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你能不能当我的妻子?”
尼禄一开始以为自己听错了。
面前大概六七岁的小男孩穿着镇上小学的制服,背着小书包,一只手抓住尼禄的袖口,正仰着脑袋睁着双水汪汪的绿眼睛一眨不眨瞧着他看。
尼禄挠挠头,四周看了一圈,没有任何大人看上去认识这小孩的样子。今天是他第一天来这个镇子的警署上班,没想到这么快就有迷路小孩来求助了。
“小朋友你是迷路了吗?”尽职尽责的警察叔叔蹲下来,耐心地询问,“记不记得爸爸妈妈的电话号码?”
小朋友眨眨眼睛,立刻果断地摇头。
“不记得。”小孩回答他,说话声音脆生生的,“警察叔叔能不能送我回家?”
“警察叔叔还要工作。”尼禄安抚性地摸摸男孩的黑发,站起身把孩子牵进手里,“这样,我带你去警署问问看吧。”
男孩乖乖地跟在他腿边,小小的手牵住他的食指,一路上都很安静。所幸警署里其他警员有人认识这个孩子,说他就住在附近,联系了孩子家长很快就能过来。到他被家长接走之前小孩一直安安静静地坐在尼禄座位上写作业,手里抓着短短的铅笔,在作业本上抄ABCD。
孩子家长来的时候他已经写完了作业,正被几个已育的中年警员围在中间逗弄。尼禄快下班了,正打着哈欠歪在椅子上刷手机。他听见那边嘈嘈杂杂的不知道是什么声音,也没太管,很专注地看屏幕上两只猫吵架。
“我爸爸来接我了。”
尼禄抬头。
黑头发绿眼睛的小男孩正背着他的小书包,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人群里钻出来,又跑到了他面前。他身后不远处有个黑发的男人正握着其他警员的手致谢,大约是他父亲。
“快回家吧。”尼禄顺手捏捏小孩软乎乎的脸蛋,“下次要是再忘记家怎么走就来这里,不要和陌生人讲话,知不知道?”
“知道了。”小朋友乖巧地点头,“那你能不能当我的妻子?”
小孩好认真好认真地盯着他看,严肃得尼禄都忘了纠正警察叔叔是男的,男人不能叫妻子。
他乐得笑出声了。
“等你长大变成大人以后吧。”尼禄乐不可支地又捏了把小孩水嫩嫩的脸颊肉,“长大了你才能跟别人求婚。”
小孩记住了。
尼禄没料到的是这小孩把长大定义为了小学毕业。
奔三的尼禄站在大街上,额角抽搐地看着面前十二岁的小孩。小孩还穿着六年前那套制服,只不过尺码已经大了不知道多少个号。他胸前别了朵胸花,写着恭贺毕业。
“你没有听清楚吗?”V歪歪脑袋,“我说,我已经长大了,你现在能不能做我的妻子?”
尼禄觉得他可能跟小孩说笑的太多了,这孩子怎么六年过去还在惦记这破事。
“小学毕业算哪门子长大,你连初中都没上。”尼禄又狠狠揉了把小孩的脑袋,“你看看你长了六年了个子还没我胸口高,你家里人不给你吃饭吗?”
被说个子矮的小孩捂住头顶,很不快地撇嘴。
“知道了。”他现在声音已经不像小时候那么脆生生得能滴出水,非常明显是个男孩子的声音,“那等我上了初中再问你。”
尼禄未婚未育,生命里唯一出现过的小孩,就是这个每天都来他们警署的小毛头。他对于青春期青少年现在唯一的印象,就是蹿个子快得像鬼。
小毛头明明之前还是随手就能揉他脑壳的高度,一上初中突然莫名其妙抽条了。学校发制服的速度都跟不上小孩长个的速度,初二那年夏天每天看到V的时候尼禄都总觉得他上衣是不是也短过头了,挥个手就能把衣服扯起来,腰线就露在风里。V光长个子完全不长肉,好像所有的营养都被拿去纵向发育,剩不出一点匀给其他地方。等到他脸上的婴儿肥再也看不出来的时候,尼禄惊悚地意识到自己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现在比他都能高个几公分。
“到底他妈怎么长的。”一米八几的警察小声咒骂,“现在小孩营养也太好了。”
一米九的男高中生坐在他副驾驶上,无辜地眨眨眼睛。
从小学一年级第一次迷路走丢到警署那天起,这小孩放学后就再也没回过自己家,每天准时准点径直跑来尼禄工位上写作业。他家里人下班晚回去了也是一个人,而且镇子上大家都认识,孩子父母也同意,尼禄索性由着他去。反正这小孩也很乖,不吵不闹,写完作业了就坐他旁边看书。这么小个镇子是相当和平的,警署里也不会有多紧张的事情。大家全都习惯了每天下午看小孩背着书包进来写作业,等尼禄下班了再送他回去。
尼禄在他小学没毕业的时候就吐槽过哪有人天天迷路不知道自己家在哪啊,你家现在连我都能闭着眼睛走到了,你要是嫌孤单不想一个人回家可以放学了和其他小朋友约着一起回去嘛。
当时还是小毛头的V牵着他一只手,很嫌弃地说,我觉得他们都很幼稚。
小孩说这话的时候还是没变声的小奶音,声音嫩得滴水。尼禄牵着小朋友软软的手,很努力地克制自己不要笑得太大声。
你不幼稚?尼禄实在没憋住笑。你同学幼稚,你今年几岁了,你比他们成熟很多吗?
小孩很认真地点头,头顶有几根乱了的头发随着他点头的动作晃荡。
我不幼稚。不到一米四的小孩回复他。因为我在努力长大。
努力长大到一米九的男高现在依然不知道自己家怎么走。不过好消息是,尼禄和他顺路,可以送他回去。警署离V家里很近,甚至尼禄自己家都还要再远一点。尼禄熟门熟路把小孩带到他家门口,停在路边等他下车。
V解开安全带,拎起自己的单肩包,但是并没有开门。尼禄等了半分钟没听到声音奇怪地看了眼,小孩坐在座位上,罕见地神情有点紧张。
尼禄挑起眉。
V清了下嗓子。
“……这周六,我过生日。”男孩抬起眼,乌黑的睫毛微微地在颤,“十七岁生日。”
尼禄醒悟了。小孩想邀请自己去生日party。
“我记得,放心吧,这周六嘛。”尼禄拍拍小孩肩膀,“正好放假,我带你出去玩?想去哪里?我先警告你你还没成年不许要我带你去酒吧和夜店。”
“不去那种地方。”小孩立刻回答他,“你来我家就好了。”
尼禄很满意,警察叔叔带大的小孩很懂事,“没问题。你等我给你带个大蛋糕来。”
听到这话的小孩立刻弯起眼睛。
“真的?那说好了?”他绿眼睛亮亮的,“这周六来我家,不许毁约。”
“知道了知道了搞得那么严肃。”尼禄看小孩这副高兴样子自己也不由自主心情好起来,索性拔了钥匙开门下车,“走吧先带我认个路,送你回家送十年了都没进过你家门,我都不知道你家门牌号多少。”
“以后就知道了。”小孩很快地跟上来,心情相当好。
两个人进了电梯里,没有其他人,V按了楼层就转过来,脸上表情还很亮。
“我马上就要十七岁了。”小孩已经尽力维持冷静,但听上去还有点藏不住的兴冲冲的味道,“算长大了,没错吧?”
“算吧?”尼禄正在滑手机给他挑礼物,“快成年了。”
“那你现在可以做我的妻子了吗?”
尼禄刷手机的手停下。
“……不是吧你,刚说完你年纪也不小了,怎么还在惦记这事?”他有点头大,“别老说这些没边没际的东西,作业写完了吗?”
尼禄咕哝着把手机塞回口袋,“就是从小跟你乱开玩笑惯的你。咱们已经快十七岁了,不算小孩了,不能——”
他话没说完就被V攥住右手拽出电梯。尼禄猝不及防差点绊倒,好不容易稳住身形,一抬头V黑着脸正在开密码锁,手上用力得他腕骨疼。
闹脾气了。尼禄判断出来。小孩不爱听人训话。
又不真是他家孩子,不爱听他不训不就是了。哪天他心情好了再跟他聊也是一样的。尼禄当机立断,扯扯自己的手,“好了不说你了。我记住你家门牌号了,周六过来给你过生日。”
但他没扯出来。他不仅没扯出来,还被V一把拽进了他家里。门砰地被他摔上,尼禄还在莫名其妙哪来这么大火,他自己接着就被小孩推到门上,一整片瘦高的影子黑沉沉地压下来。
“你答应过我的。”少年的绿眼睛在阴影里暗得看不见底,“你十年前就答应我了。”
“……那也能算数的吗?你那会才几岁?”尼禄多少有点受不了小孩在这胡搅蛮缠,“手放开,别学你们学校里那些小混混。”
警察叔叔还在谆谆教诲,他看着长大的小孩已经不想再听他了。V手里攥得更紧。下一秒他按住尼禄肩膀偏头吻上去。
被小孩亲上来的时候尼禄还没反应过来他做了什么,紧接着唇瓣上就被人用力咬了一口,疼得他直抽气。尼禄还没来得及骂出声V的手就从他衬衫下摆钻进来,极其迅速地去到了绝对不该去的地方。他腰带被飞快地扯开,顺着长裤的缝隙有另一只手直接探进去。隔着最后一层布料尼禄相当清晰地感触到他掌心里的体温,少年人的身体明明应该火热,可他的手冷得像冰。
尼禄再也没功夫教育小孩,他刚咒骂着要V清醒点放开他,下身就被一把握进手里。V手下开始动作,嘴上也没停下亲他。尼禄接下去的吸气和脏字全被小孩咬碎了咽下去,手里动作熟练得他腰眼一阵一阵地发软,嘴上却狠得像他们不是在接吻而是泄愤。
哪来这么多气要撒。尼禄到底没真的下得去手动他,被小孩这么按在门板上亲,也只挣扎着在他连咬带啃的细密亲吻里含含糊糊地冒出点没人听得清的字句,努力试图让怀里的人冷静下来。最后他也没抵抗成功,粗喘着射进小孩手里,脱力地顺着门板滑坐去地上。V在他后面才动作很慢地跟着跪下来,默默停在他腿间,垂着头一言不发。
尼禄歇了半分钟,一睁眼看见小孩手搭在地上,手心里全是他射的东西。警察叔叔一阵头痛,摸索着从口袋里找出纸巾牵起他手给他擦。V睫毛晃了晃,抬起眼,不声不响地看过来。
“从小到大都这么任性。”尼禄叹口气,扳开他五指,仔仔细细把他指缝里溅上去的精液也擦干净了,“说你两句就不高兴,爱发脾气一点没变。”
V不说话。
“……你想干什么啊?”终于擦得差不多了,尼禄放开他,想去和以前一样把小孩搂进怀里揉揉他脑袋,手刚伸出去就觉得不合适,在空中卡了半天,最后僵硬地收回去了,“你说你……我比你大很多的,知不知道?要找男朋友找你同学不好吗?”
V还是不说话。
他十指慢慢地攥起来。
“……所以你是开玩笑的。”他开口,声音直直地坠去地上,“你说你答应和我在一起。”
尼禄痛苦地按住眉心。
他还没能说什么,身前V再一次地压近,扯掉他裤子看也不看扔去一边。尼禄没来得及抗议就又被他扳住下巴亲下来,舌头撬开他吻到他没办法呼吸。
尼禄断断续续地叫他停下,叫他别亲了不然自己真要动手了。他两只手卡在小孩肩上作势要推开,V充耳不闻,径自扳开他腿把他挤在自己和门板之间。两个人赤裸的皮肤挨在一起,小腹上V挤过来的温度烫得尼禄腿根发颤。
他是认真的。尼禄第一次如此清晰地醒悟到这个事实。这个孩子,这个已经成长得早已离开童年的孩子,对他的欲求是认真的。
他手心里逐渐升高的体温,他唇瓣上发狠但更像委屈的亲吻,都是认真的。
……那他必须得拒绝。
可尼禄没有。
V还咬在他唇瓣上,少年人的吐息紊乱又滚烫,烫到人心悸。他两只手紧紧缠在尼禄身后,像要不顾推拒地把他抱紧,但更像把自己用力埋进他怀里。明明自己才把别人咬到流血,现在却埋在他胸前,克制不住地发抖。
委屈得像谁欺负他一样。
所以尼禄没有。
或许是他实在下不了手推开这个他看着长大的孩子,也或许是实在抗拒不了这个孩子带着颤抖的亲近与索求,总之一整个夜晚,他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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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尼禄就醒了。
一睁眼他看到的就是V。小孩很乖地缩在他旁边,跟任何一个十几岁青少年一样,睡着的时候面容乖巧得像家长眼里世界唯一的天使。他长长的睫毛安静地垂下去,就和小时候一样,精致得像个小洋娃娃。
尼禄放任自己的长辈滤镜让他心脏柔软了一分钟,紧接着昨晚的记忆涌回他脑海里。
他腾地坐起来。
他把未成年睡了。
我操。
凌晨五点,尽忠职守一辈子的警察叔叔抱着脑袋,在未成年的床上赤身裸体地无声哀嚎。
未成年正是缺觉的时候,哪怕尼禄在旁边翻江倒海天崩地裂V也一点都没醒。小孩窝在自己的位置上,侧卧着缩成一只黑色脑袋的虾米,看着乖得不行。他半张脸都埋在被子里,只露出来点尼禄深刻记得手感依旧非常柔软的脸颊肉。
十六岁啊。尼禄觉得自己天塌了。这么小的小孩你怎么下得去手啊。
虽然严格来讲是小孩对他下的手,但没人会在乎这个。老实本分了三十年的尼禄叔叔现在满脑子只有他和他看着长大的小孩睡了他别活了。前一天这小孩不还是那个找不到家晃着小短腿在他工位上看绘本的小毛头吗,为什么一觉醒来他俩已经睡过了?
他到底为什么和V睡过了?尼禄崩溃地捂住脑袋。他?和V?睡过了?和V?
情感上他还完全拿V当十年前那个牵着他食指走路还会平地摔的小朋友,理智上昨晚的记忆却又清清楚楚地告诉他这小朋友已经可以在床上把他操到射了。V昨晚跟刻意不让他说话一样一直缠着他亲,把他亲得大脑一团浆糊,连被人插进来的时候都只模模糊糊抗议几声然后就再也没想起来。男高中生在床上确实很难让人记得他是小孩,没哪个小孩精力旺盛到刚射完还没拔出去,黏着他亲了几分钟就又埋在他里面硬了。他现在还记得V那时候怎么缠在他身上,一边自己慢慢地开始挺动一边还要无辜又委屈地小声问他,说我好像又硬了,你再陪我做一次好不好?就一次?
尼禄能拒绝吗?他拒绝不了。所以他蹑手蹑脚下了床刚迈开第一步就为体内的感觉全身僵硬。
V确实只和他做了一次。高中生精力再旺盛,V本身也不是那种一夜七次的健壮体育生。他自己做完就已经困得不行了,趴尼禄身上歇了几分钟就再也爬不起来,最后还是尼禄把他清理干净带回床上的。小孩睡觉的时候倒确实很乖,不如说做的时候其实也挺乖的,就像个小孩,爱粘人,做就做了还非要黏黏糊糊亲个没完,八爪鱼一样紧紧缠在他身上,好像他会跑似的。
……所以就是小孩啊。尼禄再次在心底无声哀嚎。根本就是小孩啊。
他回头看过去。没睡醒的高中生蜷在被窝里,头发蒲公英一样乱蓬蓬的,露出一点耳朵尖尖。
尼禄心情复杂。
哪怕V把他睡了,到现在,他看着V,心里想的也还是,这是他家小孩。
即使不是他家的,也更不是小孩。
但这是他牵着手一路看着长大的小孩。
“……操。”尼禄狠狠抓了把自己的头发,挫败地蹲下去,“操……”
现实没有给他太多崩溃的时间。床上的人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发出点梦呓的声音。赶在小孩睡醒之前,尼禄匆匆忙忙套上自己的衣服落荒而逃。
他争分夺秒跑回家里把自己收拾得总算能见人,临出门时还仔细系好衬衫扣子遮住昨晚小孩咬在他脖子上的牙印。原本他还打算拿创可贴遮一下,又觉得未免也有点太欲盖弥彰,反正除了V也没人知道昨晚他到底和谁上的床。
……怎么偏偏是V啊。想到这里他又开始头痛。为什么偏偏是V啊?
不像鸡飞狗跳的同龄人,十六岁的V文静又懂事,长得好看说话还甜,每天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在尼禄工位上,十年下来全办公室都把这小孩当自家孩子看。逢年过节大家都还记得给小孩塞点礼物,要让他同事知道他把这小孩睡了那他干脆去枪库把自己崩了得了。
怀揣着绝对不能有第三个人知道的秘密,尼禄照常来到警署,努力装作没事人一样开始今天的工作。可只要一闲下来他就不由自主回忆起昨晚,回忆起昨晚V覆在他身上,绿眼睛一眨不眨牢牢盯着他,问不管你之前是不是认真的,你现在愿不愿意做我的妻子?
——这小孩怎么就这么倔啊?尼禄差点把后槽牙咬碎。他是觉得上个床这个问题的答案就能发生什么质的变化吗?他难不成真的从小学一年级起一直惦记到今天?
警察叔叔从一边扶手慢慢歪到另一边扶手上,尽量不要让自己表情太怪异。天杀的十六岁,天杀的高中生,天杀的处男。
……他连跟处男上床都能爽到,他也真的别活了。
但是话又说回来,尼禄回忆了一下自己还是处男的时候,觉得这小孩大概已经比他当年好多了。难不成V其实不是处男?有人在他之前就碰过他家小孩了?
半吊子家长气势汹汹地搜罗了一圈假想敌,又反应过来,就这小孩从六岁起一年又一年缠着他告白这德性八成也没什么莫名其妙的野猪能拱他家白菜。他家小孩安安全全洁身自好,警察叔叔很满意。
所以大概是看片学的吧。尼禄把笔记本举起来遮住自己下半张脸,尽力维持镇定地回忆了一下昨天跟他做了一晚上的高中生。倒不是他一定要回忆,身体的感觉就残留在那里,他也实在没办法不想起来。
……小伙子发育得挺好的。警察叔叔遮住自己的表情,从笔记本上沿向下看。就是太瘦了,身上一点肉也没有,肋骨摸得他硌手。
大白天想这种东西实在是有点缺乏私德,尼禄甩甩脑袋把那些画面甩干净,可紧接着小孩趴他身上说话的声音又钻回他脑袋里。他那时候挨得太近了,就算什么都不做,也能听到他呼吸的声音。
……V变声之后声音真的很低。尼禄挠挠自己发烫的耳廓。在他凑在自己耳边刻意用气声说话的时候,声音就低沉得格外强烈。
小时候的声音明明像小姑娘一样,没想到长大会变成这种声音。如果换成别的对他没有滤镜的人来应该是会觉得相当好听的,尤其在床上,应该是相当性——
手里的笔记本被尼禄一把拍在自己脸上。
“有蚊子吗?”对面工位的同事探头问他,“要不要驱蚊液?”
尼禄干笑着把笔记本撤下来,“没事已经拍死了。姐你们那边案卷是不是挺多的我帮着一起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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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中放学时间比警署下班时间早一个小时。通常来讲这个时候V已经来他工位上写作业了,但今天没有。
这绝对不能算什么好消息。下班后尼禄刚走出警署大门,远远地瞧见那边穿着制服斜挎着单肩包的黑发高中生顿时警铃大作。高中生越走越近,脸上阴沉的表情也越来越清晰。尼禄僵在警署大门前,心里一阵阵地发怵。
小孩这回发脾气要发个大的了。他自觉命不久矣。但成年人的尊严迫使他无法选择逃跑,于是尼禄就这么硬着头皮等在原地,一直到V沉着脸来到他面前。
他忐忑地盯着小孩。
小孩也牢牢盯着他。
然后小孩伸出手。
尼禄疑惑地低头。
“陪我去约会吧。”高中生开口,声音里还满是浓到溢出来的不悦,“我要吃抹茶芭菲。”
尼禄刚要拒绝,一看小孩那乌云密布就差狂风暴雨的脸立刻明智地选择改口。但是当他真的跟V坐在甜品店里的时候他又后悔了,他没想到V这么个成天念叨古典文学的文艺青少年能给他点一杯看着就腻得慌的小甜水里面还插个扭成心形的粉色双头吸管。打死他他都不会和V脑袋对脑袋凑一起喝这个小甜水的,他宁愿现在回警署加班。
但所幸小孩点了这个之后并没有逼他喝,他自己坐在对面,扭着脑袋看窗外,一勺子一勺子地吃抹茶芭菲。这家店离他们学校说远不远说近不近,店里也零星地还有几个学生,穿着和他一样的制服吃甜品。尼禄单手托腮看小孩吃东西,看他叉起最上面放的草莓戳到绿色的冰淇淋里,面无表情地张嘴咬下去。
说起来,尼禄慢半拍地想,V这小孩虽然一直嫌弃同龄人幼稚,但他自己的口味还是很老老实实地在未成年。长得再高,也还是爱吃甜食的年纪。
……挺可爱的。尼禄想着。
怎么办,真的挺可爱的。
小小的甜品店里,三两的高中生凑在一起说说笑笑,空气里是年轻人风铃一样轻快的笑语,掺着甜得牙酸的香气。尼禄就这样看着坐他对面的小孩,看着少年在暖色的灯光下咬着勺子,睫毛上像有星星在晃。
他突然觉得,哪怕就是在同样年纪的高中生里,V也是里面最可爱的。
他家小孩的的确确就是那个最可爱的。尼禄坚信。
某个莫名其妙的地方像有只气球被吹鼓起来,轻飘飘地浮上去,浮到太阳下面。
V那杯芭菲很快见了底。他擦擦嘴,注意到尼禄那杯一口没动。
“你不喝吗。”V问他。
尼禄一副牙痛的表情,“这个看着就甜得要死,我喝不来。”
“会吗。”V低头叼住吸管尝了一口,“好像确实有点甜。”
他略一思索。
“但也没有到没办法入口的地步。”他起身走到尼禄面前,“你尝一下。”
尼禄是在他嘴唇上尝到的。
真的很甜,甜得要死,甜得一尝就是小孩子的味道。
V直起身,偏着脑袋瞧他。
尼禄抹抹嘴,把他书包拎起来出门。
V跟在他旁边,熟门熟路地坐进他副驾驶。
“你不说我吗。”系安全带的时候V低头说话,尼禄把他书包丢到后座去。
“说了你就不会亲了吗。”尼禄回身插车钥匙。
V抬起头,回答得很快,“还是会。”
“那不就得了。”尼禄发动汽车,慢慢倒出去。
“所以我现在可以再亲你一下吗?”
“不行。”
“那好吧。”
说完这句话V就安安静静地坐在了副驾驶上,单手支着一边的车窗,没再开口。
尼禄挺新奇地瞧他一眼,“今天这么听话?”
“我向来都很听话。”V望着车窗外面,声音淡淡的,“警察叔叔不是一直要我做乖小孩吗。”
黄灯闪烁着在他们面前变成红色。
尼禄把扶在方向盘上的手放下来。
气氛有点尴尬。他察觉出来了。尼禄从后视镜里瞄了眼,小孩歪在另一边,不看他。
“你们年轻人,”于是他也看向窗外,“现在都喜欢这样?”
他顿了几秒钟,想着可能说得太模糊了,挠挠鼻子补上后半句,“有事没事亲别人?”
V依然望着窗外。
“大概吧。”他回答,声音没什么起伏,“我不认识太多年轻人。”
尼禄抿起嘴。
红色的数字一秒一秒地倒数。
他重新踩下油门。
V家里很近。再转两个路口就走到了。把小孩放到他家门前后V照例说了再见下车,去后座拿书包。尼禄在后视镜里看他绕到自己这边,终于没忍住推开车门。V一手抓着自己的包带,不明所以地看过来。高中生制服左胸口黑色的校徽就遮在他包带后面,一个扣子也没系的领口支在晚风里,随他呼吸轻轻地晃动。
尼禄咬牙。
该死的。他痛骂自己。别溺爱小孩了,他不高兴就让他不高兴去,天能塌了吗?
“……没不让你亲,刚才在开车。”尼禄别开眼,“你又没什么真的可躲的。”
V还是没有说话。
路灯下他影子慢慢地走近,越来越近,一直延伸进车里。
他扶在尼禄颈后,低头吻下来。
V不生气的时候会亲得很慢。这是尼禄今天又学到的新知识。他家小孩不发脾气的时候,已经温柔得能称得上体贴了。
什么时候长成这样的?尼禄有些困惑地被他轻轻推在靠背上,发根被微凉的指腹慢慢按揉,蔓延开一片轻微却难以忽视的酥麻。牵着他的手在路上小步小步跳的小萝卜头从什么时候起,学会了这么温柔的吻法?
爱欲从他呼吸里流淌出来,温存得仿佛每一秒都值得被他珍惜。他轻轻含在人唇瓣上,小心得好像只希望对方也会喜欢。
也或者,其实一直都是。他每一次专注地看过来的绿眼睛,他每一次珍而重之的告白。他带着这样一颗心一天天地长大,直到成长为今天谁都没办法再拒绝的模样。
尼禄胸腔里的那颗平静多年的心脏此生第一次如此溃乱地跳动,到V离开他的时候也一样。黄昏的天色里,他单膝跪在尼禄腿间,眉梢眼角的阴影深深投下去,已经完全从小时候那个圆圆的小孩模样里长开了。印象里一直只代表着乖巧的脸庞在不知不觉间原来已经长出这么锋利的线条,五官上十六七岁的锐气肆无忌惮地生长出来。
那么锋利,那么深刻的线条。在注意到的第一秒起,割得人呼吸都停滞下来。
“明天见。”少年轻声说着,声音慢而低沉,“路上小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