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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正式成为网瘾少年之后，Max从未跑得这样快过，他的拖鞋和坚硬的路面打着架，甚至几次因为冻住的残雪而滑倒，但他不能停下来。寒冷的空气刺痛地吸入他的肺部，他的心跳快要失速。
-十分钟前
约定排位的时间已经过了半小时，Danil还是没有上线。Max发了若干个meme表情包，你在哪？快上线，然后几分钟后重复，Max怀疑自己是否已经发了一百条信息。他很烦躁，几乎想同时抽两支烟。今天早早完成了网络课程，他等待的就是和Danil双排大杀四方的时刻，他最快乐的事情。
Danil到底去哪了，他是掉进了马桶里吗，Max恨恨地想着，吐出一口烟。
反盖着的手机震动了几下，他瞬间高兴地想，Danil终于出现了，也许我可以原谅他。但显示屏上的信息却让他的心脏无限下坠：
“学校旁边的那栋没人的楼”
“我动不”
“了”
“能来吗”
Max的眼睛几乎开始模糊，他抓过丢在沙发上的外套，踩上拖鞋就开始往外跑。他有一种最坏的预感，他早该想到的，那群人总是在议论Danil，嫉妒他有光明的未来，痛恨他从不自卑。还有一些非常遥远的记忆在被唤起，他直觉上，想把它们再次埋起来：
不要想那些东西，快跑，快。
到达那栋他们曾经开着玩笑要进去探险的矮楼，Max深吸一口气，他必须承认他在害怕面对着什么，漆黑的门好像张大口的怪物即将吞食他。
Danil，Danil，他开着手电筒向里摸索着，一边呼唤，空气里都是经年累月灰尘的味道，他的喉咙很痒。不行，他快要发不出声音，不是惧怕黑暗，而是受不了好像要失去什么的感觉。他的脑子艰难地在呼啸的恐惧中运作，对了，他可以打Danil的电话。
铃声几乎微不可闻，但他可以感知到，在侧方一个半开的门内，他找到了正确的方向。门吱呀一声被拉开，Danil的手机在前方闪烁着，照出了墙面上的污渍还有地上散落的垃圾。
Danil! 他终于叫出来，声音大得吓了自己一跳，角落的一个小小的黑影也跟着震了一下。Max慢慢走近，感觉他的腿好像灌了水泥。Danil在废弃的家具旁蜷着身体躺在地上，几乎要看不见。
Max慌极了，跪下来贴近地面，他的膝盖触到了冰冷、肮脏的地面，他想查看Danil的情况。他的喉咙好像被恶鬼掐住。Danil的眼睛空洞地看着前方，嘴角有伤，脸也肿了起来。散开的头发盖住一半脸，肩膀微微颤动着，没有回应他。
不要，不可以，不要这样。他好像回到了小时候，客厅发出激烈的争吵，他被关在了房间，但是耳朵紧紧贴着门想知道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听见了爸爸妈妈愤怒的声音交织着，还有家具破碎。妈妈会赢吗，妈妈总是什么都能做到，但是他好害怕。
他近乎羞耻地想逃跑，看到Danil受伤的样子让他觉得自己好没用，Danil不应该是这样的。但现在明明是他最被需要，最有必要勇敢的时候，他竟然想逃开。
Danil的呼吸很轻，抓着手臂好像不让自己散架一样。
说点什么，该死的，快说点什么，他受伤了！Max感觉自己像个白痴。
“Hey,”他的声音在颤抖着，尽管他想表现地更镇定，“是我，Max，我来了。”
Danil的瞳孔开始转动，透过头发看着Max，他的声音好像玻璃丝线一样脆弱：“Max.”
“是的，是我，我在这里！”Max连忙回应着，他想上前把Danil扶起来，但触碰到时又迅速缩回手。尽管用着情侣头像，但这仅仅是因为是Z时代少年，他们从未有过什么肢体接触。
“你身上好冷，”Max慌张地开口，“我们需要离开这里。”
“我，动不了……”Danil一边说话一边咳嗽着，格外艰难。
天杀的我竟然忘了，Max想甩自己一巴掌。无助感又要席卷他，他拼命握紧了拳头，指甲嵌进手心让自己打起精神。“好的，我想想办法。”
他把Danil轻轻扶着靠在墙上，脱下自己的外套盖在他身上，Danil似乎因为疼痛不停地吸气。
Max想打给妈妈，她或许知道怎么做？这真的一点也不酷，但他现在没有办法。将这个念头说给Danil后，对方几乎不可见地点了点头。
挂了电话，空间又进入了无望的沉默。Max不敢看Danil，但他的心系在了他身上。他又不敢放空自己，要不就是这里发生过什么变成恐怖画面进入他的脑海，要不就是童年的回忆会出现，他好像被酷刑折磨着，痛恨自己的软弱。他好想砸墙、吸烟或者把地上的东西踢翻，但最后什么也没做。
不知道过了多久，妈妈叫着他的名字寻了上来。他已经冻到快要失去知觉，但是马上跳了起来把妈妈引进房间。看见Danil，妈妈说着“我的上帝”扶起了他，指导Max如何背他，他们艰难地挪到了车上。他的眼角隐约瞥见，Danil的脸上沾染了其他的颜色，但他还是不敢看他。妈妈表情严肃地开着车，他们在前往医院的路上。汽车的嗡鸣盖不住车内的沉默还有Max躁动不安地挪动，他快速瞥着Danil又移开目光。他很想说些什么，又怕引起Danil不好的记忆。他绝望地想安慰，想和Danil保证什么，甚至想要道歉，尽管这不是他的错，但他总觉得在那半个小时内，要是他察觉到什么就好了。
他想倾身调整妈妈盖在Danil身上的毯子，它快要掉下来了。Danil一开始甚至往后退缩了一下，他讪讪缩回手，又咬牙这样做了。然后他的手就不停地在口袋里神经质般搓着打火机边沿，直到医院。小车像宇宙飞船安静穿梭在黑丝绒和钻石组成的夜幕
-
当他们到达Max的公寓时，他紧张地摸索着钥匙。终于他打开了门，扶着Danil先进去。Danil的眼睛扫视着这个空间，这是他第一次来。这套公寓因为妈妈时常的到访整洁得不像独居少年的家，又很温馨，电脑机箱的呼吸灯翕动着在黑暗中照出变幻的光。
Danil坐在沙发上，向前倾斜着，包扎过的双手放在膝盖上。Max尴尬地站着，他讨厌Danil看起来那么小——和他平常锐利的样子相去甚远。知道他遭遇了什么，这让他感到恶心，愤怒涌上心头，他的胸口紧缩，但他忍住了。现在不是时候。
“渴了吗？”Max问道，他的声音有些嘶哑，语速快得让人听不清，没有等待回答他已经走到了水槽边，装起一杯水，尽力遏制着手的颤抖。
当Max把杯子放在他面前时，Danil抬起了头。他没有马上喝，只是盯着它看，好像在等待许可。Max又想拍自己的脑袋了，醒悟般拿起水杯轻轻放在了Danil的唇边，看着他小口慢慢地喝。
当这个过程结束时，Danil又开始看向地板的某处发呆。Max开始不知所措，过了一会，他终于像下定决心一般开口：“你不必……保持沉默，”他的音量比他预想的要大，甚至令他对自己的声音感到畏缩，然后软下声，“我的意思是，你可以去学校，或者警局……如果你需要的话，我会陪着你。”
Danil虚弱地笑了笑，但没有多少幽默感。“谢谢你，现在我还需要一点时间。”他低声说，声音干巴巴的。
“当然。”Max急忙应答，他的手抓着裤腿，拧得紧紧的，好像他能把所有的挫败感都拧在手上。他想离得更近一些，说些真正重要的话，但他的胸口很沉重。
沉默再次持续下去，直到Max突然动身，打开了冰箱。他拿出一盒半空的牛奶放在桌子上。
“你应该吃点东西，”Max说，避开了Danil的目光。“还有麦片，或者……随便什么。”
Danil摇了摇头，但嘴角抽动着，几乎像是被逗乐了。“你真是个糟糕的主人。”
Max眨了眨眼睛看着他，措手不及，然后附和般笑了起来，促狭的笑声。“是的，好吧。”
这打破了一些紧张的气氛。Danil的肩膀稍微放松了一点，但今天发生的事仍然在他身上灼烧着。他靠着沙发，目光短暂地扫了一眼Max，然后移开视线。
Max犹豫了一下，然后坐在他对面，伸手想拉近距离，但Danil脸上茫然的表情让他停了下来。于是，改成把前臂放在桌子上。
“你今晚不必回家，”Max尽力平静地说。“可以在这休息。”
Danil微微点头，但没有说什么。他用手背揉了揉脸，擦过太阳穴附近一个敏感的地方，疼痛使他皱了眉。
Max桌子上的双手握成拳头。愤怒又回来了，在他的胸腔里翻腾，但他把它咽了下去。他抽出一支香烟走到窗边，不自觉抖动的手几乎点燃不了它，他很不想现在露出一副比Danil还无助的样子，但他控制不了，跳动的火星在嘲笑他。
理想是Thomas Shelby，现实是Maxim Lukin。
他只能在烟雾中掉眼泪。第一口烟让他的喉咙灼痛，但他不在乎，他的泪水顺着脸颊流下来，他颤抖地呼出一口气。
他不想这样类比，但Danil的样子让他想起那时趴在门边看到妈妈悄悄在房间抹眼泪的样子。妈妈会受伤，Danil也是。当时的感觉还很清晰，他迫切地许愿能快点长大，就可以保护妈妈了，像个真正的男人。但他现在好像还没有。
Danil小声地咳嗽，Max慌乱地熄灭手中的烟。
“对不起。”Max喃喃道，他用袖子擦了擦脸，试图掩盖自己哭过的事实。
Danil摇摇头，发丝也跟着晃动，“没关系。”
但Max直觉情况并非如此。在思维反应过来之前，他已经走近了，蹲在Danil面前。Max伸出手，手指触到Danil的手腕。“你现在安全了。”他说。
Max感觉Danil的皮肤冰凉。Danil没有动，在这种寂静中，他们好像发生了某种变化。有一会儿，他们都没有说话，只是沉默不再令人压抑，而是脆弱而温柔。Max犹豫了一下，他的手最后轻轻地放在Danil的膝盖上。
“你吓到我了，”Max承认道，他的声音几乎低于耳语。 “我不知道……”他的声音渐渐消失，喉咙发紧。
Danil伸出手，用缠着绷带的手触碰Max的手臂。动作很轻，但却让Max浑身一震，他似乎安定下来。Max不假思索地前倾身体，他们的额头几乎碰到了一起。
Danil的嘴张开，好像要说话，但什么也没说出来。然后，他们的呼吸之间产生了一种黏腻的游离。当嘴唇相遇时，感觉笨拙而绝望，血腥味和烟味缠绕在他们唇齿之间，还有受伤的干涩的皮肤，浓到不可忽视的药味。这个初吻并不完美，但在这一刻正是他们两人所需要的，一种互相依偎的方式，一种除了痛苦之外的感受。
他们的吻结束时，两人还是紧紧靠着彼此。Max的手放在Danil的脸颊上，他的拇指拂过血痂。“我在这里。”他低声说。
Danil闭上眼睛，感受着这份触感，夜晚虽然依然沉重，但已不再难以忍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