意味道:“当然有在好好干事,只是毕竟还有很多事情需要我拍板嘛。”
紧接着他又话音一转变得理直气壮,用压抑不住上扬的语气说:“我会好好督促他们的,毕竟如果不好好干活,总裁背后的男人可是会生气的!”
唔欸——怎么又变成哄我的发展了,虽说我并不讨厌,可我不是那个意思。
但还没等我开口,玲王就继续说:“放心吧,我有好好照顾自己哦。比起这个,凪,等我手头上的项目结束我们一起去旅游好不好?”
欸——避重就轻、真会撒娇啊玲王。
“唔,至于香烟⋯⋯”他的视线转向被扔在车坐上的那个烟盒,“我不会抽太多的,放心吧凪。”
哪怕只是为了安抚我,玲王也从来不会答应自己做不到的事,根本不需要怀疑其话语的真实性⋯⋯况且还有一些其他的根据,所以我暂且打算先不再在意这件事。
一边示意司机可以出发,玲王一边扭过头来,说:“而且你不觉得,烟味还挺好闻吗?”
我不置可否,反握住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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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赛期一如既往的惬意,潺潺流水一般让我从刚结束比赛的紧绷疲惫状态中缓慢抽离。早上可以肆意睡到自然醒,才吃完午饭的现在就躺在书房的沙发上,一边晒着太阳一边随意结束了两把游戏。
而且⋯⋯
我的视线移向坐在不远处书桌前专注看着电脑屏幕的人——因为在家里且没有线上会议的安排,他穿着浅色的舒适居家服,看起来柔软又温暖。
啊……简直是最理想的生活。
当然,如果早晨睁开眼的时候玲王还在怀里的话就更加完美了⋯⋯唔。虽说如果不是因为休赛期的话玲王在这个时间也绝对不会出现在家里就是了。
虽然我一贯认为思考很麻烦,但有时思绪也会不受控地发散开来——如果晚一些再实现我们一同的梦想会不会更好?虽说什么身份的玲王对我来说并没有区别,但他也许并不需要像现在这样忙碌,而更重要的是不会有距离、时差和难捱的想念横亘我们之间。
当然,这样的想法显然过于傲慢,已经在球场上飞驰七年,我也清楚运动员的巅峰期有多么短暂,见证了那么多伤、病,也开始对和相处时间并不短暂的队友告别感到习以为常。
我们的梦想并不如我们少时想得那样简单,但这同样也为它增添分量。
——因为惯性倒在绿茵草地上的那一瞬间,肾上脉素已经因为激烈奔跑达到极限,余光瞄到那一球将球网高高撞起时,说不上是茫然还是喜悦居多。汗水肆意流进眼眶有些刺痛却顾不上擦,只是出于本能地移动视线找到那一抹奔过来的身影,然后用力抱住。
那一瞬间,距离太近导致视线有些失焦,很多东西都没顾得上,可我的全部又分毫不差——映入眼帘的玲王因为激动和喜悦嘶吼着落下泪来,那双琉璃一般的紫色眼睛就已经占据我的一切。
就是可惜没能在那时接吻——我现在想起还是感到遗憾⋯⋯虽然那样papa桑大概会杀了我吧。
不得不说对于玲王可以无病无伤地在足球生涯的顶端离开这一点我也感到庆幸,虽然偶尔还是会感到寂寞⋯⋯在没有那样默契的传球的时候、不能在更衣室里亲吻他的时候、一个人走在街上的时候、回家时公寓里黑漆漆一片的时候⋯⋯
啊——不能细想,我顿感浑身不舒服,在沙发上拖沓地翻了个身。
“凪?怎么了?”书房那头的玲王很快注意到,疑惑的同时夹杂着几分好笑,紧接着传来转椅滚轮摩擦地毯的沉闷声音,他起身走了过来。
“简直像是卷饼怪成精。”他笑着伸出手指戳了我一下。
唔欸,玲王居然这样说。好过分,我正难得的感到悲伤呢。
那干脆⋯⋯
“啊、喂!”他惊呼出声。
和他一起重新倒在沙发上,我手脚并用地束缚住玲王,然后把脑袋埋在他颈窝,耶。“卷饼怪袭击作战大成功——”
“噗。”玲王无暇顾及其他,笑得浑身都在颤抖。“糟糕,我总不能是史上第一位受害者?”
“是唯一一位。”我懒懒纠正他。
“是是是,”玲王好不容易止住了笑,伸手拂走散落在我眼前的发丝,让我看清那双弯起的眼里满盈的爱意。他摆出一副打算纵容到底的样子,“所以说,会撒娇的卷饼怪先生在烦恼些什么?”
烦恼吗⋯⋯或许也算是,但就这个问题我们已经认真的探讨过,所以我想了想,抵着他的额头轻轻晃了晃。
大抵是出乎了玲王意料的,我并没有选择和他一起退役,而是决定继续运动员生涯。
玲王问起原因时,我的回答是,虽然我早已完成学生时期定下的目标:赚足够的钱,然后就可以过上什么都不做的生活;但这个目标已经与时俱进的改变了:赚足够的钱,或是积攒足够的影响力,然后得到玲王的papa桑——日本首富的承认。
啊。那个少年时期的我,应该无论如何都不会想到,依旧怕麻烦的我却为自己定下一个这么麻烦的新目标吧。
那时的玲王听完后笑得根本停不下来,甚至很是没有风度地捶起了桌子,最后笑得浑身发软还不忘伸手掐我的脸颊,然后说,凪,你刚才好哀怨的样子。
我抓住他捣乱的手,配合着他问那有什么办法,好麻烦⋯⋯都怪我的恋人太富有。然后拖长嗓音让他奖励我,不然根本就努力不动了。
他转了转眼珠,正在思考的样子,说好像确实是这样⋯⋯都怪我太有钱了。最后装模作样地边摇头边叹口气道,那只能辛苦我们诚士郎继续努力啦!
一边看似严肃地下了定论一边却扑过来摸小宠物一样地揉弄我的脑袋,好听的嗓音在喊诚士郎三个字的时候总是甜得能掐出水。
他继续说,我得认真想想应该怎么奖励你⋯⋯
我打断他刻意的冥思苦想,告诉他,请奖励我一个亲吻,没有亲亲你的宝物就要能量不足了——
闭上眼睛,讨要来的奖励伴着恋人的笑意如约而至时,我想的却是,骗你的。
就算是需要飞上月亮再绕回来的程度,我也不会嫌麻烦的。
总之,我们已经一起规划好,五年,我会在没有伤病的前提下继续踢球,而玲王会在这段时间里逐步接手御影集团的掌控权。
其实papa桑也已经不再是开始时那样强烈反对,具体的我不太了解,也没有过问,毕竟我清楚玲王能够完美的解决所有。只是玲王还在役期间的某一天,在和papa桑谈话后回到家里很是盎然得意,一脸骄傲地说着身为御影家的人,自己可是很擅长将利益最大化的。
而且,最重要的是⋯⋯他柔和了眉目,轻轻抱住我。那一瞬我仿佛见证了他和少年时的自己和解,他说,他们爱我。
大概在那时他就已经安排好梦想之后的那条道路,但我清楚他没有作出任何勉强自己意愿的事情,理所当然地尊重了他的选择。
虽说因为距离产生的玲王能量不足总是难捱,但其实我很享受玲王的目光追随着球场上的我的每一瞬间。
那么的专注,那么的无可比拟。那深邃紫色的、静寂又耀眼的——
分明是独属于我的大力神杯。
啊、说起来⋯⋯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重新抬头伸长手臂拿过不远处的手机,瞄了眼自动亮起屏幕上显示的日期,然后开口:“玲王。”
“嗯?”方才连续处理工作许久,这会儿在沙发上躺下的他干脆阖上了眼。
“今天已经是第四个月了哦。”
“⋯⋯什么?”听见这没头没尾的话他重新睁开眼,紧接着不太明显地转动眼珠开始思考,我猜他是在思索自己是否忘记了什么纪念日,当然,玲王向来不会忘记这些。
并不想让他苦恼太久,我补充道:“距离玲王开始抽烟。”
他像是没有猜到这个回答,仍然有些疑惑,但还是回忆起来,“好像是的⋯⋯虽然不记得确切时间,但按月份算的话确实是有四个月了⋯⋯怎么了吗凪?”
我将手机锁屏,慢吞吞地从沙发上爬起来,从高一些的角度凝视他——玲王没有动,依旧躺倒在那里,头发和衣衫都有些凌乱,连居家服都卷起一些露出线条好看的腹部肌肉。
“玲王还没有腻吗?”我问他,“对于烟味什么的。”
“欸?”他下意识露出的一瞬吃惊还是被我捕捉,但他很快调整好表情,状似无意道:“什么嘛凪,说得好像有什么固定CD一样。”
本来就是嘛,我面无表情地腹诽着。
但我并没有向他挑明的打算,虽说不太认同玲王的“新鲜感理论”,但交往六年,就算是我,也已经多少能够摸清一些恋人的心理。就像是长期攻略同一款游戏,只需要找到底层逻辑,你会发现哪怕关卡不同,本质上还是有一定的相通之处。
大概是成长中的家庭环境导致,或是从小就接受的相悖教育理念,亦或只是性格使然;玲王习惯思考很多,而我通常懒得琢磨。
因为这点,我一度伤害过他,而他——结合大小姐和国神事后不无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讲述——玲王大抵是认为曾经失去过我吧。
虽然很不高兴玲王自说自话地下了我不喜欢的定论,也很不爽大小姐写满“你一定没有见过吧”的挑衅嘴脸——但那些我不曾见过的泪水,确实鞭策着我让我努力在名为“御影玲王”的副本里心甘情愿的过关闯将。
少时的我懒得想得太复杂,而现在的我不需要想得太复杂,在底层逻辑清晰的前提下:我们是相爱的。
不能也不应该吝啬于表达自己的爱意,除却我认为在表达的那一种,也需要加上能让玲王感受到的那一种。
攻略进度也与预想中一样,现在的玲王应该不会再担心失去。
相对的,也是在逐渐了解这些原本和我毫不相干的心情时,很多原本我认为麻烦的事也有了最优解。
拿今天的事来举例的话,全然不需要谈论其他,只需要——
“可是玲王⋯⋯”我重新挨着他躺下,和他面对面,“我不喜欢烟味。”
他露出有些吃惊的表情,“欸?”
我点点头,抬起眼睛看他,睫毛快要蹭上他的。
“闻到就有些难受喔。”
“没听你说起过啊。”
“嗯,因为玲王喜欢的样子。”只是没想到喜欢了这么久。
“唔⋯⋯”
他在思考。
可是明明不需要思考吧?
“玲王,为了我戒掉,不行吗?”我用上带些失落的语气。
果不其然,下一秒他就皱了下眉头随即又很快展开。我猜他的忖量在那一瞬间便有了答案。
我抬着眼,一眨不眨地看着面前的人。
我当然是故意的。
而那样了解我的他也很快意识到了,笑意悄悄爬上眼角。
“欸——”
玲王一副伤脑筋的样子,可我分明看见他眼里的戏谑,他故作苦恼地嘟囔着:“该怎么办才好呢⋯⋯”
唔欸⋯⋯明明我才应该伤脑筋吧——相恋多年的爱人还是如初识时一样,热衷于让我向他撒娇。
可是没办法,我想,没有人能够拒绝御影玲王吧⋯⋯又或者,说到底我才是那个最无法拒绝御影玲王的人吧。
“玲王⋯⋯”我懒懒拖长嗓音——
在好几年前,刚交往不久后的某个暖色午后,“嗯⋯⋯黏黏糊糊的!”玲王这样评价道。
“那是什么?”我有些迷茫。
“撒娇时候的凪。”
“⋯⋯欸?黏黏糊糊⋯⋯”好像不是什么好形容,我下意识问道:“玲王讨厌吗?”
“哈?怎么可能!”他跳起来,圆滚滚的眉毛也在表达他的不可置信,“我的意思是说⋯⋯”他又有些苦恼地停下,像是在找寻精准的言辞。
他紧皱着眉毛,但当他抬眼将视线扫过我后,缓缓的、眉间开始卸了劲儿,最后再次喃喃重复一遍,“我的意思是⋯⋯”
“黏黏糊糊的,蛮不讲理地总是会把我的心脏黏得乱七八糟⋯⋯”
“很、喜欢⋯⋯”
我猜,优等生御影玲王大概从来没有用过这样无厘头的形容吧,在呐呐说出口后他自己似乎也意识到了,脸颊被窗外阳光染上颜色。
也许是因为没有等到我的回话,他又有些生气的样子,闷闷地重新在地毯上坐下。
“我知道噢。”我摸了摸脖子。
“⋯⋯什么?”瓮声瓮气的,圆滚滚的眼睛却没忍住望过来——绮丽又透彻。
“——心脏被黏得乱七八糟的感觉。”
他努力了一会儿,还是没能够压住翘起的嘴角,明明很得意,还不忘小声吐槽:“好糟糕的形容。”随后他允许雀跃爬上眉眼,用拥抱和亲吻将我记忆中的午后染上属于他的色彩。
可同样,御影玲王也是最无法拒绝凪诚士郎的那个人。
就像现在,我只是喊他一声,然后直直地望向他——笑意就漫上那双眼睛。他冲我张开双臂,在我环住他腰身时还煞有其事地说着:“好啦⋯⋯真是拿你没有办法呢。”
是啊。甘之若饴地又将一个午后覆上属于他的颜色时,我也在想:真是拿你没有办法呢⋯⋯我的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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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我揉了揉有些干涩的眼睛,抬眸看向时钟。
晚饭后打开了新下载的游戏,一不注意就已经这个点了。
我扭过身子将视线投向不远处,卧室亮着灯,但我好像有一会儿没有听见声响了。
玲王呢?
我从沙发上爬起来,踩进毛绒绒的拖鞋向卧室走去。
悄无声息的房间里,笔记本电脑泛着微弱的光线倒在一边,温暖的落地灯将本就柔软的宽大双人床染成了浅浅的橙黄色。
玲王窝在床上,睡着了。
只是这样普通的一幕,应该已经习惯看见的一幕,可我却依旧感受到自己的心骤然软成一汪泉水。我放轻了脚步,悄悄地走了过去。
他躺得有些别扭,大概是在处理工作时不小心睡着了,细框的平光眼镜已经滑到鼻尖,眉头也微微蹙起。
我将将救下床边摇摇欲坠的笔记本电脑,确认了一下没有未保存的文件便将它合上放到一边,然后把零散在他脸颊上的几捋绛紫色发丝拨开,轻轻摘下他的眼镜。
紧接着我的指尖缓缓触碰他的眉心,将隆起抚平。他睡得很沉,好像一点都没有察觉,一动不动只随着平缓呼吸略微起伏,乖巧得不像话。
真是犯规啊玲王,这副毫不设防的样子。我不由自主俯下身在他眉间烙下一个吻。
打开Line给玲王的秘书发去消息,不一会儿就得到了已经没有紧急事务必须要今天处理了的回复。
我慢吞吞起身将灯光切换成柔和的夜间模式,打了个哈欠向浴室走去。
做完这一切后我发现⋯⋯什么嘛——我这不是超努力的吗。
于是从这刻便期待起玲王的夸赞。
再次回到房间时,身上已经裹满了玲王选的沐浴露的味道。和香水不同,也许正因为是最普通最没有特点的淡淡皂香味,这也是他为数不多常年不变的选择。
我轻手轻脚地掀起被子的一角钻了进去,淡淡的香味和暖烘烘的气息融合在一起,转瞬间就难舍难分。
玲王精巧的小半张脸都埋在了被子里,睫毛垂在脸上撒下一片阴影,我伸手抱住他。
今天我们两人都在家里待了一整天,他就没有喷香水,而香烟也已在答应我不久后便已经完全戒掉——本就不需要借它达到什么效果,比起多数人消愁或是缓解焦虑的目的,玲王抽烟更多的是觉得好玩或是一时的新鲜感而已,戒断的过程也很顺利⋯⋯唔、不如说是根本没有上瘾吧。
不过哪怕清楚这些,在他说着“为了你我才很艰难地戒断了哦”之类的话语邀功时,我当然从善如流地有用拥抱或是亲吻回应他对我的宠爱。
不过⋯⋯玲王大概不知道吧——
其实说什么受不了烟草的味道是骗他的。
又不如说,那在我看来毫无意义的猩红一点,只是因为出现在玲王指间,我便觉得那颜色艳丽诱人;转瞬即逝的破碎烟灰在他神态悠然地吐出烟雾时黯淡坠落,也不再是那样毫无意义;而浓烈又苦涩的烟味——同之前无数种乏味香水味一样——只要沾染上他的味道,便不再是荒诞的静寂。
我低头将细密的吻印在恋人颈间,而沉睡中的人只是动了动呢喃着发出模糊的呓语,随后下意识地靠过来、更多地钻进我的怀里。
紫色的发丝随意铺散在柔软的枕头上,平稳的呼吸若有似无地随着身体的起伏落在我的手臂上。
我还是没忍住,恶劣地轻声呼唤他,试图让他从沉眠中醒过来。
也许是太过困倦,几声呼唤后那通常圆滚滚的眼睛挣扎着也只是微微撑开一点,但只那一些就得以窥见迤逦色彩,在昏暗的灯光下独属于玲王的那一抹紫色像是拥有无边的魔力,让我心甘情愿沉溺其中。
他迷糊地缓慢眨几下眼睛,我贴他好近,看着那双眼睛氤氲着水汽在睫毛轻触间逐渐聚焦。他当然完全不清楚为什么会在夜深人静时被突然叫醒,而罪魁祸首的我也并没有想给出他一个答案的样子,可他没有生气,也没有丝毫的不满。
他只是带着困倦的神色有些疑惑,又在终于看清面前的脸庞后,毫不设防又不加掩饰地露出深切又真挚的迷恋,弯起眉眼、浑身软绵绵地凑过来给予我一个吻。
我的心脏也在这一瞬间被他同化一般软得胸口快要盛不住,在毫不犹豫回应他的同时,我平静地想着:这样就对了,玲王。
所有的迷恋、成瘾性⋯⋯这些东西——
只要对我独有就够了。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