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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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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5-01-20
Words:
8,199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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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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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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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9

【凪玲】永结咒语的秘密

Summary:

*大吱小玲,年上甜宠系,魔法师养小魅魔的故事~

Work Text:

01.

凪诚士郎觉得自己在被什么东西跟踪,这种感觉已经持续了好几天。起初他以为只是错觉,或许是昨天吃的药草有致幻的副作用。然而事实并非如此,窸窸窣窣的声音如影随形,每当他停下,那声音又停下;而他一迈开步,细微的声音又尾随着他。

因为太麻烦,所以才置之不理,而现在的情况是,如果不处理可能会更麻烦。

凪诚士郎的嘴里念出一段咒语,于是立马听到了一声大叫,验证了他的想法并没有错。只是这声音的主人与他想象中千差万别,他原以为会是强盗或者劫匪,有着彪形大汉的身材粗糙的外表,然而事实却是——他抓到了一只紫发的、长相精巧的小恶魔。

这就显得十分稀奇。恶魔很少降临人间,除非它们有抛出诱惑利用人类的需要。像这样光明正大显世的恶魔就更少,书本上记载,恶魔一般在黑夜出没,因为这是人类最为脆弱、最好掌控的时刻,没有哪只恶魔会笨到大白天在人类面前晃悠。

但凪诚士郎恰好就遇见了一个。

“喂,快把我放开。”小恶魔鼓起脸,显得很不服气。即使眼前的人类什么表情也没有,他也能从沉默中感受出他的态度。这家伙一定在心里嘲笑自己了,御影玲王心想,马上他就会让他笑不出来的。

但凪诚士郎只是多看了他两眼,就一言不发地把他放开了。束缚魔法被解开,小恶魔感到浑身轻松,正准备展开一些报复行动,结果一眨眼白发的魔法师就不见了踪影——哈?这家伙是怎么回事?

半个小时后,御影玲王站在了凪诚士郎的房门口。

“我还以为人类对恶魔的兴趣会更浓烈一点。”御影玲王用打量怪咖的眼神看着他。

凪诚士郎懒得理会他的态度,心里叫着好麻烦,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产生疑问:这家伙为什么又跟过来了?

小恶魔进他家门就像进自己家一样自然,嘴里还不忘抱怨:“现在的魔法师为什么都那么社恐?结界布置得里三层外三层,知道我探测到你家花费了多少魔力吗,你要怎么补偿我啊?”

——所以为什么要过来?聪明如凪诚士郎,此时也摸不着头脑。他又在怀疑自己是不是不小心吃了什么导致失忆的药草,开口问道:“那个……你认识我吗?”

“啊,对了,忘了自我介绍。”小恶魔走到他跟前,很矮又小小的一只,看上去还是幼年,身高连凪的腰部都不到,如果忽略头上的小角和身后的尾巴,整齐的娃娃头和白皙红润的脸颊会让他看上去像是个乖巧的人类小孩。

“我叫御影玲王,今天开始就多多指教啦。”他自顾自地说。凪诚士郎心想,书上记载的没错,恶魔果然很霸道,就连小孩也是。

而他就这么放任自己的领地被侵占。

这绝不是因为凪诚士郎战斗力不足,相反,别说是一只恶魔,只要他想,一百只恶魔他也能将其轰出家门。而现在实在是没有这个必要,小恶魔虽然没有询问他的意见就住进了他的家里,但坏事却是一桩都没有做过。不仅如此,他还极为智能便利。

他会一边说着:“家里也太脏了!”,一边恶狠狠地把房间打扫得一尘不染(凪诚士郎的魔法药草和器械还是头一次被分门归类得如此整齐)。并且,他在食物上也颇为讲究。一只恶魔竟然比人类还会烹饪人类的食物,这实在是难以想象,然而他的双手实在是精巧,连几百年没吃过正经饭,味蕾已经快要退化掉的凪诚士郎都感叹他的烹饪技术绝佳。除此之外,他还十分关心同居人类生活,每当凪诚士郎懒得吃饭,又打算用药草充数时,他总会冲到凪的面前问:“能不能别再惦记你那破药草了?”

总之,人与恶魔实现了和谐共生,实在是可喜可贺。

不过恶魔的劳动可是很贵的。

毕竟它们本质上还是精于算计的生物,御影玲王也一样。他总是会偷偷地,自以为隐蔽地收取报酬,比如半夜三更用凪诚士郎手里贵得吓死人的魔法材料在地上铺出一个魔法阵,念着一些人类听不懂的咒语,但施法总是不成功,那些材料又回到了原有的位置,第二天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又或者是趁凪不在家时偷拿他的魔杖挥来挥去,魔杖比他人还高出许多,实木制成的又重得吓人,有一次他险些将魔杖上的水晶摔碎,还好在落地的最后一秒扑上去将它接住,避免了悲惨的命运。如果将它摔碎了,指不定凪诚士郎会一气之下把他赶出去,他就彻底失去了回到地底的希望,只能在人间游荡徘徊。

没错,御影玲王接近凪诚士郎,是因为他是人类之中少见的天才魔法师。

御影玲王为了证明自己,在地狱里滥用魔法,结果在过程中产生失误,一不小心把自己传送到人间之后,就再也没有办法回去了。人类的魔法师或许能有办法让他回去——他正是为了这个目的而来。

幼年的小恶魔在内心盘算着自以为狡猾的计划,他以为凪诚士郎浑然不知,只是一个又懒又呆瓜、碰巧魔力天赋异禀的魔法师。

而实际上,凪诚士郎对一切心知肚明。

他出门时故意将魔杖留在原地,最好是御影玲王触手可及的地方。他将有毒的药材紧紧上了锁,让那些无害的魔法材料随着御影玲王的心情被自由摆弄。

只是御影玲王对这一切浑然不觉。

 

02.

凪诚士郎有时会在御影玲王身上看到一些猫的影子。小巧、傲慢、爱撒娇——如果不是他头上那对黑色的小触角,凪真的会考虑他的种族是否和猫有关。

御影玲王对人类的法术不屑一顾,他认为恶魔的法术要先进高明得多,事实上也的确如此。上百年来,高等恶魔来到人间,蛊惑人类的案例不计其数,而人类魔法师能够打开地狱通道的却屈指可数。

就连魔法造诣也是——他还是第一次觉得魔法书籍如此晦涩难懂,地狱里的知识没有什么能难得倒他,人类书店里摆放的那些魔法知识入门也如同小儿科。而凪诚士郎亲自书写的典籍却不一样,烂熟于心的符号串成一串却变成了难以理解的魔法回路。他试着施展,却怎么也找不到魔力的出口。

自尊心受挫的小恶魔连尾巴都垂软下来。区区人类的魔法竟然让他如此懊恼,亏他还和凪诚士郎夸下海口,说自己一天之内能把一书柜的魔法典籍全都学会,结果过了一个小时,进展为零。

凪诚士郎就坐在离他不远不近的位置,翻看着从集市上买来的闲书,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拨弄着书页,看上去丝毫没有主动搭理他的意思。

……求人类帮忙的时候,该怎样做才好?

小恶魔翻阅着自己脑海中的记忆,凭借他的印象,人类这种生物在需要他人帮忙的时候总是会摆出一副谦恭的姿态,不像恶魔,可以选择暴力、欺诈、或是等价交换。论暴力,他直觉绝对打不过凪;论欺诈,他难以骗过一位看上去活了数百年的魔法师;至于等价交换,他更是拿不出任何凪诚士郎需要的东西……

于是他跳上了凪诚士郎的腿,不情不愿地在他面前把书摊开。

“?”

凪诚士郎对着他歪了歪头。

“诚、诚士郎……”他支支吾吾地说,把脸别到一边,一副不愿意对人类低头的样子,声音听起来却像撒娇,“教教我……”

“可以哦。”凪合上书,终于看向他的眼睛。

竟然真的答应了?玲王感到很惊讶,人类居然是这么轻易的一种生物,需要的仅仅只是一句话?

他不知为何不敢去看凪的眼睛,就好像做错了事情感到心虚。每当凪看着他的时候,他总是会有一种自己的一切都被看穿的感觉。他讨厌这种感觉。

然而他的思绪被凪突然的动作打断了,因为这个不知好歹的人类竟然在没有过问他的情况下,直接抱着他的腰让他转了个身,让他坐到大腿上,再把书本摊开放到他面前。凪的手臂越过他的肩膀,指向书上的魔术符号,向他缓慢地解释着其中的意义。

他聪明的脑袋瓜不至于理解不了这些,可是一切的话语都好像从他的脑海中溜走了。他的后背几乎贴在凪的身上,凪的身躯从上方笼罩着他,投射下一片黑色的阴影,让他不知为何产生了一种安全感。

他怎么会对人类产生情感依赖呢。

一定是住在这里太久了,他得早点找到回去的方式才行。

他这样想着,甚至没有发现自己在无意识中在凪诚士郎的身上蹭了蹭。

凪诚士郎低下头,看着他紫色的发旋,心想,还真是像小猫一样。

 

小猫在感到冷的时候会蜷缩成一团,御影玲王也是。

天气渐冷,而凪诚士郎的屋子并不算多么保暖,御影玲王躺在角落的小床上,紧紧地裹着毛毯。到了夜里,凪诚士郎感受到一股明显又露骨的视线,他睁开眼一看,小恶魔的眼睛亮晶晶的,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带着某种渴望的神情。凪在心里叹了口气,问道:“要过来一起吗?”

御影玲王迅速点了点头。

他蹑手蹑脚地走到凪的床边,犹豫了两秒钟,接着一头钻进了凪的被窝。

“好温暖……”

被窝鼓起小小的一团,身体的主人忍不住往热源的方向凑近。

凪诚士郎感觉自己身上贴了个冰块,但还是忍住了挪开的冲动,向他解释道:“能让被窝变暖和的魔法。”

其实是骗人的,只是天生体温比较高而已。

“听上去好弱哦。”玲王说。

竟然信了,小恶魔还真是好骗。

“诶——明明就很有用。玲王不想学吗?”

“我才不要呢。”御影玲王坏笑着说,“我只要把诚士郎的被窝掠夺过来就好。”

凪诚士郎心想,与其掠夺被窝,不如说掠夺我才更有用处吧?

他没想到的是,御影玲王从那之后还真的将自己的小床弃之不顾,赖在他床上不走,哪怕是在天气回暖的时刻。

或许每个恶魔都会在无意识中表现出侵略性和领地意识——他原本是这样想的,可是每当他醒来时,熟睡中的玲王总是无意识地牵住他的衣角,或是抱住他的手臂,一副不想让他走的样子。这姿态与白日里那个只会说“笨蛋诚士郎,略略略”的小恶魔大相径庭。熟睡中的玲王面庞柔和,神情乖顺,看上去与普通的人类小孩别无二致,只是恶魔的长相还要更加精致。那对黑色的小触角埋在发丝中间,若隐若现,让凪诚士郎无端地升起一股好奇心。

当了几百年的大魔法师,他也不是没有见过恶魔,只是很少有能够摸到触角的机会,更别提恶魔幼崽,那对小角看上去和成年恶魔的好不一样,形状像是埋在土里的春笋,还未完全生长,凸出小小的一块,显示着自己的存在感。

他正要将手伸过去,御影玲王在睡梦中一个翻身,小角直接顶在了他的脸上。

唔哇,凪诚士郎在心里感叹,比想象中还要好的触感。

他悬在半空中的手自然垂落,放在御影玲王脑后,像是一个很轻的拥抱。小恶魔几乎要靠进他的怀里,呼吸近在咫尺,身上散发着恶魔天生的香甜好闻的气味,让他没来由地感觉到一阵安心。

他已经快忘了自己有多久没有与他人产生过情感连接了。而御影玲王突然间出现,强势又不分由说地挤进了他的生命里,不知何时在他心里也占据了一部分位置。

他想到很久之前听过的一句话:想要成为一位合格的魔法师,要先从意志坚定到能够抵御恶魔的诱惑开始。

凪诚士郎头一次认识到,自己可能不是个合格的魔法师。

 

03.

御影玲王的分化迹象越来越明显。他本人似乎毫无察觉,而凪诚士郎在很多天前就看出端倪。异样的来源是身边那股奇异的香味——是的,他们一直保持着同床共枕,即使御影玲王的体型随着生长变得越来越大,长到只矮他五公分的高度,他们也没有分开睡。甚至因为原本的床位太小,逐渐容纳不下成年体型的一人一魔,凪诚士郎还专门购置了个新床。在这期间谁也没提起要分开过,于是这一切都变成了一种默认。

而他突然在某一天,察觉到了这种关系的不对劲。

御影玲王身上的香味很奇特,和幼年时的那种软乎乎的、令人安心的气味不同,这种味道逐渐变为了一种让他神情恍惚的香气,若有若无,时隐时现,像钩子勾住棉线,牵连着又断开。有好几次御影玲王都抱怨凪和他说话的途中突然开始发呆,叫了好几次他的名字才能让他回过神来。而后者丝毫不加悔改,神游并不是他的本意,只是拜这恼人的味道所赐,一向嫌麻烦的他也不得不开始意识到一些事情。

他对御影玲王怀有欲望这件事。

他也不明白事情是为何会发展成这样。他们在同一屋檐下一同度过了六年,时间长到御影玲王已经长成一个成年人类的模样。其实凪诚士郎早就把打开地狱通道的方法写在魔法典籍里最明显的地方,但不知为何玲王就是没能回去。

凪诚士郎就这样看着他一步步长大,触角的形状变得弯曲,圆钝的顶端逐渐锋利,头发长长又剪掉,不知何时刘海剪成了不对称的样子,或许是在青春期。尽管玲王还只是一个没成年的魅魔,眉眼却已经长成精致又漂亮的样子,甚至在他伪装成人类出行时,还曾有贪图美色的人类尾随他到家。凪诚士郎以一种保护者的姿态将其赶走,但他在某天忽然意识到,自己的心情不仅仅是这样而已。

他在这间小屋里独自生活了几百年,与人保持着最低限度的接触,早已忘记了情绪产生波动时的感觉。

而在那天,他感到一股难以遏制的怒火。这感觉太陌生,以至于他花了很久才明白自己的心情。

不请自来的人类脸皮厚得惊人,不仅无视了他的存在,还在门口极尽花言巧语,对玲王说着一些让人听上去想要作呕的话语。凪诚士郎几乎是用尽了全力才克制自己没把面前的人轰碎。但他赶人的方法也绝对算不上温柔,至少玲王是这么说,虽然他自认为没把对方骨头折断已经算是最大的仁慈。

“诚士郎这是在保护我吗?”御影玲王看上去很高兴,他快要翘到天上的尾巴和扬起的嘴角显示出心情的雀跃,他抱着凪诚士郎的手臂,姿态亲昵。

在玲王靠近的期间,凪诚士郎又闻到那股香气,他感到头晕目眩,如同吸食某种毒药。

 

如果说凪诚士郎知道这一切都是御影玲王故意的,那他又会作何感想呢?

人类最不该做的事就是把恶魔这种生物想得太过单纯。恶魔这种生物总是会背地里偷偷干点坏事的,不是吗?换算成人类的年龄,大约是十五岁的时候,御影玲王就察觉到了自己身上的魅魔血统。现在想来,他早早觉醒魅魔性征这件事与凪诚士郎绝对脱不了干系。

那一天夜里,凪诚士郎外出,到了很晚都没有回来。御影玲王头一次一个人躺在被窝里,身边少了一个人的温度,让他十分不习惯。开始只是感觉到冷,而后却逐渐产生了一种想要拥抱的冲动,于是他选择抱紧了身边凪诚士郎的衣物。

而事情就这么不受控地发生了。

他难以解释那种难以言喻的冲动,只是跟随者本能行事,于是他的体温开始发烫,呼吸也变得急促,声音听上去不像是平时的自己。在事情结束的时候,他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凪诚士郎魔法袍上那一滩液体,在愣怔了半晌之后,又以最快的速度毁尸灭迹,然而还是有未擦干的痕迹遗留在上面,仿佛是一项罪证。可是恶魔的本性竟让他感到一阵愉悦——这是凪每天都要穿的衣服,他就在凪诚士郎的眼皮子底下对他做出了这样的事情。那个聪明到能够洞察一切的大魔法师,他会发现这件事吗?

如果他发现了,又会做出怎样的反应,是会假装看不见,继续纵容他,还是说——

还是说,会做出一些他期望的事情呢?

他开始暗自期待着事情的发展。

可是事情似乎不仅没有变化,甚至还往更糟糕的方向前进了。

——所以、到底、究竟是哪个环节出错了呢?

凪诚士郎竟然开始回避他,这简直不可理喻!

到底有哪个人类会对送上门的魅魔置之不理,甚至退避三舍?他可是纡尊降贵,在凪的面前刷足了存在感,都快变成一个行走的香薰!结果他越是急于进攻,凪诚士郎反而退得越远,这几天甚至连睡觉都背对着他,让他在半夜里假装熟睡,实则偷偷翻身钻进凪怀里的小伎俩也无处实施。

——难道说,凪其实一早就看穿了他的想法,只是借用这种方式来拒绝他?

不、不行啊,御影玲王,恶魔最忌讳的就是怀疑自己,被一个区区人类牵着鼻子走,还算得上什么恶魔?他聪明的大脑飞速运转,提前列出了将近一千种计划,如果一个不行,还有下一个,总而言之,他绝不会让凪诚士郎从他身边溜走。

然而这种自信在看到凪诚士郎和其他人站在一起的光景时变得粉碎。

偷偷跟踪或许不是个好主意,然而凪诚士郎最近出入频繁到了一种反常的地步,使他不得不去探究。

而现在,他为自己的恶行感到后悔了。

他曾经自以为是世界上最了解凪诚士郎的人。

他们在同一屋檐下生活了六年,亲密无间,不论是被动遇到麻烦,还是主动闯了祸,凪诚士郎总会无条件地站在他这边,像一种无声的纵容。他还记得十三岁那年,他单方面和凪诚士郎赌气,一气之下跑出了家门,结果在森林里迷路,遇到了摄魂的幽灵鬼怪。在千钧一发之际时凪诚士郎跑出来救他,白色的身影挡在他身前,于是一切令人恐惧的事物都消散了。他看着凪的背影,想起人类童话绘本里面写的那些大英雄,他原本觉得那很愚蠢,那时却突然理解了为什么人类会喜欢那些故事。

凪诚士郎教导他,保护他,纵容他,凪诚士郎构成了他生命里的一切。但他觉得那些还不够,他希望凪诚士郎爱他。

因此在看到凪诚士郎站在别人身边,竟然散发着那样祥和的气场时,他感觉自己的心仿佛沉到了脚底。

这么多年来,凪从未在他面前提起过别人,因此他擅自以为凪诚士郎的身边只有他。而现在,构筑他自信心的基石一瞬间全部坍塌。

御影玲王感到眼前一阵发白。

 

04.

恶魔少有分化期提前的情况,而很不幸御影玲王是其中一个。他还没来得及为此做足准备,浑身像发了高烧,又没办法运转魔力让身体的热量平息下去,只好大口地呼气。

在模糊的意识之中,他听见凪诚士郎在叫他,用着一如往常的音调:“玲王。”

换做是平时,他会很喜欢听凪诚士郎叫他的名字,而现在不这样,就连这间房子本身的样子都让他感到恼火。

他不耐烦地说:“我现在不想看到你。”

凪诚士郎没明白他在生什么气。

他把药摆在玲王面前:“抑制发热期分化的魔药,喝下会好受一点。”

御影玲王实在太累,丝毫没有去想他手上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东西,只是皱着眉头说:“你明明知道我最讨厌喝药粉。”

“只有这个。”御影玲王觉得凪诚士郎的语气听上去莫名带着点委屈,这一定是他发高烧的错觉。

他堪称粗鲁地从凪的手上夺过药瓶,仰着头一饮而尽,事后又止不住地咳嗽。

“慢一点。”凪诚士郎想给他顺背,却被他反手拍开。

“别假装关心我!”御影玲王气鼓鼓的,眼眶发红,活脱脱像一只炸了毛的猫。他扯着凪诚士郎的领子,把凪诚士郎本就松松垮垮的魔法袍扯得东倒西歪,恶狠狠地质问道:“这些天为什么躲着我?”

“抱歉,我……”凪诚士郎没有否认,这反而让他更加生气,直接打断了他的话。

“和你一起的人类是谁?你们是什么关系?不在家的时候你都是去找她吗?”

凪诚士郎被他的连珠炮打得头晕眼花,他不知从何开始回答,只是问:“玲王为什么要问这些?”

“我讨厌你的身边有别人。”御影玲王呼吸不稳,发烧让他整个身体连说话时都在抖,“明明这么多年……这么多年你都是和只我在一起的。”

你的身边不能只有我吗?

说出这句话的瞬间他才意识到,其实凪诚士郎和他在一起的时间才是少数,那些漫长的、空白的、他从未参与过的人生里,凪诚士郎在做些什么,是个什么样的人,是怎样成长为现在这个样子的,这些事情他一概不知。在他们相遇时,凪诚士郎就已经成为了一个成熟的大魔法师,就好像他从一出生就是这个样子,聪明绝顶,冷静理智,无所不能。而他呢,一个还未好好成长的小恶魔,其实在凪诚士郎身边的时光也只不过数年而已。这数年对他来说太过幸福,于是看上去那么漫长,可是这些在凪诚士郎心里的分量是多是少,不该由御影玲王来定义。

他原本以为凪诚士郎的身边只有他,他急切地希望凪诚士郎的身边只有他。

恶魔该如何偷偷独占一个人类呢?

他想不到别的办法,于是只能在暗中偷偷藏起自己的魔力,开口说道:“诚士郎,变成我的东西吧。”

凪诚士郎立刻反手捂住了他的嘴。

“永结咒语不是一般人能施展的,这太危险了。”凪说,“玲王,不要这样。”

你看吧,无论做什么都会被他给识破的。御影玲王感到一阵心碎的绝望。

如果这样都不行的话,我要怎么把你一直留在我身边呢?

凪诚士郎的眼睛离他很近,他却看不清其中的神色。他想要主动去看清他的眼睛,就像他想要看清他的内心一样。于是他撤下凪诚士郎捂住他的那只手,不管不顾地吻了上去。

 

05.

小魅魔在成年的前一天傍晚收到了他的礼物。

这礼物却不是由凪诚士郎送来的。门口站着一个不认识的女人,看着有些面熟,过了半晌玲王才反应过来是那天和凪站在一起的人。他心里莫名有些郁闷,对方的态度却很和善,把一对银色的手镯放在他掌心后,用一种神秘兮兮的语气说:“凪先生可重视你了。”

“……哈?”

玲王被这句突如其来又没头没脑的话弄得发懵,看到对方的目光落在他掌心的那对手镯上,才隐隐约约猜到是什么意思。面前的女人有一种自来熟又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习性,滔滔不绝地说道:“唉,年轻就是好啊,还有恋爱可谈。凪那天突然找我要抑制分化期发热的特效药,说实话吓了我一大跳!认识凪的人都以为他是个万能不变的扑克脸,没想到一提到你连表情都变温柔了,几百年间,我还是第一次看到他那副表情!我活了这么久也有些腻烦了,要不要也召唤一只恶魔陪陪我呢?哎,不行不行,恶魔这种生物还是太危险,不是所有人都像凪一样有那么好的运气……”

她自言自语了一长串,然而这些话统统都从玲王的脑袋里飘过去了。他站在原地,不断消化着令人冲击的事实——他耿耿于怀的那天的场景原来只是一个误会,而他为这一件小事竟然难过了那么久。他原本想着只是靠欲望都要把凪拴在他身边,现在看来,事实好像远远不止于此。

女人离开的时候对他摆出了一副意味深长的笑容,御影玲王从中读出了“祝你幸福”几个字。进屋后,他背靠着门,心里面还在为刚获悉的事实而雀跃。

原来凪诚士郎是自愿留在他身边的。

不是被魅魔的气味所吸引,不是因为欲望,而是因为别的东西。

凪诚士郎爱他。

凪诚士郎回家的时候已经很晚,但灯还亮着,御影玲王就坐在小沙发上,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晃着,一副百无聊赖的表情。看见他回家后突然激动地站起来,随后又煞有介事地坐回去,佯装一副生气的样子:“你回来的也太晚了,就这么不在意我即将成年的这天吗?”

凪诚士郎倒还真被被他唬到,右手紧张地搭在脖子上,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是说:“我给玲王带了礼物。”

其实御影玲王早就知道。他那副风尘仆仆、气喘吁吁的样子,任谁都看得出来。

玲王心想,诚士郎真是个笨蛋。

他凑过去问:“你给我带了什么?”

凪诚士郎对着他摊开手心,掌心之中放着一颗种子。

他说:“是可以实现愿望的花。”

“花?”

“嗯。”凪诚士郎应道,随即他开始施展法力。

无论多少次,御影玲王都爱看他施法的样子。就好像无论什么东西,只要放在凪诚士郎的手中,都能变成神奇的样子。小的时候,只要他沮丧难过,凪诚士郎就会给他变出个什么东西,原本掌心里空无一物,握拳又松开之后,又会变出各种各样的东西。每当他看见那些东西之后,眼泪也会跟着停下来。

如今也一样,他看着那粒种子被注入生命,藤蔓和枝叶生长其上,一直缠绕延伸到顶端,紫色的花瓣绽开,和他的头发颜色好像,不知是否有意为之。注入生命的魔法,有些千年的魔法师终其一生也没能学会,在这一点上,凪诚士郎的确是个旷世奇才。但那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魔法如今,只为了他一个人而施展。

凪诚士郎说:“玲王可以对它许愿,无论什么愿望都能实现。”

“你别骗我了,”御影玲王为事到如今还被当做小孩这个事实而无奈,但又不可抑制地感到一阵幸福,“根本没有什么可以实现愿望的花。是诚士郎自己会为我实现,无论什么愿望,对吧?”

凪诚士郎抓了抓头发,谎言被戳破的表情让玲王忍不住发笑。

玲王说:“和我一直在一起吧。”

“什么?”

“我要诚士郎和我一直在一起,这就是我的愿望。怎么,做不到吗?”

“做得到的。”凪诚士郎眼睛发亮,眼神笃定地说,“这也是我的愿望。”

彼时御影玲王突然想起很久之前,凪诚士郎对他说过的“让被窝变得温暖的魔法”,他在成长中的某一天突然意识到那是骗人的,只是因为凪诚士郎的体温比较高而已。

然而魔法这种东西却是真实存在的,凪诚士郎勾起他的小指的时候,他想,这就是让心变得温暖的魔法啊。

爱就是魔法。

而永结咒语的秘密,他现在已经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