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不降价是什么意思？他是觉得这房子还没老到必须降价是吧。这房子都他妈50年了！50年前我爸才9岁！”
Raul已经站在玄关口很久了，自从下班离开公司他就一直在和中介通电话。他确有火气，哪怕是有寒风顺着空旷的楼道灌进来也不觉得有多冷。
拔掉刚才被遗忘在门锁里的家门钥匙，Raul听见对面人的回复时脸上又满是不耐：“他对房子有感情？有感情他转哪门子手？！跟别人炫耀是么？反正在我心里它就值这些钱，随你们怎么谈。”
他没等对方答应即刻就挂断了电话。
刻薄的房东，无用的中介，显然都是本土的垃圾美国人。
一脚踢上鞋柜，他把钥匙扔到玄关桌上就朝厨房走去。
他因工作原因从来不下厨做饭，只管自己挽好袖子洗净双手等待开餐，而自他们开始选房以来，他已经习惯坐在餐桌前发泄抱怨和压力。
于是他同昨日一样，脱下外套甩到椅背自顾自骂道：“我受够跟中介打交道了，我恨这个职业，我恨这个买房的必要流程。”
“哈哈。”他身边的男人端来一盘沙拉，脸上带着戏谑：“你刚才发脾气搞得我都不敢过去听。”
“你怕什么，我还咬死你不成？”
Frank又添了杯水：“你可干得出来。”
“果真如此我可就不用买房了。”
“到底怎么回事。”
这仿佛踩到Raul的怒点，他翻了个白眼把双手引到上空：“房主说他对房子有感情。你说这不是扯淡么，如果有就别卖啊！说得这房子有科考研究意义一样。真搞不懂，五十年的破房子，还死咬着不降价，他是想留着等房子塌了好卖柴火是吧。”
“矫情，他就是看你态度好，换我骂他几句降5万都是轻而易举。”
Raul只笑笑他丈夫的妄自吹嘘不语，以他的性格，不和房主打到进警局都是万幸，Raul哪里敢让他管这些事，他的余热要发挥在后面的装修工程才是，毕竟Raul对此可是一窍不通。
“你就吃这么点。”他的思路被Frank打断，起先还未在意，他只回了个“嗯？”
“最近我看你心烦得都他妈的瘦了。”
“以后就换你烦了。”
Frank砸吧着嘴盯着Raul，决定还是不要因为他太过简单直白、不解风情、后知后觉、迟钝慢热的朽木脑袋而责怪他了。
罢了罢了，他的丈夫既然身心俱疲，干脆就先置之不理好了。
“Kory，Muntrelle，下来吃晚饭！”
一双儿女各自带着震天响的手机声音越发得近了，Frank不留神又让自己的脑子跟着女儿Kory的音乐唱了起来，那曲子是Coco的主题曲，自从电影上映后就一直在家里循环播放的Remember me。
“你们为什么不把手机放下。”
“还没来得及呢。”
这就是应付。不过他们的父母不打算教训他们。
“是他要我和他一起打游戏的，这得怪他。”
“Kordelia！你总是出卖我。”
“儿子你不会把我当傻子吧。”
“Papa，你刚才在说房子？是有着落了吗？”Muntrelle依然抱着手机好奇地问，“从决定要买房到现在都半年了，咱们什么时候才可以搬家。”
“等Dad把《纯粹理性批判》背下来，就差不多了。”
Kory乐呵呵坐下，接过Frank手里的果汁时还挨了后者“友好”的爆栗。
“那就别指望了。”双胞胎的待遇是相同的，所以第二个爆栗随即应声而来。
“我只想让房子便宜一些，但他就是不肯。所以存在换房的可能性，你们就会多等一段时间。”
很好，这是他今天的第三次复述了，他活像个逢人就诉苦的怨妇。而最重要的是，在场的这三个人没人能帮他解决问题。
“就是一个月之前我们一起去看的那套吗。那里很不错。”
“没错。有个很大的后院！”
“我们可以买帐篷，可以露营。”
“露营那是什么鬼东西？”Frank瞪起眼睛，“别告诉我你们一直策划这个。”
Raul鼓起嘴巴，可恨自己刚才为这两个孩子没住过带着大尺寸后院的房子而惋惜。华盛顿联排的公共区域很多却吝啬给用户一个私人的户外空间，他们只好带儿女去公园玩。
但是露营，想都别想：“别挑起这个······”
他看他的丈夫此刻正颜厉色睁大了蓝色的眼睛，猛地坐到他们的一双儿女面前：“如果是因为这个你们执意要这个房子，那Papa会考虑立刻选别的。”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我才不在家搞什么露营，这是我的家，不是行军营。”
“啊Dad，我们就是偶尔嘛。”
“免谈。”Raul插话道，“我不觉得露营有多好玩，我记忆里的‘露营’就是睡在没有天花板的地方挨蚊子咬，碰上雨季还会成为落汤鸡。如果你们向往这样的生活可以去问问Jose爷爷，他的生活经验可丰富了。”
“同学有很多都这么玩。”
“哦那就是他们都生活在象牙塔里，他们是不是还对坚果过敏。”
“Papa你又开始了。”
“我可没说错！反正我死也不干这样的事。”
他的儿子可听不得这样的话，这小子似乎把叛逆期“私自”提前到了八岁，什么都要顶撞一番：“这是探险家才做的事！我们认为作为探险家住在野外也没什么不好，这个职业很酷。”
“很酷。”Raul嗤笑着咧嘴，“死在荒郊野外也能算酷的话那确实酷。我确实觉得生活该有些激情，但我不需要‘刺激’。”
“行吧行吧，papa确实态度不好那咱就好好说：在家里成帐篷等于—”
“回到过去。”Raul附和。
“而回到过去就等于我们就又是—”
“毫无社会地位的、身无分文还没本事让自己吃饱的笨蛋。”
“这是我们的PTSD。我不想回忆参军以前流浪街头的生活，更不想想起我在国外驻军满嘴沙子的破日子。而Papa也不想—”
“‘衣锦还乡’。”
“所以你们明白了吗。”
他们沉默半晌，末了轻声说句：“小气。”
“不过我理解你们，所有人都对自己从未经历的生活存在向往之意。”
“但除了你们自己去童子军，否则没门儿。”
好了，这下有Frank盖棺定论就能终结这个话题了。
“话说回来。Raul我认为那套房子确实挺不错。如果他不肯降，那我们就按原价入手好了。”
“不好。”Raul忽然面色阴沉收拾自己的餐具上楼去了。剩下的三个人刚才洋溢的笑容忽而凝固在脸上，Frank在心中大喊不妙，他了解Raul的脾气，这怕是没有个三两天都不得安宁了。
换做是几年前他们肯定是要抄个天翻地覆的，不过到如今这样紧要关头他们还是不要互相做彼此的脏话垃圾桶让孩子听去罢了。
“Dad，Papa又咋了。”
“吃你们的饭。你们不懂当个成年人有多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