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啪！”
方士谦一巴掌拍开客厅灯，却被眼前情形吓了一跳。
王杰希正直挺挺躺在沙发上，也就意味着五秒钟前，是无声无息躺在一片黑暗里的。要方士谦形容的话，简直像个死人
“王杰希？你怎么了？”他大声问。
而王杰希好像没被室友的突然出现惊扰，只是闻声默默坐了起来，说了句“你回来了啊”。
“啊是啊，今天实验室工作比较顺利，没什么要看着的。”方士谦一边脱外套一边朝王杰希说，“你呢？又在搞什么神鬼？人在家怎么不开灯啊？”
结果这一看不要紧，方士谦立刻眉头一抬，几步到了沙发边。
“怎么了这是？”方士谦问，“我靠你怎么眼睛这么红……呃……该不会……”
“嗯。和那谁分了。”王杰希说，“刚情绪上头了一下，这会儿已经没事了。”
“？怎么分的？你终于决定把人甩了？”方士谦关心。
“我要说是呢？”王杰希平静说。
“那德国秃子没半毛钱幽默感，无趣都从每个毛孔溢出来了也亏你谈得下去！早分早好，有点伤感也正常，人心是肉长的嘛，爸爸今儿不笑话你。晚上请你吃顿好的，咱明儿继续潇洒！”方士谦拍了拍他肩膀。
“那要是，我被甩了呢？”王杰希语带疲惫地好奇了一下。
方士谦这个火气噌一下上来了，眉头大皱道：“他TM几把总共几毫米长敢甩你？五官长得和鞋拔子一样真是给他脸了！”
“……”王杰希无声笑了，叹了口气站起了身说，“不想这事了，出去吃饭，你请客。”
方士谦真就揣着钱包出门请客，非常大方，路上一手搭在王杰希肩膀上唠叨：
“我说你啊，下次能不能找个靠谱点的男的谈恋爱，白长那么大一眼睛，这都谈十几个了吧，怎么就挑不出个正常人呢？”
“首先，我很确定自己这么多年正经谈过的加起来最多一只手，别说得我很渣一样，好吗？”王杰希把自己风衣的扣子扣上，又抖肩膀示意方士谦不要这么挂在他身上，“而且我……前任们，人都还不错吧？这次只是他决定要回国了，我总不至于追去德国。”
“终于滚了？”方士谦说，“要我说早就该滚，他是搞什么的来着？”
“自动化的某个领域。”王杰希说，没细讲。
“哦，不意外。他们德国人脑子就和机械一样。”方士谦嫌弃。
“是是是……”王杰希无奈。
王杰希是方士谦的室友，但在这片留学生和访问学者扎堆租住的区域内，他们可不是常见的那种拼房后才认识的室友。
从初入大学阴差阳错在同一个导师手下做项目开始，王杰希和方士谦已经认识了十年有余。而自从几年前两人都到了NYC读博，就一直一起租房。这两年王杰希毕业签了个研究所，方士谦也如愿以偿进了更贴进临床的特殊治疗中心做博士后，生活变动不少。可王杰希身为基佬感情关系断断续续，方士谦更是忙到几段桃花都无疾而终，各自都三十冒头了，立业形势一片大好，却都没摸到成家的门槛，于是还是住在一起，美其名曰这世界上不会再有人能受得了对方，不如关上门互相折磨。
显然，他们是非常要好的关系。
嗯，不过他俩可不是从开始就是朋友的。
要说起来，当年的方士谦可一点都看不上王杰希这个搞理论的学弟，一提起来就是说他满脑袋空想不接地气心比天高只会装逼没有表情还大小眼，总之是没一句好话。
好吧，从某些角度来说，现在也没几句好话就是了。
“喂，你到底有没有在认真听我说话！”方士谦嚷嚷着。他说这话时，王杰希正心不在焉地切盘子里的黑椒肠。
王杰希倒不是因为和人分手而心神不宁。他作为一个已过而立之年的基佬，原本也不是会为爱情要死要活的年龄或性格，只是熟悉且还算稳定的感情被扭断，怎么都会有些不适应。
“走神了，你刚说什么？”王杰希实话实说。
“不至于吧你！”方士谦把新端上来的蜂蜜烤鸡翅往王杰希盘子里猛叉，“真这么难过啊？我和你说这可不值得当，他这水平的男的走街上一抓一大把。你就是太不挑了。而且看你平时对我爱答不理的样子，还以为你是矜持的那种，怎么每次恋爱就上杆子倒贴？”
“我没有。”王杰希反驳。
他确实没有，要说起来，他男朋友，好吧现在是前男友，个子高人帅有风度，学术也做得不错。要说“满大街都是”，那这条街的档次也太高。男同感情一向很难稳定，因为现实原因分手太正常了，何况王杰希远不到非他不可的地步。可分都分了，转头人身攻击对方，王杰希也干不出来这种事。
只是在方士谦面前为自己辩白其实没什么意义。王杰希低着头一边吃牛肉一边听那人不断输出对他EX的鄙视。
王杰希这段谈了有一阵，所以方士谦也见过他前男友。嗯，准确来说方士谦见过他每一任男朋友。不是因为王杰希很没素质天天把对象领回住的地方，就是处得久了一起吃饭外出接接送送的总能碰上。
这样想来，方士谦对王杰希每一任的评价都很低，而分手之后，这些男人也都会获得方士谦极具讽刺性的无差别攻击。
到底是谁分手了。王杰希甚至在想，他都没这么生气。
“我有件事很好奇，你为什么老对我找的对象这么嫌弃？”王杰希咽下一块小蛋糕后打断了方士谦依旧滔滔不绝的毒舌，自嘲笑笑，“歧视同性恋啊？”
“我要歧视同性恋第一个烧死的就是你。”方士谦白眼他，“我只是歧视您的品味。”
王杰希冤得很，论“品味”，他觉得自己基本已经位于人类天花板。
“有一说一……”王杰希原本不想说的反驳还是没忍住，“我谈的对象哪一个不是要形象有形象要内涵有内涵，不说男同圈内了，就算是你们异性恋，这种男的也有的是姑娘主动追吧。”
“啧。”方士谦完全不谈客观，伸手给两个人添上果汁，随口就说，“有什么了不起，能有我好吗？”
“呃——”王杰希卡住，半天才说，“这能比吗？”
“您就说有没有吧？”方士谦还不依不饶了。
王杰希一句“您又不弯，不在对比的坐标内”已经挤在嗓子里，但他和方士谦的多年相处经验告诉他讲道理多数情况下没用。
“你好你好。”王杰希让步，“知道您总被倒追，行了吧？”
“就是。天天和如此优秀的本人朝夕相处，面对那些男人你也下得去屌。”方士谦总结陈词。
“我是0，我一般不下屌。”王杰希波澜不惊指出错误。
“靠——”方士谦摇摇头像是要把耳朵里的脏东西倒出去。
“而且这不是因为您不弯吗？”王杰希打出连击，“什么时候您觉得搞男人屁股不恶心了，我也不是不能屈尊让更加‘要形象有形象要内涵有内涵’的您试一试。”
“吃饭。”方士谦脸黑了，“就你话多。”
——
转眼时间过去三个月。
一切如常且平静，爱情又不是什么生活必需品，
新变化是方士谦再次在实验室没日没夜地忙了好几周，前阵子好感约会过几次的姑娘又被晾黄了。王杰希在周末看到那人难得休息瘫在沙发上拿着手柄和高难度动作游戏较劲，就知道哥们儿又单身了。
“这么晚你去哪里？”
方士谦一串花哨的走位把手柄推得咔咔响，斜眼瞟见王杰希在门口架子上拿衣服，一身打扮比他刚做出的操作还风骚。
“Gay吧。”王杰希有问必答。
“啥？”方士谦注意力回到游戏上了，没听清。
王杰希懒得理他，他们原本也不是需要互相报备行程的关系，但喷完香水系上围巾时，他还是交代了一句：“可能不回了。”
如果把方士谦和王杰希合租的这间长期不更改的房子称为“家”，那“晚上不回家”对方士谦和王杰希来说都是常事，他们一般也不会向对方区分这个原因是约会、约炮，还是通宵实验或赶论文。
但王杰希这会儿收拾得人模狗样出去，还喷香水，显然不是为了回研究所和论文争奇斗艳。方士谦是听到了王杰希的这句话的，他好像愣了下，面前屏幕中的Boss狠狠给了他角色一拐子，屏幕立刻黑掉，方士谦站了起来。
“你干嘛？”王杰希看到那人面色不善转了过来。
“肛交可能导致生殖器细菌感染直肠粘膜受损括约肌松弛老了之后被护工殴打。”方士谦毫无感情地吟唱，“做好润滑记得戴套，适可而止！”
“知道了，方医生。”王杰希回答他，出门前还带走了放在门边的垃圾袋。
这原本就是个普通的晚上，有人约炮有人睡觉。
方士谦通关了卡了有一阵的新Boss后心满意足关了游戏机，正准备去洗漱，手机忽然响了起来。他看到通话发起人是王杰希，连忙去接，那边却立刻挂断了。
这人可是去了Gay吧！
方士谦脑子里迅速闪过各种夸张的社会新闻，生怕王杰希已经遭遇下药绑架性侵犯。他几乎是立刻起了一身冷汗，手忙脚乱打回去，但又被挂掉了。
“遇到点麻烦事，来帮我一下。”王杰希的信息随后就到，跟着是一个地址。
“不算很着急。”他居然还敢补充。
——
方士谦推开酒吧门的时候，眼神冷到能杀人。
还好这地方用的是厚重的木门，否则真有可能被他踹到玻璃碎一地。即使这样他也弄出了不小的声音，有几个在他看来奇形怪状的男的朝他看过来，吧台的调酒师也放下酒杯吹了个口哨。
“呦，生面孔。”那调酒小哥调侃。
方士谦拧着眉头不动声色打量一圈，如果忽视墙上的彩虹墙绘和清一色的男顾客，这里看上去就是个灯光更暗一些的普通酒吧。还好，不是那种他想象中重金属音乐彩灯乱摇一群男人贴在一起互相摸屁股的地方。
方士谦一手解开了风衣领口的扣子，一手插在兜里，开始找人。
他出门时也些微打扮了一下自己，没办法，当一个地方只有同性的时候，管他是什么地方，男人就是会不由自主地雄竞起来。论身材和长相，方士谦一向非常自信，没办法，他就是即使在被临床医学狠狠摧残了五年后，走在LA街上还会被星探要联系方式的人。因此虽然出门前还只是个在沙发上扭曲的颓废生物，发胶一打风衣一穿，区区小Gay吧的男色还不得全部拜服脚下。
他后来发给王杰希的消息没再收到回复，但以方士谦对男同粗浅的了解，估计是王杰希被人缠上了，找自己来可能是要COS一下气急败坏捉奸而来的男朋友之类。
而方士谦现在黑着脸走过一个个卡座，在晦暗灯光下被迫观看了几对正亲到难舍难分甚至互相动手动脚的基佬，心情上虽然不是“捉奸”，但气急败坏绝对是本色出演。
王杰希正和两个白男坐在一起聊天。
方士谦第一次走过时甚至没看清，反而是转了一圈还没找到人，正掏出手机准备夺命呼叫时，有人朝他HI了一声。
出声的是王杰希的同桌人，而方士谦这才看清被一个身高体壮的白男挡了一半的王杰希。
王杰希还是出门时的样子，面前放着两杯鸡尾酒，一杯下去了一半，另一杯还是满的。王杰希右手圈着下去了一半的那杯，左手撑着头，偶尔蹦几个单词敷衍着桌上的谈话。
和方士谦打招呼的是他对面单独坐着的一个男的，看面相应该就是美国人。那人拖着讨人厌的纽约腔正继续向方士谦输出着搭讪的话。而方士谦已经走到桌前，盯着同时也看到了他的王杰希。
“你……你怎么？”王杰希脸色微妙变化，用中文磕磕绊绊说。
演。
方士谦在心里唾弃他。
但方士谦眯起眼睛，立刻注意到王杰希现在的姿态很是防备，放在桌上的手故意划开了和同座人的界限，手机也放在左手边其他人不会够到的地方。这让方士谦真的要生气了。
“认识的人吗？Honey？”王杰希身旁的白男问。
这世界上居然有人叫王杰希Honey？方士谦三观都碎了，一阵直白的恶心。
“和我回去。”方士谦眼睛里根本没另外俩哥们儿，直对着王杰希说。
王杰希点了点头，顺势站起身招呼旁边人说：“显然，我得走了。”
“他谁啊？”
没想到那白男不下这台阶，跟着也站了起来，还是把王杰希堵在卡座里出不来。
这男的身高估计快一米九了，膀大腰圆站起来像座铁塔，方士谦以他加鞋底185的个字仍明显感觉矮了一截。但不要紧，在方士谦生气的时候，世界上少有人会比他更有气势。
方士谦只是朝前一步，几乎要贴到那白男脸上。
要王杰希说，这里正确的台词应该是理直气壮的“我是他男朋友。”
可方士谦总是有灵感做到更多，他只是冷哼一声：“轮得到你管我是谁？”
然后伸手就拉王杰希的胳膊。
“Sorry.”王杰希还保持着一贯的风度，示意那人让开。
白男侧了身允许王杰希走了，但他那个和方士谦搭讪未果的同伴忽然朝王杰希讥笑说：“这种‘细狗’一看就阳痿，没五分钟就不行了。趁没谈多久赶紧跑吧。”
“是哦，到时候记得来找我，让你性福哦。”高大白男接话说，甚至伸手在王杰希屁股上拍了一下。
“F**K YOU！”
方士谦回头就要发飙，但手却被王杰希死死攥住挣脱不了。
“我们挺性福的。”王杰希淡淡反驳。转头眼神示意方士谦算了，又摇着头低声说：“回家和你说。”
方士谦是开车来的，这地方离他们住处不远。王杰希喝了杯酒当然不能上路，就坐在副驾驶给人解释前因后果。其实要说也没什么新鲜，就是王杰希单身之后认识的人，约过一次咖啡但见面后王杰希就兴致缺缺了。没想到对方倒是很爱王杰希这款，不依不饶骚扰了一阵，原本都已经没再联系了，结果没想到恰好在吧里碰到。这人今天借着几杯酒劲堵着王杰希不让走，有点死缠烂打求一夜情的意思。王杰希想让对方死心，谎称自己已经交了男朋友，只是吵架了才出来喝闷酒，对方又不信，这才摇方士谦来救场。
方士谦把着方向盘听着，不发一言。
他其实没兴趣知道这些，但可能被接电话前自己天马行空的设想吓到，又亲眼看到王杰希被人堵着还拍屁股，总有种自己养了好几年的白菜差点被猪拱了的恼怒和后怕。
“我要是不来或者有事来不了，你怎么办？”方士谦直到在车库倒车，才说了第一句话，声音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呃……”王杰希可没想到他真这么大火气，犹豫了一下说，“是今天知道你在家没事才……你要是不方便，大不了我就……”
车库的灯可比酒吧量多了，方士谦一眼看到王杰希衬衣解了两颗扣子，露出了锁骨，更是无名火起：“大不了你就怎么？和那种大猩猩开房3P？”
“别说这么难听。”王杰希皱眉，“我有那么随便？”
“我看是有。”方士谦冷道。
“我会想别的办法的，也不会真被人强上的，法治社会。”王杰希说，还拍了拍方士谦的肩膀，“放心。”
方士谦很没好气，一把拍掉了王杰希的手。
等两人一前一后回了家，方士谦火气已经降下来不少，圣母心降临看王杰希的目光又变得像看不争气的傻儿子。
“我说实话，你就不能不去那种地方吗？”方士谦撇嘴，一边脱掉自己就这么一会儿已经沾满了奇怪男香的外套。
“我很少去。”王杰希只是解释，“而且有男朋友的时候从来不去。”
方士谦对这种“洁身自好”翻了个白眼。
“而且去Gay吧其实比摇软件好点。”王杰希还理直气壮补充，“至少脸和身材是真的，你知道……gay修起图来非常可怕。”
“我tm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方士谦叫唤。
王杰希耸了耸肩，也把自己的夹克挂在门口的衣服挂钩上，而后忽然思维跳脱道：“不过你还是不要去的好。”
“什么去什么？”方士谦没明白，但很快脑子反应过来，“我靠轮得到你担心我，要不是你出去勾三搭四惹到烂人，我这辈子都不会踏入这种脏地方！”
“好哦。”王杰希说。
方士谦反射性喷完，聪明的智商再次占领高地，立刻发现王杰希刚似乎是在隐晦的夸他，忍不住有点高兴。
那边王杰希正遵守方医生制定的家庭公约，往自己和对方的手机上喷酒精消毒，没注意到方士谦正在旁边开屏。方士谦靠在玄关看这人认真擦了两个人的屏幕，忽然又意识到一件事。
“等一下……王杰希，你还在软件上约？”方士谦盯着他。
王杰希都无语了，用一种看陌生人的眼神上下打量了一下方士谦：“你这话我没法回答”
当然，方士谦早就知道男同会用某些软件交友约泡，这是现代人的生活常识，可男同会约和具体的“王杰希会约”对他来说是从抽象到具体的两件事。甚至他知道“王杰希今天出门就是找人约”和身临其境看到王杰希和“同类”在一起喝酒撩骚，对他来说也好像是完完全全的两件事。
“我要看看，让我看看。”方士谦生硬说着，伸手就要抢王杰希的手机。
“……不是……你……”王杰希挣扎了一下，他觉得方士谦现在的反应实在有点病，但可能是那人的脸色吓到了他，最后还是把自己的手机扔了过去，“行行行，给你看，有什么好看的……”
方士谦是知道王杰希的锁屏密码的，就很久之前什么闲事用对方手机就知道了，以王杰希的懒度这东西肯定是n年不改的。而王杰希觉得自己也没什么需要回避方士谦的，对方不是无聊到干涉他个人隐私的人。
呃，曾经吧。
王杰希站在方士谦身边，看着那人像上个年代家长查早恋翻日记本一样翻他的手机屏。
“这个吗？”方士谦从各种软件中点开了一个。
“这不有常识的吗？”王杰希无奈，“别说我没提醒你，看到奇怪的东西别迁怒骂我。”
方士谦沉着脸，两下点开王杰希的个人主页。
王杰希确实和进软件时系统会推荐的妖艳贱货不一样。方士谦在心里评价。那些眉钉伸舌头、背心露肌肉的死gay头像他瞄到就要吐了。而王杰希的头像是简简单单的一个半身侧面，穿着灰高领毛衣和黑色风衣，手上拿着星爸爸的咖啡杯，背景就是人流不息的咖啡馆，没有修图，大小眼也蛮明显的。
但就是……很有范儿。
装逼。方士谦在心里嘟囔。然后他意识到这张图有点熟悉。
“这不我拍的吗？”方士谦大声说。
“不让用啊？不让用我换一个。”王杰希的语气已经放弃治疗。
“不让用！”方士谦怒，然后又一阵烦躁，“不是不让你用照片……是……我靠这种软件上都是些什么奇怪男人，你还在这上面装逼，不会被猥琐男私信发屌照吗？”
王杰希还是用看傻子的表情看着他。
“其实没有很多……”王杰希最后比划了一下，“多数人不喜欢我这种……”
“没有很多就是有！”方士谦抓住重点，立刻手快把王杰希的整个账号设成了隐藏，然后退回桌面长按图标卸载软件，一气呵成。
天杀的！方士谦一想到王杰希会被那些五颜六色的男人丑陋的几把赛博猥亵，他就要气炸了。
“你……行吧。”王杰希看他的眼神已经从不解变成了关爱。
从王杰希的角度，“去了Gay吧”这件事可能对方士谦的精神产生了超过预期的冲击，于是他很快谅解了对方接连不断的奇怪举止，并且还生发出一些内疚来。
这会儿已经很晚，两人挤在卫生间各自洗漱完毕，分开去卧室睡觉前，王杰希倒是缓缓跟着方士谦挪到了对方的卧室门前。
“总之今天还是很感谢。”王杰希在方士谦疑惑看向他时说，“如果让你不舒服了，是我欠考虑。”
“……别光嘴上说，拿出点诚意。”方士谦当然蹬鼻子上脸。
“你想要什么……？”王杰希无奈，“介于让您‘破处’扮演了通讯录，我可以付一份比较高昂的出场费。”
方士谦摸了摸下巴。
王杰希此时已经洗完澡围着浴衣，可方士谦看着他时还是觉得满眼都是他那身在Gay吧勾引男人的装扮，方士谦在心底狠狠呸了一声。他不知道别的Gay会怎么打扮自己，但以他今日肤浅的田野调查，也能意识到王杰希并不是……很“明显”的那一款，搔首弄姿当然更谈不上。而这人端着鸡尾酒坐在卡座漫不经心装逼的样子，也让方士谦觉得王杰希那些奇形怪状的前任，别的不说，审美勉强算是合格的。
好吧，他承认他觉得王杰希在那种灯红酒绿的场合里冷着张脸的样子颇有点性感，以及他想到王杰希和别的男人搂搂抱抱甚至做些违背生理构造的事就无能狂怒。
SO WHAT？
方士谦烦躁地撸了一把自己的刘海，看着靠在门边真在等他答复的室友，头脑发热说出了一句：
“你那天说可以让我试试，还算数吗？”
然后他一秒后悔，立刻磕绊否认：“呃……我不是……我只是……”
“……”
王杰希大概也没想到他会说这个，甚至不由自主站直了身体。
“你也可以选择周末帮我debug一下我的模型。”方士谦干巴巴给出Plan B。
“算数。”但是王杰希很快干脆地回答了，突出一个思维跳脱，“反正软件被你卸了，吧也暂时不敢去，眼看就要空窗好一阵，让你搞一下，我也没什么损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