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ions

Work Header

Rating:
Archive Warning:
Category:
Fandom:
Relationship: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5-01-08
Words:
8,629
Chapters:
1/1
Kudos:
14
Bookmarks:
1
Hits:
151

【戴队】蓝狗的眼睛

Summary:

标题和灵感取自加西亚.马尔克斯的同名短篇小说,含有大量neta,现au,背景在上世纪六十年代,蒙太奇,象征意味大于陈述,一个过去黄金岁月的幽灵的狂想曲。含有很少量南美主从cb向。
*代发,本篇所有文本及Summary非号主创作编辑

Work Text:

像往常一样走进住处旁边的面包店,戴比特注意到店员正跪在地上擦拭着什么,尽管字迹已经被擦除一部分,但他还是一眼认出这是英文,蓝紫色的颜料晕染开来,形成一池微型的沥青湖。

“如你所见,”店员说“我大概要等会儿才能给你拿面包了。”

“写了什么?”戴比特问。

Subterranean Homesick Blues¹。

“有看到是谁写的吗?”

“一个看起来很阔绰的英国佬,挺健谈的,钱包里夹着太空纪念币之类的东西。看他买了很多面包又加了不少小费的时候我还在傻乐,原来是给我留了个烂摊子。”

“长什么样子?”

“头发很长,瘦高个,哦对了,我从来没见过那么蓝的眼睛,像是谁把蝴蝶标本镶进去了,我大概能记好一阵。”

“我曾经认识一个如你所说的人,那双蓝眼睛看了就不会忘记,但是他很久之前就死了。”

“离亡灵节还有两个月,这玩笑可不好笑,沃伊德先生。”店员抬头,目光对上他那双黑洞一样的紫色眼睛,心里有些发毛。

“我从来不认为人死了还能复活或是变成幽灵跨越二三十个纬度,长得像的人有很多,符合现实的情况大概是某个英伦乐队来这里巡演了吧,正好赶上奥运会不是吗?”

“圣母保佑。”店员在胸口划一个十字,“不过你居然还会开这种玩笑,真是少见。”

Subterranean Homesick Blues,戴比特还在美国的时候就听过这首曲子了,自己似乎总是在路上,无线电电磁的滋滋声伴随着汽车引擎的轰鸣,贯穿了他的少年时期。现在这几个单词成了缭绕在他头顶的咒语,回忆的泥淖从床笫缝隙里挤出来,拖住了他的腿,把他拉回自13岁后唯一还称得上平静的那段时期,就是在那时候他遇到了蓝色眼睛的幽灵。当此之时他还没被彻底丢进血污当中,只作为帮助犯杀了两个人,尚且称得上有回头路,对方也年华正好,可以预见前路璀璨。

他们的初遇实在称不上浪漫,那是在三年前加州的某个小镇,州警追得正严,他被送去避风,他们两个是镇上齐名的怪人。别人都说那幽灵是个疯子,但戴比特看出来那只是个怀揣狂热理想的知识分子。幽灵叫基尔什塔利亚.沃戴姆,1965年7月,夏日突然到来的不速之客。他留着一头漂亮的金色长发,总是将自己打理的很体面,满口都是星星的名字。他还带着一只金色羽毛的鹦鹉,鹦鹉的每根羽毛都是赤足金的成色,看起来沉甸甸的,像一尊活着的宫廷古典艺术品。但鹦鹉不太有主人的绅士派头,经常说出口的都是些粗话,有时还会飞到家畜的头上啄它们的眼珠。这对金色飓风的组合总是能逗得孩子们嬉笑,孩子们问他天上是什么样子的,沃戴姆从随身携带的笔记本里拿出那张v2火箭拍下的地球照片,用最天真的表情渎神一样说着上帝早就死了,我们的星球躺在璀璨的宇宙,和其他星星没什么不同。自此以后男孩开始说也想蓄一头这样的长发,女孩开始说想和他约会,母亲们则愁容满面的告诫着,她们似乎具有某种不幸的直觉。起初这一切都与戴比特无关,他总是远离人群,除了怎么混口饭吃想的就只有读书和每周的电影放映。

所幸教堂的神父看好他的吃苦耐劳,特别是检修起机械来他甚至比很多大人还要得心应手。神父念了祷词,只道他是个可怜孩子,闯荡来这么远的地方也没个照应,于是安排他每天做些杂务在教堂吃住。这样一来枯燥的念经教诲和嘈杂的邻居们也不是不能忍受的了。偶尔拿到零钱他就走上六公里去镇子唯一的书店买书,再拿着书一路念着走回来,只用了一个礼拜他便可以熟练做到低着头读书的同时避开一切活的或是死的、用腿或是用轮子跑的障碍物。

他们带着西南部温热的风擦在他脸边呼啸而过,他则像个梦游者,总是用口型念着一些晦涩的梦话。除去必要的沟通他从不主动和人交流,长此以往他时不时觉得自己真的在做梦,经常因为看不到下一节台阶差点摔跟头,于是所有人的脸也一并跟着模糊了,有时就连站在面前的神父长什么样他都看不清,他只好养成用嗅觉认人的习惯。但与此同时他却又能看清300米外电线杆上的标语,看清每一辆飞驰而过的汽车的车牌,他的视力好的出奇,所以没人相信他说的。两个说梦话的疯子!人们在酒馆干杯时起哄。这也不过是一种对事实的陈述,没什么不妥。

于是在某个礼拜日送走了持有诸多意见熙熙攘攘的镇民,他一如既往勤勉的扫地,扫台阶时他要全神贯注避免自己摔了跟头。就这样从二楼一直扫到正厅最后一排座位,此时空寂的礼堂里只剩下一个人没走。戴比特看着靠在那里睡着的沃戴姆沉默了半晌。一来是对方的睡相着实有点滑稽,修长的双腿只能尴尬的叠放在座椅之间试图努力寻找一个没那么别扭的姿势,时值夏日却不合时宜的穿着高领长袖,袖口几乎盖过整只手掌,堪堪露出指尖,脸则拿一张报纸盖住了。当然更重要的是,他要扫对方脚下那块地。

“先生,教堂准备闭门了,麻烦您起来一下。”

沃戴姆睡的很死。

像是要确认他是否还活着,戴比特只好伸手去掀开他脸上的报纸,直到这时他才头一回看清对方的脸,傍晚的红光从玫瑰窗的缝隙倾洒下来,正巧打在沃戴姆身上,把他的发丝染成玫瑰金色。原来这张脸这么漂亮,是出自拉斐尔之手的真迹吗?以至于略显憔悴的面色都给他蒙上一层悲悯的色彩,恍惚间戴比特觉得自己又置身于斯卡布罗集市²了,芫荽,鼠尾草,迷迭香以及百里香……

在他神游的间隙里沃戴姆总算醒了。“抱歉,我太失态了,昨晚写报告通了宵。”青年揉着眉心向他致歉,“我睡了多久了?”
“那里是你的位置才对。”戴比特左手指向讲道坛后面的雕像,右手还捻着那张报纸,他正望着沃戴姆的脸出神,现在他又在说梦话了。

这便是梦的开端了,也是少年的初恋。今天是1968年9月6日,他把狙击步枪的组装零件放进琴盒³,他还有事情要做。

在惯常会去的咖啡馆等人的间隙,戴比特要了一杯咖啡,他不大爱喝饮料,只是出于一种礼貌。他把方糖和奶球一股脑全部倒进杯子里,一边搅拌一边整理今天的事务清单。漩涡就像行星的轨道,偶然有两滴脱离轨道的咖啡飞溅出来,摔在桌子上堪堪借着液面张力维持形状。等蒸发了就会留下环形渍,于是他下意识拿起餐桌上的纸巾去擦。

可就在下一张纸巾上,赫然用蓝色圆珠笔写着那句话,Subterranean Homesick Blues

兴许是我还没醒,习惯了梦游的戴比特走到吧台。“这是谁写上的。”

“不是我,也大抵不是今天写的,一整个上午来的都是熟客,你问问后天轮班的咖啡师吧,他也许知道。”

戴比特把面纸叠好,塞进飞行夹克内面的口袋,紧贴胸口。如果明天从床上起身后这张纸还在,那我就没在做梦,他对自己说。

男人迟到了20分钟,他在阴天也张扬的戴着墨镜,他或许是梅斯蒂索人,但又更像那个古老的民族,他身上有泥土和青苔的气味,他给了戴比特一张照片一个地址。

“我决定下注赌一把,但很快你可能又要换个地方了,祝你好运,搭档。”

你连自己的名字都没有⁴,真到那个时候你又打算去哪?”

“你是在关心我吗?”

没有答案,自打两人相识后,男人少见的结了帐,他很中意这家咖啡馆的特调可可,戴比特数他续了七杯⁵

梦与现实的区别就是梦里不管发生了什么都还有悔过的机会,一切都可以重新开始,一切也将烟消云散。三年前的加州小镇已经有不少人家开着汽车去各处旅行,多年后他的轶闻又会飘回他自己耳朵里,这样他才能分清这部分不是梦,而是成了历史。

破碎的落地窗前,戴比特组装起步枪,在检查过部件万无一失后,他把手抚在胸前,像最虔诚的基督徒抚向十字架。曾经他一路南下向墨西哥,在亚利桑那州的一间旅馆,他听老板讲述过一桩怪事,那是关于黄金锻造的活鹦鹉的事,再好的工匠也造不出比它更精巧的工艺品,它的主人是个漂亮的疯子,那时候他骗了一个人们见过最恶名昭著的连环杀手做他的情人。彼时加州小镇的教堂正敲响晚钟,钟声吞没了家雀的叫声,只有青年的声音清澈通透,因为轻盈而浮了上来,沉重冗赘的晚钟则逐渐下沉。“我还有件事要麻烦你,可以让我和神父谈谈吗?”两人的命运在此打了个活结。

就像戴比特待在教堂只是为了果腹,沃戴姆对礼拜也不大感兴趣,他此行的目的是借到教堂的钟楼。

“钟楼是这座镇上最高的建筑,这里远离市区空气干净又不至于交通过于不便。”他说,“在这儿观星再合适不过了。”

如果要让戴比特说一个他遇到过最善良的人那他会说是小镇的神父,因为神父会在听到一个发表过不敬言论的无神论者说自己是做研究的学生后就愿意给他提供帮助。而这个学生,沃戴姆,则是戴比特遇到过最纯粹的人,他对宇宙的热爱不来自于冷战裹挟下的太空热,不如说他正想借着太空热大展拳脚才不远万里跑来美国。打记事起他就爱着那些看过去遥不可及的星星爱到痴狂,那是他要究其一生的信仰。这样的人如若说他疯癫,又算是污蔑还是褒奖?学术的狂人,美丽又危险,纯真又罪恶,粉身碎骨也要接近相对真理的伊卡洛斯,他永远会是孩子,不能为人所驯化。

于是戴比特第一次出于非必要的缘由主动和人搭话了,他用恒星临终前的眼睛直勾勾看向青年,让我看看你怎么画星图的吧,他听到自己说。

“虽然现在我们还只能站在地表上远远眺望它们,但是在不久的未来,我们就能看到跻身于它们之间的景色了。”钟楼的望台上沃戴姆开始调试望远镜的焦距,聊到那些天体他就开始滔滔不绝,最先出来的是金星,最亮的是天狼星,这边是猎户座,参宿一、参宿二、参宿三,三颗等间距的星非常好认,那边是英仙座的双星团……戴比特在心里计数,那天他总共数了23个星系。

“但这些都不是我要找的。”沃戴姆说,“去年这个时候我观测到了一个学界尚未录入的天体,那是一颗孤星⁶,我把它选做我的课题。”

“你在哪儿念书。”

“洛杉矶,假期结束我就回去了,在这之前可能要一直给你们添麻烦了。”

“我先你一步走了也说不定,我在等养父给我寄信,”说养父这个词的时候戴比特显然不太顺嘴,“信到了我就能走。”

“那我们都是过客。”

接着似是度过了一个矮星聚变那么长的沉默,他听见沃戴姆喊他:“戴比特!”对方没有说多余的话,起身把他推到望远镜前,又把他的手扶上镜筒,沃戴姆的手在抖,他们或许脸贴着脸了,急促的呼吸就吹在他耳旁,他闻到了柑橘和鼠尾草的味道,听到自己的心脏也跟着飞速鼓动起来,他感到脸颊发烫。
“在巴纳德环下面,那颗闪着紫色光晕的星。”

随后他看到一辆凯迪拉克驶进他的视野,像驶出海平面的巨轮,先是看到车灯,然后是整个车头,他看清了车窗,看到了坐在后座的目标。长得像的人有很多,但每个人的气味都是独一无二的,他像一条寻血猎犬,只是看过照片就能嗅出对方的气味,很少有人听后会相信这点但他就是做到了。这一特异功能兴许是上天出于怜悯亦或是恶趣味赐予他的补偿。他闻到雨水久日冲刷的铁锈味,他确定眼前的正是照片上那人,一名参议员,他要射杀的目标。
于是他像过去一样,把手搭上扳机。


与警戒线、记者和染血的副驾驶擦身而过,现在他开始隐隐期待起自己又会在哪里看到那串单词了。

参议员遇刺的消息尚未蔓延,街头嘈杂依旧,他看到孩子们帽檐上插满鲜花,看到有人在跳哈拉韦,油漆斑驳的墙上张贴着奥运会徽和素描画像运动员的海报,旁边却又被涂鸦上了抗议标语,地上躺着反光的碎玻璃碴和烧焦的什么东西,高明度的彩色变成一团交织的烈火炙烤起视锥细胞。

“给我拿个气球吧。”他走近其中最晃眼的一簇颜色,那是个售卖气球的摊位,气球们都长着浮夸的卡通脸。

“这琴盒看上去不错,应该是把好琴。”摊贩对他说。

“是把Telecaster。”戴比特回答。

“像你这么大的孩子可不会买气球了。”

“那还请你给我拿一只吧,左上角蓝色那只。”

事实上他确实不善于扮演常人,此前他只靠身上那种稚嫩的孩子气来蒙混过关,不管是街坊还是办案的警察,他们都未曾设想把五年来的16起血案全部归结到一个未满二十岁的青少年头上。他接过递来的气球,闭上眼深呼吸,等睁眼的时候他如愿再度看到了那句话,蓝色记号笔写的Subterranean Homesick Blues

戴比特自己也说不清指引他的到底是种怎样的驱动力,像一把直取要害的手术刀,总是跨越理性的膈肌剖出他鲜活的欲望。

“跟我讲讲大学的学堂吧,沃戴姆,我以后大概不会有机会去念书了。”他从未期望过还能矫正自己脱轨的命运,但偶然打破的百无聊赖似乎也并非坏事。起初他把这称之为新鲜感,他听一个异乡人向他绘声绘色地描述世界彼岸的见闻,从太空到海洋,从天鹅座的星云到蒙特雷湾的巨藻林,那是自然科学的世界,充满了理性与荒诞并存的秩序美,在这里他终于可以暂且将警笛与枪下亡魂抛之脑后了,这是独属于他的避风港。

沃戴姆总是热情洋溢,他不吝啬甚至可以说是热衷于分享,他挽起戴比特的手走在街头,他们两个像画报上的摇滚巨星,出现在哪里都是目光的焦点。鹦鹉则时常对此表示不满,它会跳上戴比特的肩膀啄他的脸或者头发。

七月夏风吹拂,金色长发就像南部海滩温热的潮水,把戴比特裹挟其中。头一个假期我去佛州旅行,城市的河道里就能看到海牛,运气好的话能碰上它们趴在岸边啃食草坪,你热吗?要不要买支冰淇淋?沃戴姆的电波总是跳转的很快,有一搭没一搭,像故障的卫星电视,戴比特能和他同频,他们自然而然被一起打包合并到“不正常”的分类项。

他们买了不同口味的冰淇淋,戴比特总是吃香草味的,在这里的数月他已经把所有口味尝了个遍,绕了一圈来他发现自己只爱吃香草味,沃戴姆买了最新推出的那款。

“这个挺好吃的,你要尝尝看吗?”沃戴姆问。

我只喜欢香草味的,戴比特没有说这个,他看着冰淇淋上牙齿犁过的缺口:“我们才认识第三天。”

沃戴姆还是微笑着,用间歇泉一样的蓝眼睛打量他。

“你不介意的话我就不介意。”此刻他觉得自己活像一条不慎跌入酸性温泉的灰狼,热浪和翻涌的气泡把他吞噬溶解,没有挣扎,他甚至感到如沐春风。这时候鹦鹉也没有再啄他,只是安静地用那双和主人有些相似的眼睛观望着他。

戴比特也许会去到切图马尔湾,那时候他才能知道海牛们故事后半段的内容,海牛很温顺,温顺又好奇,会抱住潜水员的腿,它们怕冷,经常被船只撞死。但这都是后话了。


“去国立自治大学。”戴比特拦下一辆计程车。

司机似乎很有格调,内后视镜下吊着繁杂的羽毛工艺品,上面是简化的历法石图案,在惯性中随着汽车抖动,犹如神庙祭坛上跳动的心脏,车顶的鲜花悬挂而下,或许蜂鸟更清楚它们有多少种颜色,他看到点燃的柯巴脂,他在轿车携带的几十种气味里细细吞吐,他找着柑橘的前调和鼠尾草的后调。

“你看起来是个美国人。”

“我是个流亡者,先生,这年头有大把的流亡者。”

“你在躲避追捕?来自哪边?你是走私犯还是政治犯?”

“不,我是那个追捕者,我在找些什么。”

司机看向他的眼光略带同情了:“那是什么?”

戴比特拽了拽蓝色气球的绳子,他凝视着记号笔的字迹。

“我不知道,起初我理所应当的以为自己正面对一个许愿池,往里面投一些比索或是美元就能看到一个活死人,现在我发现我错了。”他说,“柯巴脂里又怎么可能有鼠尾草的后调。”

这算是实话实说,就像他说不清自己和沃戴姆到底属于哪种关系,他用词向来严谨,说是恋人显得他太一厢情愿了,说是朋友又显得做作,露水情缘,那听起来太随意了,所以最终他只好说活死人,剥离了浪漫,一种不带感情的对进行时的陈述。

“目的地到了,计价八美元,先生。”

霍奇米尔科湖中有一种独特的蝾螈,相传魁札尔科亚特尔为献祭停止移动的太阳而杀戮诸神,双生神肖洛特(Xolotl)在躲避他的追杀时跳入霍奇米尔科湖,变成了一种终生水栖的蝾螈。人们用axolotl⁷来称呼这些蝾螈,它们最大的特点就是幼态延续,终生持有外鳃无法上岸,它们惊人的再生能力为人称道,哪怕破坏一部分脑髓都能自行修复。在食物和水中添加碘元素就能诱发axolotl变态上岸,这也意味着它们将大概率发育异常,不久之后便会死去。最后肖洛特还是被魁札尔科亚特尔找到并杀死了,现如今霍奇米尔科湖正被城区的扩张不断分割缩小,只有蝾螈们乘着医疗试验和宠物的浪潮逐渐风靡世界。

滞缓,这是戴比特曾经对自己的看法。少年们有时热衷于一起背着大人偷看情色读物,某种程度上这还为时尚早,他们也并不明白当中一举一动的意义,只是一种好奇心与晦涩躁动的驱使。他们聚集在一起,揶揄着谁喜欢谁,谁又和谁是一对的无聊绯闻,恶劣一些,他们会肖想起异性评头论足。

无趣甚至糟糕,这便是戴比特对周遭上述这些事的评价,他没有产生过那种悸动。

戴着蝴蝶结和兔子发卡的女孩在起哄声中把他堵向墙角,那时他正捧着书梦游,他们脸贴的很近了,他能听到她的呼吸声,彩色波点的鲜黄裙子铺满他的视野,他知道这是镇上最靓丽的少女之一,她家信箱总是塞满情书,但他看不清她的脸。

“漂亮男孩,没人邀请你约会吗?”

“抱歉。”他回答。

自此以后女孩们私下管他喊书呆子,如果真如她们所说倒也不错。

如果没有7月那个鲜活热烈的幽灵。

青年比戴比特高上一头,但很多时候比他显得更像个孩子。电影放映厅里他们挤在角落,每到紧张的桥段沃戴姆都下意识攥紧他的手,他还会抱着最新拟好的观测记录大呼小叫地向戴比特跑来,因为激动差点没刹住车摔到对方身上。沃戴姆从不掩饰自己的兴奋,有好几次他们挨得那么近,鼻尖都轻轻蹭在一起。沃戴姆凑过来看他的时候还要稍稍弯下腰,戴比特感到心脏被揪紧的酸涩,随后他听到沃戴姆的笑声,金色长发的潮水退去,溜过他的指尖,一切才如梦初醒。这不是新鲜感,某种更为本质的冲动开始启蒙。

七月底的一天戴比特开始检修枪支,当时他带着一把雷明顿和一把柯尔特,他在检查枪膛和弹簧。窗户上传来晃动摩擦的声响,他只当是野猫在抓挠,但过了会儿他听到敲击声,隐约听到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下意识的,他把子弹上膛,提枪缓步走向窗边。
“戴比特!”

他看到一张再熟悉不过的脸,这是他梦游以来少数能看清的脸,于是他赶快打上保险,把枪丢出去踢到杂物堆的死角,一气呵成完成这一连串动作,他拉开窗户。

“沃戴姆?你怎么爬上来的。”

青年笑着,指了指他窗边那棵树。

“这太危险了。”戴比特揽着青年的腰,把他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好让他保持平衡,他才知道对方这么轻,轻的像会跟着天上那些星星一起飘走。

“观测终于完成了,戴比特!”平稳落地后沃戴姆递给他一打笔记,骄傲地对他宣布,“现在它还只有临时编号,虽然为时尚早,但我想来找你商量命名的事情。”

多亏沃戴姆这些时日的栽培,亦或是得益于戴比特自己的天赋,他已经能大致读懂那些晦涩的专业术语和图纸。

“我想叫它虚空,void,因为你是第一个和我一起观测到它的人。”

戴比特翻动纸张的手顿住了。

“你快该走了,是吗?”

“没错,明天就要启程回洛杉矶了。”蓝色成了危险粘着的沥青湖,倾泻向他和他身后,但是已经晚了,或许是刚才太过沉浸在对方的体温里让他失去了猎犬的直觉,戴比特这才反应过来,还有一把枪正枪膛大开,赤裸裸的躺在房间地板上。

“我还有件事想请求你,可以借我一把枪吗,通缉犯先生。”青年把他向后推去,跨坐在他身上,声音像栗背山雀那样清甜,如果忽略他正谈及的话题,此刻或许能称得上浓情蜜意。

“如果我拒绝呢?”这话说出来就好像在调情,他们彼此心里都有了答案。

戴比特把沃戴姆的长发撩到耳后,他知道自己现在又失控了。
“基尔什塔利亚。”他第一次叫了对方的名字。

那是他的第一个人,也是最后一个人。他啃咬对方苍白的脖颈,抚摸着自己在对方小腹里的形状,他是那样生涩,以至于在用牙齿接吻,未成熟的莓果,横冲直撞的北美灰狼。他又想去求吻,却被捂住了嘴。

是因为自己吻技太笨拙吗,他只能舔舐对方的手心表示抗议。

“再卖力动下腰吧,马上就给你奖励。”手指滑进他的口腔,刮过牙齿后顺势夹住他的舌头,“好乖,就像小狗一样。”

是啊,比起猎犬,他现在根本就像摇着尾巴献殷勤的宠物。

当早钟划破天空,灰蓝蚋莺啼叫了第十声后这场床事才眷恋不舍的结束。

“我送你从正门下去吧。”戴比特说。

圣母像的注视下,沃戴姆给了他一个离别的吻,他轻踮起脚尖接受,这比他们之前的每一次接吻都要柔和,唇舌交织,最后湿润冰冷地抽离。

“到时候在我们的星球上重逢吧。”沃戴姆右手拿着观测报告向他告别,左手握着从他手里取走的那支枪。

其实结局从他们初遇起就是注定的了,戴比特早该知道会发生什么。他自认为最值得称道的特长就是记忆力,他至今仍能记起从沃戴姆脸上掀起的那张报纸刊登了什么头条。那是一篇谴责滚雷行动的报道。

斯卡布罗集市,remember me to one who lives there, she once was a true love of mine. ⁸

 

半个月后少年终于收到那封西语写成的信,在他走后镇上的邻居们才算从赶到的警员口中得知一些骇人听闻的事情。

他决定先冒着风险绕路去一趟洛杉矶,城市宽敞而阴郁,繁华而凄冷。雾霭当头,这里的每一栋大楼都高于小镇教堂的钟楼,但这里并不适合观星,他想。

他在地图里兜兜转转找着去加州理工的路线,他没抬头看路,迎面撞进一个游行的队伍,里面都是年轻人的面孔,他们举着make love not war的标语。有人递给他一张宣传单,是一张名单,上面只有三个人,每个人的名字旁都配有他们的照片。

这是前几天流血冲突当中死亡学生的名单,里面有个他想看见却不想在这里看见的身影。

“你们有谁目击到这个人遇害吗?”

“他带枪了,向天鸣了三枪,你觉得他还能活?”

戴比特拿着名单靠在斑驳掉漆的绿色墙上,他反应很平静,只是看向天空,这时候他多希望金色羽毛的鹦鹉再啄下他的脸。

此后戴比特依旧尝试观测那颗孤星,他还能记下观测记录的每一个字,只要观测满四次就能提交申请,但那时候不能再用void命名了。


提到墨西哥国立自治大学就不得不提到中央图书馆的壁画,单从视觉冲击的角度来说它也是那样恢宏磅礴,从前西班牙殖民时期到宇宙开拓的时代,墨西哥纷乱繁杂的历史与民族文化认同在火山岩的载体上流淌,发出沉默的呼喊。

站在壁画前,戴比特脑海中闪过无数他曾在书上读过的发生在这片土地上的各类传说,阿兹特克的太阳纪,秸秆烧成颗粒状的白灰,原住民死于西班牙人带来的瘟疫,一次次的战争与革命,鲜血与繁花的土壤。在他亲身抵达之前他就只能用破碎的符号来构筑起一个他幻想出来的墨西哥。

在这里可以瞭望到阿兹特克体育场,它是西半球最大的体育场,在未来它将举办一届奥运会和两届世界杯。现在是1968年的墨西哥,现在的墨西哥还处于黄金时代。

大学城里学生运动正如火如荼,他松开了手中的蓝色气球,挣脱牵引的气球飞过涌动的青年学生,飞过体育场,飞过独立纪念碑,飞过神庙遗址。等到了亡灵节,生与死的世界会交汇,没人能再分的清活人与活死人,精神界与自然界开始交合,亡灵们向地表蜂拥而至,与他们的挚爱之人再度依偎在一起。

如果明天醒来后这张纸还在,那我就没有做梦,戴比特附上胸口,对自己说到。

 

END

 

剔除掉迷幻和浪漫色彩的赘述,这就像个缅怀于逝去美好回忆的asd患者的故事。所以我更愿意保留大部分神秘感(哪怕看起来很不明所以),然后对部分必须打上注脚的象征性描述注释一下。第一次写文还比较幼稚拙劣,但我很希望看到读者基于自身理解的不同解读,如果可以还请不要吝啬您的评论和看法。
以下是注释部分。
¹Subterranean Homesick Blues:忧郁乡愁蓝调,鲍勃迪伦的一首歌曲,69年有个美共极左组织用其中一句歌词作为团体名。鲍勃迪伦大家都认识早期作品经常和反战民权运动挂钩,当时国际左翼运动如日中天,大环境趋势就是这样,我只借用时代背景,不在文中对此做过多评价,当成为叙事服务的背景板就好。其实本来也只想满足下我自己的拉美情节,但是写着写着偏题了。
²斯卡布罗集市:经典英国民谣,芫荽,鼠尾草,迷迭香以及百里香(Parsley,sage,rosemary and thyme)是里面的歌词,目前最著名的版本也与反越战有关。
³琴盒:用琴盒装枪,结合上一条注脚没错这是作者夹带私货neta《神枪少女》。
⁴你连自己的名字都没有:“在南方,另一个美洲甚至无法结结巴巴地说出自己的名字。” ——《火的记忆》加莱亚诺
⁵七杯:分别指代西班牙殖民,独立战争,第一帝国,合众国,美墨战争,第二帝国,墨西哥革命。
⁶孤星:指那些脱离了星系引力束缚,独自漂泊在星际空间中的恒星,曾经可能是双星系统的一部分,但由于星系之间的引力相互作用或超新星爆发等原因,被抛离了原有的星系。
天文学的部分我实在不甚了解,看地动学了点皮毛,很多都是瞎猜乱写的()生物学相关的有引用他人资料,如有需要请联系我进行标注。笔者是个学美术的丈育所以可能有很多不严谨的地方。
⁷axolotl:其实就是墨西哥钝口螈,我们俗称的美西螈或者六角恐龙,就是梅林用腮呼吸那个。
⁸“Remember me to one who lives there,
she once was a true love of mine.” 《斯卡布罗集市》中紧挨着“Parsley,sage,rosemary and thyme”的下一句歌词,翻译过来是“请记住帮我找寻一个住在那里的人,她曾是我深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