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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雨了。
这在伦敦很常见。街边的行人戴着帽子神色匆匆地顶着风雨前进,根据当前的时间点来推断,他们多半是往家的方向走去。当然,也有出门聚会的可能。
Liam站在窗口,视线不聚焦地随意散放至街头,酒精正融化进他的身体中,险些快要超过那个他能够承受住的阈值。左手紧握住小半瓶没喝完的威士忌晃悠,右手对着手机戳戳点点,不知道他又要对外发表什么惊天言论。
与他的同龄人相反,Liam浪费了很多时间泡在互联网上。有时候是和粉丝聊聊天,还有的时候他会亲自下场跟那些讨厌鬼对喷,不过他绝对不会告诉别人除了在搜索栏里高强度搜索他自己的名字以外,他还会偷偷搜索Noel的名字,包括他们那已经解散了五年多的Oasis。
他们许久未见过面了,唯一勉强算是共同出现的场合就是他去Noel的账号底下留言,Liam险些勾画不出来记忆中Noel的样子。他看见照片中人的瞬间会涌上一丝陌生,有些照片是当初他们一块儿拍的,另外一部分是他们分开后Noel单独拍的,明明同样是一个人的照片,Liam却从其中品出了千差万别。
他说不清他这样做的用意是什么。是想在分开后也能得知Noel的近况吗?还是企图从蛛丝马迹中找到他存在过的痕迹,认定他与屏幕中的人四目相对时对方也会正念着他吗?
根本不可能。
Liam亲自给自己判定了死刑。
他和Noel已经整整五年没有见面了。五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堪堪占据了他人生的六分之一。他的前二十五年都是与Noel一同度过,随便挑出一段记忆来都能找到Noel的身影:曼城进球时他第一个拥抱的人,他在接受采访时替他找补的家伙,就连他和别人打架时Noel都会冲过来帮忙;某个具体到他不愿回想的日子成了一道无法逾越的分水岭,从此以后圣诞节的餐桌前有妈妈,也有Paul,唯独对Noel似是雾里看花。
如果他记得没错,Noel出院的日子是在今天。他没去医院探望过Noel,自然也不会选择去接他出院,就连他知道Noel重伤住院也纯属意外,他是最后一个得知这个消息的人,晚于他的家人朋友们,甚至晚于媒体记者。
最初听说这件事的那几个小时内,Liam坐立难安。他想过要不要去医院探望一下Noel,直觉告诉他不会被欢迎,说不定他会连同他带去的礼物一块儿被扫地出门,他不如想想今年要给大哥家的小孩准备什么圣诞礼物。为了让Noel有个舒适的休养环境,不至于在医院里都要大发雷霆,Liam最终放弃了慰问的计划。
话虽这么说,当日Liam就发了条关怀短信过去,他的文化水平不足以支撑他文绉绉地写几句莎士比亚式祝福,内容无非是些希望Noel早日康复的套话。直到刚才他扒拉了他俩的聊天页面,最后一句话仍然是他发出的那句问候——Noel没有回复他。
生死以后再难有事值得记恨在心,至少Liam是这么认为的。倘若重伤的人是他,他会在伤好当天就出现在Noel的家门口,死乞白赖地求Noel今年圣诞节一定要回家吃饭,他还要让Noel知道妈也很想他。
可惜他完好无损地站在家里,威士忌干巴巴地滑过喉咙,甜甜的尾调终于让他有了些喝酒的实感,而这瓶酒也见了底。他晃了晃玻璃瓶,发现里面再没有液体晃动,便随手将其搁置到一旁。
一瓶酒分一天喝完倒也不算多,Liam自觉神志清醒,拿起手机噼里啪啦不知道发了一通什么,立刻收到了几条回复。放在以往说不定他会心情颇好地挑几条顺眼内容回复,但轮到今日这个情形,他只匆匆扫了一眼大家评价了什么,便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上。
他很害怕有人在评论区提及Noel的名字,也做不到每次都能端着平常心对待。有时他自顾自地讲些腻死人不偿命的话,偶尔他会比斗鸡更激动,大多数情况下还是选择性只回复与他有关的话题。无论是哪种评论都起不到让Noel气急败坏打电话痛骂他一顿的作用,索性Liam直接放弃了在互联网上挑衅Noel的这条道路。
倘若今天不是Noel出院的日子,或许他的心情会不错。Liam其实算得上喜欢雨天,没人会过来打扰他,他也无需出门,时间完全交由他本人支配,他成了他自己的主人。他可以决定要不要打会儿新出的游戏,也可以考虑看不看前两天网上刷到的那部电影,就连他现在想要把家里的玻璃器皿统统砸碎都无人置喙。
他坐在客厅中央,想笑,却又发不出声音。离开Noel后他似乎总是把自己搞得很糟,嗓子被他养得很差劲,音乐生涯没有任何起色,他的乐队少了Noel变得一文不值。
酒精渗透进他的血液中,他变得飘飘然了。潜意识的依赖根植入骨,他忽地很想打个电话给二哥——不是与他断联五年的Noel Gallagher,而是他的哥哥——借此来抱怨为什么这段时间他没有过来看自己,没有替自己处理好那一堆麻烦事,没有过来帮自己收拾烂摊子。
雨天的其他动静极易隐入雨声中,但“砰砰砰”的砸门声长驱直入,险些让Liam误以为有人要把他的家拆了。手一松,酒瓶碎了。浅棕色的液体溅到了他的裤脚上,晕开一小块难看的水痕。
“谁啊?”Liam抬高音量,他敏感地察觉到他的尾音正在发颤,一个荒唐的想法占据了他的意识主导。
门外无人出声,敲门声愈演愈烈,隔着门板Liam尚且能够感知到来者不善。他缓慢挪到屋门口,正在开门与否间犹疑,门外的动静却越来越暴躁,最终他心一横把门拉开。
雨水顺着Noel的发梢滴落,流入他的眼睫。他不得不瞪着眼睛才能保持视线的清明,怒意于瞬间登顶,他一字一顿地质问Liam:“你为什么他妈的没去医院接我回来?”
TB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