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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川枫推开门，走进空荡荡的家中。房门在他身后缓缓关闭，发出“咔哒”一声轻响，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
如是往常，Akira欢快的叫声早已回荡在屋内。大门打开的一瞬间，那个家伙会毫不犹豫地冲向他，抬起两只前爪扑到他身上，伸出舌头热烈地舔他的脸颊，兴奋地不停摇摆尾巴，仿佛几小时的分别已是天荒地老。
流川会无奈地试图推开他，尽管每一次都被他的热情击败，脸上布满他黏糊糊的口水。
现在，他只是独自站在门口。
Akira，再也不会出现了。
没有开灯，高挑的身影隐没在黑暗中，大衣被冷风浸透，寒意侵入骨髓。碎发凌乱地落在额前，遮住了那双线条锋锐的黑眸，眼底的阴影如浓雾般，难以散去。
几秒钟后，他才终于抬起步伐，向室内走去。
玄关旁的墙上还挂着Akira的牵引绳，鲜艳的颜色在灰暗的背景中尤为刺目。流川停下脚步，抬起手，将牵引绳取下。
指尖冰冷，触及项圈时产生错觉，似乎那上面还残留着一丝体温。他看着手中的牵引绳，片刻后，拉开旁边的抽屉，将它折好以后放了进去。
合上抽屉，指尖留恋般停留了一会，慢慢收回。
几天前，流川出差去国外，将Akira寄养在朋友家。现在回想起来，那天的一切都很不顺利，车子出了故障，机场起了大雾，似乎所有事都隐含警告。然而，他没有多想，登上了飞机。
当晚，他接到了朋友带来的噩耗。
电话那头的声音颤抖着，带着深深的愧疚，但那些解释和道歉几乎无法传入流川的耳中。他的世界在听到那句话时彻底静止了。
“Akira。。。死了。”
手臂垂落，流川怔怔站在原地，仿佛无法呼吸。短暂的空白后，尖锐的痛苦随即席卷而来，将他整个人彻底淹没。
葬礼很简单，没有旁人，就在后院。
流川穿着一身黑衣，单膝跪在地上，双手紧握铁锹，动作机械而缓慢。土壤在夜风中散发出微凉的气息。他没有抬头，冷冽的双眼始终盯着那渐渐成形的土坑，额角沁出一层细汗，脸上却没有一丝表情。
当最后一捧土覆盖住棺木时，他终于停了下来。手中的铁锹滑落在地，他坐在地上，双手抱着膝盖，低下头，脸部被阴影遮蔽。
夜风拂过，树叶沙沙作响。流川闭上眼睛，耳边似乎传来Akira轻轻的呼吸，是之前每天听惯了的，熟悉而安心的节奏。
Akira很粘人，除了吃饭，就是喜欢粘着他。
他睡觉时，Akira会趴在床边的地毯，守护着他一起入眠。他做饭时，Akira会坐在旁边，亮亮的眼睛好奇地盯着他，不愿错过任何细节。他看球赛时，Akira会挤上沙发，庞大的身躯硬是和他贴在一起，偶尔从他手里偷走一粒爆米花。
他工作时，Akira会趴在他脚边，偶尔抬起头，望着他的侧影发呆。他停下手中的工作，Akira就会立刻凑上来，凉凉的鼻尖拂过他手心，湿热的舌头亲昵地舔舐他的指缝。
他常会用手指按摩Akira的耳根，每当这时，Akira就会微眯起眼睛，发出舒适而满足的呼吸声。
就像此刻，从树梢和耳畔轻柔掠过的，沙沙作响的风。
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动，终于，一滴眼泪倏然落下，悄无声息地渗入泥土。
没有了Akira，家里冷清得令人难以忍受。每次回到家推开门的瞬间，流川仍然会不由自主地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他会下意识地期待听到轻快的爪子声响起，然后从某个角落冒出Akira那双明亮的眼睛。
现实却一次次刺痛他的心，Akira永远离开了，剩下的唯有寂静。
七日后，新年夜。
公司里，同事们热烈地讨论着庆祝活动，笑声此起彼伏。流川推掉了几个邀约，如往常一样，沉默着走出公司大楼。
隆冬的傍晚，天色早已黑透，街灯投下一片柔和的光晕。雪花轻缓落下，为街道镀上淡淡一层银白。流川将大衣领子竖起，挡住袭来的寒意，低着头，沿着熟悉的路不紧不慢地走着。
经过家门前的街角，他抬起眼，目光一顿。
街角不知何时新开了一家宠物店，明亮的橱窗透出暖黄的灯光，在寂静的雪夜，如同一座小小的孤岛。
流川的脚步停住了。透过橱窗，看见几只小狗在里面嬉闹，奶声奶气的叫声隔窗传来，活力十足。一个小小的金毛摇摇晃晃地爬起来，笨拙地试图追逐自己的尾巴。
仿佛被什么牵引着，他鬼使神差地上前两步，推开了店门。
“欢迎光临。”柔和的声音响起，带着一股莫名的亲切。流川抬起头，温暖的灯光中，看见一个年轻的男人正站在柜台后冲他微笑。
男人身材高大，穿着棉布衬衫，袖口卷起，露出结实的小臂。他有一双温润的眉眼，线条悠长，眼底仿佛蕴着宁静的海。
流川怔了怔，竟生出一种错觉，那双眼与Akira曾经望向他时的目光如出一辙。
“请问需要帮忙吗？”男人问道，声音低沉，很好听。
流川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扫过柜台旁的小狗，又移回到男人脸上。
“只是看看。”流川望着他，声音有些沙哑。
男人点了点头，“有什么需要，可以随时告诉我。”他没再追问，转头去看着电脑。
流川站在店中央，目光落在那只正在啃咬玩具的金毛幼犬身上。幼犬笨拙地用爪子按住滑动的玩具，嘴里发出含糊的咬合声，咬了一会玩具，他抬起头，一双乌黑透亮的眼睛四处张望，充满了天真和好奇。
流川的唇角不易觉察地动了一下，但那抹弧度转瞬即逝。
“你喜欢金毛?”男人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带着几分随意。
流川向柜台望去，接触到一个似笑非笑的眼神。那个男人似乎一直在观察他。
流川沉默片刻，收回目光，声音平静，“以前养过。”
“哦，”男人笑了，露出一口洁白整齐的牙齿，语气轻快地自我介绍起来，“欢迎你常来，我叫仙道彰，是店主。”
流川点了点头，说了句“谢谢”，又面无表情地站了一会，便转身向门口走去。
推开门，冷夜的风伴着几片雪花涌了进来。流川脚步忽然一顿，似乎想起了什么，回过头。
“家里有些没拆封的幼犬狗粮，”他语气平淡，“如果需要，可以给你。”
Akira挑食得很，从来不碰大粒的成年狗粮，独爱某种小粒的幼犬狗粮，吃的时候还得配上几块肉骨头做浇头。
仙道闻言，唇角扬起一抹笑。
“那不如，我现在就跟你一起去拿吧，”他的笑容明亮，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亲切，“你等我十分钟，我关下店。”
流川愣了愣，眉头轻皱了一下，似乎对这个提议感到很意外。
“今天是新年夜嘛，反正不会有什么人来，不如早点关店。”见他困惑，仙道笑着解释，又似不经意地挠了挠头发，“啊，抱歉，我忘了问，你晚上有别的安排吗？”
流川蹙着眉，“没有。。。”
“那就好，”仙道笑着说，“你等我一下，很快。”
最终流川也没有拒绝，连他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也许是因为那个男人的笑容让人很安心，也许是因为他看着他的眼神，让他想起了Akira。
于是，在这个新年夜，流川枫带着一个陌生男人回到了家。
打开门后，流川回头警惕地看了仙道一眼，语气不容置疑，“你在这里等我。”
仙道站在玄关，姿态随意地倚着墙，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目光缓缓扫过屋内，最终定格在墙边那只已经有些磨损的玩具球上。球的表面已经褪色，还有浅浅的咬痕。
他弯腰拾起那个球，指尖细细地摩挲着上面那些不规则的牙印。
“这是他的，对吗？”他低声问。
流川提着两袋狗粮走回来，眼帘微垂，嗓音有些干涩。
“他叫Akira，是只金毛。很聪明，也很粘人。”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他在朋友家，跑丢了。。。出了车祸。”
流川将狗粮放在门口，声音更加低哑，“他应该，是想来找我。”
说完最后几个字，他苍白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短短的直线。
仙道站在那里，手里还握着那个旧玩具球。他低着头，像是在思索什么，随后放下球，走到了流川面前。
他轻轻抬起两只手，搭在流川的肩膀上，就像Akira以前常做的那样。
手掌稳稳落在肩头，温度透过毛衣传来，流川的身体一瞬间僵硬，像是不知如何应对这突如其来的亲近。
“Akira没有走远，”仙道低声说，声音温柔而笃定，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他舍不得离开你。也许，他会换一种方式，继续陪着你。”
流川怔住了，呼吸滞了一瞬，随后缓缓抬起眼帘，看向眼前这个男人。
“也许吧。”他轻声说。
那一刻，窗外忽然传来一声闷响，紧接着是烟花绽放的声音。明亮的花火点燃了城市的夜空，红蓝交织的光影透过落地玻璃，将房间照亮。
仙道松开他的肩膀，转头看向窗外，唇角扬起淡淡的弧度，“差点忘了，这里可是观赏新年烟火的绝佳位置呢。”
流川目光扫过他，淡声问，“你对这一带很熟悉？”
仙道将目光落回流川脸上，盯着他看了几秒，唇角的笑意更深了一些。他微微倾身，说了一句，“新年快乐。”
烟花的光芒在他眼底闪烁，湛蓝眼眸被映得明亮而温柔。
流川没有立刻回应，偏过头，看向窗外。
这个家伙，是白痴吗？
流川从不过节，节日的意义对他而言早已淡化，那些欢笑与热闹似乎与他格格不入。以往的新年夜，他宁愿独自在家，抱着Akira看球赛。
他们不过是偶然相遇的陌生人罢了。奇怪的是，那句来自陌生人的“新年快乐”并不惹人讨厌。
烟火映着室内，明暗交错间，凌厉的眉眼也不觉少了一分冷漠。
半响，他似是不情愿地回了一句，“新年快乐。”
仙道的目光依旧停留在流川脸上，笑容未散，心底默默补上了一句没有说出口的话。
生日快乐，流川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