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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光明朗,照得魑魅魍魉无所遁形;月光皎洁,却包容一切见不得光的阴私。
长夜漫漫,正适合做许多事情。段方旬夤夜而来,不为别的,就为了白日在大殿中段宴当着众人在他掌心勾连留下的一个暗示。
段方旬处理完事务时已经不早,路上途经红叶泽,抬头一望才恍然察觉今日十五,此刻业已月上中天,清辉洒落水面,碎成片片波光,美得不似人间,让他不由得驻足痴望片刻。
等他回过神来匆匆赶去段宴居所,推门就见段宴靠在榻上看书,边上的案几还摆着一壶美酒和佐酒的鲜果、零嘴,暖洋洋的烛光烘得他柔软而无害,看样子远比不久前在还主殿宵衣旰食的自己惬意得多。
段方旬一哂,放轻了脚步入内。段宴听见声音,立马从书上分出全部视线,却看到对方鬓边衣角都带了露水的寒意,开口已有三分火气:“段大家主事务繁忙,深夜而来有何贵干?”
段方旬对他夹枪带棒的话语不以为意,笑了笑:“月色正好,偷闲看了半刻。让阿宴久等了。”
谁在等你,段宴暗暗骂道。转眼又想起什么似的,举壶斟满了手边空杯,端起来朝段方旬示意:“当罚一杯吧。”
段方旬的酒量之差大家有目共睹,敬酒一事向来能避则避,这时候段宴灌他酒是为了什么不言而喻,但段方旬点头,欣然受之:“那就却之不恭了。”
说完,他慢步向前,没有伸手去接段宴的酒,反而弯身以唇齿去衔,就着段宴的手满饮了此杯。
段宴盯着段方旬丰润的双唇微微含着沿口,一片艳色落在白璧上,恍惚想起这是他刚刚用过的酒杯,顿时起了一些渴意。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对上了段方旬倏然抬起的眼睛,明光晃晃,他被他的眼神所惊,不慎松了手。
幸而段方旬轻巧接住了差点摔得粉碎的玉杯,小心放回几上,直起身子:“阿宴端稳些,我记得这是你最喜欢的杯子,碎了我可赔不起。”
段宴看着他因酒烈而蹙起的眉,发现自己此刻竟有点看不透他。
他们之间的恶果结在更早前,彼时他们尚不知天高地厚,狎昵起来更没有分寸,该做的不该做的早早就做了个遍。
床帏圈出一方暗不见天日的角落,少年人高热的身躯如鱼腻在一处,段方旬怕痛,弄得重了就咬着人骂混蛋,要踢他下床;又在耳鬓厮磨间被蹭得轻软,笑叹着:阿宴,和你在一起真快活。
段宴信以为真,立下豪言壮语:那我们就这样一辈子。
他刚想偏头去吻他亮晶晶的眼睛,转瞬段方旬就冷着脸拂开他的手,头也不回地往天龙寺里走去了。
每每他从梦中惊醒,熹光照亮他空无一物的双手,情热与惊怒浇头淋下,无端摧折少年心肝,让他开始对段方旬又怨又恨了。
他恨他作茧自缚,又怨他弃自己而去。就此打定主意不再给他好脸色。
可是段方旬在星回节当夜递过来一眼,盛大火光在他身后烈烈铺开,村民们在他身旁载歌载舞,他越过声色万千注视他,沉静的眸光只如一簇幽微的暗火,引得段宴要去做一只扑火的蛾。
结束后他就翻了霁月洲的墙,做了新家主的入幕之宾。
年轻人重欲无可厚非,段宴又有意试探段方旬底线,此后专门挑着胆大妄为的地点和时间压着对方做一些不可言说之事。
可惜段方旬在正经事上寸步不让,私下却愿意对段宴毫无脾气地一退再退。不管何时何地,他说要做,段方旬就掀衣;他想听他的声音,段方旬便张口。他威风凛凛用来侦查猎杀的“雀”彻底沦为放哨的工具——有一次情至浓时忽闻长啸,耳边段方旬还在不住喘息,吓得他只能抬手捂住对方双唇,免得神剑宫少主和段氏新家主就要在光天化日之下齐齐丢人。好不容易等弟子们相携从庭前经过,转头就对上段方旬带笑的眼。
事毕后段方旬整整衣襟,洁净的领子掩去凌乱的咬痕又成了那个端庄持重的家主。即使有眼利的弟子瞧见一些端倪,看着对方风光霁月的脸也会先怀疑上自己的眼睛。不管他人内心如何翻江倒海,段方旬始终淡定得像喝了一杯茶。
段宴再无状也没有把私事拿来给人窥探的爱好,几次下来没能让段方旬吃亏,反而是自讨苦吃一般把自己气得牙根痒痒。
其实日子这么过下去也挺好,但他心中始终盘桓着一股不甘,让他非得打破段方旬那完美无暇的“假人”面具不可。
段宴知道段氏弟子私下多在传抄天欲宫的《风月宓记》一书,里面对段方旬的评价正是:性如白玉烧犹冷。段宴对此嗤之以鼻,想来没人敢相信段方旬其实是最不知羞耻的主。
他倚在榻上看着段方旬一件一件褪下繁复的外衣,逆光中他的侧影暧昧,明暗交织不清。烛光攀染上他雪白的衣襟,仿若三千业火牵缠,影影绰绰,渐渐就要吞没其中了。直到段方旬把卸下的发冠放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段宴才骤然回神,为自己的想象心惊不已。
段方旬身上只剩了一件里衣,弯腰撑在段宴肩上,手指从衣襟逡巡向下,要去解他的腰带。
段宴仰着头看段方旬,一杯烈酒已经驱散夜露的寒意,烧得他如玉的脸上都泛出几缕浮红,双目在昏暗的室内却粲若熔金,烛火摇曳其中,竟像将落未落的泪。他忍不住伸手去碰,段方旬便眨了眨眼,溢出几分笑意,然后滑坐下他的腿间,伸手解开了他的下裤。
段宴陡然一惊,差点把他踢出去,赶紧握住他的手腕,咬牙切齿:“我不是要你做这个。”
嗯。段方旬只好顺着他的力道站起来,垂眼看见段宴身下已经有了抬头之势,他两指一并,像摸什么宝贝一样从柱身上轻轻抚过去,指尖沾着湿意点到自己唇间:“真的不要?”
段宴看见他唇上一点水泽,脑中轰隆巨响,哪怕自诩见惯风月,也被他这下流的动作吓得不轻,偏偏还感觉到被他碰过的地方已经有些胀痛,开口都不太顺畅:“你……你这就醉了?”
段方旬瞥他一眼:“是,阿宴还要如何?”
他承认得这样理直气壮,反而让段宴不知真假,眼看他又要伸手,段宴连忙反手将段方旬往榻上压:“你不准动。”
阿宴还是那么好面子。段方旬一边腹诽一边躺下。想来这还是他们这段时间胡天胡地以来第一次在合适的地方做对的事,他看着段宴垂首宽衣,神情隐带羞涩,此情此景,竟好似寻常夫妻将循一场敦伦,一时恍恍。
段宴受不住他的目光,抬手遮住他的双眼,掌下的长睫轻扑两下,到底还是顺从地合上了。
掩去那双沉静温和的眼睛,只看他微抿的嘴唇和如雪的下颌,确实有几分拒人千里的冷漠。
段宴看了半晌,慢慢俯下身去。
哪怕白玉性冷,他偏要他滚烫,即使烧为齑粉也在所不惜。
段方旬失去视觉,其余感官变得更为敏锐,酒意却悄悄作祟,让他如坠梦中。他感觉到段宴的舌尖探进口中,吻得温吞,动作却不留情,从齿列顺着上颚深深舔进喉头,肆无忌惮地侵占每一处柔软,搅出一片黏稠暧昧的水声。
段方旬听得耳热,刚要说话,段宴就放过了那双被咬得微微发肿的嘴唇,鼻尖蹭着颈侧滑下去,时轻时重的吐息灼得他发颤。直到靠近喉结才堪堪停住,他忍不住偏头躲开,却被段宴直接吮了上去。
段方旬猛地睁开眼,声音都被燎得有些喑哑:“好了,不要再……”
他的手刚碰上段宴就被紧紧攥住:“阿旬,不要推开我。”
段方旬的双眼仍然被段宴捂着,一时间看不清他的表情,下意识想抽回手,听到他的话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怔愣了一瞬间,就被段宴按着不放,隔着炽热的胸膛摸到了一颗雀跃跳动的心。
段方旬像被烫到一般蜷了蜷手指,似乎感受到段宴的不安,僵持了一会,还是悄悄卸了力。
段宴满意地哼了一声,握着他的手腕贴近自己脸颊轻蹭几下,侧头啄吻他同样躁动的脉搏,小小声嘟嚷:“果然是个吃软不吃硬的家伙。”
段方旬茫然地眨了眨眼,他有预感事态将要脱出他的掌控。可他在一片黑暗中能感知到的一切只有段宴,他的吻,他的指尖,他的呼吸,如密不透风的浪潮席卷他,让他无法呼吸,无法思考,只能心甘情愿地溺毙在其中,任由情欲吞噬四肢百骸。
刚开始段方旬还有意控制着声音,到后来喘息已凌乱不成调。
段宴揉弄着他略有些丰腴的乳肉,故意掠过了微微挺立的乳尖,被冷落的不满引得段方旬不由自主地挺身去逐。欲望蒸腾下渗出的汗液汇聚成珠,顺着胸膛、腹部滑落,将一身光洁的皮肉洗练得如玉一般莹润。而这块玉便被段宴握在手中,几乎上上下下全亵玩了个遍。
白玉无瑕,段宴偏要毫不吝啬地在段方旬身上留下许多不堪入目的青紫印记,看他的腰肢在自己掌中辗转、轻颤,终于体会到些微扳回一城的快意。
之前他们胡闹都是行事匆匆,很少再有这样细致的前事,等到段宴拉开段方旬双腿才发现对方下身已经湿得一塌糊涂。
段宴从旁边摸来一盒脂膏,挖出大半送进段方旬体内。高热湿滑的穴肉立刻迫不及待地将入侵的手指吞吃其中,紧致的触感让段宴光是想想这是自己将要进入的地方就爽利得头皮发麻。
他记得这口穴前段时间还涩得让他进退两难,如今却已如烂熟的浆果,轻轻一捣就能溅出汁来,这难道不正仰仗他的功劳?
段方旬情致正高,段宴用巧劲扩了几下就将那口小穴训得乖巧无比,讨好地吮吸着他的手指,没过一会竟然痉挛着小腹,就那么去了。
段宴抽出湿淋淋的手指,随手划了了几笔,顿了顿,又胡乱抹在他的腹部:“你何时变得那么敏感了?”
段方旬仿佛没听清他的话,连段宴捂着他眼睛的手什么时候放下都不知道,涳濛着双眼看他,一副神智昏昏的模样。
他这样子狼狈又可怜,什么君子端方尽丢了个没影,偏偏他看得很是满意。段方旬评价他的混世“其形虽改,其骨犹在”,那他自己就真的如他表现的那样八风不动,没有一点私欲吗?
段宴有意在段方旬神智不清的时候占他便宜,便握着自己蓄势待发的肉刃去戳弄他肿胀的会阴,将他刚泻过浊液磨得到处都是,看他殷红的穴口随着他时不时蹭过的动作而急不可耐地翕张:“你想要什么,不妨跟我说说?”
段宴还在洋洋得意,眼角微挑,笑得如只狐狸般狡黠,没注意到段方旬微动的手指。等到被对方扣住肩膀压在身下时甚至还没有反应过来,仰躺在塌间露出迷茫之色。
段方旬压过来时面无表情,直勾勾盯着他的眼神甚至有些慑人。
段宴看着他冷漠的神情,心中却忍不住微微一动,下身颤巍巍地拍上对方股间。段方旬察觉到他的动静,终于破冰一笑,俯下身来,凑近他的耳朵:“阿宴真是不依不饶,你可知我要的其实是……”
最后段方旬贴在段宴耳廓轻轻动了动嘴唇,段宴分明没听到什么,却觉得自己的脸唰的一下红得发烫了。
段宴此刻脑子有点发晕,定了定神,刚想说点什么找补一下面子,就看见段方旬抬高了腰正扶着他的阳具往下坐,段宴被他不按常理的套路惊得语塞,一时间只能怔怔看着对方动作。
想来段方旬吞得有些困难,悬空的腰肢犹在轻轻打着抖,察觉到段宴复杂的目光还是分了点眼神给他:“刚才劳烦阿宴许多,现在先好好休息一下吧。”
段宴平白被他摆了一道,登时气结,奈何身家性命都被对方把持着,段方旬一个深吞,段宴立刻被紧致的内壁绞出一声闷哼。他又爽又气,却不知该如何发泄,只能忿忿地捶了捶床:“段方旬,岂有此理!”
段方旬重新把控节奏,终于得到一点喘息的机会,看到段宴吃瘪就忍不住想笑,但要是真的笑出来,只怕梁子就要结大了。他抬手抚过段宴耳侧,捧起他的脸颊,拇指蹭着发红的眼角,故作正经道:“阿宴不喜欢,下次就不这样了。”
段宴瞬间哑了火,自暴自弃地闭了嘴,手上却诚实地搭上段方旬的胯骨,用力往下一压。
粗长的茎身狠狠擦过阳心破开温软痴缠的肉道,轻而易举就进犯到了深处。段方旬咽下一声将溢出口的痛呼,按着段宴胸膛勉力支起发软的腰身,忍不住想逃离这让他受苦的刑具。然而刚退到一半又硬生生地止住了,只能不上不下地僵在原地。
他的穴道浅窄,被段宴这样毫不留情的凿进来实在有点勉强,但体内被冷落了一会的阳具犹在咄咄逼人地彰示着存在感,大有马上就要反客为主的意味。
段方旬看了看段宴春水横流的一双眼,到底还是拧着腰轻轻款摆起来。
……太深了,顶得他几欲作呕,感觉五脏六腑都要错位。但阿宴就在他体内呢,段方旬迷迷糊糊往身后探,竟然还没吃完,再往下,摸到段宴饱胀的双囊,无意识地揉捏了两下,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粘了满手粘腻的体液仓皇缩回手。他避过段宴戏谑的眼神,又不管不顾地起伏起来。
段方旬善马术,腰上功夫很好,吃人肉棒的功夫竟也不遑多让。宴公子不喜居于人下,但段方旬骑着他亦像征服一匹烈马,段宴争不过他,索性躺着让他任他服侍。他扶着段方旬劲瘦的腰肢,看他闭着眼动作,一时间有些移不开眼。
段方旬深谙段宴喜好,肉穴随起伏张弛吮吸,绞得段宴目眩神迷、欲仙欲死,在将去之时似乎又破开一处关隘,更为窄小的内腔紧紧包裹住他的蕈头,段宴脑中一热,就那么被榨出精来。
段方旬被一股股微凉的体液打入体内深处,腰颤得再也支不住,只能慢慢软下来。他伏在段宴身上,轻轻牵住他的手落在小腹上,低声问:“阿宴刚刚写的什么,是在这儿吗?”
段宴几乎能感受到手下自己的形状微微顶出,听到段方旬的话猛然抬头,原来他什么都知道,一个未成型的“宴”字还未落全,便已经被他抹去,他以为自己藏得很好,殊不住自己在他面前早已裸裎如孩童。
段宴突然感到一丝难堪,凭什么自己的悲欢喜怒都要被段方旬牵着走,他冷笑一声,有意刺他:“当兄长的会骑在自己弟弟身上说这种恬不知耻的话吗。”
段方旬听完没有一点羞赧不忿,反而顶着一张泪痕凌乱的脸用堪称柔软的眼神望着他,仿佛在埋冤:也没有弟弟会在兄长身上做这种事呀。
段宴被他的神情所惑,抬手去拭他的泪痕,从濡湿的刘海后剥出一张满是情欲的脸,他看到他的耳垂红如滴血,突然察觉到也许他也并不是那么无动于衷。
段宴捧着他的脸慢慢靠近:“段方旬,你是不是爱我?”
段方旬眨了眨眼,意识似乎终于回笼,他问:“阿宴,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段宴不理,再次逼问他:“你是不是爱我?”
段方旬正了正神色:“阿宴,这条路并不好走。”
事到如今还说这些,他段宴最不怕的就是闲言碎语,他捧着段方旬脸庞的双手已改为掐,忍不住对着那张一本正经的脸使劲:“我陪你一道走下去。”
段方旬的眼睛突然亮起来,他拉开段宴双手,想要用力咬下去,最后只落下轻轻一个吻,叹道:“要是日后想反悔也不准了。”
段宴推窗透气,任由微凉的夜风慢慢吹散室内淫靡的气息。
段方旬拥衣坐在榻上,透过一线窗景看天,此刻月亮已过檐角,完满的落入窗中,清辉皎洁,照彻四方。
这轮月已随他走过各地,可还是觉得苍山这一轮最无瑕美丽。
他和段宴决裂后常常只能望月遣怀,三片金翅翎还藏在怀中,他想过段宴或许会怨他恨他,但有些事总要有人来做,不是他难道是段宴吗?
他听着段宴越来越大的名声,越来越多的风流轶事,仍然会感到一些难过。少年人在初识情爱之前就先见过了风花雪月,日后还能用什么样的好景留他驻足呢。
段方旬自信一切尽在自己掌握之中,唯独唯独情之一字,害人害己,始终不得其解。
哪怕他有意去争,也知道这并非一人之力可以转圜,他内心有愧,只能等段宴再为他停留。
他的情思无从述说,唯有明月静默,照鉴他的内心。
毛毛曾取笑他:“望月感怀是文人才有的毛病,我们江湖人可不这样。”
那时他已有几分醉意,便笑着问:“要是你有想见的人呢?”
毛毛又笑起来:“那就到他身边去。”
他穿过旧忆的迷雾回望如今,段宴不知何时已去而复返,坐在他的身旁,紧紧攥着他的手,放在颊边,蹭得轻轻,嘴上却恶狠狠道:月亮有什么好看的,我在这儿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