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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4-11-18
Completed:
2025-03-04
Words:
41,177
Chapters:
3/3
Comments:
20
Kudos:
17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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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Hits:
2,753

【凪玲】请勿与叛逃者接吻

Summary:

“下一个任务目标是?”御影玲王擦着乌黑的枪筒问。
“你的前搭档,前挚友,前爱人,现S级通缉犯,首席高危叛逃者——”

凪诚士郎。

-再一次,以爱之名,你还会相信吗?

【全文4.6W+已完结】
Alpha凪xOmega玲|特工AU|情人变宿敌|PWP
*狗血老土疯批反转 OOC
*总之他们喊着爱啊恨啊背叛啊什么的就莫名其妙滚到一起大do特do了!

Chapter 1: 【上】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chapter for notes.)

Chapter Text

 

-上-

 

“ Before it all Begins”


To Dear Reo,

For you, a thousand times over.

N·S


001


“我不知道神通广大的BlueLock也会有情报疏漏的一天。”

风驰电掣的黑武士擦着白色框线倒入车位,急停,回正,熄火。落日霞光浓烈得似要将天幕烧穿,火红织着金晖从地平线边缘张扬地铺陈开来。

车门开启,驾驶座内跨出一条修长的腿。紫发青年身着长款复古格纹大衣,版型挺阔衣摆垂坠,内搭一件黑色针织衫,鼻梁上架着一副墨镜,边框泛着冷银的光。

他微微弯曲膝盖,休闲西裤向下拉出笔直凌厉的腿部线条,看起来宛如一位刚从高奢秀场里走出来的模特。

御影玲王边浏览目标资料,边听着微型耳机里讥诮的男声,牵动唇角,淡道:“否则那帮腐朽的老家伙也不可能轻易解除我的休假令。”

耳机那一头,千切豹马收起哂笑,恢复正色道:“情报截获得太迟了,我们二十分钟前才掌握精确证据,现在只有你有余裕执行这个紧急任务。代号‘Chameleon’,进入任务状态,保持灵活应变。务必低调谨慎,隐秘行动,避免引起无关者注目或恐慌。最后,祝你成功。”

Good Luck,“Chameleon”。


御影玲王摘下墨镜,露出一双漂亮而英气的紫罗兰色眼睛。他抬眸向低垂的天幕望了望,翻滚的天光拖着半轮红日下坠。

季节交替得飞快,眨眼已秋意嶙峋,街道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熨烫不足般的毛躁气息。

约莫过了几秒,他收回视线,思忖片刻,从车内药品箱中取出一支编号为BL-OS-01的微型抑制针剂,放入大衣内侧的隐秘口袋。

BL-OS-01,BlueLock专为Omega研发的尖端抑制剂,凝聚了实验室最先进的研究成果,效果卓越造价昂贵,未在市面上公开流通。

其实他已经提前口服过短效抑制剂,也做过严密的防信息素外泄处理,没有必要再随身携带抑制剂。不过Omega与Alpha在执行任务上的确比Beta麻烦一些,他习惯了万事谨慎。

格洛克19C收在肩背式枪套里,御影玲王理了理大衣领口,系上两颗扣子,遮住胸前的黑色束带,下车朝斜前方高耸入云的商厦走去。


任务目标:西田穗子。二十九岁,女性Beta,身高中等,体形纤瘦,黑色中长发,通常身着半身裙。曾任职于BlueLock特殊调查组秘书室,已于昨日提交辞职书。

西田穗子涉及泄露核心机密,据已知情报显示,她将于今晚十一点半搭乘国际航班前往阿联酋,二次中转至德国法兰克福,并最终抵达中立国瑞士寻求庇护。

最佳拦截时机就是现在,一旦错过,任她远走高飞,再想跨国追缉就难如登天了。

“目标已锁定。”

御影玲王踏上最后一节台阶,前方百米左右,一位身着咖色亚麻长裙的女性正在商场内穿梭,闲庭信步,神态自若。她挎着一只尼龙托特包,不急不躁地逛了几家服饰和美妆店之后,上电梯去了四楼,丝毫没有即将离境潜逃的紧迫感。

每周星期六固定来这片商圈购物,散步,外加看一场电影,这是她抒发工作压力的例行仪式。西田穗子不挑电影种类,剧情片动作片儿童片……什么都看。她没有固定喜好,全凭当天心情随机挑一部合眼缘的买票,电影只是一种调节生活的媒介。

今天她要看的,是一部新上映的文艺爱情片。

临近电影开场时间,西田穗子进了放映厅。御影玲王有意等到开场之后才进去,暗淡的光线提供了最佳掩护,毕竟没有人会额外分神给一个迟到的普通观众。

他坐在目标后侧第二排,状若随意地交叠双腿,轻描淡写地盯着女人望了几秒,垂下眼,睫毛显得纤长浓密,抹去眸底涌动的狐疑。

目标的行为很蹊跷,处处充斥着一目了然的破绽,甚至可以称得上纰漏百出。

一个正常人,在明知秘密随时可能败露的情况下,为什么会在大型商场里肆无忌惮地闲逛?将自己置于人多眼杂的环境中,只会增加风险和不确定性。

更加稳妥、周密的做法是尽可能低调行事,隐匿行踪,避免出现在公共场所,迅速转移至安全地点。

如果逃遁的人是自己,御影玲王想,他不会大摇大摆地暴露位置,而会选择小心地隐蔽起来。为保万无一失,也不会选安检程序复杂的飞机作为离境工具,监控松散而且人流密度低的巴士、船只才最有利。

西田穗子相当聪明,从泄露第一份机密文件开始,就展现出惊人的缜密和谨小慎微。她早在半年前就背叛了BlueLock,却一直没有被发现,就是因为手法实在干净,不留尾巴。

这半年内,她陆陆续续转移了财产,父母也被以探亲的名义送往国外。直到今天,BlueLock才通过仅有的蛛丝马迹调查到她头上。

以西田小姐巨细无遗,滴水不漏的风格,怎么会想不到自己的行为很古怪?

三种可能性。要么,她有某种理由确信自己不会暴露;要么,她宁可铤而走险也不愿打草惊蛇;要么,她认为人群能够更好的掩盖自己,赌公众层面上“不存在”的BlueLock不会大张旗鼓行动,在众目睽睽之下制造混乱。

会是哪一种?

御影玲王猛得勒住思绪。无论哪种,都不在他当前的职责范围内,目标近在咫尺,他的任务只有一个,那就是阻止她逃之夭夭。

精英特工拦截一个未经受过专业格斗训练的女人易如反掌,任务真正的关键在于如何神不知鬼不觉地带走她。

肢体挣扎,呼喊,和追逐都会招来无关者侧目……御影玲王眯了眯眼,指尖在座椅扶手上规律地轻敲,而后收回大衣口袋,把玩着一粒药丸大小的浓缩Omega信息素挥发弹。

那么,一对“如胶似漆”的爱侣,Omega“妻子”因突然发情而意识模糊,心急如焚的“丈夫”不得不紧急送她去医院,便是无比理所应当,很难令人怀疑真实性的状况吧?

进入影院的时候他就注意到,这里为了保障体验感,在中央空调中加入了昂贵的信息素净化剂,考虑如此周全,也必定为各种“意外事故”设置了独立撤离通道。

他嗅着空气中浅淡湿润的净化剂气息,眼眸一抬一眺间,脑中已经构建出影厅的空间立体图。正准备动身接近目标,猝地浑身一滞。

满空间盘踞的净化剂之中,突然混入了一丝柠檬伏特加的凛冽气味。

那股Alpha信息素来源于影厅入口,很淡,也很微量,似有若无,飘渺地逸散,犹如一缕刺入溶溶雾霭的轻风,很快被净化剂覆盖,无声无息地消弭,几乎无人注意。

御影玲王遽然瞳孔骤颤,瞬间扭过头,难以置信地盯着入口方向,用尽全身力气压抑自己急促的呼吸。

即使进行再严密的伪装,他也绝对不可能认错——何况那人根本没有打算隐藏。

他听到血液在身体里迅速褪尽的声音,指尖失温般冰凉,无意识发麻。世界被一瞬抽成空白,周遭蓦地戛然而止,视线中心点外的一切都接近混沌和虚无。

通道尽头出现了一具高挑散漫的身影,信步迈上台阶,脸上没什么表情。

电影在他身后切入一个缓慢的空镜,惊白乍破。漫天霜雪纷纷扬扬落满了荧幕,天地间只剩下静默的白,时间也被漫长的岑寂吞噬。

光亮层层剖开晦暗,向整个影厅辐射,为男人的发丝度上一层瓢泼雪色,那头白发更加刺目。

恍惚中,御影玲王陷入短暂的耳鸣。万物声响都被男人的步履踩在脚下,变得孱弱,稀薄,捻成一条极细而长的线,而后在下一秒穿透鼓膜。

他的脑中嗡嗡作响。

只有一个人的信息素,哪怕百倍稀释,他也能立即辨识。因为那股凛冽已经随着永久标记砭骨入髓,溶于本能,像扎进土壤蜿蜒的根系,牵动着最柔软也最薄弱的部分,以至于在硬生生剥离时切肤而出,割得心脏鲜血淋漓,每一颗细胞都泛着密密匝匝的疼痛。

这是生理习惯一手造就的恶习。

御影玲王咬紧下唇,直到浓郁的铁锈味蔓延到齿关,指尖用力刺入掌心,疼感穿透神经。他沉沉压下眉,再睁开眼,紫眸锋锐而冷彻。

那是曾经最为熟稔,亲昵的人。他的搭档,挚友,恋人。BlueLock前顶级特工,代号“Treasure”,现高危叛逃者,S级红色通缉犯——

凪诚士郎。

紫发青年绷紧唇线,宛如一只暗中蛰伏的鹰隼,面无表情迅速发送暗号。


【高危代码-通缉】
【凪 诚士郎】

 


002


白发Alpha径直朝中间几排座位走去,停在西田穗子所在的那一排,旋身拐了进去。女人瞥见他,莞尔一笑,等待已久似的勾勾手,招呼他在旁边坐下。

凪诚士郎会出现在这里,果然不是巧合。他也是为了西田穗子而来的,而且很显然,不是为了来帮BlueLock抓捕她。

如此关键的情报,他们却一无所知。

御影玲王鼻腔中嗤出一声冷笑,他们被人摆了一道,蒙在鼓里任人把弄。他,以及参与这个任务的所有人,都是黑箱中的鸟雀,视野封闭,引线燃至尽头时才惊觉困囿。看来情报室早已掺进了不少暗中攒动的杂质,BlueLock这潭被一群老家伙们专权把控的“死水”,比想象中更加浑浊。

任务开始时所谓的“情报失误”,恐怕也不是偶然。


即使早有预料凪的立场已经与自己对立,亲眼证实所想时,御影玲王还是感到心脏凌迟般一抽一抽地灼痛,仿佛千万吨沥青凝固在肋骨上,压得他喘不过气。

耳机轻微震动了两下,御影玲王屈起指节敲了敲感应器,开启通讯,千切豹马愕然的声音果然传来:“凪为什么会——我们没有收到任何情报提示凪和目标之间存在联系!”

现在有了。御影玲王无声地动唇,眸光扫向前排并肩而坐的两人。女人恬静的面容上漾着盈盈笑意,正歪过头与身旁的白发男人说着什么,动辄温婉地点头。

电影情节正好进入春季开学阶段,一树一树樱粉色迎着拂面的熏风摇曳,花瓣飞舞回旋的刹那,仿佛洋洋洒洒的春日细雪吻过发顶和肩头。

暖调光晕笼罩下,Alpha的侧脸竟也流露出几分柔和。

倘若不了解,旁人或许还会以为他们是一对小别重逢,浓情蜜意的情侣。

睫毛似承重过量的蝶翼般颤动了几下,御影玲王控制着幅度,深吸一口气,喉结起伏,极力隐忍下去什么。

骗子。

那个麻烦宝宝,完全不顾他人怎么想……肆意妄为,我行我素的混蛋。

“凪那家伙……可能有他的理由吧。”耳机另一侧顿了顿,似乎有些迟疑,掂量着语气,但很快敛去:“任务仍是最重要的,‘Chameleon’。”

“不用你提醒,大小姐。”御影玲王低声应道,尾音若寂静无波的河流,“从他毫无理由背叛约定的那一刻起……”

他像是在对不知什么人说。

“我们就是敌人了。”


训练有素的特工能够通过神态与动作判断两个人的相识程度,御影玲王一眼就分辨出今天不是凪诚士郎和西田穗子的初次见面。也就是说,在今天之前,他们已至少见过一次面。

见面的时间只能是今天以前,原来凪诚士郎叛逃后杳无踪迹的三个月,并不是完全什么都没做——向西田递出橄榄枝,进行隐秘联络,或深或浅,并且显而易见,最终达成了某个交易。

是确保西田穗子的人生安全,协助她成功离开日本?

如果事实正如他的猜想,那怪不得西田穗子有胆量如此招摇过市,毕竟有了坚实可靠的后手。

……不,不对。说不通。

御影玲王蹙起眉峰。那家伙可是凪,就能躺下绝不坐着,能省电绝不费劲,曾经……他有过自信,比任何人都亲密、了解的凪诚士郎。

西田的任务,对凪来说太麻烦了。

那个……起床和填饱肚子都要偷懒要他帮忙,总是软绵绵拖长了音调撒娇,干劲走失的麻烦精小宝宝——御影玲王倏尔扼住纷乱的思绪,摁了摁眉心。

明明已经被遗忘和抛弃了吧,可事到如今他记忆中第一时间浮现的,却仍是那些虚渺……令人软弱的东西。

他什么时候变成了如此优柔寡断的人。

凪诚士郎执行任务一向随心所欲,只做玲王接下的任务,或者轻松方便的,最好躺在家里睡觉打游戏,什么都不做。即使互利互惠,足以驱使凪诚士郎的条件也并不多,西田穗子开出了什么筹码——换句话说,能开出多么丰厚的筹码?

西田隐瞒的秘密,绝不止泄露机密资料而已。这个女人交换了什么?

逛商场和看电影,会不会也是掩盖真实计划的烟雾弹?

凪……牵扯进来的真正目的,究竟是什么?

如今再怎么挫败不甘,御影玲王都不得不承认,或许自己从一开始就没有看懂过凪诚士郎。那家伙叛逃时不明白,现在更不明白,有关凪的一切自己都了若指掌什么的……多么干瘪而自以为是的想法。

没有向他坦诚心扉的必要,凪一定是这么想的吧。


如果用一个比喻来描述他现在的境况,那么就是立春时分冰层化冻的湖。他没入湖中,水流与冰层盖过头顶,只差毫厘就能触及湖面,却始终被一层薄薄的冰桎在水中,而湖底的涡旋和复苏骚动的藻类却时刻伺机缠住他下坠。

御影玲王很讨厌这种事情逐渐脱离掌控、真相近在咫尺却始终蒙着一层纱的感觉。没由来的,右眼皮登登跳了两下。

前排的两人又有了新动作。西田穗子不知谈到什么,从包中取出一个方形礼物盒,抿唇笑了笑,递给身旁的Alpha。礼盒有手掌大小,薰衣草紫与白色印花相间,盒盖上还系着一个精致的蝴蝶结,看上去价值不菲。

凪诚士郎竟然接了过去,装进外套口袋,嘴唇翕动,从口型看是在说谢谢。

“……”御影玲王冷冷地移开目光,侧头看了一眼时间,七分钟,千切豹马安排的PlanB该到了。


果然如他所料,少顷,一对衣着打扮时髦的年轻情侣走了进来,弓下腰摸黑顺着楼梯一层一层找座位。两人好像刚刚才吵完架,女生甩开身后牵来的手,赌气似的一股脑儿冲在前面,头也不回一下,男生只得低眉顺目地跟在后面赔小心。

女生站定在西田穗子那一排,看了看手里的票根和座位号,皱起鼻子,又伸出手指从左挨个点到最右边,确定自己没错后对凪诚士郎道:“不好意思,这是我的座位。”

凪诚士郎还没有说话,西田穗子先诧异地开口:“咦……十分抱歉,可这个位置应该没有坐错才对,您的座位号是?”

“H排9座。”女生没好气地回答,“我买的票上就是这个位置。”

凪诚士郎接过她的票根,和自己的对比,抬起头淡定自若道:“我的票上也写着这里。”

“什么?”女生不可思议地拔高音调,引得其余观众频繁回头咋舌,“怎么可能,搞错了吧,一个位置坐两个人?”

“可能是影院售卖系统出了故障,同一个座位卖出去两张票。”西田穗子温声解释。

女生却不知受了什么刺激,突然情绪崩塌,豆大的泪珠毫无征兆滚了下来,如同压缩到极限的弹簧,超越临界点,一瞬间歇斯底里地爆发。她把爆米花劈头盖脸地朝男友砸了过去,碎屑飞溅,尖利的哭腔划破一厅安宁:“你是故意的吧!连电影票这种小事也能搞错,想分手直接告诉我就好了啊!”

男生立马慌了,手忙脚乱地道歉:“不是的,小纱奈,你听我说,我没有想分手……”

女生充耳不闻,愈加声嘶力竭:“还说不是想分手?约会迟到,餐厅忘记预约,连电影票也订错!健太明明就是故意的!”

“对不起纱奈,是我的错,先不要哭了……”

“现在要怎么看电影?位置都没有了,谁叫你非要订靠边座位的!”女生打开男生试图为她擦眼泪的手。

“不好意思,可以稍微安静一点吗?现在是放映途中。”前排几位观众忍无可忍地提醒,“大家都很困扰,要吵闹的话,请去影厅外面。”

叫纱奈的女生不依不饶:“健太现在就必须把话说清楚,否则回到家你肯定又会敷衍过去!”

外面的工作人员也听到争吵声,疾步赶了过来,简明了解始末后,一边给其余满腹牢骚的人道歉,一边调解:“实在很抱歉给您带来不便,是我们的系统出了故障,麻烦您暂时移步外面,我们立刻为您补偿座位问题……”

话毕,又为难地看向凪诚士郎,讪笑道:“先生,方便的话,能麻烦您也暂时移步吗?我可以带您去洗手间清理身上的爆米花。”

凪诚士郎无言望了工作人员几秒,从善如流地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碎屑。他穿着浅灰色连帽衫,外套一件黑色翻领夹克,下搭工装裤,看起来完全像个涉世未深的大学生。

左耳上一银一黑两件耳饰,右耳只戴了单个耳钉。银色耳骨夹反射出低调幽冷的微光,鸦色极简风耳钉点缀在白皙的皮肤上,差异分明。

这两件耳饰,御影玲王熟悉得不能更熟悉。


严格来说,那不是耳饰——不单单是耳饰。那是BlueLock委托御影集团研发的精密通讯器械,内嵌针型摄像头,能够在佩戴期间录音录像,还能够通过轻微振动传递信号。

他亲自参与了外观设计,画着画着不知不觉融入了许多适合凪的元素,成品出来后,连他自己都啼笑皆非,完全是写着“凪诚士郎专用”六个大字的通讯器嘛。

不过他的眼光果然一流,凪戴起来尤为赏心悦目,他很满意,想方设法哄凪多戴一戴。

凪诚士郎只提了一个要求,希望和玲王互换。

完工之前御影玲王隐藏了一个小小的私心,他单独将自己和凪的姓名字母刻在了耳夹内侧。飘逸漂亮的花体字,经过反复数次笔锋调整,总算达到理想,然后瞒着凪花了两个晚上,小心翼翼地手工雕刻上去。

本来以为凪诚士郎不会关注这些小细节,没想到对方立刻就发现了,还要求与他互换。

为什么?御影玲王记得自己问。

唔诶……大只北极熊枕在他腿上打游戏,神色温驯,白色脑袋隔着衣服布料蹭了蹭他的小腹,主动把蓬松柔软的发丝送入他手中。“为什么呢,玲王这么问也……不知道,总觉得就该这么做。”

非常凪诚士郎的回答,可惜装作电波系外星人绕开话题也没用哦。

“什么啊,想随便打马虎眼糊弄过去?”御影玲王坏笑着逗他,“不认真回答就收回了——”

凪诚士郎不乐意了,轻咬他的指根,像只闹脾气耍赖的小狗:“玲王小气鬼。”

“没有正当理由还说Boss坏话!凪就用自己的吧。”他狡黠地吐舌。

“诶……独裁——”

“那就好好回答啦。”

Alpha一本正经:“不像吗?标记。”

他转过脸,指了指冷银色的耳骨夹,表情如故。顶光筛落在峻挺的鼻梁侧边,茶灰色瞳孔目不转睛,眸底渐深,宛如一张切割明暗的网,笼住那抹怔忪的紫色倒影。“玲王的标记。”


……哈,标记吗。

耳骨那块薄薄的皮肤,犹如被烙铁灼烧般刺痛。

现在的你,又是以怎样的心情,戴着刻有Mikage Reo的耳夹呢?

御影玲王咽下晦涩的情绪,闭了闭眼。就这么一分神,似乎瞥见凪往自己的方向睨了一眼,定睛回望过去又什么都没有。错觉么?凪没表现出任何异常反应,懒散地跟在工作人员身后走出放映厅。

就是现在!

他可没指望拙劣的调虎离山能支开前顶级特工多久,只有两分钟也好,不到万不得已,他不想与凪诚士郎产生正面冲突。如果凪那家伙执意要护送西田穗子,他无法保证成功完成任务。

正准备接近目标速战速决,他起身的动作猝然僵停,心脏咯噔一声坠了下去——西田不见了!

 


003

 


该死!

御影玲王立即四下搜寻,没想到余光居然扫到一条纤瘦的女性身影,正四平八稳地迈下阶梯,直直朝他的方向走过来。

心里霎时翻起惊涛,但只有一刹那,他迅速压下错愕,调整表情,不动声色地与来人对视。

情势骤然逆转,现在目标在暗,他在明。

西田穗子从最后排绕了一圈,从容地走过来,坐在他身旁的空位置上。为了行动便捷,整一排座位都被他买了下来,西田穗子挑了离他最近的一个。

“晚上好,该怎么称呼您,BlueLock的‘Chameleon’探员,或者是御影先生?”

——她早就对他的追缉和位置心知肚明。

女人拢了拢碎发,丝毫没有与敌对方正面接触的紧张和慌乱,甚至好整以暇地打了招呼,语气宛如询问今天的天气一般稀松平常。

而后平和道:“御影先生,生态系统健全的池塘里,鱼苗的食物是水藻,而金鱼的食物是鱼苗,可金鱼不知道,水面上还有虎视眈眈的鸟雀。你认为,我是其中的什么呢?”

御影玲王眯了眯眼,单刀直入:“你是岸边铺设了陷阱的捕鸟人。西田小姐,你很擅长拖延时间。”

“果然御影先生相当器用,和那位先生说的一样,根本不会被简单的逻辑陷阱迷惑呢。”西田穗子笑了笑,坦荡地点点头。

“那位先生是?”御影玲王敏锐地捕捉到重点。

“就是被你们支开的那位S级叛逃者,代号‘Treasure’。”西田穗子比划了一下,“每一位特工的真实信息都是最高级别机密,我没有权限得知,所以并不知道他的名字。”

是吗?御影玲王慢条斯理,引导她进入自己的节奏:“但你却知道我的,西田小姐。你——你们,唯独掌握了我的资料,所以我是真实计划里重要的一环?”

西田穗子眉目一动,差点就接着他的话说下去,幸好及时刹车。她意识到自己并不具备和面前人交锋的能力,再多说下去,她极有可能被套出实话。

天才般明晰的头脑,恐怖的思维敏捷度,交谈不到两分钟就轻易化被动为主动,还推导出了一部分真相。

与这样的人博弈……她后背渗出冷汗。

她即刻摇了摇头转移话题:“BlueLock的根基腐烂了,这样建起来的大厦,终有一日会倒塌。自己不倒,风也会让它倒。”

已经快过去三分钟,每被她拖长一秒,任务成功率都在成指数下降。御影玲王失去耐心,决定放弃套话机会:“西田小姐,无意义的把戏到此为止,这些话还是留着给审讯室听吧。”

“的确,时间该到了。”西田也很赞同的样子,而后压低身体,声音轻如呢喃,似真似假,“御影先生,但最后三句话请容我告知。”

第一,他是为你而来的。第二,请谨慎使用药物。

以及……第三。

女人的尾音骤然撕裂在炸响的警报中。

“……太阳终会再度升起。”

哔——!
哔——!

变故突生!

火灾警报铃像一把横插入幕布的利刃,人群在极短地怔忡后,如同被手榴弹炸翻了天。什么情况,发生什么了?怎么突然响警报?这下没人再顾及音量高低。

紧接着,靠近出口的观众突然嗅到了一股沿着墙壁攀爬进来的,愈加刺鼻的焦糊味。

“烟……是烟!起火了——快逃!!!”

呼喊,嘶吼,脚步杂乱地磕碰,一声声剧烈尖锐的鸣响毫不留情扎入神经,恐慌瞬间如潮水般蔓延。

没有人知道惊变是怎么发生的,反应过来时,所有人都已经争先恐后地扑涌向出口,拼了命拥挤推搡。狭窄的过道顿时水泄不通,疏散指示灯虚弱地闪着光,第一个挤出门的人却撞进滚滚浓烟和消防系统自动喷淋之中。

“应急出口在哪儿?!”

“啊——!不要再推了!”

“为什么会突然起火啊!”

走廊更加混乱,尖叫迭起,有人被挤散了,有人一个踉跄重重摔倒在地,工作人员劈着嗓子高喊请有序撤离。

几乎封闭的影院内部浓烟升腾,烟层已经遮蔽了视线,高压水流击打在脸上,每一次呼吸,烟砾都燎烧着鼻腔和呼吸道。

哔、哔——

警铃逐渐与死神高亢急促的鼓点重合。


一只女士尼龙托特包迎头砸来,御影玲王单手就挡下了这点微不足道的攻击,西田穗子却借此机会扭头逃跑,像条滑溜的泥鳅,灵活窜入奔逃的人群。

可他没有追上去。

——肩膀上传来的力道强劲而不容置喙。

紫发青年缓缓转身,隔着昏暗的光线,烟尘,水幕,顺着手臂的方向抬眼,进入那双茶灰色眼眸的猎捕范围。

白发Alpha不知从何时起,无声无息地站在身后。头发有些湿了,冰凉的水滴沿着下颌线洇入衣领,眼睫垂落,眸色深不见底。

“……凪。”

夜幕吞没最后一丝天际微光,月亮隐于云层,倾盆大雨落入草坪,时钟的摇摆归于止息。他们隔着一截小臂的距离,世界在某一帧,倏忽地陷入万籁俱寂。

他有些失神地嗫嚅。


最初分开后的两个月,六十多个严重失眠的日日夜夜,他想象也模拟过无数次再见到凪时,自己该说些什么。

可真正再见面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其实并不知道要怎么做。

为什么背叛。为什么离开。如果有一定要走的理由,为什么一句话也不肯说,就擅自决然地斩断了联系。

我们不是搭档吗,不是对彼此毫无保留的……恋人吗。约定好了直到最后,变成头发花白牙齿掉光的老爷爷也要一直在一起,活到九十九岁幸福圆满地死掉。

一百岁要得太多,神明大人可能会拒绝,九十九岁正刚好。这样的话,是你说过的吧。

你有真正信任,在意过我吗,凪。

我在你眼里,究竟算什么?

喉头哽塞。他发现自己一个嘶哑的音也发不出来。

毕竟如今我们之间,又还有什么能说的。


他忽然有种强烈的恍惚感,眼前站着的,是一个全然陌生的人。他不是第一次在凪诚士郎身上感到这种陌生和茫然。

三个月前,变革女神号货轮上的那个黄昏。

半圆形的夕阳浮在海面上,像一颗达到熔点后崩裂的球体,天幕剥落了赤红色的漆层,大片大片铺张的霞光点燃地平线,海水如血,沸腾一般翻滚——

凪也给他这样的感受。

“玲王。”凪诚士郎低声叫了一句。

御影玲王猛得打了个激灵,喉间又尝到了淡淡腥甜,心脏被一只手用力捏紧。

为什么已经不重要了。你该明白的吧,凪。

什么都不肯说,就擅自背离誓言,遗忘约定的你……与我只能是宿敌了。


御影玲王突然暴起,抓住白发Alpha扣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毫无预兆地抡臂甩开,借着反作用力迅速拉开距离,退到空间稍微宽敞的楼梯上,而后一拳当胸击去,锐风破空而袭。

凪诚士郎一愣,似是没想到他会突然出击,但反应迅疾,立刻抬手格挡。御影玲王紧接着提膝速攻,身形如电,却在即将近身的前一秒压下身体重心,真正的目标是小腹。

“等一下,玲王——”凪诚士郎蹙眉,但话还没说完就又被凌厉的旋踢打断,不得不后退到最后一排。

现在不是打斗的时候,可玲王明显已经听不进去任何话,继续下去可就该困扰了。

影厅里空间狭窄,实在不利于舒展动作,眼见下一轮直冲命门的拳风就要扫来,凪诚士郎轻轻叹了口气,异于平常地放弃闪躲,仿佛准备任由身体承受这一击。

出击的那一方却罕见地迟疑了,然而仅仅半秒犹豫就被反向抓住破绽。白发Alpha瞬息间跨步逼近,左手钳住御影玲王的右臂,同时把人拉向自己,两人撞了个满怀,闷哼一声。

凪诚士郎趁此机会扣住玲王的后颈,牢牢锁在怀中,直截了当道:

“玲王,注意。”

 


004


——什么?

御影玲王发热的大脑稍微冷静了一点儿。

凪诚士郎很少用这种急迫且强势的语气说话,他下意识听从指示,从前者怀里退开些许,屏息凝神观察四周。

目光所及的大部分区域仍被昏暗笼罩,电影播放中断,光源只来自于几盏荧幕前的小顶灯。烟气漫进影厅,有些呛,视线在烟尘与喷淋的干扰下模糊不清,犹如隔着浓稠的白雾。就在此时,视网膜突然捕捉到一束暗光,只闪了一下,晃得仿佛残影,没来得及看清就熄灭了。

光呈圆锥形,从原点向两侧扩散。

是手电筒?

不对劲。正常观众早就一股脑冲了出去,生怕跑得慢了葬身火海,工作人员也正在尽心竭力地指引疏散。谁会在这个间隙悄默声地进入影厅,还打着手电筒?

御影玲王神思一凛。

简直就像——在浑水摸鱼寻找着什么一样。

两位精英特工察觉到异常,同时心照不宣地下蹲,将身形隐藏在座椅后。

“玲王,着火了为什么不走?”凪诚士郎冷不丁发问,用极低的声音,伏在怀里人耳边道。

御影玲王只回答了两个字:“假的。”

真正的火灾进程非常快,五到十分钟,火势就将进入最猛烈的阶段。影院只见烟,无明火,也没有建筑物燃烧损毁的声音和热浪,足以证明烟雾只是障眼法,是西田穗子,不,是她委托凪诚士郎故意制造的慌乱。

“不愧是玲王,好聪明,立刻就发现了。”凪诚士郎真心实意地赞叹。

那当然,我可是——御影玲王险些像以前一样回答,陡然扼住声带。他们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

习惯是最难戒除的毒药。


他们以及来人的声音都被嘈杂掩盖,但仔细倾听,还是能辨析出一串谨慎的脚步声。对面至少有三个人,来路不明,目的不明,唯一能确定的是,他们属于第三股势力。

情况变得更复杂了,今晚到底还要出多少变故?御影玲王烦躁地咬了咬下唇。

“玲王,不要咬。”

正出神,腋侧的格洛克19C突然被抽走,凪诚士郎动作快得来不及阻拦,眨眼间已驾轻就熟地上膛瞄准,修长食指按压住扳机,黑洞洞的枪口直指脚步方向。

那人的另一只手却轻轻抚过他的下唇,把柔软可怜的唇瓣从齿关下解救出来,而后才漫不经心地转眼,睨着露出暂时无人露头的通道口:“这可不是个好习惯……会痛的哦。”

“你……”御影玲王愣了愣,也无暇顾及凪做了什么,讶异道:“想直接杀了他们?”

“不可以吗?”凪诚士郎淡道,“好麻烦。”

“这里是市中心大商场的影院!”

“是又怎么样?”白发Alpha眉目冷峻,满不在乎,“那些家伙是冲着我们来的。”

“……别开枪。”御影玲王失语半晌,从齿缝里挤出这句话。

凪诚士郎定定地盯着他几秒,眼神有些偏执,僵持了一会儿才收回枪。“听玲王的。”

御影玲王蹙眉,但没有时间深入思考下去。那三个人马上就进来了,看样子准备从第一排开始地毯式搜索,他几乎可以确定他们要找的是谁,凪诚士郎和他自己,必定有一个人是目标,更或许,他们两个人都是。

“放映设备室。”

留在原地迟早会迎面撞上,凪诚士郎不耐地啧道,扫了眼角落里开着一条缝的窄门。设备间本该是锁着的,可变故来得猝不及防,工作人员便暂时撂下不管了。

两人借着黑暗与噪音掩护,迅速潜进设备间。里面伸手不见五指,漆黑宛如凝聚成乳胶状的实质,只有一面四方形的小窗与外部连通,透进来的光线近乎于无。

对于缺乏信息量的敌人,高明的策略是按兵不动静观其变。

御影玲王顶了顶腮,抽出折叠匕首,贴着门框半蹲下身,严密地监听着外部动静,全身肌肉紧绷,身姿像一只蓄势待发的豹。

他暂时不想——也不愿去思考眼下复杂的现状。凪诚士郎打算做什么,立场是什么,又为什么莫名其妙与他成了同一战线……随便好了。他不想再管了。

他必须全方位调动注意力,运转大脑的每一个模块,梳理情况,分析现状,制定计划,什么都可以,这样他才能控制住自己,不去思考和凪有关的事情。


外面的人兵分三路,很快就有一位来到最后排进行搜索。脚步从左到右转了两圈,走走停停,似乎挨个检查了座椅下方的区域,仔细排查任何可能躲藏人的隅角。

御影玲王有把握躲过去——很多人都不知道设备间的门可以从影厅内打开。

果然如他所料,那人转了又转无功而返,连根线头都没找到,其余两个人显然也是同样的结果。他们放开声音:“不在。”

两声清脆的咔嚓。是卸掉消音器,和重新打开保险栓的声音。

“暂时撤离,消防和警察快到了。”

御影玲王心下骇然。枪?他们打算直接灭口?

“玲王还不允许我杀了他们。”凪诚士郎平静地说,“他们应该死在五分钟前。”

“……”御影玲王没接话。

危机暂时解除,他控制自己别过头,不去理身边人的存在,打开耳机通讯。鬓角稍长的紫发垂下来,露出一小截苍白纤细的下巴。“申请任务优先级变更……”

话音未落,通讯被强行物理切断。凪诚士郎的指尖还停留在耳机上,毫无愧疚之色:“先不要和大小姐联系。”

“……”御影玲王暗暗攥紧拳,勉强平复呼吸,转了过去,“所以你到底想干什么?”

黑暗模糊了距离与方位,也放大了视觉以外的所有感官,他不清楚凪具体在哪,却能感觉到始终有一束灼烫的视线紧紧黏在自己身上。

凪叫住了他,有话要对他说。他讨厌因为一点态度松动,就忍不住对凪重新燃起期待的自己。好逊、太差劲了,没出息。

可他还是深深吸入一口气,嘴唇数次翕动又闭合,尾音微不可察地发颤:“凪,你……有没有什么想说的话?”

嗯。凪诚士郎发出单音节,摸了摸脖子。“抱歉,有件事情必须得和玲王做才行,是目前唯一的办法,可以吗?”

“……”沉默良久,紫发青年瓮瓮地嗯了一声。

Alpha的神采亮了起来,显然受到鼓舞,又靠得近了一些,轻轻拨开Omega后颈上的碎发,动作很小心,也很温柔,好似在对待一件珍稀的易碎品。

这个流程两人都很熟悉,御影玲王意识到他打算做什么了。

下一步是对准腺体咬下去,完成临时标记,像所有良心未泯的Alpha,对他们已标记成结的Omega会做的那样。

御影玲王终于笑了出来。

他的灵魂仿佛被分裂成两半,一半缄默地注视着所有事情发生。任务,重逢,目标逃离,第三方暗杀……目睹一切,却无动于衷。

另一半止不住嘲弄地冷笑着。果然,即便再次见面,凪也依旧什么都不肯告诉他,所谓必须要做才行的事,就是尽Alpha的责任,定期给他一点怜悯的信息素?

两种截然相反的情绪在大脑中撕扯,缠斗。一股来源荒诞的怒火在胃里翻搅着,他毫不怀疑,下一秒压抑到极限的理智就会断裂。

“你是在可怜我吗,凪。”

他听到自己开口。声音很哑,像破旧失修的风箱。

“我没有那个意思……”凪诚士郎怔了一下。

“那你是来干什么的?”御影玲王撑着膝盖站起来,打断他继续说,又像是在喃喃自言自语,“你没有自觉吗?凪,你叛逃了,我们早就什么都不是了。少虚情假意地可怜我,我不需要你的信息素,药物可以洗掉标记。你还留在这里,是打算被BlueLock抓回去审讯?”

“玲王。”凪诚士郎听到洗掉标记,面色沉了下去。

“还是你觉得我不会抓你?你有必须要做的事,而我已经跟不上你的步调,不再被需要了,要抛弃就彻底一点,如何,这位S级通缉者?”

凪诚士郎沉默了。

胸膛空落落的,像被开了一个灌风的洞。就在御影玲王以为交谈会到此结束时,凪诚士郎却蓦然动了。

他没反应过来对方做了什么,只记得刚要格挡,后颈便猛地刺痛,纯粹的Alpha信息素大量注入Omega腺体,他眼前一白,“啊”地出了声。

“对不起,玲王,只能这样。”

竟然强行——!

犬齿毫不客气咬得更深,柠檬伏特加的气息宛如一道电流,顺着脊柱直窜而上。御影玲王根本没有防备,就被密不透风的信息素打了个措手不及。

Omega对标记自己的Alpha几乎没有抵抗力,身体自动放下警惕,狭小的设备间内徐徐盈起一缕浅淡的花香,与伏特加交织融合。

两方气息肆无忌惮地钻入鼻腔,仿佛一波又一波拍岸的浪潮,缓慢地吞噬理智。

“你……放开……”

御影玲王挣扎的力度逐渐减弱,在高浓度信息素的作用下,手臂软绵绵地使不上力,身体的重量也向后倚去。大脑如同被浸泡在凛冽辛辣的烈酒中,思维断线,柠檬伏特加的味道从毛孔流入神经末梢。

太多了。他似乎发出受不了的呜咽声,而这一点微渺的想法也立刻被凛冽冲得支离破碎。

到处都是信息素,他仿佛处在一场爆炸的中心,无论做什么都只会吸入更多柠檬味烈酒。无数次彼此浇灌缠绵,令Omega本能迎合恋人的味道,下意识追逐痴迷,指尖都舒服得蜷起来。

晕晕乎乎中,紫发青年猫咪似的舔了舔唇,迷糊地颤了颤,有些分不清现实和幻想。须臾,又难耐地仰起脖子,企图靠得更舒服一点,抵抗的手改为安抚,搭在身后人潮湿的发丝上,无意识揉了揉。

衣服早就全都淋透了,向下滴着水,湿漉漉地黏在皮肤上,很闷。身体却在发热,内部仿佛酝酿着一簇无名的火苗,暖流由内而外渗透,闷得他喘不过气。

御影玲王想脱掉大衣外套,挣了挣,身后人按住他的手,低低道:“乖一点,玲王。”

信息素不知何时已经停止注入了,临时标记后Omega对Alpha的生理性依恋仍在持续,如果不及时干预,有概率诱使发情期提前。

指尖酥酥麻麻的,玲王漂亮的紫色眸子蒙上一层水光,迷蒙地眨了眨,于是玻璃上氤氲的雾化了,眼尾愈发绯红。

凪诚士郎见他舒展餍足,缓不过神的模样,没忍住亲了亲他的嘴角。

像只舔舐主人的小狗。

没反应,又亲了亲。

这一回有反应了,御影玲王细细地喘着气,眼神仍散着,呆了呆转过来,双手捧住面前人的脸,指尖滑过眉梢,眼角,再向下,掌侧触碰到冰凉的耳夹。

雾气陡然碎裂。

清明和防备回到紫罗兰色的眸子里,凪诚士郎无法形容那里一瞬涌上的情绪。

御影玲王急退两步,什么都没说,只是颤抖着取出口袋里的抑制剂,几次手指都滑开了,终于捏紧后,干脆利落地扎向自己。

然而他依旧没有成功。

珍贵的BL-OS-01被甩飞在地,Alpha面无表情地一脚踩了上去,药剂清脆悲鸣,玻璃四分五裂,碎片和透明药液溅了满地。

设备间外,消防与警察姗姗来迟,正在协助疏散人群控制现场。外面的声息交错重叠忽大忽小,逐渐矮了下去。有人在说,检查警报触发区,寻找烟雾来源。

御影玲王僵了僵,没有愤怒,没有质问。他靠着墙壁,一点一点缓慢地坐了下去,头埋在双臂之中,十指插入发间用力地呼吸。

“这就是你的真实目的?”

听不出情绪。

凪诚士郎的心脏停跳一拍。他有种预感,如果再不解释点什么,他和玲王之间的裂痕,就真的再也无法修复了。可他还是什么都不能说,如今玲王的一举一动都处在严密监控之下。

他艰难地喉结滚动:“玲王,暂时还不能告诉你。再等等我……你还会相信吗?”

“我不知道该怎么相信你。”御影玲王没有抬起脸,“受够你了,麻烦精,随心所欲,自说自话……”

凪诚士郎用力按了按胸口,那里沉得令他喘不过气。良久,他半蹲下来,掏出一个巴掌大的小盒子,放在他面前的地板上,声音恢复了无波无澜:“玲王,相信我,不要用BL-OS-01。”

 

【凪 诚士郎】
【二度叛逃-确认】

Alpha的气息消散后很久,御影玲王才重新动了起来,看向那个盒子。薰衣草紫,白色印花,系着蝴蝶结,是西田穗子送给凪的礼盒。

打开,里面是一支市面上普遍流通的短效Omega用信息素抑制剂。


早有预谋的补充信息素……吗。

 

tbc.

*For you, a thousand times over. 
为你,千千万万遍。——追风筝的人

 

 

Notes:

如果和我互动的话会非常开心!(打滚儿)拜托拜托了真的很需要一些感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