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1、
“别说你忘了。”
放学时间，有人从旁边轻轻推了一把普隆普特的肩膀，“那你可远远落后在起跑线上了。”
十二月初，圣诞气息就已经浓得让普隆普特期待起假期的到来，他早早报了个冰岛的追极光团，相机、三脚架，还有一众设备早已待命，就等着日期一到，他能够亲自拍下大自然的奇观。
然而噩耗的来临也从不预告，十分突然的，普隆普特被极光占满了的脑袋里，终于挤进了另一件更紧急且更重要的事。
“什么？！”他吓了一跳，紧接着又问了一遍，“真的？天啊！真的？”
对方耸耸肩：“当然是真的，无论你想约谁，男的还是女的，我都劝你快点，圣诞舞会当天你要是一个人来，可就太丢脸了。”
“但是二年级要参加？”
“一年级也可以参加……”那人叹口气，“只是不允许喝酒，全都是无酒精饮料，所以去年没人想去来着。”
普隆普特哀叹一声：“那样的话，我说我只是来做摄影师的会有人信吗？”
“……是个好笑话。”
“说得也是啊……”
入学第一年的时候，普隆普特还没摸清高中校园生活的规则，他原先就读的普通中学没有那么多活动，更别提舞会了，然而印索穆尼亚这种贵族高中自然不同，圣诞舞会一向是一年当中最值得关注的时刻，很多人几乎在十月份就已经开始寻找自己的舞伴了。
“这不是婚礼现场，”老师无奈地说过，“就算是，要是能把这个心思放在我的课上一点，我想你们都能在期末拿到一个A。”
格拉迪欧十分认同，他把妹妹忘记带的书和便当全推到桌子的另一边，食堂里没人为这位蓄着胡须，眼睛上一道疤的男人惊慌，想来不是第一次在工作途中给丢三落四的妹妹送东西了，“我甚至只盼着你的期末成绩单上多几个B。”
“唉……就算是C也可以的，但是一个人去舞会可就……”伊丽丝小声嘟囔着，一把将书丢进包里，午饭时间她和好友从初中部跑了过来，正撞到准备去找诺克特吃饭的普隆普特，索性先抓住，一股脑说起班上的同学都要为圣诞舞会发了疯。
“初中部也有吗？圣诞舞会？”
“当然了！这可是一年里最重要的事情了！”
突然，她猛地转过头来，十分认真地问：“是谁？！”
“诶——”普隆普特茫然，“什么……？”
“普隆普特的舞伴！是谁？”短发女孩义正词严，“我绝不信只有我一个人现在还找不到舞伴！”
“伊丽丝，你完全不是找不到舞伴吧，昨天，前天，大前天，明明都有人邀请你来着。”
伊丽丝有些脸红，她有点不好意思地对着开口的好友说：“那不一样……我的话——”
“你的话，无论如何还是想问问王子殿下吧。”
“诺克特？！”
普隆普特大叫一声，吓得格拉迪欧都呛了一口水，眼见三双眼睛奇怪地望过来，他赶紧补充道：“还有诺克特的！不知道诺克特有没有找到舞伴！”
“啊？我？”
普隆普特被两个女孩委以重任，不，不止两个女孩，那会他们几个的话题聊得声音太大，旁边又凑了人进来，最后竟然衍生成了一个仅有娱乐性质的赌局。
诺克特的舞伴是谁？
格拉迪欧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似乎知道答案又不肯说，匆匆忙忙地就离开了，只是离开前再次嘱咐妹妹至少别再把不及格的成绩单带回家。
普隆普特因此比谁都抓心挠肝，他左右排了一遍会去往舞会的，可以被称作诺克特朋友的人，紧接着意识到这个舞伴，按理来说该是位异性才对，于是他又排了一遍诺克特认识的异性朋友。
最终结论是，他完全不知道……
普隆普特吸了一大口果汁，咕咚一声咽了下去，十分紧张地等着诺克特的答复。
然而，这位校园中始终风云的王子殿下本人，却毫不在意地用勺子把午饭里的豆子全部赶跑又对着汉堡里的生菜皱了皱眉，一副不想弄脏了手指的表情，心不在焉地说：“我不去。”
“不去？！”
“嘘！”
普隆普特被原本和蔬菜抗争的王子一把拽了回来，刚刚还云淡风轻地诺克特这会紧张地压低了声音慌张地说：“小声点！”
他左右瞧瞧，确定没人关注他们，才继续道，“不去，我不会跳舞。”
“怎么可能——”
“什么怎么可能，”诺克特狠狠咬了口汉堡，含糊不清地说，“跳不好，不想跳，去了又要被拍下来，麻烦死了。”
“哦……”普隆普特仍旧茫然，忍不住又确认一遍，“诺克特的意思是，你没有舞伴？”
“是不会有舞伴。”
诺克特还是把手指弄脏了，他找了张纸巾擦擦手继续皱着眉说，“所以你要是打算去，最好认真练练，否则……，”他想起来什么似的，最终摇摇头，“反正挺尴尬的。”
于是普隆普特的第二场噩耗来临了。
他也不会跳舞。
2、
“那还不简单，让诺克提斯殿下教你不就好了？”
快餐店里，普隆普特对面坐着高大丰满的女人，女人抓了一把薯条到自己的托盘里，“或者问问伊格尼斯，这种事你们王子的贴身管家一定有办法。”
“但是诺克特……他就是因为不想跳舞才不去舞会的。”
阿拉尼雅耸耸肩：“当然了，因为那位王子跳一次舞能踩舞伴八次脚。”
“我不知道那些事……”
普隆普特和阿拉尼雅的认识堪称一场闹剧，那是一年级时第一次老师与家长的沟通谈话，普隆普特原本想直截了当地和老师坦白父母全都在其他城市的没办法来的事实，但是意外的是轮到普隆普特的那天，一个陌生的女人踩着高跟鞋笑意盈盈地出现在了学校里，她自称叫作阿拉尼雅，是普隆普特母亲家的亲戚。
“一个小忙而已，”她结束后盯着普隆普特全程震惊的脸，笑得很开心，“而且重要的是，伊格尼斯欠了我一个人情，这样明年竞标的时候我也一定也能按时下——算了，总之，别在意。”
并且自那以后，阿拉尼雅开始热衷于翘班后聆听男高中生的烦恼。
“可怜的小陆行鸟，”她在吃薯条的间隔啧啧两声，“听我一句劝，王子殿下虽然跳得不怎么样，但是教你绰绰有余了，事先声明，我也不会跳那种交际舞。”
她说：“我认识个跳得不错的家伙，但我和你保证现在你最好的老师，只有诺克提斯殿下了，而且你得想想，现在距离那个舞会还有几天？”
还有几天？
普隆普特一愣，他脑子里迅速蹦出了舞会的日期，接着是今天的……然后……
八天？！
“我得走了！”普隆普特“咚”的一声撞在了桌子上，疼得龇牙咧嘴，而阿拉尼雅只顾着保护自己的那杯可乐，喜闻乐见地看黄头发的男高中生三步并作两步往外跑去，随后她掏出手机给某个人发了条信息过去。
八天！
普隆普特早上光在想舞伴的事情了，是啊，即使他找到了舞伴，可他也完全不会跳那种舞！除此之外可能还要……礼服？！舞会要穿的礼服他也没有准备过啊！糟糕！
太不一样了……
普隆普特气喘吁吁地穿过一条马路，脑子里突然蹦出了这样一句话。
实在是……太不一样了，这里和他从前的学校，从前的生活，都……完全不同，他的圣诞节从来都是自己在家里买最喜欢最大份的汉堡套餐，随便点开一个喜剧电影，或者打上一晚上的游戏，他的世界里，还没出现过什么圣诞舞会……什么舞伴，舞步，礼服。
而且诺克特……诺克特如果不去圣诞舞会的话……
普隆普特意识到了一件事。
无论出于什么样的原因，这是一场诺克特不会在的活动，而如果是那样的话，他其实也完全没有要去的理由。
他停下了脚步，呼出的白气快速在冷空气中不断漂浮上升，市中心巨大的圣诞树上挂着无数的装饰品，驻足拍照的人们有朋友，有情侣，还有和他一样不知所措望着这巨大标志物发呆的人，欢快地圣诞歌曲一遍遍从周围的商店中响起，普隆普特一瞬间涌上了一大股难堪来。
他和他们都不一样。
他不知道一年里最重要的是一场圣诞舞会，也不知道想要找到舞伴应该早早开始，更不知道舞会上要穿什么样的衣服，跳什么样的舞步。
就算他全都知道了，又有什么意义呢？
谁会在意他穿得如何，跳得如何，舞伴又是谁？
诺克特是和他完全不同的人……
下午那会诺克特正在盯着圣诞节要发售的新游戏查看购买方式，嘴里叼着一个圣诞节才会在学校商店里出现的草莓塔，但只是嚼了两口他就把那一盒都盖了起来。
“味道不好？”普隆普特坐到了他前桌的椅子上，“让我尝一个。”
诺克特推了推盒子示意他随便拿，并就午饭时聊的事发表了评价：“舞会你一个人去也无所谓，找了舞伴也只是跳完一支舞而已。”
“诺克特去过很多次？”
“去到不想再去了，”诺克特说，“怎么了？”
普隆普特觉得草莓塔其实味道不错，他快速吃完，紧接着含糊道：“没什么，还以为诺克特能给我些建议。”
“我的建议就是别去，”他停顿了一下，“但普隆普特你想去就去，大概……也还算好玩吧。”
脸上忽然凉凉的，普隆普特回过神来，发现身边的人们都发出惊呼，他抬头朝天上看，雪花缓慢地落了下来，融化在他的脸上，嘴唇上，他没忍住舔了一下，没有味道的一小片水渍。
独一无二的出生，但是毫无意义的消逝，简直就像他的人生一样无趣，他因此觉得膝盖那块刚刚撞过的地方又有了隐隐的痛，犹豫了几秒钟，最终向自己空无一人的家走去。
3、
倒数第七天，寻找舞伴的事终于开始进入收尾阶段。该找到的人早就找到了，而最终可能要独自前往的那批人，则一边在最后衡量着剩下的没有舞伴的人，一边做最后的挣扎。
普隆普特甚至都成了热门选手。
“啊……啊……我那个……我，”第三次遇到询问要不要一起去舞会的女生后，普隆普特真的再也找不到合适的理由了，对面的女孩子还在一脸期待地望着他，但他在昨天的快速兴奋和快速失落后，真的对这场舞会失去了兴趣，他没办法直截了当地说自己不会跳舞，也没有合适的礼服，更没有参加过的经验，他说不上来原因，甚至连试着去学几个舞步的想法都冒不出来，只能手足无措地低下头，说一声“抱歉……”
对面的女生也没有说什么，似乎也习惯了这种拒绝，只是表示没关系后离开了。
而普隆普特在原地站了好一会。
“普隆普特？”
身后突然传来声音，普隆普特听到熟悉的声音打了个哆嗦，再度想起了阿拉尼雅和他说的话：
“让诺克提斯殿下教你不就好了？”
诺克特见平日里十分有活力的人今天竟然有些魂不守舍，皱起眉想不到缘由，他又上去拍了一把普隆普特的肩膀，对方才如梦初醒一般回神，见到是他，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来：“啊，是诺克特啊。”
“怎么了？”
这怎么开口解释，普隆普特的话都到不了嘴边便全咽了回去，迅速调整着面部表情，甚至还轻咳了一声，装作平时那样抬高了声音开口：“什么？什么事都没有，只是发了会……呆。”
“喂，这种谎话也太拙劣了吧，”没想到王子殿下完全没有顺着话说下去，他开始自顾自地猜测起了普隆普特如此失落的理由，刚刚也看到了那个离开的女生，于是他几乎确定了答案一样说：“舞会的事？还没找到舞伴吗。”
“哈哈……哈哈…哈，确实……是这样的……”
诺克特疑惑：“你真的这么想去圣诞舞会？”
普隆普特再度沉默。
直到两秒钟后，他才突然想到了一个绝妙的理由。
“之前没参加过嘛！去的话应该能拍到很棒的照片！”
“你还真是爱拍照啊……”诺克特叹了口气，随即像是决定了一样，点了一下头，“那样的话我教你就好了吧，我听伊格尼斯说了你想找他学舞步的事。”
普隆普特一愣：“伊格尼——？”
“—啊，我跳得也很烂啊，但是基础的那种……都知道，”说完诺克特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偏向一边继续解释，“反正只有几天，你学会基础就够用了应该。”
“诺克特……”普隆普特还一脸震惊，就在诺克特忍不住自己要反悔时，只听对面的人猛地欢呼一声：
“太好了！诺克特！谢谢你！”
“都说了，别那么大声啊！”
4、
“话说你放假了要去哪里啊？”
“我吗？我要去冰岛！”
放学以后的时间，两个人约好要去诺克特家里学习舞会的舞步，普隆普特老实说仍旧对于要不要参与舞会持保留意见，就算是学会了舞步，他的舞伴和礼服仍旧是待解决的问题。
但是当诺克特说愿意教他的时候，他根本没有拒绝的解释的想法。
是诺克特的话……因为诺克特看出来他失落的样子，才主动想要安慰他的，他怎么能够拒绝？
理由……理由，目前还没什么理由吧，朋友主动的安慰，肯定要接受才对。
“冰岛？！”诺克特打开家门的手一顿，“你自己吗？”
“嗯！”一瞬间的停顿没让普隆普特察觉，“去追极光！诺克特，你见过极光吗？我只在照片里见过，呜哇！超级漂亮！我绝对要自己去拍一次啊！”
“……唔…哦…我没见过，”诺克特开了灯，自顾自跑去给自己倒了杯水，“圣诞节呢？”
“嗯……圣诞节的时候应该已经在冰岛了吧，十二月底是追极光的好时候，错过一次就要等到明年了，诺克特呢？圣诞节要怎么过？和伊格尼斯他们吗？”
诺克特撇撇嘴：“伊格尼斯大概也有过圣诞节的人吧，我自己。”
“诶？！”普隆普特惊讶，“不回家吗？像去年那样。”
去年普隆普特临近圣诞节才决定试探性地询问诺克特要不要和他一起庆祝，可惜去年的诺克特已经早早答应了要回去见父亲和……想到这普隆普特也觉得自己去年真的缺乏思考，诺克特去年回去见了自己的婚约对象。
作为财团的儿子，诺克特的婚约很早就定好了，对方是个很漂亮的女性，普隆普特也见到过，对待他或者是对待诺克特都十分温和。
然而诺克特却说：“去年是意外。”
两个人在屋里沉默了片刻，诺克特放下了水杯，自顾自引开了话题：“我示范给你看。”
普隆普特是在这一会才真切地感受到阿拉尼雅对于王子舞步的评价——他跳得不怎么样实在正确不过。
或者说相当不怎么样，按理来说从小接受过更高一阶级教育的王子，应该对这种社交性舞蹈十分擅长，可惜诺克提斯王子殿下的舞蹈堪比一场找不到规律的混乱行为艺术，只能在他口述的几个重点节拍，让普隆普特意识到，他确实是会跳的。
这样看，诺克特不想去圣诞舞会倒也不奇怪。
诺克特自己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件事，原本就不怎么经常练习的舞步，这会磕磕绊绊地完成了，他有些尴尬，甚至没有让普隆普特也跳一遍来指导动作，只是迅速问道：“你记住了吗？”然后不等回答地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
“抱歉。”
他摆弄起之前没收好的游戏手柄，“我还以为我记得。”
“啊没事的！”普隆普特觉得好笑，但是尽量严肃地回答，顺便宽慰一样说：“果然还是太难了啊！舞步什么的，我今年还是不去了！”
说完看诺克特又要皱起眉，他火速补充说：“而且……而且要去拍极光！还要准备一些东西，干脆多留一些时间来收拾吧！”
“极光啊……”
习惯性地打开了之前两个人一起玩的游戏，很有默契地都默不作声摁起了手柄。
“诺克特的舞蹈，是谁教的？” 游戏打了好一会，直到普隆普特的人物失去了最后一滴血，他才开口选了一个话题。
“露娜，”诺克特没什么大反应，“也是要参加那种舞会，说是必须让我和露娜跳第一支舞，所以勉强学的。”
“啊！是露娜弗蕾亚大人！”普隆普特感慨，“我还以为会有专门的老师来教诺克特呢。”
身边的人笑了一下，很轻，诺克特先前开的灯不够亮，普隆普特扭头去看，发现诺克特的脸上投下了一小片阴影，他紧抿着嘴唇，眼睛盯着屏幕，但是睫毛抖了抖，暴露了一丝不自在。
“……不是那样，”他忽然小声说，“我不喜欢去舞会，也不喜欢跳舞，所以没怎么学过，和你一样。”
“诺克特确实跳得很烂就是了。”
“喂！”
诺克特气得操作游戏角色把普隆普特的角色推到了水里。
“诺克特！”
“露娜说其实舞会第一支舞要和喜欢的人一起跳才对，所以后来我不怎么去舞会了，”普隆普特惊讶地发现诺克特又绕回了舞会的话题上，“我不知道为什么，但是和她一起跳舞的时候也没有很高兴，可能我就是很讨厌跳舞吧。”
普隆普特问：“那诺克特喜欢什么？”
对方想了想：“钓鱼。”
“……不是问这个啦。”
游戏又在继续进行，两个人恢复沉默。
胜利的图标亮起，窗外为了庆祝圣诞节的彩灯也已经亮起，普隆普特松了口气，把手柄放到一边，瘫在沙发上：“可算赢了！”
“你喜欢什么？”诺克特忽然问。
“诶？我吗？”
普隆普特的脑袋里一瞬间冒出很多很多想法，喜欢吃垃圾快餐，但是那个容易发胖，喜欢打游戏，但是和诺克特一起打更开心，喜欢拍照，拍完了可以和诺克特一起分享。
除此之外，普隆普特喜欢和诺克特说话，喜欢和诺克特做朋友。
“我的话，嗯……说不好诶，大概是拍照了吧。”
“我想也是。”诺克特摇摇头。
手机上显示的日期距离圣诞舞会越来越近，但是诺克特这位坏老师没起到任何作用，索性这下普隆普特可以确定自己不会去舞会了，舞伴舞步礼服什么都没有，而且诺克特也不会去。
“我回去了！”普隆普特抓起自己的包，“明年要提前好好练习舞步才行啊！今年果然就算了！”
诺克特没接话，他默默关掉了电视和游戏机，看着普隆普特正在换鞋的背影，又很突然地问：“普隆普特……今年怎么没问我？”
“什么？”普隆普特茫然，“舞伴吗？”
“圣诞节。”
“啊，”他摊手，“因为诺克特肯定要回去见家人和露娜弗蕾亚大人的吧。”
诺克特却说：“没有。”
普隆普特有点不知所措，临走前，他说：“知道了诺克特，那我明年一定问问看！”
比往常的诺克特要沉默，普隆普特是把门关上才意识到这件事的，但他完全不知道理由。
5、
倒计时第六天，第五天，第四天，圣诞舞会已经成了大部分人的每日课题，从要穿什么样的礼服，再到自己似乎还没瘦到理想的体重，普隆普特的周围几乎听不到其他的话题了，好在他已经不会再因此觉得难过，只是好奇大家发现诺克特最后根本没去圣诞舞会后的反应会是如何。
“普隆普特，找到舞伴了吗？”一开始告知普隆普特圣诞舞会的同学问道。
普隆普特笑笑：“我今年应该不去！毕竟后面要准备去冰岛了！”
“冰岛！太酷了！”
“对吧！我要去拍极光！”
一个好理由。
普隆普特暗暗想着，他转过头去看窗边坐着的诺克特，对方只是无声无息地看着手机，不打算参与任何有关圣诞舞会的讨论当中去。
普隆普特，今年怎么没问我。
这是那天临走前诺克特问他的话，潜意识里他总觉得这句话中有什么他第一时间没意识到的信息点出没，甚至让他觉得自己是不是忘了什么事一样。
但是按理来说，和诺克特有关的事，他不太可能忘记吧？
唉……完全不知道啊。
“喂，诺克——”普隆普特的话还没说完，原本只是坐在那的诺克特忽然站起身，没有理睬地走了出去。
“王子殿下怎么了？”有人问普隆普特。
“我不知道。”普隆普特只能这么回答。
倒计时第三天，第二天，普隆普特真的开始全身心投入自己的冰岛行准备工作中，他翻阅了很多资料，顺便也从导游那里听到了不少追极光的必要条件，想要拍到极光的心情愈发迫切。
他仿佛和圣诞舞会完全割裂开了，连带着也和那些同样全身心投入在圣诞舞会的人们割裂开了，学校里的圣诞气息格外浓郁，到处都被挂上了圣诞装饰，而据说在圣诞舞会的现场还被挂上了很多的槲寄生。
普隆普特感慨一声，拿起随身带着的相机给漂亮的圣诞树拍了张照。
圣诞舞会的第二天，就是要去冰岛的日子，圣诞节则会在圣诞舞会后的第五天到来，他又要度过一个独自一人的圣诞节了。
一个人啊……
普隆普特有时候想，是不是因为很清楚这个孤独的圣诞节会来临，才会努力地去想，去准备极光的事。
普通的日子里，一个人在家不是很辛苦的事，但是圣诞节却像一场公开审判，即使是朋友也有家人需要团聚，他必须要做些什么，最好是忘记圣诞节这一天才能很好地度过。
他时常想起去年询问诺克特的时候，那时的诺克特十分震惊地看过来，似乎也在惊讶有人的圣诞节是如此寂寞的，所以他怎么会在圣诞节又一次明知道拒绝地去问诺克特呢。
但他为什么要说那句话？
普隆普特自嘲地笑了笑，没敢往下想下去。
6、
圣诞舞会当天，又下了雪，普隆普特打开窗帘的时候就看到外面的雪已经积得很厚，他哈了一口气在窗户上，又在上面画出了雪花，指腹接触到冰冷的玻璃，普隆普特打了个寒战。
真冷啊。
但市中心的那棵巨大圣诞树一定会很美！
他火速给自己套上最保暖的衣服，又找到防水的布盖在了相机上，街上都没什么行人，他就这样热情高涨地出门了。
他这一天原本应该去圣诞舞会的，但他没有合适的服装，没有舞伴，也不知道舞步。
所以没有什么原本，现在的他要把最美的圣诞树拍下来！
然后……可以和朋友们分享了。
这么冷的天，诺克特一定不会出门，大概会在屋里打上一天的游戏。
明天也许就没有这么美丽的圣诞树了，要是诺克特没看到，普隆普特都会觉得可惜。
沿途看去，周末的商店大部分没有开门，只有一两家咖啡厅正在清扫门前的雪，普隆普特主动打了招呼，还举起相机为这些辛勤的店员拍了照片。
“小哥！要去看圣诞树吗？”有人问他。
普隆普特笑着回答：“对！再晚雪就全盖上，没那么好看了。”
巨大的圣诞树，五颜六色的装饰品在洁白的雪和墨绿色的枝丫下显出身影，树尖上最大的那颗星星此时也快成了一颗“雪星星”，普隆普特对准了它。
快门的声音和踩雪的声音一起，在这个甚至有些安静的世界里闹出很大动静，他的手指冻得厉害，指关节已经泛出不正常的红，赶紧哈哈气，让手指回温，但面颊同样冷得要命，却没办法遮挡。
好冷，这就是十二月，圣诞节。
和往年一样，真的好冷。
普隆普特的睫毛上挂上了雪，他眨眨眼，雪在眼前模糊了视线，他借着这样模糊的眼睛，忽然觉得不远处有个熟悉的身影，正在雪地里气喘吁吁地跑着，一边跑，一边很大声地喊着：
“喂！”
“普隆普特！”
“接电话啊你这家伙！”
这比快门声和踩雪的声音大多了，普隆普特猛地意识到那不是自己的错觉，是真的有人在朝自己跑过来，衣兜里的手机也忽然震动出声，他手忙脚乱地掏出来，屏幕上赫然是诺克特的名字。
“诺克特？！”
他震惊地接听电话，手机屏幕让他冷地打起寒战，“诺克特？！怎么了？”
两道声音同时从听筒里和听筒外传来，是诺克特喘不上气的喊声：“什么怎么了！这么大的雪！你竟然出门了！”
“诺克特也出门了啊！”
“我当然是为了——”
戛然而止，电话被挂断了，普隆普特还在奇怪，就听到已经有人走到了近前，在这样寒冷的季节里，额头都出了一层薄汗，“当然是为了来找你！”
诺克特扶着膝盖喘匀了气，随机抬头看到了圣诞树：“你……呼……来拍圣诞树吗？”
普隆普特点点头，还没说话，诺克特忽然问道：“圣诞节……圣诞节你一个人过吗？”
“我要去冰岛啊。”
“不是那个！”诺克特声音低了下去，“不是问你那个，是问你，一个人过吗？”
普隆普特愣在原地，好一会才同样有些低声地回答：“对。”
“那就和我一起过好了！”
“诺克特？”
诺克特的脸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跑得太用力而发红，“我说，那我们干脆一起过就好了，去冰岛对吧？”
“诺克特也要去冰岛？！”
“怎么了！我也想看看极光呢！”
“可——”
“都说了去年是意外！”诺克特的耳朵也发红，“都说了……去年圣诞节都说了，今年再问一次就好了！”
再问……一次？
普隆普特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那是去年的圣诞节前夕，他百无聊赖，又百般纠结，硬生生拖到了圣诞节前一天才去问诺克特的圣诞节会有什么安排，如果也是一个人的话，他们可以一起过。
他那会莫名下意识觉得平日里有些沉默的诺克特也许也会有一个孤独的圣诞节。
然而他就看到了有些尴尬的诺克特，和他同样有些尴尬地拒绝。
普隆普特的记忆中，这一部分实在占了太大比重，以至于，后面的事他几乎在这一年中忘到了脑后。
他不记得，在说了抱歉后的王子忽然很认真地对他说过：
“普隆普特，明年再问我一次吧。”
“舞会什么的，我不喜欢，但是你这家伙真的什么都不说，要是你说很想去的话，一起去就好了！不跳舞也没什么吧！我反正也跳得……很烂！”诺克特看上去甚至有点恼火，他干脆走到普隆普特身边，从口袋里掏出两个暖贴摁在普隆普特脸上。
“呜哇！！”
“伊格尼斯塞给我的，说是你肯定也要冻死了。”
“伊格尼斯不会说那种话吧……”
“我说的！我要冻死了！”
“真的是王子……”
“你这家伙！”
“投降！投降！”
普隆普特大喊着护着相机躲开了诺克特的雪球攻击，笑着跑向了另一边将相机安置到安全的地方，正准备反击，但这时，诺克特大声地开口了：“喂普隆普特！再问我一次！”
普隆普特站定了，他看向雪地里的诺克特，对方黑色的头发上沾染着白，脸颊和鼻子因为很冷的天气变得通红，他的眼睛很亮，带着笑意催促他快点开口。
“诺克特，”他忽然觉得眼眶发酸，原本冰冷的脸被一大片热意覆盖，他的眼前又开始觉得模糊，不知道是雪花还是什么捣的鬼。
他想起那晚的王子殿下，原来是因为自己忘了这个约定而有些闹脾气啊。
“诺克特！你今年圣诞节一个人过吗！”
“哦！一个人！”
“那我们干脆一起过吧！”
诺克特大笑起来，他冲向普隆普特，一把把他推倒在了雪地中，两个人开始不停地把雪撒向对方，再也没有一个寂静的雪天，他们的笑声混杂在一起，诺克特的回答也悄悄混入其中。
“好。”
“普隆普特，明年也继续问我吧。”
在下一个圣诞节询问我，在每一个圣诞节询问我。
相信我，因为我不会再给出拒绝的答案。
7、
圣诞节当天，难得休息的伊格尼斯收到了几张照片。
极光，冰岛，世界被染成梦幻的颜色。
画面中，两个男孩挤在一起，傻乎乎地对着镜头展开笑容，他们都穿得很厚，甚至显得有些圆滚滚，伊格尼斯不免有些欣慰。
于是他在聊天框中回复道：
“诺克特，普隆普特，圣诞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