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01
呼吸,深呼吸。
安迷修瞅了一眼手中的东西,给自己加油打气。
几天前,收拾屋子的时候翻出来一个黑色的盒子,晃起来叮铃哐啷地响。
安迷修没放在心上,结果打扫的时候不小心碰翻了,粉色蓝色紫色跳了一地——乳白的袜带瀑布一样垂在床沿,银色的乳夹像只难扑的兔子,碰到地毯边缘才没了声。
雷狮从没说过他对这方面有什么想法啊,怎么突然……安迷修暗骂,一边嘀咕一边捡。
临近新年,他筹划着给即将结束外派的恋人一个惊喜。网上论坛问了一圈,点赞最高的是:给对方喜欢的就行。
喜欢的?
安迷修想到了衣柜里的黑盒。
不行。那些还是太过了。他送礼归送礼,总不能把节操也送出去。
抽空到商场逛了一圈,没看中合适的。不同款的衣服连着送了好几年,形式大于实用的饰品也是。安迷修自知没有浪漫细胞,连他都觉得乏善可陈的东西根本拿不出手。
路过一家银饰店,橱窗里摆着成双成对的戒指,射灯下的钻石映出七彩的光,安迷修隔着玻璃驻足了很久,最后笑着摇摇头作罢。
城市里的冬天很冷,感觉快要下雪了。安迷修裹着大衣等绿灯,广场上的大屏播放着晚间新闻,女主持人播报今晚会有雷王星流星雨的预告。
“本月31日,也就是明天将迎来一场流星雨。这场被誉为“流星雨之王”的雷王座流星雨将迎来极大值,预计每小时有1000颗流星划过我国夜空,最佳观测时间是凌晨2时至5时……”
画面切到了演播厅专家对谈栏目。专家辟谣陨星降落、时空扰动等流言,拿一本热门科幻小说当靶子,认为书中描述的时空错位是无稽之谈。
“钉钉钉钉——”
绿灯亮起的铃声吸引了安迷修的注意力,他对着手心呵了口气,随着人流汇入街道,很快将这则新闻抛之脑后。
一无所获地回到家,安迷修拿出了沉甸甸的黑盒子,终于向雷狮的癖好妥协。
要不就试一下吧。
盒子里的东西大部分都有说明书,安迷修先处理好弄的项圈和丝袜。
项圈是皮质的。黑色。内圈带绒,中间拴着一根牵引绳。细长的银链一碰就晃,末端连着施力的手柄,颇有分量。
套好后,安迷修将手柄挂在了浴室镜子旁的挂钩上。隔壁挂钩上挂着洗脸巾,上面印有一只橘色的田园犬,跟他一样套着圈。
安迷修不敢再看镜子了,埋头套丝袜。他没有弄过这种东西,很紧很不舒服不说,一不小心还扯烂了,变成了腿边开衩的样式。
安迷修:“……”
后面又试了拉珠和乳夹,尺寸不合适,痛得他浑身发抖。
这些设计出来不是给男性用的,目标对象不同,体验感天差地别。
看着镜子里的人靠在墙壁上,脸色潮红、汗流浃背的样子,安迷修骂人都没力气了。把东西从身体里抽出来,扔进垃圾桶,心说他真的是病急乱投医。股间不断有液体滑下来,擦干净后收拾收拾就准备睡了。
点开手机,雷狮给他发了很多条信息。
第一张是北方雪景的照片。树上落了薄薄一层雪,车前灯映亮了夜间的路,地上起了霜。
【雷狮:这里下雪了】
【雷狮:在干嘛】
【雷狮:回我】
安迷修躺在床上,侧过身,拍了一张空枕头的照片发过去。
【安迷修:这个点当然是睡觉啊】
【安迷修:是谁不在】
【雷狮:不要关了灯拍照,很吓人】
安迷修没开闪光灯,照片上只有近处的枕头能看清轮廓,后方衣柜影影绰绰,心理暗示重一点的人确实能看出一些东西的影子,安迷修却是个心大的,不以为然。
【安迷修:好了,晚安】
【雷狮:明天见】
安迷修盯着“明天见”这三个字笑了笑,心说终于要结束长达一年的独居生活了,将手机放到一旁,拍了拍身侧空出来的枕头,进入了梦乡。
梦里的一切都很古怪。他坐在阴冷的洞穴里,洞外是星辰寥寥的夜空。视野一黑一红,有一只眼睛受了伤。疼痛的地方不止一处,鼻腔里灌满锈味,右臂上的灼烧感牵筋动骨,烧得他两眼发昏、理智全无。
耳畔响起高频率的蜂鸣和诡异的嚎叫,身下传来的震动明显不是凡物造成,危急的形势触在弦上,却衬得洞穴里的水滴声是那样静,那样清明。
还活着吗?
身后传来一个跟他同样疲惫的声音。
让你失望了。
安迷修听见自己这样回答。
彼此的关系听起来很差,但安迷修知道梦里的他不对身后的人设防。
就在他以为这样的静默能一直持续下去时,环绕在洞外的振翅声和咀嚼声停了,他撑着剑站起来,洞外出现了一个长满黄斑的眼球,鼓动着,散发出扑鼻的腥臭。
半透明的瞬膜向下一翻,一只猩红的义眼与他对视。
安迷修猛然从床上坐起身,汗毛倒竖。
梦中的场景太真实了,至今记忆犹新。等惊惧感稍稍褪去后,他打算拿手机记录一下,当作写作的素材。揉着眼睛伸出手往床头柜摸,却碰上了一个触感并不熟悉的物体。
温热、柔软。安迷修扭过头去,对上一张血迹斑斑的脸。
那张脸与雷狮一模一样。
极具辨识度的紫瞳盯着他,面无表情地问:“摸够了吗?”
02
一定是哪里出了错。
雷狮盯着正在帮自己上药的安迷修看,无论怎么看都跟记忆里的分毫不差。要不是他手上没有绷带和诅咒的印记,雷狮不会起疑。
手腕处传来轻微的痛感,在伤口上撒碘伏的感觉并不好受。换作平常,他早就把这个装着不明液体的药瓶摔在地上了,但对方是安迷修。尽管很不愿意承认,他对与笨蛋骑士有关的人一向双标,即便那是假的。
他比安迷修醒得更早。
陌生的天花板和装潢让他误以为掉进了比赛里的某个副本。身边的人睡得不安稳,额头上都是汗,雷狮瞟了一眼他的手腕,确定不是本人后,起了杀心。
大赛就是如此残酷。
每一瞬间的心软都会化作刺向后背的利剑,唯一的解决办法是先下手为强。
吃过暗影版安迷修的亏,雷狮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元力用不了,身边没有趁手的工具,雷狮用虎口抵着他的脖颈,慢慢地收拢掌心。
之所以没下手,只是因为看到了挂在床头上方的照片。画面里安迷修把雷狮推到地上,一脸恶作剧得逞的坏笑,被害人浑身都是雪粒,没看镜头,看的是安迷修。
仔细一看,这个房间里处处都是两个人生活的痕迹——两个枕头、泾渭分明的衣柜、摆在书桌上的旅游照……雷狮低头看了看安迷修复归平静的脸和自己疤痕累累的手臂,翻了个身,倒回空着的半边床上。
他不属于这里。
雷狮这么想。
安迷修醒后,看到他理所当然地大惊小怪一番,找来医药箱帮他上药。
雷狮对这个世界的运行规则不了解,大多时候一言不发。逆来顺受的样子有些乖,安迷修止不住地抬眼瞧。
“我不是他。”眼前的“雷狮”这么说。
撇清关系的样子很可爱,安迷修手欠地用了点力,如愿听到对方吸气的声音,轻声喃喃:“我知道。”
就算眼瞎,相处那么久的人也能认出来区别。自家那位可不会到现在还绷着身体,沙发只坐一半,遇到意外随时可以出逃。坦肤露体的上药环节,应对得也极不自然,大概也能推测出他跟“自己”关系如何,反正不是熟稔到可以帮忙上药的程度。
“你不怕我杀了你吗?”
一句话冷不丁地砸向脑门,安迷修不以为意,专心致志地往他的手臂上缠绷带,“我知道你是怎么来的,也知道怎么送你回去,即便这样也要杀了我的话,我也没有办法。”
“……怎么回去?”
安迷修把带血的棉团扔到垃圾桶,医药箱塞进橱柜,“在那之前,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话还没说完,余光里闪过一抹寒光——一柄水果刀扎在橱柜上,没过了刀尖。
“我不讲条件。”雷狮耐心见底,沉声道。
安迷修猜出他有事,没有强求,拿出手机,搜到那则雷王座流星雨的新闻给他看,“我也不能完全肯定,但你的到来或许跟这场流星雨有关,要想回去,最早也得等到今天晚上。”
今晚……
现在窗外是白昼。他在这边待得太久,安迷修诅咒发作,不一定能撑到他回去。
可他回去了又能做些什么呢?
听他梦里念叨的骑士道宣言?还是看他被诅咒折磨的狼狈模样?
握着水果刀的手渐渐松开了。
安迷修没说话,把刀从橱柜上拔下来,插进刀架里。雷狮的表情总让人觉得不忍心。
放着他在这里不知道会弄出什么事端,安迷修提议道:
“在这里干等也不会有办法,不介意的话就跟我出去走走吧。”
03
室外很冷。雷狮那件血迹斑斑的衣服也穿不了,安迷修找了几件衣服让他换。
雷狮拿到手后闻了一下,有股洗涤剂的香气。
风衣对他来说有点长,过了膝盖。安迷修目测眼前这个雷狮身高要矮上几厘米,问他多少岁,得到了才“19岁”的答案。
所以是小版雷狮呢。
安迷修兴致勃勃,带着这个阴沉的、态度恶劣的、不知礼貌为何物的家伙出了门。
第一个目的地是昨天逛的服装店。
有了真人版模特,选起衣服来快很多,一比画就知道合不合适了。
雷狮当然是最不耐烦的那个,甚至觉得安迷修不上心。
连自己对象的喜好都弄不清楚,他们真的有在好好交往吗?
店员们的夸赞和尖叫搞得他心浮气躁,试了两件就不愿意试了,把衣服扔到安迷修身上,“你自己看着办吧。”
安迷修最终买下了两件衣服。一件装进纸袋里,一件披在了雷狮身上。
尺码合适,不长不短,刚刚好。
雷狮没说什么,把带出家门的那件放进安迷修袋子里。
在商业广场等红绿灯时,轮播广告的大屏又在播放昨夜的新闻,预报着今晚盛大的雷王座流星雨。
他之所以那么快信任安迷修,也是因为这条新闻。
雷王座……雷王星……
一字之差是不是巧合,只有雷狮知道。
画面一切,换到了专家对谈栏目。坐在演播厅里的专家除了科普流星雨,还评论了一本科幻小说,作者“安迷修”三个字响彻广场时,雷狮回头看了安迷修一眼。
或许是为了切题,专家单独挑了安迷修的早期作品点评——一个在山里观测流星雨的男人失温后被外星人拯救的故事。唯一不落俗套的情节是外星人随着流星雨降落地球,跟雷狮的遭遇一模一样。
这要是预言,安迷修就是创世神。
批评安迷修不顾物理学基本理论瞎写的声音喋喋不休,当事人倒是情绪稳定,目视前方,“绿灯了,走吧。”
雷狮不懂交通规则,满天跑的飞行器现在都落了地,循规蹈矩地在线内跑,稍不留意就会撞到。雷狮跟着安迷修,没忘记问他:“不解释一下吗?预言家。”
夹枪带棒的话成功逗笑安迷修,“你想听到什么样的故事?”
出书后,每个人都这么问,山中经历写得很详细,地点真实可查,仿佛真的发生过。安迷修被问烦了,不再提及这本书的背后故事,知道的人很少。
“是真的吗?”
“半真半假吧。”一辆疾驰的电动车从面前穿过,安迷修拽了一下身边的雷狮,继续说下去:“没有天降的外星人,救我的是人类。”
“人类。”雷狮重复了一遍这个难懂的名词,“所以这是你们的自称吗?”
雷狮努力理解他们这个世界的样子跟安迷修书里写的一模一样。一时间他竟不知道雷狮来自哪里了,“你呢?你生活的世界是什么样的?”
他很好奇。
这个只有19岁,却浑身是伤的神秘男人,也有一个“安迷修”陪在身边吗?
雷狮沉吟两秒,答了三个字:“不怎么样。”
来去无踪的伊莱恩、残酷的比赛机制、凹凸大赛的真面目……如果有得选,他仍然会踏上征途,但要他评价,那一定是个不怎么样的世界。
银饰店到了,安迷修推门进去,跟服务员要了摆在橱窗的一款戒指。试尺寸时,安迷修借了雷狮一只手。人类的手指在成人后变化不大,测出来的结果跟安迷修预估的差不多。等店员去库房拿货时,雷狮跟安迷修坐在店内喝茶吃点心。
茶底苦涩,雷狮浅尝一口后就拿远了。
“你那个世界的‘我’过得怎么样?”安迷修终于问了这个问题。
雷狮试了一口碟子里的曲奇,看也不看他,张口就来:“你混得最差。明明自己都顾不上,还要装圣父。弄得自己一团糟不说,被你帮助的人情况也好不到哪去。”
不被神明注视的落魄骑士不可避免地滑向自毁的深渊,在他听说圣殿骑士团的故事后,便看到了安迷修的结局。
飞蛾扑火的行为很傻,不值得同情,因此受诅咒折磨的安迷修说能不能拜托他一件事时,雷狮只是往篝火里丢了块柴,拒绝了他的请求。
他想给自己找一把“刀”,跟菲利斯收养他的原因一样。
雷狮不愿卷进他们骑士之间的麻烦事,最多帮他收收尸。
安迷修笑着说这样也行。
“这样啊……”听完他扭曲事实的描述,安迷修并没有追问许多,“怎么感觉每个世界的我都过得很辛苦。”
“……现在的你觉得辛苦吗?”这里比凹凸好太多了,安迷修居然不满足。
“以前会觉得。我从小就相信有外星人存在,长大后也没放弃找寻他们的踪迹——跑观测站、进荒漠、爬雪山,背着望远镜和相机到处跑……有的人骂我是疯子,是神棍,我都认了。”安迷修闷闷地笑,下巴埋进了米白色的围巾里,“但是一个人的时候会觉得很孤独。”
“现在还好,遇到能理解我的人就不觉得辛苦了。”
从银饰店橱窗的一角能看到广场轮播大屏。专家对谈环节还在播放,不再谈科幻小说了,话题回到流星雨观测方式上。说的不对不准确的地方,安迷修会反驳两句,戳戳雷狮,告诉他流星雨在什么时候、什么地点可以看得最清楚。他家有设备,要是他能待到晚上的话,他们可以开车去郊区看。
“你今天不是要求婚吗?”
这话把安迷修问哑了,脸红了一半,“买戒指又不一定是为了求婚……”
雷狮:“?”
安迷修不肯往深了说,故意把话题岔开:“不过感觉你们要是真见了面会打起来。”
“那我走?”
安迷修大笑着揽住他的肩膀,“放心,有我在,不会让你受委屈。”
谁会笑成那样,真扰民。雷狮抖掉他毫无边界感的手臂,站起来,走到店里的另一边。
店员拿着尺寸合适的戒指出来,递给了他。
雷狮没有试戴,拿在手中端详。戒指外圈塑成了山脊的形状,有棱有角,内侧雕刻着岩石般的纹理,印着他们的名字缩写。
人类的仪式感真强。仔细一想,他跟安迷修什么都没有。
最开始发现端倪是在一次赛后,比赛地点是深海,雷狮缺氧昏迷,醒来后身边坐着安迷修。跟他一样浑身湿透,嘴角破了皮。
第二次是在矿洞里。追着艾比埃米跳下来,差一点能拿到积分,结果安迷修横插一脚,弄塌了矿洞,将自己跟他困在一起,为两位渣渣争取逃脱的时间。
底下氧气不多,他们大部分时间都在沉默。安迷修问他怎么样才能放过那对姐弟。雷狮还在气头上,随口说了一句——拿你自己来换。这场比赛安迷修不是他的目标,杀了也没有积分,本来只是为了刁难,没想到安迷修说行。他背过身去,脱掉上衣。雷狮看见了他爬满诅咒的手臂,愣了愣,踩灭了火堆。
习惯成自然。随着独处次数增多,没人再纠结积分的事情。雷狮想过安迷修为什么会选择他,他深知肉体上的快感并不是骑士追求的东西,但在看到安迷修偶尔独自一人的背影时,他也能品出一点欢愉表面下的寂寞。选择他的原因,或许是因为雷狮不会同情什么人,安迷修不会在他眼中看到自己可怜的影子。
谁也没想过给这段关系一份承诺、一个结果。在他们的世界里,海誓山盟不过是利益的奴隶,有始无终,一枚戒指拴不住一个灵魂,一句承诺止不住邪魔的蛇信。
雷狮好奇。但也仅仅是好奇罢了。
他将戒指放回托盘,店员打包好,递给了安迷修。
回去的路上,安迷修让他在路边等,自己去买东西,背影消失在一条小巷子里。
巷尾摆着一张荧光粉的招牌,上面写着“成人用品店”。一块红色的布遮住了橱窗,完全看不清店内的装潢,处处透露着诡异。
令行禁止不是雷狮的行为准则,他推门进去,一探究竟。
门沿上的铜铃响了一声,映入眼帘的是满墙的黑色皮革教具,五花八门——手铐、眼罩、蜡烛、皮带、绳索、口球……光是鞭子形制的就有七八种,铺满了六米长的墙壁。
如果不是门外写着“正在营业中”,他会以为这是某个地下刑讯室。
后厅与前厅一帘之隔,跟展示用的前厅不同,这里摆了各式各样可供挑选的货架,安迷修的身影就在其中。
“没想到他喜欢这种。”
雷狮的声音冷不丁响起,吓了安迷修一跳,“不是叫你……算了,你也不会听的。”
“知道就好。”雷狮没有打扰他。他随手拿起一根黑色的领带,款式跟安迷修身上那条有点像,雷狮不止一次想象它蒙在安迷修眼睛上的样子。
挨在旁边的是一款特制绷带,产品标注了没有药用功能,只是道具。他们每次做,雷狮都会摘掉安迷修手上的绷带,看那手臂上的诅咒爬到哪了。
别人的生命线在掌心,安迷修的在手上。
安迷修不喜欢他乱弄,缠起来很麻烦,到后面就由他去了。
手上这款是有别扣的,系到尾部不用打结,用起来很方便。雷狮瞄了一眼卡背的设计理念和结构,大致记住了。
……
服务于情趣的商品琳琅满目,不计其数,雷狮逛完了一整排,安迷修还站在原地。他不耐烦地走过去,问他到底在磨蹭什么。
“啊,我不知道买哪个……”他想照黑盒子里放的道具买,但是有的确实不合适……做多久的心理建设都不行!与其说他挑不出来,不如说他是在逃避做选择。
但是“雷狮”不就在他身边吗?虽然是另一个世界来的,喜好应该都差不多吧!
安迷修心一横,把位置让了出来,“你帮我挑吧。”
“真是麻烦。”
雷狮不知道有什么好纠结的,扫了一眼货架就拿了几个扔进篮子里,把安迷修的大惊小怪抛在脑后。
“不是!这个也太……”
“你真的有在认真挑吗?”
“喂!”
等安迷修提着一袋东西走出店门,他仍在后悔自己将选择权交给了雷狮。
碎碎念的样子跟某人很像。雷狮产生了一秒的错觉,背后的万家灯火忽成泡影,安迷修像现在这样,在众目睽睽下,与他并肩走在一起,说些不着边际的琐事,神情放松,步伐轻快。
“在想什么?”
雷狮收回目光,“没什么。”
安迷修知道他担心的事,宽慰道:“放心,一定能回去的。”
“你怎么知道?要是又跑到其他星球上呢?”
“因为每个平行宇宙都互不相交,根据能量守恒定律,同一宇宙里只能有一个雷狮和一个安迷修。”
“谁说的?”
“一个会写科幻的预言家说的。”安迷修笑得神神秘秘,真的像个神棍了。
听到这句话,雷狮总算露出了今天第一个笑容。
流星雨即将到来,广场上的大屏直播着西部观测站拍到的夜空,天桥上站满了架着望远镜的天文爱好者,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聊天。第一颗流星出现在城市上空时,所有人不约而同地发出了惊叹,拿起相机。
安迷修也激动地回过头,打算招呼雷狮往天上看。
却见一个女孩子站在他背后,手里拎着一件棕色的风衣正要递给他。
“这是你的吗?刚才掉在地上了。”
安迷修愣了一会儿,才接过来。风衣上还有残留的余温,安迷修没说话,仔细叠好,与袋子里一模一样的那件放在一块。
瞟了一眼手表,发现快到接机时间了,他还有好多东西没准备好!
没时间想东想西,安迷修提着三个大袋子急急忙忙往家里跑。
04
安迷修今天没给他发过一条信息。
一天盯了十几回手机,下了飞机还没有一条。
雷狮顶了顶腮帮,拿起传送带上的行李箱,打算回家把忘性很大的家伙收拾一顿。
快走到出口时,置顶联系人的头像总算亮了。
【安迷修:你往左边看】
雷狮侧头,捧着一大束玫瑰花的安迷修正在不远处朝他挥手。
行李箱滚轮咕噜咕噜地往前滚了一段才停下,没过一会儿,刚被人抱着的玫瑰花放在了箱顶上。
安迷修怀里都是玫瑰花的香气,就连吻也是。
不少人都在朝他们这里看,他们只象征性地亲了一下就分开了,手还牵着。
“一整天都没消息,我以为你不来。”雷狮把玫瑰花夹在臂弯,拖着行李箱往前走。
“突然出现更惊喜一点吧。”没说出口的是路上堵车,晚五分钟的话就会错过了。
这个点,机场里都是人,地下停车场很堵,他们走走停停。
忽然,安迷修“唔”了一声。
“怎么了?”
安迷修没说什么,只是摇摇头。
但是脸色骗不了人,雷狮以为他病了,“发烧了?”
“……不是,快走吧。”安迷修催他赶紧,雷狮狐疑地看了他两眼。都这么久了,安迷修没藏点事,是不会表现得这么反常的。
这样的情况路上又出现了好几次。
雷狮终于没忍住,爆发了,“到底怎么了?病了?还是有什么不满?分手不可能,你趁早死心。”
安迷修被他这脑回路整无语了,“什么都不是……”
“说。”雷狮开了双闪,打算靠边停。
“……”安迷修不想他停下来,现在每停一次或启动都会让他觉得难受,他终于坦白,“我看到你衣柜里放着的那个黑色盒子了。”
“嗯哼。”本来就是打算给他用的,自己拿出来还有点强人所难的意味,安迷修自己看到的话那就没问题。
“我用了。”
“现在?”
“现在。”
车速突然快了点。
推背感导致肚子里塞的东西顶得他有点难受,安迷修难耐地哼了一声,股间湿黏的感觉更加明显。他看到雷狮搭在方向盘上的手臂青筋突起,后视镜里的眼神暗了几分。
“你等着。”
听着像要约架,安迷修笑了笑,“嗯,我等着。”
……
最终还是没坚持到家。雷狮把车停在了一片荒地上。
安全带、座椅、上衣纽扣……窸窸窣窣的动静在车内响起。
雷狮把暖气调高了两度才解开安迷修的衬衫——夹在乳头上的是两朵白色的花苞,将它们串在一起的细银链与脖颈的花环项圈相连,在围巾和衣物的遮挡下,雷狮才什么都没察觉。
再往下是腹部。
坐着的姿势能很清楚地看到安迷修肚子鼓起一块,皮肤有点发红。形状并不圆润,雷狮指节轻轻碰了一下,安迷修就受不了。
雷狮声音哑了,“塞了什么进去?嗯?”
“拉珠。”
“不像。”
“花朵形状的,五颗。”
“所以是婚礼主题?”
“你再往下看。”
雷狮打算把安迷修里面的衬衫脱掉时遇到了阻力,扯掉裤子,才看见夹着衬衫下摆的腿环。
白色的花环样式,蕾丝材质,像极了婚礼的头纱,与箍在小腿上的黑袜一对比,色情得要命。
“喜欢吗?”安迷修捂着脸。
雷狮把他的腿抬高,一边把他后穴里的拉珠往外拉,一边偏过头,轻轻在他的小腿上吻了一下,“嗯。”
拉珠做成了花朵的样式,每一个都不一样。最末的是花苞,到了第五颗,花苞已经半开了。虽然边边都做成了圆角的,但把这个塞进去,安迷修真是不要命……
“下次别弄了,会受伤的。”
安迷修没应声,他有自己的想法。但这样的应该只会做这一次了……
“想给你最好的。”
“这就很好了。”
雷狮亲了一下他的嘴角。
拉珠完全抽出后,后穴吐出一小股透明的润滑液,里面长时间被撑开,软烂得一时间完全无法闭合,雷狮手指很轻易就探进去三根,骨节急切地在安迷修的敏感点上按压,换来躺着的人细微的呻吟与变调的轻喘。
“别弄了,就这样进来吧。”
雷狮打在他腿根处的阴茎勃动着,扩张的时候跳了一下,又硬又热。他半年没开过荤了,怕弄痛安迷修,“套呢?”
“夹层。”
雷狮拆了一个,是带颗粒的。他感觉一生的烟花都要在今晚放完了,“自己去买的?”
家里的是普通款,他外派的前一晚用光了,带颗粒的是新买的。
“嗯。”他总不能把另一个雷狮的存在供出来。
雷狮吐了口气,将安全套戴上,拍了一下安迷修的腿,让他到后座上去。
第一次用这个,他不好把控,便让安迷修主动。
带颗粒的看着很吓人,有点像矿泉水瓶的瓶身。安迷修没敢看,出于信任和熟悉,握着顶部慢慢地往下坐。颗粒撑开内壁的感觉不好受,安迷修坐了一半就汗如雨下,趴在雷狮肩上让他动一动。
忍了很久的雷狮这才完全顶了进去。
“啊!”
安迷修惊喘一声。
他被完全撑开了。时隔157天,这是他们第一次做爱。雷狮的工作环境很封闭,家属需要申请才能见一面,即便安迷修是自由职业,很有空,两个人也很难见上一面。
他不是个依赖心重的人,但看得见摸不着还是让人觉得心里缺了一角,听到熟悉的低喘,摸到柔顺的头发,这份空缺才补全。
安迷修渐渐收紧了揽着雷狮脖颈的手臂。
他的,独一无二的拼图,宇宙碰撞出的亿万分之一可能性,只此一个的雷狮。
雷狮以为自己弄疼了他,抽出来一点点,没想到这带来的刺激更厉害,安迷修的额头抵着他的肩膀,满脸是汗。
“疼?”
他摇了摇头,不敢看人,“不是……别,别抽出来。”
掐在腰上的手一瞬间收紧了,他抽了两个靠枕扔在后座上,将安迷修翻过来,沉下腰,彻底地操进了深处。
安迷修叫都叫不出来,鼻梁埋进靠枕,抽噎声一阵一阵地,车里还剩乳夹晃动时发出的铃声,很轻,要是有人路过,不知道的还以为雷狮在操一只不听话的猫。
太……太深了。安迷修被操得神志不清,被搂着脖颈抬起头时,满脸通红,口水湿了半张脸。抬腰的姿势几乎跟主动坐在雷狮身上没什么区别,翘起的弧度将他的腹部顶出很明显一块,安迷修不得不撑在车门上。
车窗的水汽浮起又落下,不知谁按开了一点窗缝,一只筋骨分明的手攥紧了窗沿,痛苦又欢愉的喘息声也漏出一点,衬得周围的荒野愈发阒寂。无数星子划过夜空,寂静地燃烧,车内的动静好一会才消停。
那只手也收了回去。
做得太过火,套留在了里面,雷狮用手勾出来,打了个结扔在地上。又去前座抽了几张纸擦掉安迷修腹部的精液。
“啊,忘了个东西。”安迷修身上的衬衫都快被扯烂了,袜带还好好留着,他弯腰在地上摸索衬衫口袋时,一直在雷狮眼前晃。
“找到了。”
雷狮抬眸,安迷修回过头来,嘴里衔着一枚银亮的戒指,挑挑眉毛,似乎在问他接不接受。
他将左手的无名指伸进那枚圆环中心,推到根部,指腹也碰到了安迷修的舌根。安迷修这时才松开牙关,笑得好看,一切不言自明。
今晚惊喜太多了,雷狮难得主动一回,凑过去与他深吻,用另外三个字代替了“我愿意”。
05
安迷修再度醒来,发现自己已经回到家里了。雷狮抱着他坐在飘窗上,窗外下着大雪。跟他在山里失温那天一模一样,只不过他现在待在温暖的室内,濒临死亡的绝望感已经离他很远很远。
他想起了刚刚做的那个梦。
梦里,安迷修和雷狮经历了一场恶斗,两人杀死了苍蝇一样的魔兽,回到生起篝火的洞穴里。再过几分钟就迎来新的一天了,他们坐在洞沿。武器就在身旁,脚下即深渊。梦境快要结束时,雷狮问安迷修有什么愿望。安迷修没说什么,只是看着他。比赛倒计时结束的通报声响起,幸存者名单弹了出来,他们的名字排在前列。
橙红的恒星从地平线上慢慢升起,安迷修在雷狮嘴上吻了一下,带着他的双剑,留下一句“赛场外见”后,消失在了洞穴之外。
跳进深渊的背影很酷很酷……
安迷修醒后,嘴巴里还有一股挥之不去的铁锈味。
“怎么不去床上睡?”他问雷狮。
“本来是想看流星的,但是下雪了,看不见。”
安迷修往窗外看去,天空中布满了厚厚的云,哪里看得见星星。
倒是能看见玻璃上雷狮的倒影,背景是漫天飞雪。
那天他躲在山洞里,浑身快要失去知觉时,看到的也是这样一个身影,从影影绰绰到五官分明。那一瞬间,他的头脑倏然清明。在绝望地等待救援时,他一直在对看不见的流星雨许愿。
虽然没有拍到流星雨,但是他好像也被那华美绚烂的天外来物眷顾。
降落到他眼前的这颗“流星”脾气不好,背着他往营地里走的那一路都在念叨安迷修有多重,多不听劝。非要上山拍什么流星雨。但是他的步履平稳,安迷修没来由地感到安心。
平安回到家后,安迷修以此为灵感,写了一本书,又带着这本书,上了一次雪山,找到时任救援队队长的雷狮,把书送给了他。
后来的故事大家都知道了。
所以没看到这场流星雨又如何?
他已经找到了属于自己的那颗流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