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D-16第一次遇见他时,他正在用错误的方式尝试解开钻头和装载包的缠绕,喷气背包被反向绑在他背上,他的盔甲上没有D-16所熟悉的采矿机甲的凹痕、划痕和油漆脱落。
他是新来的。
“愚蠢的金属齿条,”D-16用胳膊夹住他锈迹斑斑的装备,走近自己的储物柜,听到,“我对一个机甲发誓说这很容易出来的……”
他看起来很可怜,D-16判定道,他将整只手都塞进了装载包里,努力把那个巨大的钻头从焊接的凹槽中拔出来,那个凹槽实际是为了在地震时固定包内物品而设计的,更不用说在一些像白痴一样的采矿机甲的胡乱操作中保存下来。他的舌尖从嘴边探出,额头面板紧皱,看起来时个会倒挂飞行背包的傻瓜。
“机甲,翻转它,”D-16决定给这个可怜的机甲一些提示,他已经从周围疲倦的矿工那得到了足够多的怒视,“你翻转背包时,钻头会滑过另一边的焊接扣。”
新来的机甲突然抬头看向他,光学镜快速转动后,又低头看向他的背包。
“欧,”他说,慢慢地收回他的手,把背包翻转一下,“是的,呃,啊,我知道这点。”
“显而易见。”D-16嗤笑道。
“显而易见。”新人点点头。
D-16翻了个白眼,转向他的储物柜,将装备塞了进去,转向眼前真正的重要的东西:限量版震天尊的磁吸式法郎海报。多亏了一个愚蠢的有齿轮机甲在赌局中输了一局。他才能得到这个。他笑着把它贴在储物柜生锈的金属壁上,用手指轻轻抚平轻薄的保护层,直到摆放得完美令人自豪。
“Megatronous Prime?”新人看着海报,精神一振。
“是的。”D-16点点头,欣赏着他的储物柜,火种嗡嗡作响。“他是我的……”英雄听起来很傻,所以他自然不会这么说,不过……”最喜欢的Prime。一个——“
“有史以来最伟大的Prime。”新人回应道,他的声音像光滑的油一样覆盖在D-16身上。D-16轻笑一声,转身以更直观的角度欣赏新人:“他相当酷。”
“最好的。”D-16笑着向前迈了几步。新人用光学镜盯着他,但他的身体没表现出一丝疲惫和紧张,所以D-16也不犹豫,伸手解开仍然倒挂在机甲背上的喷气背包,拉起他,翻转一圈,套在他明亮的蓝色头雕上。“除非你打算第一天就离线,不然我建议你正确的穿戴它。”
“嘿,这么明显吗?”新人挠了挠面甲,勉强地笑着。
“猜一猜。”
D-16猛地拉过套在新人头雕上的喷气背包,然后正确的系好带子,紧贴方形肩甲和银色护甲。
“D-16。”他自我介绍道。这与平时的他不太相符,他并不以与人和睦相处或者愿意与陌生人交谈而闻名,但震天尊是一种能让他打开芯扉并在他的胸甲沸腾的方式,所以他现在愿意分享。他递出包,试探性的拽了一下,后退一步并伸出一只手。
新人关闭光学镜,用手抚摸着横跨机体的复杂的皮带,然后转过身对D-16微笑,光学镜闪烁着明亮的蓝色。
“Orion Pax。”他回答道,握住D-16的手,用力摇晃了一下。D-16忽略了这个不像来自其他工厂的采矿区体型的手在他手里冰凉又陌生的感觉。就像奥利安·派克斯没有提到D-16的分配编号,D-16也没提到奥利安的手握起来很脆弱,和医护人员的手一样。
“那么,你以前开采过能源吗?”奥利安·派克斯问道。考虑到他就在这里,一个采矿设施里,周围都是矿工,来这里就是为了采矿能量晶体,这个问题实在是太愚蠢了。D-16 的机体上沾满了碎屑,碎屑在他的关节处摩擦,让他感到不适,他知道这些痕迹遍布他被刮伤的身体。这个机甲不可能这么蠢。
“嗯。”他还是回答了,因为显然,奥利安·派克斯就是这么蠢。他像是在听关于星际旅行的有趣小知识一样,点头附和着 D-16 的话,实际上并不清楚一个明显为采矿而设计的机甲是否曾经采矿过。
“酷,”奥利安·派克斯咧嘴笑道,提起他准备好的装载包,将钻头磁化到底盘上,“这意味着你可以带我参观一下。”
“我不带机甲参观工作,我挖掘能量晶体。”D-16转动他的光学镜,但奥利安·派克斯不为所动。
“听起来像是利用矿井的工作度过孤独的时光,”奥利安·派克斯挑衅地说,笑容增大,牙齿反射着光芒,“我个人讨厌孤独。”
“这不令人惊讶,考虑到我们交谈的三天文秒里我所了解到的。”
“两个孤独的机甲能成为很好的伙伴。”奥利安·派克斯无视他的意见。
“他们现在在做什么?”
“你说什么?”
“关于什么?”
“掩护我。”奥利安·派克斯微笑着,笑容轻松又自在,快活而明亮。或许是因为他的身形整洁,盔甲上还没有油漆脱落,银色的涂层和光学镜都泛着光泽。在矿井里没有人会微笑。这没什么值得笑的,就像在这些破旧的更衣室里,也没什么值得笑的。
D-16认为这个机甲就是个傻瓜。一个有着如此灿烂的微笑,不会在这里待太久的傻瓜。
D-16听到自己喘了口气,说:“我会掩护你的。”然后看着自己的话像个融合灯泡一样,照亮了奥利安·派克斯的面甲。
D-16 看着奥利安·派克斯将负重包挎到一边肩膀上,另一只手臂伸展开,拳头紧握,朝向地面,说道:“我也会掩护你的!”
D-16 认为奥利安·派克斯是个被普神宠幸的傻瓜。他不会活太久。D-16 不需要任何机甲在他身后。
“听起来不错。”D-16说,他的拳头与奥利安的相碰,火种以一种对他来说几近于陌生的频率转动。
“你会打架吗?”
D-16认为奥利安·派克斯是个白痴。
“谁想知道?”
“我,Orion Pax。”
D-16 转动他的光学镜。这个白痴,螺栓脑袋。
“也许吧。”D-16 将他那不以为然的目光转向倒挂在上方横梁上的奥利安。
“我想学,”奥利安喋喋不休,摇晃着腰部,“学习怎样自卫更好,或者给某个自以为是的混蛋一拳。”
“你打谁了,嗯?”
“没有,”奥利安露出邪恶的微笑。D-16放弃了这个问题,他不想引起处理器疼痛。
“所以……”奥利安在几塞分后打破了沉默,“你的确会打架。”
“一点。”
“你怎么学会的?”
“随处可见的小争执,”D-16挥舞着拳头,“舱位安排,配给,最好的钻探装置。”
“你赢了吗?”
D-16 嘴角上扬,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
“每一次。”
奥利安咧嘴大笑,从蹲姿中挺直身体,拉着D-16的手,来到公共休息室的小空地。这里几乎没有机甲,大多都去充电了——他们本该那样做,如果奥利安·派克斯还算得上是一个正常的机甲的话。
“给我看看。”他要求道。
“嗯……不。”
“哎呀,来嘛,Dee!”奥利安哀求道,晃动着他们握在一起的手,“就动一下,或者,两下,三下。”
“一次,”D-16收回手,后退几步,警告道,“只有一次,然后我会放倒你,去充电。”
“成交!”
老实说,D-16也不清楚自己是怎么学会这些动作的。当矿工们斗殴时,通常都很混乱,D-16参与过不少这样的战斗,并从中学到了很多。能够看出机甲紧绷的状态,并准确预测他的动作,是十分令人兴奋地。如何躲避,如何将他摔过肩甲,如何赢得胜利。
他不会把这些告诉奥利安,奥利安可能会利用这些信息,也许会像现在这样恳求战斗。
D-16发动攻击,用在他看来是显而易见的动作正中奥利安要害,把他打倒在地。
“甜美的Solus Prime,”奥利安喘着粗气,挣扎着坐了起来,按住被D-16打到的部位,“这太棒了!”
“你真是一塌糊涂,Pax。”D-16 呼哧着,放松了姿势。
“再来一次!”
“不!”
“来吧Dee,直到我不会再摔倒为止,”D-16决不让步,“求你了。”
那对该死的蓝色光学镜。那个该死的笑容。
“我会把你打趴下的。”
“成交!”
奥利安·派克斯是一个糟糕的矿工。
他的确很有精神。要说有什么问题,他精神过头了,精力过剩,他胸甲里的空间太大,火种像个快速旋转的错位齿轮,不断满足奥利安那永无止境的冲动需求。
采矿工作虽然环境恶劣,但却是个精细活。与经过淬火的液态相对比,堆积成固体晶体的能量键极为易爆,那储存了巨大的潜在能量,随时可能引发巨大的爆炸和大规模的坍塌。这就是为什么采矿行业有那么多规程。在这里,几乎每个机甲的处理器中都深深植入了一条规则:顺着纹理切割;逆向切割只会增加摩擦,增加不必要的风险,一个火花就可能引发意外的悲剧。
奥利安的急躁导致他切割时逆着纹理,速度极快,以至于实际切割能量晶体时产生的火花雨延伸得足够远,以触及到钻油罐中的开口,而他恰好忘记了这个钻油罐。
以下的爆炸,如果从几百个hic*外观看,可以说是美丽的。
幸亏,像这个区域大多数新分配的采矿机甲一样,奥利安被安排在离主能源洞穴最远的一个矿脉工作,因此团队有足够的时间警告矿井即将发生爆炸,并进行疏散。
这是奥利安遇见他们上级的原因。
D-16 没有机会警告机甲他将要面临的惩罚,可能是减少配给之类的。每个新机甲最终都会因为某个错误而陷入麻烦,矿井坍塌也并不罕见。老实说,考虑到潜在的后果,他们相对安然无恙。事实上,他们甚至在匆忙逃生时保住了大部分满载能量晶的运输车,并且只有两名伤亡。情况本可能更糟。
所以D-16和其他人一样,站在一旁看艾丽塔一号严厉的训斥了奥利安一番,然后转身去妥善应对即将到来的黑云。
“这个小队未能达到能量阈值的公告在两塞分前就已经报道了。你有什么借口,废铁堆?”黑云怒吼道,声音在面具后显得沉闷而厚重。D-16 迅速挤到奥利安身边,及时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向他露出一个勉强的微笑。
“闭上你的嘴,”他警告道,在黑云看穿艾丽塔一号匆忙间编造的借口,并将护目镜锁定在奥利安身上前,他只说出了这一句话。
似乎黑云和奥利安早已相识。D-16 见过他们的上司发怒,但这次?这是一股他从未遇到过的愤怒。周围的每个矿工都在黑云咆哮的身躯冲击下踉跄后退,除了奥利安,其他人都在这座高耸的机甲面前颤抖不止。
“你,”他几乎是咆哮道,发声器在愤怒中出现故障,“我以为我已经把你当废铁丢掉了。”
“是的——”奥利安拖长声音说,面对停机的危险预兆,他的姿势过于放松了。D-16像普神祈祷,希望奥利安能听他的话,闭嘴。
奥利安·派克斯从不闭嘴。事实上,他做的正好相反。
“唉,你知道采矿机甲生产进展有多慢,所以我被丢到了这里!全是因为你告诉我我是那个幸运的火种。当个笨蛋的感觉怎么样,Darkwing?”
D-16 只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个机甲是故障了吗?他是不是有自杀倾向?对着一个能把他头雕直接从关节处扯下来的机甲回嘴?还笑!在心里对自己的笑话笑,好像这不是一条单程回到火种源的旅程。
黑云怒不可遏,护目镜闪烁着愤怒的红色,他的关节间冒出可视化的蒸汽。没有发出任何高于咆哮的声音,黑云一把抓住奥利安的脖子,飞离了其他人。
奥利安甚至懒得尖叫。他的笑声如幽灵的低语,在石墙间回荡。
寂静笼罩着这群人,因为……因为……因为刚刚发生的疯狂的事情的真实存在所震撼。
最终,机甲开始相互低语,而艾丽塔一号从她的呆滞中清醒过来,开始下达清理的命令。D-16 强迫自己移动,强迫自己停止重放奥利安·派克斯笑声的回响,那笑声几乎不请自来地在他的音频隔间里盘旋。他强迫自己忽略当他想到奥里恩满脸笑容,脖颈被爪子般的手指夹住,厄运将他带走时,他的火种是如何紧缩的。他不想去想那个笑容。
“我的天哪,”爵士在他旁边咕哝着,低下头雕低声对红色警报说,“那个机甲出了严重故障。”
“他今天就要死了。”红色警报叹了口气,把钻头扛在肩上。
“真糟糕,”爵士耸了耸肩,跟在红色机甲后面,“他看起来很有趣。”
“当然和他一起死也很有趣。”
D-16 看着两个机甲离开,火种痛苦地旋转,拒绝去想奥利安的笑容。
奥利安的充电舱位在D-16旁边空了整整一个循环。他没有出现领取补给,并在D-16准备进行下一个循环的充电再次看到他时,错过了一整个班次。
他……他的外形看起来更糟了。他的盔甲到处都是凹痕,油漆被刮掉,新的焊接处在充电站微弱的灯光下闪闪发光。一个光学镜出现了故障,很可能是因为他脸颊下方隆起的特别粗大的焊接造成的。
他引来各种目光,从震惊到好奇,甚至有的带有轻蔑,他一瘸一拐地穿过充电舱位,直到到达自己的舱位。
D-16什么都没说,也不盯着看。盯着看自然是不礼貌的,代替的是,他靠在自己的垂直充电板上,等待奥利安注意到他。
很简单,在 D-16 认识奥利安·派克斯短暂的时间里,他就能察觉出这个机甲的细微行动。D-16 可以轻易地读取他,他从不善于隐藏自己的情绪,并且一些小细节才是关键,比如当他看到 D-16 时,他的微笑不均匀地倾斜了,他余下的完整的光学镜像能量爆炸一样亮起,他走路时跛行得更快,左腿落后,但这并没有阻止他跌跌撞撞向前。
“Dee!”奥利安喊道,D-16 毫不犹豫地向前倾斜,当奥利安不可避免地跌倒时,张开双手扶住那红色的肩甲,以保持这个白痴的稳定。
“一个循环,”D-16没有询问便开始行动,帮奥利安到达充电板,“你一个循环都没能避开麻烦。”
“那真的不公平,”奥利安撅着嘴说,“我又不是故意把矿井炸了的。”
“侮辱Darkwing呢?”D-16抬起一个眉角,不以为然,“你确定?”
“他就是找麻烦。”奥利安气哼哼地说,但当 D-16 用肘部顶了顶他,让他到石板上时,他还是顺从了。并在抬起那只受损的脚,从地板上升到石板那微小的斜坡上时,也接受了帮助。
“你出故障了,Pax。”D-16 嗤之以鼻,移动没有支撑奥利安肩膀的胳膊,想要抬起奥利安磨损的腿。
“他对我怀恨已久了。”奥利安抱怨着,翻了个白眼。
“他是降你职还是怎么的?”
“有点沾边,”奥利安耸耸肩,“我以前在档案馆工作。”
D-16对此表示惊讶,他后退一步,直视奥利安。
“档案馆?就像,铁堡的中央档案馆?”
“那可不是什么令人印象深刻的职位,相信我,”奥利安对D-16的怀疑大笑,“我只是一个清洁机甲。没有齿轮,没有档案访问权。”然后他的笑容变得尖锐,D-16 能感觉到他的机体在另一个机甲漫不经心的嘲讽下感到不安。“不过,至少有法律访问权限。”
D-16 凝视着,这次他忍不住了。难道奥利安从档案馆偷了东西?难怪他会落到铁堡提供职位中的最低阶层。说实话,D-16 对这台机甲还能正常运作感到惊讶。奥利安关于采矿机甲生产速度较慢的说法没错,却也变成了这样。
“我不能和你做朋友,”D-16 严肃地说,“总有一天你会让我们俩都送命。”
奥利安笑了。
“下次我给你带点东西……”
“下次?!”
“——也许有一些关于Primes的传说?我跟你讲,里面有很多东西!”
D-16 默默注视着。奥利安闲聊不止,从相邻的正在充电的机械人那里赢得了几个不满的眼神。休息周期不幸地很短,每一塞分都珍贵无比,但 D-16 却浪费时间注视。注视着剥落的红蓝色油漆,明亮的光学镜,一个扭曲的微笑。
没有人会微笑。那很累。浪费精力。这没什么值得微笑的。
他的火花旋转着,仿佛想要直接从外壳中钻出来,或许想给眼前这个笨蛋机甲一些教训,承诺要为 D-16盗取天元们的传说,仿佛这对他来说不是生死攸关的风险。仿佛这不会违背每一个采矿机甲构建时内置的协议。
伸手,D-16敲了敲奥利安的头雕。当然,是轻轻地敲。那个傻瓜机甲已经损坏得够严重了。
“去睡觉吧,Pax。”
“但你必须得听听这个!这整个事件——”
D-16叹了口气,走向一块不属于他的石板,靠了上去。他的火种痛苦的沸腾着,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可以称作温暖。
D-16 发现他的储物柜里塞满了被盗的数据板——那炉渣的是怎么进入他的储物柜的,因为它是用他的个人签名解锁的……他甚至不想知道——在它们后面,还立着一个无辜的小立方体能量块。
奥利安还在连续上第三个班次;因潜入档案馆被发现而受罚。
黑云喜欢捉弄奥利安。
可能是基于这一事实,即在他守护档案大厅的几个小时里,大部分时间都在那无尽的档案架上追逐奥利安。他通常都抓不住他。矿工机甲很小,颜色不鲜艳也不闪亮,尤其在高峰时期,与低等级的同伴们混在一起时。最近,奥利安的逃逸行为越来越成功,这肯定与D-16稍微捣了一点乱无关。只是一点。
“向左跑,Pax!”D-16 对着远处的人群喊道,周围的齿轮机器人投来几丝奇怪的目光。奥利安实际上正躲在运输的垃圾车中,但黑云和他的兄弟却中了计,像携带狂犬病毒的机甲一样冲进人群。
“我欠你一份情。”奥利安在一堆废金属和破裂的网格板下笑着说道。
“是的,你确实。现在欠了多少了?”
“嗯……”奥利安低下头,用手指计算着,然后抬头看向他,“九个加油时间?”
D-16转动光学镜,奥利安的头雕进一步缩进网格板中。
“你真的得停止和Darkwing作对。”当列车穿过铁堡高耸的尖塔时,D-16嘀咕道。车厢里挤满了机甲,尽管有反重力功能,但他们还是因为列车的移动而相互碰撞。他紧紧地靠着自己的悬浮车,偷偷往里看去。毕竟,他不是第一次被发现他在跟车说话了。
“必须有人这么做,”奥利安争辩道,眉头紧锁,“否则他的处理器会膨胀。”
“我认为你对他的健康担忧是他最不关心的。”
“Dee,他欺负无齿轮的机甲,这不公平。他没有选择拥有一个齿轮,我也没有选择成为无齿轮。你呢?”
奥利安·派克斯经常这样做。思考危险的事情,提出危险的想法。在他的脸上,协议闪烁成红色,他做了什么?他毫不在意,继续大步向前走,带着这种……这种……只要他把手放在上面不放,一切都会顺利的明显愚蠢的乐观主义。D-16 坚信总有一天奥利安会因为类似的事情失去一条胳膊,因为他拒绝简单地屈服和顺从,固执,充满希望。当不可避免的事情发生,奥利安被拉走,他的信念也不会改变;当他被撕裂时,D-16 只能希望当他倒下时,他会在那里接住他。
因为事情是这样的,D-16 不会有什么古怪的想法。他遵循程序,开采能量晶体,抱怨身体的酸痛,梦想着遇见御天敌,并尽可能多地购买震天尊的周边商品,他很普通,一台没有齿轮的普通机甲,在没有齿轮的锻造工厂中制造,因为他的火种不适合拥有齿轮。就这么简单。
然后奥利安来了,张开他那愚蠢的嘴巴,开始胡言乱语,说什么这不公平,我没有选择成为无齿轮的,你呢?而让D-16感到惊恐的是,他的处理器开始将这些愚蠢的希望碎片编织成一个又一个场景。如果他生来就有齿轮,有改变的能力,会是什么生活?他有选择自己职务的机会,他会变得强壮,体型巨大,有华丽的装备,能够战斗,或许甚至加入领袖的护卫队。所有这些由发烧的处理器产生的愚蠢的希望和梦想,现在就像嗡嗡作响的通知一样在他的模块面板上冒出来,简直无法抵挡。
在他的处理器深处,他想象着黑云,想象着机甲像奥利安发起攻击,他看到自己,身材高大,宽肩厚甲且强壮,他像往常一样介入,但这次黑云的拳头在他手里扭曲,他用强有力的拳头将他们的主管打飞,从墙上撞出去。
他能保护他珍视的东西。
“你呢?”
当然不是。谁会选择这样的生活?
那是。那是一个危险的想法。
“不,”他轻声回答,失落围绕着他,他的火种深处感到痛苦,“不,我没有。”
奥利安的光学镜柔和了些,他伸出手,穿过破裂的网格板,轻轻碰了碰D-16的指尖。
“这就是原因。为了你,为了我们。”
D-16永远不会假装理解奥利安。因为他不需要这样做,他永远不会这样,他的信念就烙印在他的火种外壳上。
奥利安的配给经常被削减。大多数时候是因为挑衅黑云,以及其他矿场的高层,但由于能量生产的压力越来越大,以至于难以分出能量来建造新的机甲,奥利安只能留在同一个采矿单元,无法被降级。他通过学习最有效的方法来开采能量来弥补他的愚蠢。当他全心投入时,他擅长很多事情。比如从档案馆偷东西;比如惹怒有齿轮的机甲;比如陪伴 D-16。
他是个很容易相处的机甲。有时 D-16 不明白奥利安为什么还要和他一起闲逛,他可以和任何机甲聊天。当然,D-16 不会抱怨。通常来讲,他不是个喜欢交朋友的人,但他的火种里有足够的空间去容纳一两个朋友。奥利安就占了两个座位,双腿伸开,仿佛他才是拥有D-16火种壳内空间的家伙。
“——而且疼得像融成炉渣一样,你知道的!他甚至不减轻一点按压的力道!一直嘟囔着如果我想止血,就需要按在损坏的金属上。但 Ratchet 的床边态度真是让人叹为观止,因为,我的意思是,快点——”
“或许如果你不那么蠢,你就不会成为常客,他也不会那么生气。”铁皮咕哝着,从牌堆里抽出一张牌。
“真的吗?什么都没有?”爵士插进来,用怀疑的目光看向铁皮,考虑到他面甲上的护目镜,这个动作相当了不起。
“如果我有,早放下了。”铁皮反咬一口。
“机甲,现在你手上有半副牌。”
奥利安哼了一声,当铁皮向他投来目光时,他躲到了他自己那副令人咂舌的卡片堆后面。
几轮过后,牌被抵挡并放下,然后轮到D-16时,他用三张牌交换了一张来自横炮的牌,然后当D-16放下四组匹配的牌并宣布自己只剩一张牌后,所有机甲都开始抗议 。
“单牌。”他宣布着,洋洋得意地举起自己唯一的牌。
“你个骗子!”横炮喊道。
“简单来讲和他交易的人是你,机甲。”爵士指出。
“他骗了我!”
“……你是个蠢货吗?”
“有人增加了他的牌!”
“他离翻盘只差一个回合了!”
奥利安又偷偷笑了一声。
“你不应该计划让我失败吗,”D-16哼了一声,“你就在我前面。”
“呃,”奥利安耸了耸肩,懒洋洋地歪头,审视手中的牌,“反正这一轮我无论如何都输定了。”然后,他的光学镜像往常一样亮了起来,那是他有个特别糟糕的想法但又必须付诸行动的时候。“你听我说,我会帮你赢得这一轮。”
“我不需要你的帮助,”D-16转动他的光学镜,指向他那张牌,“我只差一步就能赢了。”
“Ironhide正在和Jazz密谋双倍堆叠,跳过我的回合,这样你就得接手他们的牌堆。”奥利安解释道,D-16赞同他的话。“我完全看得出来。为什么他收集这么多牌。我会把这张牌放下,看着,“他指向自己的牌,调整角度让D-16能看见,然后指出他拥有的两张超速跳过的牌,“我将在下个回合放下这张牌,然后你捡起它,假装你什么也没得到。双倍堆叠将会落在下一个出牌的机甲上,可能是月娇,然后——”
(他解释了他的计划,老实说,考虑到他整个回合都在通过观察每个人背后的玻璃板反射来作弊看牌,这确实是个好计划。D-16完全可以忽略他,期望爵士和铁皮不会真的双倍堆叠让他陷入困境。放下他最后一张牌,他就能在几分钟内赢得这场比赛。)
他假装缺乏匹配,轮到他时拿起一张牌。爵士和铁皮大声叹息,月娇对着新加入的几张牌哀嚎。
(或许他可以让这场游戏无限延长,然后将大部分时间花在看奥利安笑上。
他能说什么呢?他喜欢陪伴。)
奥利安变得非常不安。
D-16实际上并不能真的评价他。如果有什么的话,他能够感同身受。他一生中大部分时间都在地下工作,火种随时可能熄灭,这无疑是压力山大的,能量线如同失控的纳米机器人一样,渴望离开。
奥利安用手轻轻敲打D-16的头雕,焦躁不安的,D-16启动了他的光学镜。
“你想要什么?”
“去外面说。”
“我会阻止你的。”
“你能在外面做吗?”
D-16爬了出来,跟上他那个最好的白痴朋友。
在主矿入口外的充电站附近,有几条隐蔽的小巷通向外面。D-16对它们了如指掌,他们可以从休息周期中走过这些曲折,消耗猎户座在每个清醒时刻都同样不安的能量。尽管如此,他还是跟着奥利安,让他引导他们来到矿工公共区域正上方的唯一一个屋顶。它并不是最高的建筑,但它的高度足以让无数的城市景观清晰可见。生动的全息图照亮了夜空,城市中的金色尖塔在各种颜色的闪光中显得格外耀眼。光的折射散落在街道上,沿着建筑物的墙壁反射,然后在奥利安的身体上散布,就像画家特意创作的一样。D-16 想,他在色彩中看起来很不错,他显然属于外面的世界。不在那些地牢里,不在与石头和斧头为伴的矿井里。可以感觉得到,他属于这里。也许,属于一名档案管理员。
在另一次生命中。或许吧。
“你在想什么?”奥利安轻声问道。他们并排坐着,双腿垂在屋顶边缘,俯瞰下方广阔的铁堡城。他的轮廓边缘被金色模糊,鼻梁上有一抹蓝色,嘴角处是橙色和金黄色混合,光学镜是紫色的;即使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他也是生命中炽热的漩涡。
“想怎么杀了你,你把我吵醒了。”
奥利安笑了。D-16只是一个沉迷于劣质能量的机甲,他好奇那是什么味道。
“Darkwing打算将我降级到垃圾管理岗位。”
坦白让 D-16 的处理器滞后了几塞分,然后才恢复清醒回复——
“什么?”
“我没达到他的配额。”奥利安面对着他们身后的城市景观,继续说。柔和的色彩将他包围,使他的轮廓边缘和面甲变得柔和,他的光学镜闪烁,看起来十分渺小。他坐在,肩甲耸立,抵抗着无形的寒意,这种寒意深深地渗进D-16的火种室。
“你完成了,”D-16反驳道,“你和我在上一班次中的工作量是一样的。”
“我的配额是……”奥利安皱了皱眉,抿紧嘴唇,继续说,“他两个循环前将我的配额翻倍了。接下来的几个班次,我做不到……他知道,我无法完成它们。他会将我降级。”
“这……”D-16重新校准了他的发声器,“这不公平!”“我想,这大概是我的错,毕竟我是个自以为是的家伙。”奥利安耸了耸肩,他的笑容很淡。他转向D-16,继续说:“我会想念你的。非常的。”
D-16的火种快速旋转,沉到油箱里,使他头晕目眩。他的能量线充满愤怒,当他看着奥利安回头看向城市时,一种突然的、火种撕裂的热量,将他的电路烧得发烫。这可能是他最后一次看到这样的景象,然后被扔到世界表面之下十分深远的地方,铁堡焕发光芒的样子只能藏在他蓝色的光学镜里。
D-16在他的舌头上尝到了铁的味道。
“你哪都不会去。”
奥利安猛地抬起头雕,瞪大光学镜,张开嘴,震惊不已。
“我……什么?”
“你不会走,”D-16固执地重复道,热浪在他的油箱里翻滚,“我不会让你走。”
奥利安哼了一声,笑容满面。他的面甲看起来很痛苦。
“你打算怎么办呢,替我揍Darkwing一顿吗?”
“比那还好,”D-16嘀咕道,挪动身子靠近,肩膀抵住奥利安的肩膀,“我会帮你完成配额。”
这次奥利安的笑声源于难以置信。他向后挪动,D-16对失去的温度稍稍感到惋惜,然后用光学镜正视他的朋友。
“你不能。”奥利安开口道。不等D-16再次强调他绝对可以,他继续道:“你不能。这是不可能的。每个班次我们都只能勉强达到一个配额。如果他知道你帮我,他会削减你的配给,你会累垮的。求求你,Dee,行动前先想想你——”
“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奥利安的发声器发出明显的杂音。
D-16不会等它恢复。
“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他重复道。就像在炽热的熔融金属上雕刻。一个烙印,一个声明(claim)。不……不,烙印更好听。朋友。烙印。D-16摇晃着头雕。
“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不会让你被降级的。要么我们一起完成你的配额,要么我们一起被降级。”
“Dee……”奥利安的声音颤动着。
“我不会失去你,”D-16坚持道,无法直视奥利安那水汪汪的目光,转而看向城市,“我……我会支持你的,记得吗?”
当他的话在他的接收器中停止回响后,一股厚重的寂静降临。D-16不敢看向他的朋友——最好的朋友,因为曾经他们就是,现在奥利安已经如此接近他的火种,D-16绝对不会允许他再次远离——直到奥利安重新挪动脚步,贴到他身边,他才动了一下。这样紧挨着,D-16能感受到奥利安引擎的稳定震动,活金属的温度传到他上。奥利安的小天线轻微颤动,在周围的空气中产生微小的差异,只有D-16在如此靠近他时才能察觉。
他的颜色很好看,他曾经也这么想过。
现在,这样他感觉很好,他想,将他的头雕轻轻地靠上奥利安的头雕。
“我也会支持你的。”奥利安轻声说。D-16忽略了他声音中的杂音,忽略了他视野角落中,在奥利安光学镜角落里跃动的火种。
D-16 的工作量是原来的两倍,消耗的能源也是原来的两倍。检查前,他从他的手推车上拿出一些能源放在奥利安的推车的右边。奥利安没有注意到,他正忙着阻止自己在如此高强度的采矿后手中的颤抖。他的手指比 D-16 的要扁平,更精致,就像档案馆里清洁机器人应该有的手指。D-16 已经紧固了螺栓并加强了关节的支撑,但奥利安的手并不像 D-16 的那样适合矿井工作。
所以,D-16没有提起颤抖,也没有提起他“误放”在手推车中的晶体。奥利安颤抖着推着车,什么也没说,当主管称重他们的产量时,他已经精疲力竭,无法发表任何尖锐的评价。
奥利安勉强达到了配额。D-16则没那么幸运,他下个循环的配给被削减。考虑到这是他职业生涯中第一次失败,他其实算是幸运的了。
奥利安并不这么认为。这有点好笑。对于一个经常被打败到报废的机甲来说,因为自己的食物减少而让那个机甲恐慌,真有点甜。
“我的给你。”
“绝对不行。”
“D-16,”奥利安用他的全名称呼他,哇欧,“我看到了你的矿产足够装满你的车。你为什么没有?”
“我刚说了什么来着,要支持你?”
“那并不意味着你要为了我而让自己受伤!”奥利安大声喊道,拳头紧握,手指颤抖。他引来了一些目光,但大多数机甲因为工作疲惫而忽略了他们。
D-16 对没有观众感到高兴。这让他举起手并将缓缓放到奥里安的肩甲时,不那么尴尬。
“Pax,”他缓慢的、谨慎的开口,像向小火种解释生命的意义一样,“这就是最好的朋友存在的意义。”
“如果是那样的话,那我就不是你最好的朋友了。”奥利安抽了抽鼻子,瞪着D-16的工牌(collar)*。
D-16 嗤笑了一声。
"你真蠢,"他说,然后轻轻地调整奥利安那咯吱作响的拳头,直到他的手指落下,完美地嵌入自己的手中,“我希望你能记住这一点。每当你自己闯祸时,我就是这种感觉。”
“这不一样。”奥利安的嘴唇颤抖,但他还是跟在 D-16 后面,经历了数百万的工作,同样疲惫不堪。
“我倒是这么认为。”
“你不能这么认为。”
“你是我最好的朋友。”D-16试图解释。
“正因为如此,才不一样,”派克斯紧紧握住 D-16 的手,说,“因为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求你了,拿走我的配给。”
奥利安是个糟糕的骗子,D-16不是。他可以轻而易举的说谎,机甲们说这是因为他永远在皱眉的表情。只要最后有效就行。
“好吧。”话从他的牙缝里挤出,D-16同意了。
“为什么是Orion Pax?”
“什么?”
在铁堡众多开放式广场之一上,一个巨大的投影仪正在播放一部全息电影。他们已经进入了自由时段的后期,需要返回营房进行充分的充电,但目前大部分的队伍成员都在这里,无齿轮和有齿轮的机甲坐在一起,全神贯注地观看用高音量和三维色彩播放的电影。这是 D-16 唯一可以四处张望并自言自语的时候,这很棒。这就是未来,是御天敌正在奋斗的未来;是奥利安·派克斯所期望的未来。
这个机甲用奇怪的眼神看着他,D-16 用无尽乐趣地戳着小天线,天线竖了起来,困惑不解。
“Orion Pax。”D-16慢慢地重复,声音低沉,以免打扰其他人。他们其实并不在乎。他们坐在屋顶上,那是一个不太高但相对宽敞的居住舱建筑,这样其他人也可以坐在边缘。“是谁给你那个名字的?”
“欧,”奥利安松了口气,如释重负,他在考虑回答时,天线轻微颤抖,“我……我不知道,真的。我上线时得到的就是它们。”
“真好呢。”D-16嘀咕道。
“你的是谁给的呢?”奥利安,可怜又单纯的小奥利安问道,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的问题有多么残酷。
“没有人。我和大多数矿工一样,是冷铸的。他们按编号称呼我们。”
“但是……但是我们小队几乎每个人都有一个名字……”奥利安皱眉。
“那只是他们自称的。在上级眼里,我们都是数字。”
“所以……你为什么没给自己取个名字?”D-16停在那里,脱离全息电影,转身审视奥利安。
“这里不值得虚假的希望。”
奥利安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他的光学镜看起来非常湿润和受伤,以至于D-16 的通风口都抽搐了一下。
“Dee……”
“代替的是,”D-16 迅速打断,目光重新回到电影上,忽略了他嗡嗡作响的火种。“当领导模块被找回并且我们不再需要采矿时,我会取一个名字。”
奥利安没有说什么,但在D-16的底盘里还有一些话,这些话他已经藏了很长时间,自从其他矿工开始互相取绰号和假名字,让他们的生活变得稍微温暖一些开始。生活稍微变得值得去爱,带着温暖和善良,有欲望,需求,呼吸,生存,而不仅仅是为了服务功能而活。
“我的名字不会属于一个矿工,”D-16 说,他的决心像烈火一样燃烧着,“它将属于我。”
奥利安点点头,当 D-16 转身看他时,他正微笑着。看到这,某个傻瓜的火种猛地一跳。D-16 是那个个傻瓜。
“好的,”奥利安点头微笑道,“好的Dee,D-16。D-16 将在领导模块回归的那一天死去,你会重生,我会等待那一天。”奥利安的微笑是D-16想要品尝、拥抱、永远珍藏的东西。他的能量在他体内流淌,温暖而陶醉。真是矛盾。“我会等待再次与你们相见。”
我将再次与你们相见;奥利安·派克斯,永远自由。
“很好。”D-16笑着,与奥利安拳对拳。
矿井坍塌。
这次不是任何一个人的错。塞伯坦的地下世界以动荡和不断变化而闻名。某个机甲恰好挖到了一个触发点,砰的一声,然后整个矿场开始自我塌缩。
D-16 立刻放下钻头,启动喷射背包,紧急疏散代码在他的反应单元中启动,迫使他移动。他抓住奥利安的上臂,推他向前,同时听到他们身后的坍塌声迅速逼近。他们尽可能快地飞行,躲避着水晶和爆炸的石头,爵士突然出现,伴随着一阵巨大的铿锵声,被撞倒在地。
奥利安立刻下潜,试图将大石块从爵士的腿上移开。D-16 知道这是徒劳的;他们俩的力量不足以抬起这么大的石头,爵士肯定会在这里死去。如果他们不立刻在这个塞分内离开这里,他们同样会遭到不幸。
“别管我,快走!”爵士喊道。
“没错。”D-16 同意道。出人意料的是,奥利安松开手并跑了回去,而 D-16 则紧抓着巨石,十分困惑,因为这不符合他的性格,奥利安绝不会留下机甲不管,果然,当奥利安带着爵士的喷气背包回来时,他证明自己是对的。一个损坏的推进器,但他还是将它塞进了地板和巨石之间的微小缝隙中,并开启全速。他们两人加上喷气背包终于将巨石抬到一定高度,让爵士的关节得以释放,随后D-16俯冲下来,将机甲从他的腿上解救出来。爵士发出嘶哑而歇斯底里的尖叫,疯狂地在 D-16 的怀里挣扎,坍塌终于到达了他们。
“Pax,”D-16喊道,“我们现在必须离开!”
“快快快!”
奥利安冲向他们,喷气背包因掉落的碎片撞击而出现故障。他抓住爵士的另一边,支撑着这个神志不清的机甲,两人一起冲向隧道入口。
艾丽塔一号出现在视野中,抛出支撑梁试图延长不可避免的结局。D-16 的火种急速跳动,燃料泵送十分迅速,以至于它冲过他的听觉接收器,使它们嗡嗡作响。他不敢回头看,几乎能感觉到脚趾的刺痛。他看到隧道入口变小,不假思索地用尽全力将奥利安和爵士推向前方。
他不认为自己会成功。
他看到奥利安的光学镜大睁,时间放缓,震惊以一种让D-16痛苦的方式在奥利安的面甲上呈现。
他的接收器响了。
奥利安张着嘴喊了些什么,但D-16真的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碎石卡住了他的脚,撕扯着他盔甲的金属尖端。
片刻之间,他被困在了塞伯坦的口中。
下一秒?他被奥利安·派克斯颤抖的双臂压得喘不过气。
“神圣的Primus,”他喘着气,吐出一些无意识的话语。感谢,恳求,再感谢。D-16 一句话也没说。说实话,他还不确定自己是不是个幽灵。他还活着。“你还活着。”
D-16 视线越过奥利安的肩膀,模糊地辨认出爵士被带走,他高声的抱怨在墙壁间回荡。他关闭了光学设备,让通风口冷却系统,举起一只手臂搂住奥利安的腰,仅仅在他怀中停留的片刻,感受着他的火种在红色装甲下抽搐,那装甲只隔了几层金属就贴近了他的身体。
“你不要——”奥利安的声音出现故障,发声器明显重启过,“你他渣的永远不要再这么做了,听见了吗?”
D-16 甚至懒得撒谎。只是尽可能地再沉沦些,让自己相信总有一天 D-16 能够平息奥利安的担忧。
那一天不是今天。
奥利安是个糟糕的骗子。
他通过他所拥有的每一个细微的痕迹展现出来。他带着一个弯曲的微笑接近D-16,他的蓝色光学中闪烁着奇特的光芒。他对 D-16 说“嘿,我有些东西要给你看”,然后带着他远离了人群涌入巨大竞技场观看铁堡5000比赛的地方。D-16 嘟囔着,但还是服从了,跟随朋友的脚步,内心深处知道奥利安肯定在搞些什么。
他的处理器短暂地调出了昨晚的视频文件,当时奥利安·派克斯提出了参加铁堡5000的疯狂想法。
不……不,派克斯很愚蠢,但不至于这么蠢。他至少不会在不警告D-16的情况下就那样做了。
对吧?
……天哪。
结果证明他的担忧是多余的。奥利安带领他们沿着一个小竖井往上走,他们终于到达了一个小而温暖的能俯瞰赛车的地方,仿佛他们正漂浮在他们上方。D-16 张大嘴巴,把两只手都压在玻璃上,向下看,光学镜扫过赛车手,并立刻记录下他认识的人。
“甜蜜的Solus Prime,”D-16呼气,几乎贴在温暖的玻璃上,“那是Hotrod!还有Deadend!哦,那是Mirage!他离得这么近,你可以看到他新做的蜡工!Pax,你看到了吗?这是整个竞技场最好的座位!我们几乎就是比赛的一部分!”他突然转过身,当他看到旁边的 奥利安,光学镜睁得大大的。温柔的微笑,光学镜扫视四周,玻璃的红色使他显得温柔而温暖。“你找到了这个……为了我?”
奥利安·派克斯微笑,非常漂亮,广阔而又自由,危险地接近D-16火种中肆虐的情感。
“我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你,”奥利安低声说道,靠得足够近以至于碰到了他的肩甲,为了你,为了我们。”
“Pax,”D-16谨慎的慢慢的说,极其喜爱又极度危险,他从玻璃上抽身,用手划过那张愚蠢的发光的小脸,“你是个糟糕的骗子,快把喷气背包给我。”
奥利安羞愧地将手伸进子空间,将一个偷来的喷气背包递给D-16,D-16默默地将它磁吸到背上。奥利安也这样做,当 D-16帮他调整推进器以供高功率使用并关闭自动冷却功能时,奥利安低声说:“你知道的,我没骗你。”
“隐瞒不说,Pax,”D-16喘息道,“你在这方面仍然很糟糕。”
“不是那样,”奥利安转动他的光学镜,“为了你做这件事。为了我们。”
欧,普神,他为了这个机甲真是愚蠢至极。
“我知道。”D-16温柔的安抚道,用手拂过奥利安的肩膀。
“这本该是个惊喜。让你不会立刻杀了我,增加震撼效果。”
“别担心,我保证,如果我们能从你这场恶作剧中活下来,我就杀了你。”
奥利安笑了。
“我接受这些条款!如果我们赢了有齿轮的机甲并在比赛中创造历史,你可以杀了我。”
“历史记录上会讲述一个矿工机甲如何把另一个矿工机甲打得粉碎,”D-16 冷笑着说。在他们上方,解说员为比赛的开始做准备。御天敌在头顶上飞过,深皇家蓝漆和金色的金属构成一道光芒。D-16 转身看向玻璃,注视着他,光学镜闪闪发光。奥利安确实在竞技场里找到了最好的座位。
“他会看着的,”D-16 开开口道,目光追踪着御天敌用金色翅膀做出的优雅曲线,那个庞大的机甲像真正的领袖一样高耸在其他机甲之上,在铁堡的光芒中闪耀,“他将目睹你迄今为止最愚蠢的举动。”
“那是你自己说的,”奥利安来到他身边,头雕倾斜以便更好地观察领袖,“他会看着,看到我们的真我,我们的价值。”
D-16感觉他叛逆的火种在加速旋转。
“他一有机会都就会寻找领导模块,”D-16 转向奥利安,他的话语中充满了信念和崇拜,如同熔岩般流淌,“为了我们而战。他将会修复塞伯坦,这样我们就可以……这样我们就可以……”
危险的话语拒绝离开他的发声器。
奥利安替他说了那句话。
“这样我们就可以选择。”
D-16点点头。
“他为我们做这件事。”
奥利安露出笑容。
这是一件美好的事情。当裁判开始大叫着倒计时,他们脚下的地板滑落,将他们投入混乱的漩涡之中,几乎让他们从恐慌中失明。
他们被丢到地下50层。
总有一天,他会徒手将黑云的火种扯出来。他不知道怎么做到,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做到,但他一定会做到。然后,他会把那仍在跳动着的火种喂给奥利安,让他确切地知道后悔的味道。
D-16见识过愤怒的力量。他深知其味。大多数同事都因他易怒而与他保持距离,而他对此并无异议。这样就能减少点燃他怒火的情况,少消耗精力去琢磨和策划一场不可能的复仇。
奥利安是一团熊熊烈火,D-16则是一支已经燃尽的蜡烛。
D-16经常会发脾气,他因为某个机甲错过循环而责骂他也不算稀奇。
那个机甲通常不太可能是奥利安。
他很少对他产生那样的愤怒,因为通常有一种温柔会干涉他,让他的保险丝冷却。
今晚,只有一座轰鸣着、火花四溅并燃烧的焚化炉,一个讲个不停的机甲,还有奥利安——从不后悔任何所作所为的家伙,而D-16内心阴险的一部分则在悄悄地向他传授方法,确保那个愚蠢的机甲完全明白后悔的味道是什么样的。口腔发热,能量聚在舌头上。
“我简直不该相信你!”他咆哮着,声音响亮而凶狠,B-127迅速闭上嘴巴,发出叮当声,奥利安转身面对他,光学镜睁到最大。当 D-16向前逼近时,他没有后退,也没有躲避,当D-16将一根手指插入他的机体并撞在那凹陷的金属上时,他也没有眨眼。“我他渣的简直不该相信你,Pax!”
“怎么了吗?”
“怎么了——我来告诉你到底出了什么问题!我知道这会发生。我知道这种,这种愚蠢的想法会惹上麻烦,现在看看我们!我们被困在一个甚至连我都不知道存在的下层空间,你知道吗?你知道吗?!我们将会在这里腐烂。御天敌不会去找两个采矿机甲。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他要做的是那些真的能帮助塞伯坦的事,而不仅仅是破坏周围所有人的生活的家伙!”
“Dee——”
“通常我都能接受跟随着你的幻想奔跑,Pax,”D-16 打断了他,他的发声器发出一阵歇斯底里的笑声,“哦,Pax又逃跑了!哦,Pax 的配给被削减了!哦,Pax 需要完成双倍配!哦,看,Pax 这个,Pax 那个!你真的这么想吗?”奥利安身体一颤,光学镜不可思议地瞪大,但 D-16 现在停不下来了。他已经进入狂热状态,就像燃烧的地狱火,而焚化炉不会为任何人停下。“为了我们。Dee,这是为了我们。你当着我的面这么说,我相信你。这是为了我们吗,Pax?”
这是不公正的,他知道。当御天敌前来向他们祝贺时D-16已经在月球*上了。他与未来的塞伯特隆救世主握手了!他将为一个更伟大的事业工作!然后黑云出现了,因为奥利安总是乱按黑云的按钮,在比赛中,奥利安不仅绊倒他们的上司,还从背后扔出侮辱,这让有齿轮的机甲异常愤怒,以至于他不顾自己的伤痛去追捕他们。
现在他们到了这里,地下50层。
D-16 嗤笑一声,从他刚才用推搡来强调话语的地方退开,转身凝视着熊熊燃烧的焚化炉。
他的话音落后,四周便陷入一片寂静,他对此半感欣慰。B-127已经独自一人很久了,但就连他也意识到需要沉默。奥利安张了张嘴,又闭上,然后再次张开,他那双总是吸引 D-16 回头的目光里,,弥漫着浓厚的冲突,就像一个诅咒般侵蚀着他的心灵。而 D-16总是个傻瓜,总是让自己屈服,去注视。
“我……”奥利安的发声器经过几塞秒后重新启动,然后,继续说道,“我……我是……”
D-16 期待着即将发生的事。也许是一个借口,奥利安不知道黑云会来找他们。也许是一个提醒,提醒他们刚刚做了什么。他们俩刚刚在那次小小的失败比赛中创造了历史。也许是一个逃跑计划,他了解奥利安,他不会让自己被困在这里,直到死亡。他会以某种方式说服 D-16,就像他总是做的那样。Dee,我们离开这里吧。没有什么能阻止我们。D-16 会相信他的,像一个傻瓜,一个无可救药的磁铁,被吸引到他永远无法达到的东西上。
他期待即将发生的事,但是——
“我很抱歉。”
——不是他们中任何一个。
他的声音嘶哑,仿佛他的发声器从未正确重置过。他用那双可恶的巨大光学镜盯着 D-16,液态能量非常明亮,照亮了他面甲周围昏暗的空间。他没有移开视线,甚至连动都不动一下;只是继续盯着 D-16,用失落的代码传递信息,然后他张开嘴,再次说出那些话——
“我……我很抱歉。”
——就这样,D-16 熄火了。
他感到一种奇怪的寒冷。谁知道为什么呢?D-16总以为最终让奥利安承认错误会感到解脱,充满了满足感,他可以借此机会在奥利安面前炫耀一番,让他稍微冷静下来,脚踏实地和保持正常。
他没想过会感到这么不对劲。
“我……”D-16 想知道奥利安是否会进一步解释,或许会交流,让这个道歉变得更好一些,这样 D-16 就会感觉好受一些,但话语似乎从他身边溜走。他低下头,肩膀颤抖,又重复了一遍。带着如此多的情感。抱歉的语调被添加了如此多的元素,几乎变成了另一种语言。D-16甚至没有想到一个人能把基本扭曲成如此多邪恶的形状。仅仅一句话,就有成千上万种不同的表达方式。
对不起(sorry)是原谅我(forgive me),请(please),求你(I seek),期望(look out for),需求(need),你很高,比我高,如果你给予原谅,我不会接受——
对不起(sorry)是我错了(I was wrong),荒谬的错误(wrongness),过失( mistake),需要惩罚(retribution is needed),一错再错(wrong wrong wrong),我错了,你是对的,我犯了严重错误,痛(hurt),很痛(hurt hurt),错得让人痛心,而且是错的——
对不起(sorry)是你值得更好,比我更好,你不应该受伤,我伤害了你,伤害不该属于你,把它给我,离开,让你更好,离开我,获得自由——
“我很抱歉。”
D-16不知道该说什么。所以他什么都没说。
他转身,底盘冰冷,身形极度疲惫,然后走向这个被普神诅咒的坑洞最黑暗的角落。没有人打扰他,没有人说话,D-16的光学镜点亮了前方的墙壁,发出鲜明的琥珀色光芒,他强迫自己下了线。
几赛时后,D16从地上站起,走到奥利安蜷缩的地方,尽可能地靠近而不触发D-16接近传感器,然后静静地凝视了一会。
他背对着他,正在深度充电。
他每一根脊椎支架上,每一次不规则的换气,每一次金属板移动都诉说着我很抱歉。
D-16安静下来,那些话如此接近他的火种,在他的火种中留下烙印。
寂静浓重,焚烧炉嗡嗡作响如摇篮曲,因此很容易听到奥利安在他掌心低语:
“这始终只属于我们。”
他们花费精力去完成他们的新工作。这没有什么可做的,如果没有人检查下来的垃圾,垃圾会堆积,让本就拥挤的空间更加杂乱不堪。
因此,D-16站在奥利安对面,B-127在他们之间喋喋不休,三个人一次又一次地出色地完成了观看垃圾燃烧的循环。
长时间站立并看着垃圾会仍然会让机甲感到疲惫。B-127得到的配给足以填满一个油箱,因为没有人知道现在这里有三个机甲,所以他慷慨地分给了他们,因为他的油箱很小,而上面的监督者并不知道这一点,他一直在储存能量,以防不可避免的情况发生——他们彻底忘记了他。
“我为他感到难过,”奥利安在垃圾输送带停止产生废料,作为换班结束的信号时,低声说道,这可以被视为一个休息周期。B-127提供了他那小小的珍爱的床位,但 D-16 已经因为喝掉那个可怜机器人的燃料感到内疚,而奥利安坚决拒绝让 B-127 睡地板。
“他呆在这的时间可能比我们活的时间还长。”D-16 思索着,目光在狭小房间的墙壁上游移。墙上有刻痕,由锐利的刀刃刻出,一个刻印表示一个循环。但 D-16猜测这些记录的循环指的是赛博坦太阳的升起和落下,而不是自塞伯坦人摆脱昆塔沙星人的统治获得自由的五十个循环。尽管如此,这些标记还是很多,即使它们逐渐变细并在接近地板的地方停止,也足以占据D-16整个工作生涯。奥利安比他建造得晚得多,几乎可以算是采矿机甲生产中的一个新火种,在这里,他们可以看到自己的生命周期的刻痕被刻在墙上,他只需要一次光学扫描就能想象自己在这里的运作,实在令人叹为观止。
“我们不能离开他。”
“谁说我们要离开?”
奥利安瞪着D-16,用手拍打自己的胸甲。D-16漫不经心地注意到,他不久将不需要重新校准奥利安的关节来进行采矿。在这里,他的身体会保持原样,不会伤害任何人,一切都将如常进行。
“我们将会离开这里。”
“当然,”D-16转动着他的光学镜,调整躺在地板上与奥利安并排的位置,用手撑起头雕,他的影子投射在奥利安的面甲上,他倾斜身体,从新的位置俯视着他,“我们可以飞出去。你那个子空间里还有另一个喷气背包,你恰巧忘了提。”
奥利安再次轻轻打了他一下,D-16在心底轻笑。
“我是认真的,Dee。”
“我也是认真的。”
“感觉不像。”
“我在实话实说,Pax,”D-16喘了口气,“我们怎么逃出去?除非有废弃的喷气背包被送下来,否则我们就被困住了。”
“一定有办法的,”奥利安重复道,眉角皱起,D-16敢说这看起来像是在深思熟虑的样子,“Bee会知道的。他在这呆了很久。”
“如果他真的知道些什么,为什么不直接离开呢?”D-16 转动着他的光学镜。
奥利安停了下来,这时 D-16 才意识到另一台机甲正在他的前臂上描绘小图案,那只手臂依靠在奥利安的身体上,将其作为支撑。他在描绘图案,轻轻地抚摸着他的装甲接缝,抓挠着装甲与他的原生体仅有一丝之差的突起,敏感的线路。擦掉,抚摩,冲洗,重复。
“我觉得……”奥利安缓缓开口,目光聚焦于金属与金属的交汇处,“他太孤独了,以至于忘记了生活的意义。”
D-16的通风口卡住了,他的火种痛苦地旋转。
“生活意味着什么,Pax?”D-16 大胆问道,他的声音如同废弃通风口般柔和,在奥利安的面甲上轻轻吹拂。他何时离得这么近了?
奥利安没有回应。不是用言语,也不是用词汇。他慢慢地,极其缓慢地抬起手,用他的手,手指抚过D-16的面甲线条。越过他的头雕,绕过他的光学镜,他的遮光板已经关闭,在整只手覆盖他一侧脸庞之前,先描绘出无形的缝隙,随后又覆盖另一侧。在那珍贵的手中,仿佛握着他的火种。
当他上线自己的光学镜时,奥利安离得如此之近。他几乎能品尝到希望的味道。
“想看看吗?”
奥利安没有等待答案。冲动的傻瓜,D-16想,然后完全停止了思考。
这不是D-16第一次亲吻,甚至不是D-16第一次进行接口操作。
然而这是D-16第一次理解爱的含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