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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提姆十八岁分化之前，他最爱干的事就是欺负小孩，最喜欢欺负的小孩就是达米安。
达米安把他从模型上推下去，割他的绳子，他甚至都没觉得怎么样，太小了太弱了，一个不自量力的孩子，甚至没有真正杀他的能力。所以他看着达米安就流露出一点不经意的同情和怜悯，而这些感情都是自上而下。当达米安注意到他眼睛里不期然流露的同情和似有若无的包容，看上去肺都要气炸了。
他路过达米安的时候，会假作热心，问他需不需要自己帮忙，实际上他知道达米安绝无可能答应要他帮忙。所以他格外惬意地欣赏达米安从牙缝里扔出一个“滚”字，从眼神到身体都紧绷。
太可爱，提姆心情很好地想，太可爱。尤其是接下来迪克会训斥达米安，要他礼貌些，说话礼貌些。而他只需要在旁边作出一副惊讶和伤心的神情就行了，自有人为他主持公道。
这个时候他当然可以假惺惺地在旁边劝几句拱火，迪克，达米安还是个孩子…但是这种话说多了他也反胃，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一直到某天他突然分化成omega，又故意路过达米安，故意问他要不要帮忙啊，而达米安说滚。迪克的声音更严格了，说达米安你不能对你哥哥和一个omega说这种话。提姆简直快要笑出声，从来没觉得分化成omega这么快乐，于是刚想火上添油，说，达米安还是个孩…
余光瞥到达米安居然已经是个和自己差不多高的青少年，怎么会？他骤然恍惚了。被他戏弄的达米安不再是个孩子了，他站起来后看他的眼神像要把他钉死在墙上。
他没再说话，只是赶紧离开了。他忽然意识到有些东西可能再也不一样，一种难以掌控的无力感让他不自觉地手心发凉。
达米安对于自己的成长也是没有什么概念的，他就是朦朦胧胧觉得自己和家里人说话不用再抬头到脖子痛。成长大概是个一瞬间的概念。杰森说他有次小腿生疼，意识到是生长痛，迪克说他第一次永久地脱下罗宾制服的时候，意识到自己已经不再是孩子。
红罗宾没跟他说过任何有关于长大的话题，这个伪善者只会假惺惺地问他，“达米安要不要我帮忙啊”，而后装出一副“我试过和这孩子相处了，但是这孩子不肯接受我”的受伤态度，把所有人都划到他那一边，连理查德都会摇着头对他说达米安你不能这么对提姆。
想到这里，达米安紧紧咬着自己的舌尖，盯着红罗宾的后背，目光像淬毒。他知道红罗宾的真面目。红罗宾根本没有试图了解自己，哪怕一点。他根本不在乎。
达米安当然知道这一点，从红罗宾第一次试图戏弄他开始他就知道。他第一次和红罗宾出发夜巡之前，迪克又一次向他确认不能攻击自己人。他咋舌表示知道了，心里居然有点紧张。而红罗宾站在旁边，神情温和地问他准备好了吗，态度恳切，言语诚恳。这让迪克再次嘱咐了一遍不可以攻击红罗宾。
他当然没有再试图攻击红罗宾，因为红罗宾井井有条地安排了他们的任务，还贴心地给他附赠了指导。他指给他哥谭的每条街道，告诉达米安他小时候是怎么通过城市交通运行的频率判断蝙蝠侠的出行。他指示达米安一些家庭里的暗号和手势，每个人都有不同。最后他温和地指导达米安攻击的角度，如何停止对面的行动而不至于死伤。
一直到这次夜巡结束了，他坐在屋顶上，红罗宾站在他旁边，声音还是那么温和友善，给他指星星看。红罗宾把面具摘了，月光下他的脸明丽，清秀。达米安不知道哥谭的夜晚这么美，以至于心旌神摇。随后红罗宾问他，你觉得怎么样呢，达米安。你接下来还需要我帮忙吗？达米安感觉那声很轻的肯定回答就含在自己舌尖，险而又险地…而幸好他抬头看了红罗宾一眼。
红罗宾自上而下地看着他，而瞳孔里甚至没有倒映出他存在。他的眼里有很温和的笑意，和没什么温度的同情和包涵。他自始至终没有认真地把达米安当成什么，而只是如同过去每一次，认真而出色地完成了这个任务。
达米安感到自己全身都冻僵了。一种出离的失望和恼火席卷了他。他紧紧咬住自己的舌尖，提防有失落的海浪趁机涌上他的心。过了很久他才感到一阵阵难言的失望和痛恨，而它们都无力抚平他心中长久的凝视星星的震颤。他听见自己说“不需要”，而红罗宾没有任何的惊讶和挽留，他只是轻快地离开了。
嘴里有血腥味蔓延开，达米安意识到自己不经意咬破了自己的舌尖。
那之后达米安开始恨他。
红罗宾分化成omega这件事，多少是有点意料之外和情理之中。从布鲁斯到阿福，迪克到芭芭拉，这个家里没有一个人分化成alpha之外的性别，因此所有人都默认其他人的分化也不应有所例外。而另一方面，提姆本身又真的有点不像一个alpha。他笑起来嘴角有两个很甜蜜的笑涡，并且他的腰肢和腕部都太过纤细了。
在他分化之前，莱斯利医生为他准备抑制剂。他理所当然地拿走alpha的那支，而莱斯利医生隐晦地提醒他，拿走所有的三种。
与其说是感到被冒犯，提姆更多只觉得无所谓。如果他成为alpha他会觉得很有意思，如果他成为omega那也不能说明什么。成为beta就更好了，他讨厌闻气味。那个时候布鲁斯和迪克都觉得他大概是beta，然而很快他分化成一个omega走了出来。
他刚刚打了抑制剂，觉得走在路上像海浪，一滚一滚地翻涌过去，怎么也走不到平地。他一直低着头，眼冒金星，又尽量若无其事地回应迪克问他不要紧了吗的问题。
好啊，好得很，能有什么问题？我已经打过抑制剂。他嘴上一边这么说一边发着眩晕，要是有人摸他的额头就知道他已经高热。他紧咬着牙走直线，意识到自己的下半身不知道怎么居然在流水，和浑身的汗水混合，整个人淋漓。他被发情热逼得眼眶通红，突然意识到分化成omega真的不是一件好事。
但是他又不能露出不妥的神色，他知道布鲁斯还在默默评估他分化后的情况。他自己整个人像从温泉里捞出来，水汽淋淋，看世界像隔着鱼缸，模糊又逼仄。下半身像融化，走的每一步路都哆哆嗦嗦。怎么办，骗别人还行，怎么骗得过自己。
他都不知道自己怎么走回自己的卧室，再勉强把自己卷上床。他突然想起某次达米安对迪克说，他祖父给他预设了性别，他只可能分化成alpha或者beta。想到这，他猛得弹起来把抑制剂的针管摔出去，抬手把床头柜上的东西都扫落在地。叮呤当啷的落地粉碎声连成一片，砸在他分化后虚弱的神经上。
做完这一切他哆嗦着把自己埋进被窝和枕头里，感到颈侧湿湿的。突如其来地意识到自己流了很多眼泪，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时候，可能在布鲁斯面前就已经开始。
他前所未有地憎恨自己的性别，甚至于恨屋及乌地讨厌达米安。
而他的报复方式就是戏弄达米安。
其实这和达米安没什么关系，退一万步他报复的对象也不该是达米安。但是他讨厌达米安，这就是最好的理由。
所有人听说他分化后的结果都是很长的沉默，而后结结巴巴地想说点什么。但是事实是omega对于他的任何事业都毫无辅益。
没人主动去告诉达米安，是他路过达米安时，达米安自己闻出来的。
那个小孩轻轻嗅了嗅，像是闻到空气里有什么甜烂的水果，皱了皱眉，目光探究地跟过来，长久地黏在他身上如隔夜的口香糖。提姆不由感到心烦，撇撇嘴打算搪塞这个探究欲望惊人的小孩，而达米安倏地开口了。
你是omega。
一直以来他的朋友都尽量避免在他面前提这个词，以免触怒他。而这个小孩就这么直白地提了出来，像毫无忌讳地戳破了提姆掩耳盗铃的那张纸。提姆转过头看着达米安，嘴唇颤抖，似笑非笑。问他，所以呢？
而达米安的回应是伸手帮他贴好了隔离贴。他没有再做什么，或者他想做的事也并不能在公众场合下做。
真贴心。红罗宾又笑了，他笑起来嘴角有笑涡，把人卷进去，卷进他笑的漩涡。可是他的眼向下撇着，露出厌弃。他亲热地说谢谢你，达米安。
他故意的。他特意选在迪克路过的时候，而果然迪克的视线若无其事地滑了过来。他期待达米安的反应更激烈些，最好让他更有借题发挥的空间。看迪克训斥达米安而达米安吃瘪，这其中的快乐不足为外人道也。而达米安只是看着他，目光如有实质地游曳在他脸上，很快就不感兴趣地游走了。
迪克仿佛安心一样，终于呼出一口气，轻松地笑着离开了。只留下还挂着笑容的红罗宾。
那之后这种戏弄又持续了一段时间，但是提姆很快发现留给他的趣味已经不多。为什么？他余光瞥见达米安正注视着他的背影，看着他的同时，若有所思，轻轻地挠着猫的下巴。
他像之前一样走过去，故作友好地拍拍达米安的肩膀，问他是否需要帮忙。像对小狗吹口哨，他尤爱这种游戏。询问是否需要帮忙，本身就带有一种自上而下的隐约的怜悯态度，因为你不够好，我才来帮帮你，难道你不识好歹？当小狗的达米安弄不懂这技法的个中关窍，而自认饲主的红罗宾游刃有余，得心应手。
而达米安竟然不再紧绷了。更恶心的是他就那么看着他走过来，再也不抗拒。所有的乐趣慢慢消失了，让提姆最为抗拒的莫过于他的手滑过达米安的肩时，那死孩子竟然低头不经意地嗅了一下他的指尖。
他猛地收回自己的手，反复在衣服上擦拭。好像达米安不是很轻地闻了一下，而是极深极重地舔了一口。他的笑容僵硬了，因为迪克走过来问他怎么了，而达米安耸耸肩，说红罗宾今晚跟我走。
他绝望地听到夜翼发出一声高兴的赞许声音。
在达米安某一次冥想时，他意识到红罗宾是个很坏的哥哥。红罗宾分化成omega之后性情更加古怪了，但他对其他人还是一样的态度，唯独对达米安变本加厉的恶劣。
有一段时间这让达米安恨不得暴起把红罗宾就地处刑，尤其是他看到红罗宾脖子上紧紧地贴着隔离贴，还故作无事地混迹在alpha堆里，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假装他的后颈没有那一小片阻断气味的药片。
他早就失去和他们同行的资格了，达米安一边不自然地追寻着空气里那仅剩的一丁点红罗宾的信息素，一边自然地想着，红罗宾不应该再夜巡，不应该再外出，不应该再战斗，不应该再徘徊在哥谭的大街小巷…那么他应该干什么，达米安还没有想好，不过他总会想出来的。
红罗宾一如既往地凑过来问他是否需要帮忙，他摇了摇头，尽量不给这个omega太多的发挥空间来戏弄自己。
而某天这一切都改变了，因为达米安分化成了alpha。
分化成alpha最大的好处就是，红罗宾的信息素轻松易得。达米安终于能够形容他的味道，像昨天布朗躺在沙发上啃的青苹果。他不用再费尽心思去嗅闻空气里残存的味道，不用再假借为他调整隔离贴位置，靠着手指上仅存的一点点味道去自慰。
德雷克自己知道自己的味道到处都是吗？他面色阴沉，不虞地想着如果红罗宾因为不检点而做出什么，他不介意亲手剜下omega的腺体。
他分化的时候莱斯利医生不在，是德雷克准备的抑制剂。他说只需要准备两支就够了，而德雷克笑了笑，说，总有例外，你拿三支吧。迪克也赞同，说提姆分化的时候我们也一直以为beta的可能性大些，而德雷克的笑脸就像一个被戳破的泡沫。
达米安觉得分化也没那么难受了，起码德雷克难受他就好受些。他顺从地拿了三支进了隔离室，意识到德雷克也是在这里分化的，随后他毫不犹豫地捏碎了omega的那支。
omega抑制剂的甜腻气味慢慢从他手心淌下来。德雷克发情的时候就给自己注射这样的味道的试剂。真有趣，他甚至有点期待能够按着发情的红罗宾给他注射抑制剂了，他猜只有这样才能让坏哥哥脸上的面具整个地破碎掉，能够让他像海面上脆弱的泡沫，把他整个人压下去，把他的眼泪压成一片淅淅沥沥的小雨，再从他嘴角的笑涡淌下来。
他想着家里最坏的哥哥，想着他两片嘴唇像绛色的刀，然而不再是锋利地吐出些刻薄的话，更多的是断断续续的喘气，水汽滚滚，贴在他的下巴，脖颈，心口。整个人濡湿，自上而下，腰窝也塌下去，为了他，整个人臣服。
红罗宾坚决要显示自己虽然是omega，但是和alpha没什么不同。他不要布鲁斯给他优待，他和alpha，和没分化的达米安还是一起换衣服。达米安常常能看到他换衣服的时候，尽管他已经竭力作出一副不在乎的融入姿态，他依然克制不住地用衣服遮着自己的下体，紧张地一遍遍确认自己的抑制贴完好。
婊子。
达米安沉着地给自己注射完第一针抑制剂，意识到发情热来势汹汹地席卷，轻轻骂了一声。如果不是想到红罗宾故作遮掩的情态，他总不会如此失态。而此刻他也想到了分化成omega的红罗宾到底应该做什么，他到底应该怎么对待红罗宾。想到这一切，他忽然感到自己过去的一些问题迎刃而解。
他再也不会恨德雷克了。他是个alpha而德雷克只是一个很可怜的omega。他忽然笑了。权力倒错，他仿佛听到他们之间的权力架构崩溃的细微声音，而一切的前兆就是德雷克被他调整抑制贴位置时，那一瞬间流露出的慌乱无措，和他惊慌的收缩的瞳孔。
他就这么分化成alpha。
夜巡的路上他们两个一路无言，只有频道里迪克在叽叽喳喳。他挺高兴他们两个愿意一起出去，鼓励达米安多说点话，“快呀，达米，你总不能让omega主动找话题”。出发点是好的，只是没意识到这句话多么不像样。
提姆在心里祈祷达米安千万不要主动说话，没想到达米安真的听从了迪克的意见。他慢吞吞地停在目标窗口，扶正了耳机。
“德雷克。”他话音刚落，频道里就安静了，迪克大概在期待他会说什么，而提姆的预感越来越不好，仿佛知道最坏的事要发生而无力阻止。
alpha头一次的对他轻松地笑了笑。他面对他不再紧绷了，再也不受掌控了。而这笑容让omega的心沉沉地坠下去。alpha的语气称得上平静，问他第一次分化是什么感受。
好冒犯，吓得omega像猫一样炸毛。提姆不用想也知道自己一定是吃惊地瞪圆了眼睛，因为旁边的alpha又笑了。迪克的谴责随即在频道里响起，而第一个字还没说完，达米安就扔掉了耳麦。惯例的流程，提姆最熟悉的流程被alpha粗暴地掐断了。
达米安一定是知道了自己向来从他被迪克训斥的流程中取乐，所以才会干脆地掐断频道。还没等他彻底回神，达米安趁着他一无所知，很轻松地摘下了他的耳麦，掷在地上踩得粉碎。这下他们之间再也不隔着错流的电子音了，也不再有任何的家庭关系粉饰太平地挡在他们之间。
这一刻提姆忽然意识到这个青少年是个alpha，一只手就能抓住他两只手腕那种。他张开嘴而没有发出声音，随后他下意识地，慌乱地，伸手去摸颈后的抑制贴。
在他摸到抑制贴完好地贴在那里时，他松了一口气，又立即恐慌地意识到，自己做了绝对不该做的事。
——他在达米安面前示弱了。
他难堪地吞咽下一口空气，脸色纸白，瞳孔收缩。再做什么？他的手还颤抖着捂在后颈。达米安似是极为大度的撇过头去，而他嘴角还留有笑意，如同看见恐惧的小猫挥舞利爪。
脑袋整个乱掉了，忘了耳麦，忘了任务。头脑风暴想自己应该再做什么，做什么能挽留自己岌岌可危的地位，什么能让一个alpha后退，什么能让自己…
而达米安伸出手，拉着他后颈上那只手，体贴地帮他放下了。这个alpha已经再也不是之前那个小孩了，他甚至恩赐了omega后退的权力。
说呀，德雷克。alpha的眼神冷淡又放肆，如蛇一样游弋在omega身上。你分化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那之后提姆不再招惹达米安，两个人很是相安无事了一阵子。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