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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中泽元纪关上浴室门后转身，看向他的前投捕搭档+BL共演对象，现任综艺CP小林虎之介：“同事、朋友、兄弟还是……？”
中泽元纪其实完全想象得到小林虎之介的回答。他会露出一个腼腆的笑容，认真思考后给出个模糊重点的答案，避免话题滑向暧昧深渊。也不是装傻，就是不肯直面真正的问题。
“这个节目希望我们是什么，我们就是什么。”小林虎之介垂眼，似乎完全没管他语句里的悬而未决，公事公办地说。
是了，这就是小林虎之介。中泽元纪回想起一场直播，粉丝说他们两人氛围很搭，小林虎之介也是这样轻巧地避开：“是哦，我们今天穿的也是剧里的衣服呢。”
好像他们很搭，都是因为穿了剧里的衣服。而且他是在提醒谁？他们的相配不是现实，是剧带来的滤镜。
也不知道他有多讨厌跟自己捆绑在一起。
中泽元纪扯了扯嘴角：“我可能把握不好那个度，接下来的日子，如有冒犯请虎君多多见谅。”
中泽元纪牢牢盯着小林虎之介的脸，试图从中找到一丝破绽，但肉眼可见地失败了。小林虎之介扬起一个无懈可击的笑容：“好的，加油。”
中泽元纪移开视线，仿佛窗外有什么比眼前的笑颜更值得流连的景色。最终他回以浅笑、微微鞠躬，为这段对话划上句点。
没想到这么久没见，开口就是聊这个。
听见门锁落下的声音，小林虎之介才想起自己进浴室是干嘛的。他掬起一捧水，冲掉脸上的浮汗，努力捋清目前的处境。
向阳拍摄完后，两人渐渐少了联系。准确地说是小林虎之介单方面减少往来，以阻断外界对他们俩人关系的遐思。元纪还是一如既往地给自己ins点赞，时不时在采访里提到共演经历，他总是面面俱到的。
偶尔球儿会邀两人去喝咖啡，他有空会去，但话题仅限现状和未来。朋友们刚开始还会调侃两人的过去，小林虎之介总是轻而易举地带过，久而久之没人再提。加上两人工作都忙，距上次碰面已有半年之久。
直到3个月前，经纪人告诉他，HBO筹划在日本拍摄第三季真人秀综艺《The Isle Of Summer/夏日之岛》。想来是为了打开东亚市场，要找本土艺人。
“这是个好机会。上一季录这个综艺的人，已经在拍HBO投资的《权力的游戏》电影了。”经纪人将一沓节目资料推给他，简要地表达利害。
小林虎之介知道这个真人秀节目——在他家电视首页滚动推荐了好几个月。因为封面是2位男性，他一次也没点开。
他随手翻开资料，简介里写着：“首档沉浸式真人秀，旨在观察2位直男在极端封闭环境里同居30天的化学反应。”
封闭环境、同居30天。小林虎之介反复咀嚼这两个词代表的含义。
意识到自己走神后，小林虎之介轻声回了句：“好的。”
其实无需他点头同意，这段对话只是经纪人的义务告知。以小林虎之介目前的咖位，和他签的经纪约，他还没到能为自己拍板的地步。
不过他确实需要这个机会，他真的不想再演不良少年了。
“你先看看资料，晚点我把节目发给你。”经纪人头都没抬，手指噼里啪啦地打字，只扔下一句话：“接下来我要和HBO上班的老同学叙叙旧了。”
当天晚上，经纪人就把他的简历投递到HBO东亚区娱乐部门选角导演的邮箱，也没忘记给他发节目链接。
小林虎之介始终没有点开。且不说他能不能得到这份工作，就算得到，他也不愿被既往节目里的行为模式框住。
大约一个月后，小林虎之介被告知，第二天去HBO日本总部大厦签合约。
在经纪人陪同下，小林虎之介于约定时间前15分钟抵达大厦，已经有人在楼下等。
“tora君，早上好。”工作人员眼睛都亮了起来，鞠躬欢迎：“两位请随我上去吧。”
小林虎之介瞄了眼她胸前的工牌，是选角助理，他真诚地道谢：“谢谢你，Saki。”
年轻女孩引着他们过门禁、上电梯、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墙上挂满HBO 近年热门综艺海报，其中最大一幅就是《The Isle Of Summer》，昭示着它的宠儿身份。
敲开会议室大门前，女孩用极低的声音分享秘密：“我们老大就在里面，她很喜欢你拍的向阳哦~”
小林虎之介飞快地和经纪人对视一眼，然后冲女孩含蓄一笑，女孩狡黠地眨眨眼睛。
这话确实很有帮助，至少小林虎之介没那么紧张了。
会议室坐了4个人，长桌正中间那位女士先开口。她神情温和，语气干练：“你们好，我是HBO东亚区娱乐部总监，TIOS节目总负责人，Kirea。”
小林虎之介猜她就是年轻女孩口中的“老大”，他鞠躬致意。
随即她又介绍旁边几位，节目总导演、艺人统筹和法务。
似乎看出小林虎之介的疑惑，她补充道：“我们节目组没有编剧，也不会给嘉宾设置议程。为了呈现得自然真实，会尽量给予嘉宾最大的自由。”
说话间，已经有人递上咖啡和合约。
经纪人快速地翻阅合约，提出一些商务相关问题，双方有条不紊地沟通。
小林虎之介轻轻抿了口咖啡，当他注意到这个条款时，差点喷出来：
“节目拍摄期间，乙方两位男嘉宾可亲吻、拥抱、身体接触，但是禁止插入性行为。”
小林虎之介不敢置信，又看了眼最后5个字：切，这还不简单？
经纪人最后问了个核心问题：“艺人隐私如何保障？”
还在读合约的小林虎之介立刻抬头。
“所有区域24小时都有摄像机，除了浴室和卫生间。如果两位嘉宾同时进入无监控区域超过10分钟，就会响起红色警报。超过15分钟，工作人员就会强制进门。”
“每晚睡觉前，艺人可以遮住卧室摄像头。”节目总负责人深深看了小林虎之介一眼，“但录音设备不会关。”
“如涉及到身体裸露，我们会对画面做特殊处理，相信双方都不想要不雅画面流出。”
“请问艺人这边还有什么问题吗？”
“如果我睡一整天呢？”尽管这个问题有点傻，但小林虎之介还是问出来了，他需要确定自己的自由边界。
“当然可以，但你不会的。”对方露出一个笃定的笑容。
小林虎之介不解，觉得她可能监制经验丰富，也没再追问。
他顿了顿，问出自己最关心的：“请问和我一起上节目的人是哪位？”
“这个人你认识，三石事务所的中泽元纪。”她抬手看表，“他应该已经在过来的路上了。”
一种极度复杂的情绪涌上小林虎之介心头。这简直太滑稽，越想躲什么越是来什么。
中泽元纪是很好的人，他和中泽元纪关系很好。这没错，但当越来越多人把注意力放在他俩私交上，中泽元纪接任何新戏都会有人提到小林虎之介，自己像个永远笼罩在他头顶窃取胜利果实的粉色幽灵，小林虎之介不愿意了。
如果他的曝光量是通过元纪获得的，他的事业发展是建立在一段暧昧、混沌不清的感情上，这和占便宜有什么区别？
他也不喜欢这样的自己，逃避、懦弱、顾左右而言他，就是不肯直面关系本身。但他更不愿意珍视的感情掺入杂质，他只能逃。
只是，谁能告诉他现在这个局面怎么逃？
他的事业又一次和中泽元纪深度绑定。他很想弃权“中泽元纪参加我就不去”，然而，根本没有他选择的余地。
后面再聊什么他已经不记得，混混沌沌地下楼。另一部电梯正好关门，小林虎之介瞟见一个背影，他认出了那个背影。
不知道中泽元纪得知再次和自己搭档是什么感受？那30天该如何和他相处？
还没等小林虎之介想明白，就到了出发那天。经纪人专程来接他，眼看离机场越来越近，才说：“接下来一个月我们就联系不上了。既然选择去录这个节目，就不用有什么心理负担。”
节目组为了避免他们受舆论干扰，禁止使用手机、电脑等通讯联网设备。
“现在社会对LGBTQ+的包容度越来越高，特别是好莱坞那边。”经纪人的手指轻敲方向盘，对自家这位不擅长营业的艺人，免不得多唠叨两句。
她语句里的弦外之音小林虎之介不可能错会，这简直就是直接叫他“麦场大的”。
他心不在焉地回答：“知道了。”至于听没听就不好说了，这个节目让他们做自己不是吗？
小林虎之介目前的策略是：反正就一个月，把这段时间拖过去，然后尽可能少见面、少来往。
送至安检口，经纪人奋力地摇手挥别，好像他去的不是冲绳，而是什么直男改造实验基地。
哗啦啦的水声把小林虎之介拉回现实。他连忙关上水龙头，甩甩头上的水，走出这个无人监管的浴室。
没想到中泽元纪就站在门口等他。
他们住在一栋洋房别墅里，二楼有两间卧室，走廊尽头就是他们刚才交谈的浴室。
中泽元纪倚在一间卧室门边，沉沉的目光凝视房间深处，余光瞥见他后问：“你想住哪间？”
小林虎之介顺着他的视线望去，首先撞入眼帘的是一个极度开阔的阳台，然后是湛蓝的天空和海。
他已经很久没有离海这么近了。
“两个房间都能看见海，都有阳台，面积也差不多。就是布局风格有所不同，看你更喜欢哪间。”见他迟迟没回应，中泽元纪补充道。
“你好像个房产中介。”刚说完，小林虎之介就后悔了。
因为中泽元纪立刻笑得见牙不见眼，侧过头看他。
小林虎之介正好撞上他的视线，感觉被蜇了一下。他慌忙别开眼，在心里告诫自己，以后真的要少对中泽元纪发表评价。
想到他还在等自己决策卧室的归属，小林虎之介硬着头皮，随手一指：“那我住这间吧。”
进房间第一件事，就是打开空调。小林虎之介本想换身衣服再睡，但倦意如山般压上来。他双手双脚一摊，陷进床里再也动弹不得。
醒来已经天黑，不知道几点。他习惯性摸枕头底下，摸了一会才想起来并没有手机。
好在月色够亮，小林虎之介不必开灯，也能打开阳台的玻璃门。
海浪声瞬间清晰。海风带来淡淡的咸味，还有一种新鲜的气息，并不叫他讨厌。夜间的海又黑又浓，和天空的界限彻底消失，很适合看着发呆。
“你饿了吗？”熟悉的声音毫无征兆地从右侧响起。
他猛然转头，中泽元纪伏在栏杆上，不知道在那看了多久。
“不饿，”说完意识到语气太生硬，他补充道：“太热了，没胃口。”
“如果晚点饿了的话可以去1楼，冰箱里有三明治。”
“现在几点？”
“10点左右。”
说话间小林虎之介已经注意到他们房间的阳台，只隔了两道玻璃护栏，中间的空隙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这护栏能挡住谁？中泽元纪都不用踮脚，就可以轻松越过来。小林虎之介脑袋里莫名冒出一个念头。
为什么要想象中泽元纪越过护栏？小林虎之介在心里暗骂自己，有病是不是？
“那我该去洗澡了。”他飞快丢下一句，转身溜进房间。
打开卧室灯，从行李箱里翻出睡衣，再好好地冲个凉。当他擦着头发从浴室走出来时，房门口的小圆桌上已经摆了个托盘：
一个培根鸡蛋三明治，一壶冰水，冰块几乎占了1/2，旁边倒扣着玻璃水杯。
这栋房子里没有第三个人，是谁的手笔不言自明。
中泽元纪的房门是关着的。小林虎之介抿了抿嘴，直接站在原地灌下一大杯冰水，再将食物吃个干干净净。
吃完开始整理行李，他带的东西不多，基本都是衣服和护肤品，几包巧克力，还有一个索尼相机，因为他最近沉迷拍照。一切收拾妥当差不多11点半，小林虎之介又倒回床铺。
午觉睡太久的后果就是，他睁着眼睛盯住墙上的挂钟，无论如何也睡不着了。
总之就是失策，明知道不能用手机，怎么没有带点可以打发长夜的东西来？比如Switch什么的。
念及此，他翻身下床，轻手轻脚地打开房门，发现元纪房门底部还有光亮。犹豫了大概3分钟，他敲开了元纪房门。
听见敲门声，中泽元纪拢了拢睡衣领口，清清嗓子：“请进。”
小林虎之介探进脑袋，语气里有精心修饰过的轻松：“果咩……这么晚打扰你休息了。”
“是有什么事情吗？”
“想问问你有没有带书之类的。”直觉告诉小林虎之介，元纪是会带书出门的类型。
“我这只有小说。”中泽元纪已经掀开被子下床，见小林虎之介还愣在门口，嘴角轻轻一牵，“你可以进来的，没关系。”
“都可以。我平时也不怎么看，就是想借来催眠一用……”小林虎之介依然站在原地，越说越没有底气。
听到“催眠”两个字，元纪的笑意蓦然加深。他从床头柜叠放的书里挑出一本：“这本吧，悬疑推理的，易读性比较高。”
小林虎之介原本只是想碰碰运气，如果元纪说没有，他可能真的要下楼看电视了。
中泽元纪只当他不好意思进门，拿着书径直走到他面前。
元纪递书的手险些擦过他的指尖，小林虎之介下意识缩回去。意识到自己有点小题大做，又赶紧捏住书的一角。
中泽元纪挑了挑眉，什么都没说。
“谢谢，也谢谢你的三明治。”
“晚安。”/“晚安。”两人一前一后说道。
元纪不应该给他一本悬疑小说的，小林虎之介看到2点多才昏昏睡去，台灯都没关。
醒来之后，小林虎之介立刻下楼觅食。来录节目前他完全没有考虑这一个月的吃饭问题，想来是节目组提供便当什么的，没想到结果指向了——
“早啊虎君~”中泽元纪系着围裙站在中岛台前，再自然不过地担任饲养员身份，“早餐也做了你的。”
小林虎之介没推辞，元纪做的饭实在让人很难拒绝——
烤得焦香的吐司，上面加块黄油。鸡蛋煎得刚刚好，蛋白边是焦脆的，蛋黄流心。再配上一些新鲜沙拉，淋上油醋汁。
两人面对面坐着吃饭。
小林虎之介把食物一扫而空，连蔬菜叶子都吃完了，看来确实饿得厉害。
中泽元纪见他吃得又快又急，推过一杯水。
冰水下肚，小林虎之介感觉肚子踏实了，他的好奇心得以释放：“诶这些食材是哪里来的？”
中泽元纪摇摇头：“打开冰箱就在里面，不知道工作人员是什么时候放进来的。”
小林虎之介了然一笑：“在岛上能吃到这么新鲜的蔬菜，想必是费了很多工夫运来的，真好呀。”
“是啊，”元纪叉起一颗圣女果，随口问道：“你今天打算做什么？”
小林虎之介望向窗外，6月初，冲绳的太阳已有毒辣的迹象。仅仅是想象走进阳光底下，都需要很大的勇气。
“我应该不会出门，打算继续看你借给我的那本悬疑小说。”
“好的，”没等小林虎之介发问，中泽元纪先说出自己的日程安排：“我今天打算去岛上逛逛。”
“别忘了做好防晒。”刚吃完人家做的饭，小林虎之介不吝于回馈护肤小贴士。
“我会的。”中泽元纪笑出两个酒窝，显得格外乖巧，“期待你的阅读反馈。”
等中泽元纪吃完，出于某种道义，小林虎之介主动提出洗碗。中泽元纪柔声道谢，上楼换衣服去了。
小林虎之介很快意识到，节目总负责人说的“你不会”是什么意思。
没有人告诉过他，独处惯了的人，忽然和一个人同居，对方的存在感会变得这么强。
哪怕这栋房子再大。
当小林虎之介路过元纪敞开的房门，他能清晰地意识到元纪不在；
当小林虎之介躺在沙发上看电视，听见门口有响动，他就忍不住想：是不是元纪回来了？
当小林虎之介跳入泳池（是的这个别墅后院还有泳池），他也难免想到：元纪好像很擅长游泳，他会去海边游泳吗？
这毫无道理，他为什么要在乎中泽元纪去哪游泳，如果不在海边，他希望中泽元纪在哪？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大概5、6天。
中泽元纪每天下午都会出门，然后在饭点回来。他们会进行一些友好的交谈，小林虎之介往往会忍住追问他去哪的好奇心，他不想搞得自己好像成天在家等他似的。
尽管每次见到中泽元纪准时出现在厨房，都会让小林虎之介有种等人下班做饭的温暖错觉。
错觉。他一再告诫自己，这只是错觉。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