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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订了蛋糕。”来自菅原。
及川勾起一抹不甚明显的微笑，缩着脖子把手机窝进袖口摁了个默认爱心表情包。对面很快已读，回的是三花猫打滚求夸奖。
好不容易压下去的唇角又没出息地翘起来，及川清清嗓子，组员往他这边看。他手势往下压了压，“没事，各位继续。”起身朝隔壁走去。
菅原副组长的待遇不错，在大开间里跟组长共用围起的独立办公室。及川佯装礼貌敲门，泽村出差未归，他便没等那句请进就闪身往里面走，山口侧过去问月岛，“二组组长跟菅原学长很熟吗？”
大概？难得也有月岛看不透的事。上月又是他们三组业绩第一，后起之秀菅原先生撺掇泽村带着全组聚餐，席间趁乱溜到近日蹿红的甜品店订了及川一直念叨的三丽鸥联名切件，拎回来板板正正摆在文件柜边小冰箱里，堪称肥水流向外人田。
及川把插进奶油的库洛米巧克力抽出来，塞到菅原手里，看他一口啃掉脑门上黑色一角，小口小口地嚼，看够了才低下头戳着几颗蓝莓玩。菅原喊他不要糟践吃食，及川乖乖把水果叉成一串伸进嘴里，嘟嘟囔囔讲话，“小菅传授一下经验吧。”
什么经验？二组之前不一直是冠军么，菅原偷笑，指了指外面两个暗自较劲的新人，“不如去问问那两位？”
才不要，小菅就知道偏袒后辈。三组的人好几个都是菅原的直系学弟，连大领导都玩笑这里变成同学会，相比起来不同组又不同学校出身的及川是个实实在在的外人，何况多少有些竞争关系阻拦。但无数次茶水间影印室的擦肩而过，会议室里偶尔的交头接耳，最终换来及川组长登堂入室，他在菅原的话语里暗自拿秤砣掂量，想着自己应该算是他最好的朋友……之一了吧。
菅原弄乱他的发型，及川咬着塑料叉双手反抗，菅原鉴于他的力气无法轻易得逞，只得坐回转椅，扬起的发丝间飘散着和身前柠檬千层同样的味道，“不闹了，晚上来我家吃饭吧。”
及川在心里小小欢呼了一下，脸色如常，“那下班坐我车走。”
这不是他第一次来菅原家，但前几次身边都有着泽村这么个略显碍事的人物。他俩多年好友，菅原热衷下厨，好不容易碰见及川这样的无脑夸夸党，有时候也不免将二人对比起来。泽村扶额，“多说两句你就会煮一大桌，我可无福消受。”
每当这种时候菅原就会指着另一头努力扒饭的及川，“人家怎么就都能吃完呢。”
及川朝泽村眨眼，希望他早日退出这毫无意义的没有硝烟的战争，他便不用从菅原家一出门就直奔健身房跑出个半马来。可惜直得像钢筋一样的泽村先生无法理解及川的挤眉弄眼，权当他是被菅原手重多下的辣椒熏得眼睛不适。
今天难得饮食清淡，菅原端出早晨就煨好保温的乳白鱼汤，再配上两块复热好的炸腿排，那鱼汤调味适中，是他跟中华料理店老板学会的新菜式。纵使热量消耗困难，但及川确实很难拒绝来自菅原的出品，他摸着明显又撑起一块的肚皮，心里哀叹体重管理越来越难做，照这样下去如何以美色侍人，“小菅这手艺不去当厨师真是浪费。”
我现在不是正给及川先生做着omakase么，菅原笑着收拾碗筷，及川连忙接过冲向水池，菅原滴着水珠的手只好帮他套上围裙，顺势拍了拍及川的肩膀，溅起一点冰凉，“好好干，争取成为菅原家首席员工。”
是是是，及川用手肘把人推出去，嘴上道菅原老板快去休息吧，一转身脸却垮下来。这位勤勤恳恳的雇员刷着碗，还不忘咬着嘴唇恨恨，心想气氛绝佳，怎么就不能这辈子一日三餐都跟菅原待在一起。
春去秋来，及川每日两点一线，最勤的业余活动除了健身，就是偶尔陪菅原逛个超市采买食材，再跟在屁股后面蹭顿饭吃。隔壁组组长最近倒是都在公司，所以及川同菅原独处一室的小心思无情破灭，有时候泽村也会问他，“及川最近好像不是很忙啊？”
菅原抱着购物袋在旁边乐，双肩一耸一耸，眼睛里是狡黠的精光，“我可要说了，怪不得二组业绩最近总差那么一点呢，及川组长不会是吃人嘴软，手下留情了吧。”
别瞎说话，泽村敲他一栗，及川下意识替人挡住那手臂的动作随着电梯门打开，硬是变了路线摁住按钮延迟关门。在二人身后的他深呼一口气，好险，差点露馅。但暗恋的人又止不住内心雀跃，菅原给外人印象一向温柔细致，只有在亲近的人面前，言行举止里才有些藏不住的孩子气。及川按在金属键上的手指蜷回来，轻轻掐了一下掌心，却忍不住点开相机照了一张菅原被楼道夕阳糅混上金边的背影。
流水声哗啦，及川假性近视，又觉得皱着眉头有损颜值，不知从哪配了一副度数很低的框架眼镜，对着显示屏的时候就架在鼻梁上，曾被菅原捏着镜框说及川你还真有点人模狗样，直夸得人心花怒放。偏生他还有些洁癖，生怕东西洗不干净，眼镜正好派上用场，菅原看他快把菜叶子都搓烂，一把抢过塞到泽村怀里，“过来过来，再不看着你晚上都没饭吃了。”
因祸得福，他杵在冰箱旁看着菅原在炊具之间巡回，细细描摹那轮廓时不由生出一种上前从背后拥抱他的冲动。没等他天人交战，泽村大嗓门打断人旖旎心思，一句阿菅把在及川跟前晃悠的柔韧细腰喊走了，他气得牙痒，被菅原隔空指挥着把菜肴盛出来端到餐桌去。
雾气结在及川镜片上，他才想起自己忘了摘眼镜，一口汤却是怎么都喝不下。那种触手可及而不得所迫生出的毁灭心态搅得他不得安宁，今晚他没有像往常一样超额完成任务，菅原看着他，“身体不舒服？”
没有，他摇摇头，无限接近却永远只差临门一脚的感觉实在难受。及川捂着胃告别，一时间不知道自己是装的胃疼还是真胃疼，他刚给岩泉发完信息那头电话就砸过来，不知何时被他按得过响的铃声震荡在电梯厢，伴随着毫不留情的言语，“早跟你说了行不通的。”
菅原看似包容，其实才是最不会将就的那个。岩泉坐在他对面，难得语重心长，及川晃着杯中的酒却怎么都喝不下。他舔着上颚被热汤烫出的泡，大厦将成，他一点一点徒手搭建起来的堡垒，只为了装下菅原这一个人的堡垒，明明就快封顶。
他绝不甘心放弃。
岩泉拽不动这头倔牛，心想好在菅原并非心狠手辣之人，就算及川莽撞也不会有太严重后果，便也就随他去了。及川半醉之时趴在台面上，侧着脸掏出手机把LINE上聊天记录翻来覆去地看，轻快的字符排列组合，微弱的屏幕光映在他眼底，居然有点像将滴未滴的泪水。
年会人头涌动，及川来得有点迟，坐下后隔着长桌首先看到菅原的笑眼。
岩泉挑眉，上次及川醉酒之后就再没去过菅原家，平日接触也少了许多，最后更是直接跑去东京美其名曰为了业绩。三组都有人偷偷问他，及川是不是跟自家副组长闹矛盾，八卦的力量实在强大，好在岩泉尚存的那点对发小的良心让他糊弄了过去。不过现在看及川瞬间错愕且慢慢涨红起来的脸，这家伙还真没死心，果真是打不死的小强。
泽村受不了对面那闪电，转过头，“你快告诉他眼睛不舒服就回家吧。”
菅原哈哈大笑，泽村双掌撑着额头挡住杀人视线怒视他，咬牙切齿总算见识到阿菅真正的可怕之处。
谁说不是呢，菅原收了笑容，解开在室内略显闷热的牛角扣大衣。及川的眼神黏在那莹白指节上撕不下来，又瞥到他被大衣闷出潮红的脸颊，觉得他狠心外出没联系菅原的半个月里似乎有什么变得不太一样。
菅原并不迟钝，相反他玲珑心思，及川那幽微却无法忽视的滚烫视线在他身上灼烧了太久，他也乐于纵容。没想到玩过了火，及川那天晚上一走，连泽村都觉察出不对劲来。
他婉转朝泽村解释，幸好组长一点就通，不用太多言语，只是好友皱眉看他，“你对及川也有好感的话，为什么不接受他？”
彼时菅原朝他耸肩，自觉自己并非对他没有回应，“再说他也没有表露心意，我贸然出击不是显得太自恋？”而且及川生得风流，谁知道他的喜欢能坚持多久，我总得考验一下吧。
泽村当然不赞成，他知道菅原人虽和善，恶趣味却不少，但如此对待感情的方式恕他不能苟同。不过就算关系再好这都算是菅原私事，摊上这种小恶魔，及川也只能自求多福。
总之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泽村看着菅原藏在桌底的手机又朝对面的人弹出表情包，下了定论。
其实前一晚及川也不是没做过努力，他试图重新跟菅原搭上线，信息发出去的那一刻久违地感受到年少青春都未曾有过的强烈悸动。菅原还是很给他面子，问及川大人最近洽谈新合作顺不顺利。
及川如坐针毡，掐着大腿警告自己不要搞失踪后一回来就表白，可他确实想念得紧，本以为沉底的不为人知的心思强硬地漂浮起来。菅原半天等不到信息，聊天框里小仓鼠歪着头眨眼疑惑望来，接收到的瞬间及川把自己狠狠砸到床里，受不了地打了个滚，眼睛一闭心一狠，“有空出来聊聊吧？”
好啊，菅原回得很快，只是成年人的生活除了工作吃饭喝酒并没太多事可做，地点挑来拣去除了菅原家就是及川家。及川先下手为强，说看中一个外送上门的火锅套餐，等年底忙完来他家试试。
菅原手指敲打着手机后盖，最终还是应了好。
落地窗外灯火琉璃，高楼内透鳞次栉比，菅原合掌呵出白气，“你父母眼光不错。”
这是及川刚毕业时家里给他购置的公寓，相比起菅原家，精致有余人气不足，但冰冷的大理石烘托精心选配的香薰，气氛上等。及川在酒柜前站了半天，点兵点将拿出一瓶红酒招呼他落座，“住久了也会觉得没意思。”
你们小资说话真让人讨厌，但菅原笑得根本也没有讨厌的意味，他跟及川碰杯，两个人话题兜来转去，螺旋前进，却没人触及根本。最终还是菅原推他一把，他托着侧颊眼神发亮，是被酒色浸润出来的勇气，“所以，及川大人把我约在家里，只是想说这些？”
及川倏地抬头，缩紧的瞳孔颜色加深，菅原揣摩他的姿态，等待他的发号施令。坐在餐桌对面的人忽然起身大步跨过来，动作间撞到木椅不小心单膝跪倒在菅原身边，及川吃痛却没有喊出声，菅原愣了一下，笑着把手递给他，“这么快就要求婚了吗？我还没做好心理准备呢。”
虽然说氛围确实很好啊，但……菅原的手被一把攥住，那汗湿而冰凉的手心打断了他的自言自语，发白的指尖触在一起，及川声音甚至有点发哑，“小菅的意思是，已经知道我的心意了？”
我不是傻子吧？菅原使了使劲，把人从地板上薅起来，及川栽在他怀里圈住他臂膀，菅原拳头捶了捶他，“不要趁机耍流氓哦。”
不是，我……及川把脸埋进他颈窝，菅原被那冰凉的触感吓了一跳，他把及川的脸捧出来，替他擦干泪水后捏着他鼻子，嗔笑及川大人这样一点都不帅气。
及川这时才反应过来，反握住在他脸上作乱的手，“小菅平时就这么看我在你身边乱转，是很开心吗？”
动作真快，一下子就蹬鼻子上脸了，不过不如说这样才是及川，看准时机一击即中。菅原拽他不动，便蹲下来跟及川平视，“那你开心吗？”
及川挪开眼神不跟他对视，语速很快，开心当然是开心的但是被喜欢的人戏耍总归会生气的吧！菅原点他额头，“是及川迟钝哦。”
对方怒视他，颠倒黑白也不过如此。常年健身的人力气不小，及川把菅原抱起来放到沙发上，鼻尖相抵，他把菅原的浅灰色刘海拨开，在额头落下一吻，“你知道后果的吧。”
是肯定句。
菅原闭上眼睛，干红的香气这时候才满溢出来，他觉得自己好像有点醉了。
咔哒一声，是什么东西对上了位。他又睁开眼，被及川过长的睫毛扫到脸上，那顶棕色的头发比主人本人乖顺不少，菅原抬头抚上他后脑，将他颤抖的嘴唇贴在自己唇上。
最后一块乐高封上了顶。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