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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是什麼時候開始變成這種關係的?
用「這種」來形容這段戀愛關係,意思不是指我跟侑之間的感情和羈絆是負面的,而是單純的陳述亂倫在社會大眾的眼中觀感是不好的、不被接受的、甚至是聞之色變的。
這份讓人像中毒一般濃烈的愛,從學生時期持續到現在兄弟倆都是成年人,甚至獨自一人白手起家將飯糰宮打理的井井有條,已然是能夠抬頭挺胸的說自己是個大人的年紀,從青澀的學生時期起算,過了數不清的年頭。
在做愛的途中宮治恍惚地想。
「喂 ! 豬治,要做就認真點啊,別老是走神。」
但宮治並沒有回答,只是沉默地抿緊嘴唇。
宮侑單純的認為,一定是因為自己不小心把阿治網購苦等三個月終於拿到手的高級烘焙坊特製布丁吃掉而生氣,殊不知宮治根本就還不知道這件事。
想必明天起床以後,宮治位於飯糰宮店面正上方的住處會掀起一陣腥風血雨。
隔日清晨,一陣不識時務的尖銳鬧鈴聲從相擁而眠的兩人枕邊的手機竄出。
「……我忘記關了」宮治略帶懊惱的嘀咕,今天可是寶貴的假日。
不過,宮治身旁的金髮青年並未被這陣兵荒馬亂擾亂睡眠,昨天才結束比賽的運動選手好不容易回到家又折騰搗鼓了一晚上,會筋疲力盡也是意料之中。
不過飯糰宮的老闆就不一樣了,每日早起備料準備開店讓治養成早起的生理時鐘,他心裡暗忖這下恐怕很難再度入眠,索性直接從令人留連忘返的被窩中爬起。
先泡了一杯咖啡讓混沌的大腦重整思緒,宮治蹣跚走向陽台,敲了敲菸盒,抽的是超商隨處可見的淡菸,深吸一口氣,感受尼古丁在肺裡沸騰翻滾、浸潤無數細胞,煙霧在口鼻繚繞,他的心頭仍被昨晚的問題盤據,這樣提心吊膽的生活,究竟持續了多久? 在兩人親密接觸時,他腦海裡時不時會有可怕的幻想浮現。
抽菸的習慣幾乎從宮治不打排球時就開始了,他知道抽菸是不好的,而且對身體的危害非常大,侑看到時也總是抱怨,但治停不下來。 與學生時期每天被高強度訓練佔滿的生活不同,選擇遠離排球使宮治的壓力無處宣洩,只能透過染上菸癮來排解。
每次對於兩人的關係感到害怕和迷惘,宮治顫抖的手總是不自覺地摸向菸盒,抽菸可以說是一種讓他冷靜下來的方法,即便是有害的。
毒品一般的尼古丁在短時間內有效的撫平宮治的不安。
他很害怕,他害怕兄弟之間不可告人的愛被家人戳破,他害怕母親失望的眼神、也害怕震怒的父親,家人的不理解是一把尖銳的利刃,狠狠刺痛宮治的心,即便這一切都還沒發生。
只不過,想跟雙胞胎兄弟交頸而眠、互相交換體溫以及喘息的心情依舊占了上風,所以他選擇默默的消化一切,把負面情緒跟不安全都吞進肚子裡,他不想錯過阿侑的任何時刻,他想永遠跟血濃於水的戀人待在一起,即便宮治不善表達愛意,卻不影響這份愛的重量。
其實治的擔憂和焦躁宮侑全都知道,但宮侑又何嘗不是呢 ?
他也是承受著極大的心理壓力堅持與宮治綁在一起的,他也會害怕,只不過大多數時候他都用對阿治的愛淹沒恐懼,更多的感受戀人的體溫和每一寸皮膚的觸感,所以宮侑才會這麼喜歡接吻,因為這是他能夠想到最直接感受愛人存在的方式,最暴力、也最有效,這是他的選擇,堅定的選擇,一輩子都不會改變。
彼時宮治突兀的結束思考,是因為手機訊息傳來的提示音,內容大致寫著兩人的母親今天有事要來一趟,說什麼爸爸釣了一條很肥美的鱸魚,要拿來給兄弟倆人添口福,不過治猜想大概只是因為許久沒有見面,所以想找個藉口來看看他過得好不好吧,父母的愛是無庸置疑的,不過此時卻沒來由地令他感到有些喘不過氣。
得跟媽媽說阿侑也在才行,宮治心想。
他沒精打采的走進廚房,打算簡單熱一下昨晚的剩菜再煮個味噌湯草草打發今天的早餐,不料這時宮侑忽然從睡夢中驚醒,邊打哈欠邊拖著腳步從房間移動到宮治的身後,伸手環抱住手中正在忙活的人,輕輕揉捏對方因為沒有持續打排球運動而略顯發福的側腰,宮治彷彿早有預料,對於攣生兄弟悄聲無息的出現並沒有太大的反應。
「早餐吃什麼。」
「隨便吃。」
「蛤……是喔。」
「愛吃就吃,不吃滾。」
雖然嘴巴上罵得很兇,治的手還是口嫌體正直的捏起侑最愛吃的金槍魚飯糰,而經過一番唇槍舌戰,在你來我往的對話間,他早已將母親傳來的訊息忘的一乾二淨。
愉快的早飯時間結束,宮侑被兄弟攆去清洗碗盤,兩人有一搭沒一搭的討論難得共度的假日該做些什麼,然而截至目前為止唯一的共識是不要出門,畢竟操勞了一個禮拜,現在只想輕鬆地窩在愜意的家,與重視的人一起消磨時間,只要和對方在一起,不管做什麼,好像都不太重要了。
最後得出的結果是看電影。 而原因只不過是因為當兄弟倆百無聊賴地躺在沙發上發呆時,筆電跳出NETFLIX熱播新劇的廣告,於是心血來潮的點開查看。
轉眼間,電影的紅色進度條已經超過一半,但老實說,劇情的內容乏善可陳,宮侑慵懶地將一口長氣從口中吐出,正準備抱怨。
此時令人意想不到的是,螢幕上的畫風一轉,播起了令人血脈賁張的床戲鏡頭。
「這部是十八禁的喔 ?」
「不知道欸,我剛沒認真看。」
雖然嘴上嫌棄著內容無趣又沒營養,奇葩如宮兄弟倒也沒有要按暫停的意思,就順著氣氛繼續播放,治無趣的擺弄手機,用修長的手指在主畫面之間反覆刷動,螢幕裡高亢淫穢的呻吟不顧他意願擅自鑽入耳中。
「阿治,我硬了。」
「不要。」
宮治冷著臉回答。
「拜託嘛。」
「昨天才做。」
宮侑不顧雙生兄弟的意願的將頭部從靠枕上移開,偷摸的移動靠近治的褲襠。
但宮治毫不領情,拳頭還不客氣地砸在侑的臉上,不過他彷彿感受不到痛感一般堅持地把魔爪伸向親兄弟,另一隻手也沒有閒著,而是將沙發下方儲物櫃裡的保險套拆開,灼熱的性器貼在宮治的大腿上,而宮治堅決的抵抗。
你來我往的拉扯間,門鈴聲突兀地響起,兩人的心臟漏跳一拍,手上動作僵在半空,宮治的表情凝固,說道:
「我忘記媽媽說今天要過來一趟了。」
「靠,啊我現在怎麼辦 ? 她知道我也在嗎?」宮侑臉上寫滿了不滿和訝異,興致被打斷的感覺確實不好受。
「總之你先滾去廁所沖水冷靜一下,媽媽那邊我來處理。」
帶著難以平復的忐忑心情,宮治連拖鞋都來不及穿上就扯上褲子屁顛屁顛的跑去開門,暗自慶幸還好什麼都還沒開始做。
「小治,最近有沒有好好吃飯啊?」
「有有有——」
宮母做事向來雷厲風行,在短暫的寒暄過後,不待宮治將母親請進門,她早已自動自發地踏入廚房,打開緊閉的冰箱,把今日特地上早市淘來的好東西一股腦地塞進去,不只當初說好的香魚,還有一些熟食,此外有雞有鴨又有青菜,甚至還有不合時令的草莓,宮治心想自己不過是一個人住,就算加上阿侑的份也不知道要吃到猴年馬月。
「媽,這未免也太多了吧,我會放到過期的。」
「還好吧,侑不是也常常來找你嗎?兩個人分著吃,一下就沒了。」
「是嗎…..」
「你們小時候老是搶對方的東西吃,我買多一點豈不是更好? 哎呀哎呀,別抱怨了,這都是媽媽的愛呢。」
宮治故作鎮定地與母親閒話家常,老實說他很想反駁明明都是治偷吃自己的東西,不過,心中好像有個聲音在嘶吼著提醒,總覺得忘記什麼事情,就像今天忘記回復訊息跟母親報備阿侑也在家一樣,宮治最近記憶力出奇的差,他猜測應該是店裡事務繁忙,過度操勞導致的。
剎那間,宮治想起一件極其重要的事,一盒0.01特薄杜蕾斯保險套和潤滑液現在正靜靜地躺在在客廳的茶几上,他的瞳孔猛的一縮,母親知道自己沒有交女朋友,所以那正是此時壓根不該出現在這裡的兩樣東西,這真是麻煩的情況。
回過神來的宮治不動聲色的面對廚房緩緩後退,幸好在廚房忙進忙出處理食材的宮母沒心思分神注意,他用最快的速度衝去客廳將東西塞進沙發底下,途中還不小心撞到沙發的邊角,疼得宮治齜牙咧嘴的扭曲嗚咽。 ⠀ 雖然難免發出一點聲音,有些驚險,但他還是對自己逃過一劫的明智舉動感到沾沾自喜。
「你在幹什麼?乒乒乓乓的好吵。」宮母不悅的說道。
「沒什麼,只是不小心弄掉了遙控器。」治乾笑著回答,極力控制著面部肌肉不要漏餡,他隨口掰了一個還說得過去的答案。
一山還有一山高,這句話非常適合用來形容宮治現在遇到的麻煩,好不容易解決了保險套的問題,他又猛然想起在淋浴間的宮侑,剛推他進浴室的時候忘記拿新的衣服給侑穿了,也還沒跟母親報備兄弟在家的事,但此時已經為時已晚。
「媽,你怎麼來了?」宮侑沖完澡,方才高漲的性慾已然被冷水澆熄,此時只用單薄的浴巾圍著下半身的宮侑用一種很居家的微妙方式出現在宮母面前,用小毛巾擦著頭髮回答輕鬆問道。
「嗯?小侑你也在啊。」宮母狐疑地轉頭看向自己的另一個兒子,「怎麼不穿好衣服再出來。」 ⠀ 宮侑這才後知後覺的發現自己衣衫不整的模樣有些不妥當,都是平時跟宮治膩在一起時太習慣了。 ⠀ 這時宮治懊惱的低聲對身旁宮侑說:
/ 我還來不及跟她說。
/ 沒關係啦……?
「昨天侑結束比賽之後說很想吃我做的飯糰,所以就跑來了。」宮治扯出一個稍微牽強的微笑,面不改色的瞎掰道,總不能直接說平時宮侑就是這樣隔三差五就跑來,已是半同居狀態吧,治有些汗顏的想。
「哎呀呀,你們的感情真的變好了呢,想當初你們兄弟倆年紀還小,可是天天都在打架呢…..」
侑和治交換一個無奈的眼神,不約而同地忽略老嗎以下三千字的童年回顧。
好不容易打發走聒噪的母親,時間的流逝總是驚人的快速,窗外橘黃色的柔和光線昭示著黃昏的到來,雙胞胎筋疲力竭的癱在臥室的大床上,這張柔軟,且可以承受兩個成年男人為所欲為的堅固大床,是飯糰宮開業前準備搬進這裡時兄弟倆一起去寢具店挑選的,至今也過了無數個春夏秋冬,這個房間乘載著好些年的回憶,在宮兄弟的心中重要程度不亞於老家的雙層床,平時除了顛鸞倒鳳以外,像現在只是單純的窩在一起也是很常見的。
宮侑拉起宮治的手,將其不輕不重的放在自己臉上,治順著臉頰的弧線輕輕摩娑向下,直至來到耳廓,他捏起宮侑的耳垂揉搓,大狐狸舒服的發出像貓咪一樣的呼嚕聲。
「欸,我們還要這樣多久。」
宮侑的意思是,還要這樣提心吊膽的生活多久? 即便他知道他們的愛註定無法攤開來在陽光下,也永遠無法得到親朋好友的祝福,他還是問出口了。
「直到天荒地老吧。」因為我們會一直相愛,所以沒辦法。
好像什麼都沒說,又好像什麼都說了,雙胞胎的相處模式向來是這樣,因為他們很清楚彼此在想什麼,不用一字一句說清楚講明白,就能理解了。 也許這就是從前因為肉麻而不願承認的心電感應吧。
很多人說,從出生前就一直待在一起的雙生子出生以後擁有參透對方想法的能力,不過這個不科學的傳言在宮兄弟的成長過程中似乎不怎麼明顯,他們過去一起打排球時能夠混的風生水起多半是仰賴對彼此全心全意的信任、而不是虛無縹緲的心電感應。
他們就這樣靠在對方身上,靜靜的聽著此起彼落的呼吸聲漸漸同步,享受這片刻的安寧,昏黃的世界靜的彷彿只剩下兄弟二人,持續了很久很久。
不知是誰先開口打破這段詭異又溫馨的沉默,也許是同時。
「如果有一天,媽媽和爸爸知道了我們的事,他們會不會很生氣?」
「不知道。應該會吧」
「那我們會分開嗎?」
「不會。我們會永遠在一起。」
分明毫無根據的承諾,卻給與了這對迷惘的兄弟盲目的安全感,這句話從年少輕狂的青年口中說出來總是有莫名其妙的有說服力。
此時的他們都篤定這個祕密會被自己帶進墳墓,並且天真的認為,父母還會陪伴自己很久很久,直到雙雙老去,走入生命的暮年。
/
成年人不可能對離別毫無概念,可任誰也想不到會來的這般倉促,只可惜世事難料。
正當兄弟倆沉浸在忙碌生活中難得的獨處時間時,不識時務的手機毫無預兆的響了起來,宮治皺著眉頭將手機湊近耳邊,過不了多久,煩躁的表情逐漸凝固在治的臉上,緩慢的轉為不可置信,彼時的宮侑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無趣的嚷嚷道
「豬治你講好久,到底在幹嘛……」
還沒等他整句話說完,宮治右手一鬆,將前陣子剛換新的手機螢幕朝下直直砸落地面。
「爸爸媽媽…….」
「……哈?」
「在出門買宵夜的途中被酒駕的醉漢撞死了。」
宮侑的眼裡溢出盛不住的不可置信,「你說什麼?」
治丟下這句話後鐵青著一張臉走進廁所,他用顫抖的手指扭開水龍頭,但手指好像不屬於自己,顫顫崴崴的撈了好幾次也沒辦法好好的把水盛起來,他憤怒的槌了一下洗臉檯,想找回僅剩的理智,腦袋裡塞滿了亂糟糟的萬千念頭,有悲傷、有對酒駕男的憤怒、沒能好好陪伴父母的懊悔、也有些許的不敢置信。
但最讓宮治感到煩躁的卻是——隱藏在其他濃烈情緒背後的、一絲細密的安心,對於今後不必再擔心雨攣生兄弟之間畸形的戀愛在父母面前暴露,竟感到一絲可恥的安心,這令宮治對自己產生前所未有的厭惡感。
最後只好放棄洗臉冷靜的念頭,只是面對鏡子低著頭,良久說不出話來,他沒有勇氣將低垂的臉抬起來,因為只要一看到鏡子裡和宮侑宛如一個模子刻出來的臉,宮治就不自覺的聯想到愛人的一顰一笑、他們一起經歷的一切,這讓平時一直被封鎖在內心深處的那塊柔軟被硬生生的撕扯開來,攤在陽光下。
無可否認宮治很愛很愛自己的父母,但他對阿侑的愛情也同樣不可割捨,但兩種情感是截然不同的,這令他長久以來感到無比的痛苦,從懵懂的青少年一直成熟的青年,是對二者的愛一直支撐他走到現在,父母的驟逝固然令人悲傷,但他卻無法全心全意的心痛,那些難堪的安心感被強壓下來。
父母幾十年來的養育之恩歷歷在目,愛是真實且觸手可及的,不論是在高中時每天辛苦的練球之後香噴噴又營養的晚餐,或是最困難的開店初期、雙親總是帶著親手做的便當和水果來店裡關心自己,他們知道宮治喜歡吃東西、而且不善言語,所以一直用最讓他安心和舒適的方式默默關心、支持著他,終於,眼淚一顆顆從宮治泛紅的眼眶滾落,他咬著牙,卻無法遏止痛苦的嘶吼從喉嚨洩出,他就這樣帶著複雜的心情哭了好一段時間,良久。
去醫院的路上兄弟倆人都不發一語,但在即將抵達急診室時,宮侑幽幽的說
「治,以後不用再提心吊膽的了呢。」
宮治沒有回話,只給了侑一個晦澀難辨的眼神。
生命就是這樣一個輕描淡寫的東西,降臨的時候驚天動地,卻離開的如此輕薄,就好像一張紙,輕輕地從這個名為世界的桌子上被抽走,至於抽走它的人是誰,宮治並不清楚,更應該說,即便放眼整個世界,也沒有一個人清楚,宮侑也不例外。
那天晚上兩人做的比以往的任何一次都猛,好像做的不是愛,是恨、是和有血海深仇的人廝殺、是對命運無聲的控訴,平時兄弟倆的做法就稱不上溫柔,這次卻是狠戾,發洩著即將衝破胸口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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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是家人也是戀人。
這是永遠不會改變的事實。
「找個時間一起回家整理東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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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失去至親的傷痛難以撫平,但好在我們還有彼此。
宮治抱緊了身旁與自己長得一模一樣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