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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昶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深夜,客厅给他留了一盏灯,灯光照亮的光晕里是梁伟铿给他留的便签,梁伟铿写字很漂亮,家长群里经常拿他的作业本当模范,夸王昶有这么个听话懂事的儿子真好。
“厨房有醒酒汤,我今天不回来了。”
王昶眯着眼看了半天,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转不动了,扔下车钥匙一手拿着便签朝厨房的方向走过去,中岛台上放着梁伟铿最喜欢的那个白瓷炖盅,摸了摸外壁,还是温热的。
前半句的醒酒汤是真的,那后半句的不回来也是真的。
王昶用手指点了点“不回来”这三个字,而后掏出手机靠在中岛台上开始给梁伟铿打微信电话,没人接,三次无人接听后开始直接打电话,还是没人接。
他到家之后一直没开灯,昏黑的房间里只有手机屏幕的冷光亮得刺眼。
晚上10:32,梁伟铿的手机开了勿扰模式。
“梁伟铿,你手机一直在响。”任翔宇忍无可忍地抬头对梁伟铿说道。
“我知道。”梁伟铿看了他一眼,继续做模拟卷的最后一道大题。
任翔宇搓了搓手里的笔杆,瞥了一眼梁伟铿的手机屏幕,“王昶”的来电显示又随着震动一同闪烁起来。
“你爸的电话你干嘛不接?”任翔宇有点无语,“你没告诉他你今天来我家吗?”他伸出手想替梁伟铿接了,“我来跟他说。”被梁伟铿用眼神制止了。
“我和他说过了。”
任翔宇觉得有点怪,又说不出哪里怪,抬高音量问梁伟铿:“你给你爸备注就是大名啊?他不说你吗?”
梁伟铿把手机音量关掉,翻了个面扣在桌子上:“你抄完了吗?”
任翔宇不吭声了,低下头去老老实实抄梁伟铿的历史作业。
没多久,任翔宇又抬头问梁伟铿:“你要喝冰可乐吗?”
梁伟铿舔了舔后牙,有些迟疑,而后点了点头:“喝。”
任翔宇窜出去,拿了两瓶可乐进来,梁伟铿接过来,被凉得龇牙,问他有没有吸管。任翔宇正在找启瓶器,抽屉里没有,又准备去一趟厨房,闻言说道:“喝可乐还要吸管啊?我记得有……”说着又窜了出去。
任翔宇说他妈喜欢喝可乐,瓶装的比罐装的好喝,所以他爸和小区门口的饭店订了单子,每周去搬一箱瓶装可乐回来,喝完了再把空瓶子送回去。
吸管扔进褐红色的气泡水里,细小的泡泡很快附着在上,飞快地起泡然后炸开,发出一阵阵微不足道的哀鸣。
梁伟铿用手指抹了抹瓶壁的水珠,问任翔宇:“你不觉得凉吗?”
“天气越冷,越要喝凉的。”任翔宇冲他嘻嘻笑。
梁伟铿咬着吸管慢吞吞地感受二氧化碳经过唇齿时的爆炸时刻,任翔宇仰头吨吨吨就是半瓶,大喊一声:“爽!”然后摊开试卷开始临摹。
没多久,有人敲了敲门,傅海峰探头进来:“铿仔,你作业写完了吗?你爸来接你了。”
任翔宇吓了一大跳,翻了翻手里的历史试卷,还有一整面没抄完,梁伟铿愣了一下,冲傅海峰笑了笑:“我写完了,我收一下书包。”
他点了点那张历史试卷,示意任翔宇明天早上再给他,而后背起书包,想了想,还是抽了两张纸巾包住了那瓶外壁还挂着水珠的冰可乐。
王昶还穿着出门时候的那套西装,风衣挂在手臂上,看到跟在傅海峰身后的梁伟铿后,朝着傅海峰笑了一下:“不好意思,打扰你们了。”
“没事儿,这么晚了你还赶过来,铿仔说今天晚上你不回来了,本来准备在我们家过夜的。”
王昶伸出手去接梁伟铿的书包,顺势捏了一下梁伟铿的手心:“今天结束得比较早,还是不麻烦你们了。”又低头去问梁伟铿:“手怎么这么凉?”
梁伟铿给他看手里的冰可乐,他轻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眉,把另一只手里提的礼盒递给傅海峰:“公司里发的助农特产,秋月梨,秋天吃了润燥的,对呼吸道好。”
傅海峰原本不想接,又听说是润燥的,便大大方方接了过来:“真的谢谢了,我这几天正准备买几个回来做糖水。”
“一直以来也麻烦你们照顾铿铿了。”王昶笑了笑,把风衣递给梁伟铿示意他穿上,“那我们就不打扰了。”
梁伟铿只是抱着风衣,没有要穿的意思,对着傅海峰挥了挥手:“谢谢傅叔叔,我们先走了。”
王昶今天没喝酒,身上有些酒味,想来是应酬时带上的。父子俩坐在车里好一阵没有说话,车子发动后制热也需要一段时间,梁伟铿觉得自己的嘴巴可能是被深秋的低温冻住了,忍不住把王昶的风衣抱得更紧了一些。
王昶瞥了他一眼,过了一会儿才开口。
“怎么又喝可乐?牙齿好了吗?”
“好了。”
“给我看看。”王昶不由分说探过身,捏着梁伟铿的脸颊,让他张大了嘴巴对准自己。车里的灯光昏暗,王昶不得不贴近梁伟铿的脸庞,又用力捏着他的下巴阻止他下意识撇开头的动作。
梁伟铿有些吃痛,皱着眉去看王昶,正碰到王昶看过来的眼神,又飞快地眨了眨眼移开了目光。
王昶的动作轻缓下来,大拇指按在梁伟铿的下巴上,其余手指扶在梁伟铿有些发烫的脸颊和侧颈上,他的呼吸喷在梁伟铿的皮肤上,又吹拂到唇齿之间。
梁伟铿觉得王昶根本没有在看他的龃齿,而是在看别的地方。他想合上嘴巴,却被王昶的手按得紧紧的,王昶的声音带了些蛊惑人心的魔力:“铿铿乖,让我看一下。”
这句话也像是嘴对嘴说给梁伟铿的一般,没有经由耳朵,而是随着呼吸直接由口腔吞服,飞快地麻痹了他的心脏与大脑。他捏紧了放在大腿上的风衣,几乎逃避一般闭上了眼睛。
王昶垂下眼睛去看他柔软湿润的口腔,他的舌头是有点短,局促地挤在牙床里颤抖。
“瞎说,还是坏的。”没多久,王昶放开了他的脸,手指擦过他的下唇,“这周末记得拿着你的中小学医疗保险卡去补牙。”
第二天早上起来,梁伟铿按照惯例去冰箱拿家政阿姨昨天做好的三明治出来加热。
他昨天留给王昶的醒酒汤还在中岛台上,迟疑了一下,他掀开盖子看了一眼,是没动过的样子。几颗枸杞经过一夜已经泡发得有些难看,他端起炖盅倒进垃圾桶,给自己热了杯牛奶。
王昶起床的时候,他已经吃完早饭,在水池前洗杯子,王昶瞄了一眼他手里的盖子:“……我还没喝……”可能是因为刚起床,嗓子哑得有些破音,他咳了两下,“我还没喝,你怎么倒了?”
梁伟铿没理他:“你没喝酒,不用喝。”
王昶蹭到他的身后,没骨头一样罩在他的背上:“铿铿怎么知道我没喝酒?”
梁伟铿转过身瞪他:“你喝酒了还开车?”
王昶被他吓了一跳,退后几步,又结结巴巴地解释:“没有,我真的没喝。”
梁伟铿看着他,突然扯过一旁的厨房纸擦干净手指,而后用手背试了试王昶的额头,他比王昶矮了一些,靠近的时候,王昶一低头就能看到他乌黑又湿润的眼睛。
像小狗狗一样,王昶想。
“你发烧了。”小狗狗严肃地说。
王昶下意识也去摸自己的额头,先是摸到了梁伟铿的手指,很凉,于是攥紧了拿下来,用两只手捂住:“你的手怎么这么凉?”
梁伟铿看着他有点泛白的脸色,又看了看他身上的睡衣:“夏天的睡衣可以收起来了。是你发烧了,身上太烫了。”
“哦哦。”王昶点头,然后把梁伟铿另一只手也抓过来握着,“那我给你暖暖手。”
梁伟铿让他抓了一会儿,抽出一只手给班主任发消息请假,又叮嘱任翔宇说自己今天请假了,别把自己的历史卷子交上去。
任翔宇发了个大惊失色的表情,说自己已经交了。
梁伟铿问他今天怎么去这么早,任翔宇说合计也想抄梁伟铿的历史卷子,然后发过来一个狗腿子的表情,问他怎么了?
“我爸发烧了。”梁伟铿回完他,把手机收起来,拉着王昶去卧室让他躺下。
王昶一直抓着他的手,黏黏糊糊地把手指插到他的手指里,像是要和他十指紧扣,他轻松甩开病歪歪的人,到隔壁客厅翻出温度计给王昶测了测温度。
38.0℃,还没到非要吃药的地步,梁伟铿去卫生间打了盆水出来,王昶不在床上,梁伟铿端着水出去找了一圈,王昶正坐在书房一边打电话一边开电脑:“好,我知道了,但我今天真的去不了公司……你把文件发过来……”
看见梁伟铿,他有些心虚地笑了笑,指了指电话,意思是马上就好。
梁伟铿把水盆往他的手边一放,面无表情地:“水会冷掉。”
书房里很安静,他的声音也清晰地传到王昶特助的耳朵里,特助识相地回了句我先发给您看一下,飞快挂掉了电话。
助理办公室的人精们一致地看向特助,特助耸了耸肩:“真的发烧了,铿少在照顾他。”
众人神色各异,看向打印机旁的行政第三助理:“小Lucy,你的情报有误啊。”
Lucy苦着脸,伸出手发誓:“对天发誓,我真的看到他前女友上了他的车,他这个人又神经质得不得了,我看了一眼就赶紧走了,真不知道后面怎么了。”
“带回家给铿少看了一眼,铿少不同意,气发烧了吧。”
“他才不会因为铿少反对生气,倒是有可能因为铿少不理他生气。”
“别轻易说出真相啊,Michelle。”
“儿宝男一个。”第一助理Michelle女士补完妆抿了抿暗红色的双唇,做出总结性定论。
“儿宝男把计划书修改意见发过来了。”特助看了一下,“很详细,看来短时间内不希望我们再去打扰他的病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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