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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岁的生日这天，母亲难得给我打了一通电话，电话那端海潮翻涌，人声模糊，只有她的声音如同被火烤炽过的，不复往日优雅，像是一个普通的人。
差点让我以为自己收到一个音色相仿的诈骗电话。
母亲当然没有祝我生日快乐，而是说道：“我终于找到你哥哥了。”
原来如此。
我咽了咽口水，没人在看，却也咧出一个很灿烂的笑容。事发突然，但我已在心里已将这个场景反复想了14年了，因此也能知道怎么应对。我很自然地开口：“真的吗？哥哥，他现在好呢？”
说到最后，我甚至都怀疑自己的声音染了哭腔，像是真的思念哥哥十四年的女儿。
妈妈应该知道我的态度很假，毕竟，“哥哥”两岁失踪那年，我刚出生；在我两岁那年，我也才被这个家庭收养。
我和他之间根本没有感情。
母亲乐意看我演戏，回话当然没有戳穿我的意思：“还没相认，只是之前参加贫困生的资助会议，我有看到他的照片，做了亲子鉴定，确实是我生物学的儿子。
我浮夸道：“贫困生……哥哥一定活得很辛苦吧，我们赶紧接他回来，然后……”
母亲打断了我，语气不容置疑：“不行，他马上要高考，不能去打扰他。”
高考？
我想了想，确实是在那个年龄。
母亲继续说道：“我这几个月也没空回去，你哥那边，生活可能辛苦一点……唉，交给你了。等到高考结束，你再告诉他的身份，带他回家。到时，我也会回来的。”
我止住了哭腔，回道：“好的，妈妈。”
我们又寒暄了几句，才挂掉了这通电话。她像慈母，我像妹妹，整个过程，我们的话题都围绕着这个我从来都没见过的哥哥，没有任何一个字说到我的生日。
挂掉电话，妈妈在她vx给我发了一堆资料，都与“这个哥哥”有关。从她发现、验证、查询资料，每一步都没有知会给我。等到一切尘埃落定，她才和我说道，带他回家。
在那之前，替他解决烦恼。
我点开了资料，这才发现在刚刚的对话之中，“关心”着哥哥的我却非但没问他的过往，甚至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
资料说，他叫路辰，出生不久被人贩子绑走，又被卖到一户没有儿子的人家；两岁左右那户人家有了亲生孩子，嫌他成了累赘，就又把他遗弃。彼时，他一身破破烂烂流落街头，然后，理所应当似的，就被一户好心人家收养。
那户人家的男女主人开着一家餐馆，运营有方，也积攒着比较厚的家底。路辰被收养后不到半年，那户人家又生一个女孩。
也不知道那对夫妇还会将他视如己出。
我在心中偷偷嘀咕。
就结果而言，他们最终没有抛弃养子。按照资料里的说法，一家四口，父母慈爱，儿女聪慧。直到去年六月，出门办事的爸离奇失踪，忧思过度的母亲因为染了重病，原来还丰厚的家底雪花一般砸向医院，路辰被迫半工半读赚取家用，学舞蹈的妹妹为了减轻负担，甚至写了一张辍学申请，却被路辰发现并且撕毁。
真是励志而又令人佩服的一生。
不是路辰，而是妈妈聘请来的这个侦探。除了一家四口基本信息以外，也不知道最后几句涉及家庭隐私的事，这位侦探怎么打探到的。
我回想着妈妈留下来的嘱咐，打电话给管家，申请调动三笔资金。
一笔打给医院，付清路辰养母后续的医药费。
一笔打给路辰就读高中，说是他接下来三个月的生活费，让他务必不要出去打工。
一笔打给他妹妹在的舞蹈附中，理由同上。
嘱咐完了这些事后，我侧过头，恰好看到太阳沉在天际线边，与漫漫的夜色接轨。蛋糕店的一个姑娘拨来一通电话，说我前天订的生日蛋糕已经做好，什么时候可以送上门来。
我抬头看了看时钟，笑道：“就现在吧。”
我的生日和路辰是同一天，正是因为这个缘由，我才被现在的家庭收养。他们收养我的初心，大概是想找个可替的慰藉。但收养我以后，我的生日反而成为他们的隐痛，提醒他们有个未找回的亲生儿子。
以前没人给我单独过过生日，等他回来以后，家里的亏欠、爱与资源大概都会倾向给他。
我很在意，但我可以学着宽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