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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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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4-12-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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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8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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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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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逸|红绿街

Summary:

520那会儿的旧文,搬一下。是一则破镜重圆小故事

“我在那一刻突然明白过来,他真的只是想带我飙车而已。他这么想了,就这么做了。这些时候一切就变得如此简单——如果谈恋爱就是像这样靠在副驾上看他开车,那我们一定轻易就能爱一辈子。”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Work Text:

骑着骑着远了居民区,快到城郊。我在一个红灯面前捏住刹车。

和萧逸分手以后变得有点喜欢上飙车。不知道是不是在用另一种方式怀念他,或者仅仅是怀念和他在一起时的自己。于是那些冲动得以留存在我生命里:半夜冲出家门的冲动,把车骑到限速边缘的冲动。这些时刻我总会想起他。萧逸大概是教会我勇敢的人,而代价是我每勇敢一次就不得不想起他一次。

有时候觉得他以这样的方式留在我生命里就足够;可另一些时候又情愿什么都没有,只要换他能在就好了。

萧逸能把车开得像是他身体的一部分,就像开变形金刚似的,机甲变成是人类机体的外延;到了我手里就总像是拖泥带水——这些关于他生命的微妙的认识,不知不觉就长进知觉里,在这些小小的时刻无数次地回来,避无可避。

这时才会意识到原来他曾经如此深刻地来过。

 

过了红绿灯就正式到城郊。

蝉鸣鼓噪,马路上再没有别的车——我就是在那时瞥见路边停着的那辆超跑的。萧逸有很多车,并不是每一辆都会在公路上开,也并不是每一辆我都数得出来。但面前这辆,我几乎在看到的一瞬间就认定它该属于萧逸——只有他会把车涂成那样的蓝,幽深的,深到纯粹,又纯粹得张扬的蓝,像我第一次在他别墅后院看到的、夏夜将黑未黑的天空。

驾驶座上有斑驳的人影,和涂装一样的深色衣服。我咽了咽口水,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不过他实在有太多由头会出现在这里,出任务,练车,他的生活本来就是不停地出现在不同的地点。不管是哪一种,我好像都没有停下来的理由。

正当我踌躇着缓缓骑过车窗时,车喇叭却突然轻快地响了起来。

 

*
“这么晚怎么一个人在外面?”

和我的无措相比,萧逸显得神色如常。好像他叫住我就只是为了问这句话,为了关心旧友的人身安全。也是,他骨子里是个很热心的人,对我一直格外如此。

可我总不能说我正在怀念你,所以出门飙小电驴。这个本没有任何难度的问题就这样造成了好一阵诡异的停顿,气氛变得越来越奇怪——

“出什么事了?”他颦了颦眉。

我咳了一声,“没有,我出门兜风。”

“飙车?”萧逸露出一副了然的神情,朝我手里的电动车头盔抬了抬下巴。我脸上骤然发烫,如同被抓包。他见状终于笑了,带着好熟悉的挑逗意味。

我那一瞬间竟感到如释重负。

“上车吗?”他朝副驾歪了歪头,“我带你。”

 

坐定以后他身上的气味似有若无地送到我鼻腔里,却并不熟悉,多了些浓郁、没有章法的甜;他握在方向盘上的黑色半指手套,我也已经好久没见过。回想起来,好像从在一起之后第一次牵手,他就戴它越来越少。

眼前的萧逸不免显得陌生,我却在这样的陌生里体会到新奇的亲近和暧昧。——之前怎么没有意识到驾驶座和副驾之间的距离原来这么近?或许只是我太久、太久没见到他了。那个具体、鲜活、充满细节的他。所以才只是到这种程度就很悸动。

“你呢?你来这一带干嘛?”我边系安全带边问。

“睡觉。”他答得干脆。

“睡车上?”我张了张嘴,“干嘛不回家睡?”

他淡淡地笑一声,“就想睡这儿。”

“可是,”我下意识问,“你不回家,萧小一它们晚上怎么办?”

“它们不用我唱摇篮曲哄着,好像也能睡觉吧。”萧逸瞥我一眼,语调咬得懒散。我却忍不住怀疑其中还有几分玩味,因为记忆里要他哼摇篮曲哄过的好像另有其人。

不管怎样,萧逸的玩笑点到即止:“晚上出门之前喂过了,我明早就回。”

我却还想问他你经常这样吗?你这样多久了?如果今晚没有偶然遇到,你还会在我不知道的时候,一个人这样多久?——但好像越追问下去越没道理,越和他的答案无关了。

我不再作声,回想着从前他有没有睡在车里的经历,倒也想起来很多:从前一起去海边那次,一起公路旅行那次,一起熬零点的烟花那次……就一起睡在车里。“一起”的前缀挂住了很多事情。删去以后,就扑扑簌簌地零落下来。

 

上路后萧逸收了敞篷车顶,晚风应声灌进来。说是带我飙车,其实他并没有把车速提到多快,只刚刚好挥发了夏夜的风的温度,清爽地扑着面。

前面到第一个十字路口,萧逸降了速,让我选一条岔路。我说都行,你选吧,我不太认路。

他说没关系,你尽管选。我心不在焉,说那就右转好了。车载扬声器里淌着我们都熟悉的旋律,而我斜靠在座椅上,把动静收敛到最小,好像已经睡着一样。

现在的境地好像很奇怪,但又似乎并没有出错——在这样一个我开始无可救药想念他的晚上,萧逸短暂地回到了我的生活里。或许该不安的,但事实上我很舒服,甚至享受,像一条鱼溺在水里。

我开始光明正大地偏过头看他开车,目光呆滞,如同一个喝醉的人。描他的鼻梁和唇线,猜他望着眼前无边的黑夜时,心里会在想些什么。萧逸怎么会是那种分手后还要装模作样和前任保持朋友关系的人?没有对峙,没有追究分开的原因,也没有提及曾在一起过的事实。说实话我看不懂他今晚想要做什么,也不知道要一路陪他开到哪里去。

——等等,我报了几次右转了?我如梦初醒,我们是不是一直在同一个街区兜圈子?

萧逸大笑起来,说兜圈子也没什么不好。而且,右转就不用等红灯了。

我说好啊你早就发现了,看我笑话是不是?说着在他大腿上拧了一把,他好像很痛,所以边笑着边按住我的手,没有太多拉扯,只是轻轻放回我身侧。“怎么还偷袭司机啊。”

他笑完了,神色重新变得认真,说真没有,我说听你的,就听你的。

 

我在那一刻突然明白过来,他真的只是想带我飙车而已。他这么想了,就这么做了。这些时候一切就变得如此简单——如果谈恋爱就是像这样靠在副驾上看他开车,那我们一定轻易就能爱一辈子。

 

我最后还是就这么睡了过去,再睁眼时车已经停了。我身上是萧逸的外套,驾驶座的门开着,他没在。我顺着挡风玻璃望出去,望见他靠着前盖出神的背影,铁铸的一样。

或许是只有背影的关系,萧逸看上去像是回到了那种我刚认识他时的孤独里。我几乎是因为这个念头,没有过多犹豫就下了车,走到一旁和他并排靠上车盖。

“到哪里了?”

“加油站。睡醒了?”他扭过来看我,眉眼比我想象得柔和。

我揉揉眼睛,把外套递还给他,“我们接下来有末日逃亡的行程吗?”

“目前没有,”他说,也不怕扫兴,“不过之前的油量,只够我自己开回家了。”

“那不就够了?”

“那你呢?”他笑了。

“我有小电驴啊。”

他向我投来一个眼神,我知道他的意思是,省省吧。

刚刚下车时车载时钟显示已经过了十二点。而我在想,如果今晚要全身而退,现在是撇干净的最后时机。就像把小电驴和超跑撇干净一样。

我要做那个残忍的人吗?我在他身边与他一起站了又站,想了很久。越久,却越不知道怎么开口了。

 

“萧逸,”我想起刚上车时闻到的味道,“你是不是换香水了?”

萧逸微微一愣:“没有啊。”他颔首在领口边嗅了嗅,有些了然,“来之前有个任务在酒吧,包厢里熏了一会儿。”

好吧,仅此而已。我“哦”了一声。

“你可以凑近点闻。”萧逸突然说。

等等,这是建议还是邀请?没等我脑子转过弯,他已经很不经意似地把距离拉近两步,垂着银质吊坠的胸膛在我面前放大,我鬼迷心窍地踮起脚,用鼻尖在他衣领上点一点。

他说得没错,凑近闻依然是黑雪松味。这个发现让我没来由重新感到安心。不是浮在表面,而是像长进他身体里一样的味道,连带着体温都化在里面。

“什么味道?”他低下头朝我问。从发顶传来温温的痒。这个姿势让我以为他下一秒就要将我揽进怀里。我失神了一瞬,答他:“你的味道。”

话一出口我才意识到这几个字既指代不明又表意暧昧,一句十足的废话。但萧逸没有进一步追究。从他落在我耳边极轻的笑意里,我听出这对他已经很足够。

 

*
我最终还是告诉萧逸得送我回去了,明天还要上班。他答应得很平静,像是即使我不提起他也会这么做。于是我们折返回去,一个街区一个街区地往今晚相遇的路口开。

“所以我可以问了吗?”他突然开口,像是已经想了很久。“到底是什么事,让你半夜也要跑出来。”

“那你呢?你不也半夜跑出来了吗。”我反问。

“我是因为你。”萧逸干脆地承认下来,重音咬在“是”字上。“你呢?”

我哑口无言,忘记这人底气一向比我足得多。是啊,可是他底气那么足的一个人,因我而起,为什么不直接来找我?——为什么从来没有找过我?但凡让你觉得有一丝遗憾的事情,你不应该都会拼命争取吗?
大概正是因为这样,我一直以来才隐隐约约想,可能这就足够说明,我们已经走到真正的尽头了。

我一口气跟他说了上面这么多。而萧逸望着我,目光从微微诧异到不忍,最后摇头笑了,像是自嘲:“如果我告诉你,其实我只是在害怕呢?”

如果不是因为看着他的眼睛,我差点以为面前这个人连害怕都那么从容。

“害怕你真的像当初说的那样,已经想清楚了。”他继续平静地说下去,好看的绿眼睛里面盛着我,和一汪泛着波的湖水。“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不管我们之间还剩下什么,都只是我一个人的事。”

不愧是他,拎得好清。拎到最后什么都只是他一个人的事。他永远都是这样,永远以这样的面貌爱人。我眼眶发热,沿着筋肉一路烫到心脏,没有眼泪,只是觉得很难过。我能让他爱我,却没办法让他离不开我。我们都是很笨的爱人。

“——不过今晚见到你我才确定,其实你和我一样。”

“?”

 

我心念一动。

“你确定了?”

萧逸托着脸看我,轮廓柔和,“嗯。”他说“嗯”的时候总是很轻,像隔空揉了一下我的头发。“刚刚确定的。”

“刚刚什么时候?”

他几乎是狡黠地笑了一下,“你问我,是不是换了香水的时候。”

“就因为那个……问题?”

“就因为那个问题。”

“你看人的角度好奇怪。”

“但我没看错,对吧。”

他分出一只开车的手,轻轻握上我的,“……回家睡吧。一起。”

 

这个人怎么一开窍就是这种程度的要求。我脑袋又开始短路了。

“萧小一它们想听你唱摇篮曲了。”见我没接话,又一条原因跟着被很刻意地补上。我忍着点笑,扒拉着残存的理智,“不是说它们不用哄着睡吗?”

“——我也想。”

他几乎是没犹豫就接上后半句话,声音已经哑了一半。

“我知道还有很多问题,但我们还有很多时间。”

 

可是——这句话反而让我清醒过来——没有很多时间了,我心说。只剩最后一个路口了,我的小电驴在前面傻傻地守了一夜,而眼前我至少需要决定下不下车。

我在这一刻突然动了很顽劣的心思。念头成型时我几乎要笑出声来,我想今晚,我可能早就在不自知的时候醉过了,在晚风里,在他的气味或者温度里。

“如果前面路口是绿灯,我就跟你回家。”我说,“如果是红灯我就下车,自己回去。”

输了就输掉今晚,赢了,就赢下所有的顺理成章。出口时连我都说不清自己是不是在说笑。然而萧逸挑了挑眉,很有兴致的样子,还没忘了随口照顾严谨性:“那黄灯怎么办?”

“真要试啊?那就以黄灯结束之后的颜色为准嘛。”

“试呗,”他眼底依次掠过每一盏路灯的光,“愿赌服输。”

 

500米,250米,100米。面前的街道恍惚分裂成一红一绿的两半,晃动着,我数着心跳,感到一阵眩晕。

在那缕象征审判的LED光线到达我们的前一秒,方向盘被骤然往右打,凌晨空无一人的车道上,萧逸扶过我的肩膀,俯身吻了下来。

“——?”

瞳孔还没来得及茫然缩小就被他伸手遮上,黑暗与他的气息一同降临。刚开始很没默契,一方面事发突然,另一方面,我们实在太久没接吻了。我被他抵在副驾上,混乱地回应着,感到他手套的尼龙布料正轻轻扎在我皮肤上,本能地去推他覆在我眼上的手掌,下一秒作乱的手腕也被他腾出手擒去,扣在身后。他吻得急切又小心,好陌生又熟悉的侵略感。我整个人都抖战。

换气的间隙,他的气息低低地喷在我脸上,“别动,别睁眼。”

颤动的肩头被他箍进怀里,为了安抚我似的。然而他是那样用力,用力得连自己也在抖。

“……别管了,好吗?”他说。

 

被萧逸从怀里松开时,十字路口已经过了。他一边做完以上那些,一边完成了一个漂亮的右过弯。萧逸是个能把车开得像是身体一部分的人,我早就意识到这一点,却没想过有朝一日他会用这一点来对付我——对付,或者什么,都无所谓。在这场我自己也说不清持方的游戏里,最终没有人是输家。深蓝色的跑车划破夜空,驶向那栋寂静了很久的别墅。安宁地,世界重新蜷缩回确定性之中。

而我再也无从得知那天的路口最终亮的什么灯。

Notes:

部分灵感来自《少女的祈祷》-张敬轩(cover杨千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