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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似乎是一种怕热也怕冷的生物。
虽说自己早已做好了随时会在半夜被某位被害妄想严重、精神衰弱、敏感至极的剧作家先生袭击的准备,比如因为沾上了异性委托人的香水味导致被割开喉咙之类的,然而事实是从开始交往至今,这样的事姑且还没有发生过。
在夜晚袭击自己的真凶另有其人。
肩膀和头之间的位置被柔软的短毛包围了,对于鼻子而言过近的距离让自己连着打了两个喷嚏。
从睡眠中逐渐清醒过来后,自己很快就意识到这是猫毛轻微过敏导致的正常生理反应。
脖子也就算了,竟然连躯体与上臂的夹角之间都能被另一团毛茸的生物正好塞满……自己从来没想过有一天竟然会被两只猫完全禁锢在床和被子之中。
新桥先生的两位室友对自己这个一周来一次的访客态度一直不算热情。尽管喂食的时候偶尔会被蹭两下手心,但大部分时候即便叫了名字他们也不会过来,顶多只会抖抖耳朵,转头看自己一眼就摇着尾巴离去。
明明有专属的位置,最近的晚上降温后它们却会擅自跑到床上来,在靠近人体的地方满意地寻找最舒服的位置蜷缩成一团——现在还远远不到冬天最冷的时候。等到那时它们也许会更加放肆吧。
“……唔。”
随着呼吸起伏的团状物体不止两只。
自己的左臂也被封印了。新桥先生睡着后比平时翘得更厉害的头发从上方看很像被子里长出了海胆,入睡前明明背过身去了,但此时他的脑袋切切实实地枕在自己的上臂,且有往手肘处移动的趋势。
交往了一段时间后很快自己就发现了新桥先生的一些小癖好:比如睡着后会把身体卷起来,比如手脚和下半张脸会全部埋入被子下方……如果担心导致窒息帮忙把被子边沿拉下去,他很快就会和海葵一样越缩越小。
啊。这么一想,怕光这一点也很像海葵。
一旦脑子开始活跃再入睡就很困难了。自己为了在能做到范围内尽可能地少被猫毛直接接触,将身子向左侧转动了一些,形成了和新桥先生面对面的姿势。
尽管刚开始交往时嗤笑着说过“我可没有抱着人睡觉的习惯”,但此时睡熟了的新桥先生还是非常自然地把手脚缠了上来。毕竟自己的身体不像毛毯那样柔软,他咕唔着换了几个角度才寻找到最舒适的位置,安静地再一次陷入梦境。
看到他因为低头露出了布满吻痕和牙齿印的后颈,昨日白天的记忆逐渐回到了脑中——
“新桥先生,生日快乐。”
“……”
新桥先生依靠在门框上,抬着下巴用一种左右乱转的眼神看自己。他明明身高比自己矮,但却总能做出俯视人的神态来,真是惊人。
“自己,可以进去吗?”
“今天……是周日呢。”
突然迎来了从没听过的寒暄。直觉意识到对方的心情正在摇摆不定,但找不到切入点,或者说切入点太多了,自己只能先顺着新桥先生的话附和下去。
“确实是周日没错。”
“真巧啊——”
“……?”
今天是新桥先生的生日。昭和三十一年,十一月十一日。
非常巧合地,是星期日。
因为彼此工作繁忙的缘故,我们基本只在周日见面。自己有时候会去雇主的家里和办公室外派,也有到外地出差的情况。在这之前也有询问过新桥先生是否愿意来外面会面,但都被他以“太晒了”、“太热了”、“太远了”等等理由一一回绝。
于是最后见面的频率依旧还是一周一次。
“这个是送给新桥先生的礼物。今早在花店第一次被老板介绍了所谓的‘诞生花’,自己认为也很衬新桥先生,所以就买下来了。”
花语好像是……
“……进来吧。真是的,擅自带来这种需要小心对待的危险事物。我的同居人如果因为毒素身亡就用你的命来偿还吧。”
似乎猜到了自己接下来的话语,新桥先生十分生硬地扯开了话题。
“请不要担心,自己特意询问了老板,椿花对于动物而言是安全的花卉。而且因为是鲜花,应该过不多久就会干枯了,おおさき先生他们不会有事的。”
新桥先生从嗓子里哼了一声。
“喜欢送花的家伙都是自我主义。既满足了高调的欲望,还不用担心后续处理。真是一举两得。”
嘴上说着夹杂了相当严重个人情绪的恶毒批判,新桥先生拿过了花束,用与言语完全相反的小心动作将它们放进了一只空花瓶里。
……这不是有花瓶吗。
作为“普鲁托”剧团的知名剧作家,他一定经常收到赞美与祝福的花束。初识的时候新桥先生的姿态容易让人误会他是那种会把烟头掐灭在花瓣上的恶劣男人,但了解了他的本性后,自己知道他绝对比尖锐的外表看起来还要柔软许多。
在玄关处脱下鞋子和外套,自己抬头时分明地从抚摸着花朵的新桥先生脸上看到了“遗憾”的表情。
说起来,当初他也抱怨过自己去坟前祭奠带来的花朵很难收拾。只会给人添麻烦。
“抱歉。新桥先生。”
“……因为什么?”
走廊上的新桥先生抬起一边的眉毛,撇着嘴角别扭地转过头来。
“花凋谢的时候会让人觉得很寂寞吧。抱歉,自己下次还会带新的鲜花来的。”
“哈啊?我、我可没说过‘寂寞’之类的话……!只是觉得打理起来很麻烦。仅此而已。”
“换水和修剪一类的事也请放心。不光是自己带来的,如果有剧场那边收到的贺花,自己也会帮忙打理的。”
因为害羞提高了音量的新桥先生紧紧地抿住了嘴唇。分明很高兴,但他依旧选择抬起下巴,用高傲的口吻居高临下地品评自己的工作:“不愧是侦探大人。在追查出轨和救助动物之外,连园丁的工作也能胜任吗?呵呵呵,这么划算,干脆把整个洋馆后院的植物都让你……唔、嗯……!?”
因为那一张一合的嘴唇在不停的吐露违心的话语,自己忍不住阻止了他徒劳的行径。
新桥先生今天没有戴眼罩,只是用垂落的刘海挡着左眼。习惯了周日访客的到来后他经常这样。
多亏了他的招待,自己隔着手套的指腹尖端直接碰触到了敏感的左眼眼皮和睫毛。新桥先生被捧着脸颊被迫抬起头承受了亲吻,断断续续地从夹杂着粗重喘息的气音中指使我脱掉它。
“唔……手套……不要。我不喜欢……”
只要接吻,新桥先生一贯强硬的语气就会变得无比柔软。身穿红色花纹居家服的他很快就会像每次那样,在自己的怀中像蜡烛一样黏糊糊地融化吧。
在激烈的亲吻间隙,自己用牙齿咬着食指的顶端迅速扯掉了手套甩在地板上。这种与平静外表不相称的野兽般的动作取悦了新桥先生,他从鼻间发出了介于满足和取笑之间的声响,不过还没等说话,那些刻薄的字眼就在下一秒被重新占据口腔的舌尖搅合得稀碎。
“嗯……唔……!哈啊……大崎、桑……”
非常难得地,被叫了名字。
看来新桥先生很喜欢自己送的白椿花。
本来就燃烧得过于旺盛的欲火在体内翻滚得更加汹涌。但自己还是趁着换气的空隙,艰难地在失去理智之前按照原定计划开口询问了新桥先生今天的规划。
“新桥先生,今天不准备出门吗?我想着,生日这种特殊日子其实可以出门约……”
“不要。现在外面太阳大风却很冷,完全是令人讨厌的季节。我是绝对不会出去的。”
十一月的镰仓万里无云,天高宽广。在新桥先生眼里竟然是这么糟糕的季节吗?
对于寒冷和炎热都有一定抗性的自己在内心咀嚼恋人的抗议。
“喂,你这家伙。都这种时候了……果然!你是因为偷吃导致精力不足了对吧?买花也是因为良心不安所以想来讨好我……”
新桥先生满脸通红地打断了自己的思绪。
他把那个令人心动的称呼又换回了“你这家伙”,又开始了一贯的受害者妄想。
“没有那种事。不论是过去还是以后,自己的对象都只有新桥先生一个。”
“……!又、又来了吗?那种程度的花言巧语,不要认为每次都能蒙混……唔……!嗯……”
又一次被堵上了嘴。用力到几乎要将人碾碎的怀抱,以及隔着衣物紧紧抵在大腿上的性器热度。没有什么比身体的本能反应更诚实的事物了。新桥先生的耳朵泛起淡淡的红,刚才气势汹涌的控诉连一秒钟都没用就消散了。
他的手环上了自己的脖子,平时只握着笔的纤细手指此时扣在了皮肤上。等到一夜过去,那里肯定很快就会留下猫抓一样的红痕。
新桥先生抬起头——缓慢地对着自己眨眼。
“……你不觉得吗?真的,很冷啊。”
这是赤裸的暗示。
“知道了。那么我们回卧室吧。”
新桥先生咬着嘴唇无声地收紧了手指,他把海胆一样乱糟糟的脑袋埋在肩窝里,像是知道接下来要被自己抱起来一样,牢牢地攀附着自己的脖子不松手了。
真的,很可爱。
……
再度过了相当淫靡散漫的一天后,挑衅成功多次的新桥先生终于因体力不支倒下了。
“……”
新桥先生累得一根手指都不想动。分明刚刚还亲密地拥抱在一起来着,可做完后他却又一次背过身去,一副生闷气的模样。
被晾在旁边的自己只好回忆刚刚做爱的过程,以侦探的思维寻找可能惹恼新桥先生的点。只是可被指责的情况实在太密集,这场充满色情回忆的推理很快就宣告失败了。
明明是想要在生日这一天温柔地对待新桥先生的,但是他总能有办法激起人恶趣味的一面。那无比恶劣的态度和言语仿佛给了自己合理的“免责声明”——看,是你不对。是你先挑衅的。
于是自己每次都轻而易举地被挑拨了。
“新桥先生……要去一起冲个澡再睡吗?或者,自己先去帮你把浴缸里放好热水。”
“……名字。”
“嗯?怎么了?”
“名字……做完就不叫了吗?”
“冥桑。”
背对着自己的新桥冥像被捏住尾巴的猫那样浑身抖了一下。
“怎么样?要一起去洗澡吗?还是说自己做错了什么呢?希望冥桑能告诉我。”
断断续续的轻吻落在撩开的后发梢之间。自己像是要掩盖罪行的犯人,在被啃咬出牙齿痕迹的光洁肌肤上施加安抚的吻。
不过这一举措除了害得新桥先生皮肤发烫外毫无别的作用。“那个。如果……”
“嗯?”
“如果……今天不是周日的话。你是不是就不会来了?”
新桥先生发闷的别扭声音从前方传来。大概是因为把嘴抵在了抱在怀中皱成一团的被子上才会变成这样。
“……”
没想到新桥先生一见面时说的“太巧了”竟然是这个意思。
正常人一般都会将其理解成“我的生日正好是和恋人约定见面的日子,真是幸运”。但对于新桥先生这样的完全悲观患者来说,意义却恰恰相反。
只是因为碰巧撞上了周日,你才会来。
只是因为心血来潮,你才买了花。
说什么“诞生花”,其实只是路过的店碰巧有货才买的吧?而且说不定都不是自己买的,而是事务所的后辈代劳跑腿,因此还收到了小费也说不定。之后就随便编了个蛊惑人心的理由……
如果不加以制止,新桥先生一定会这样无止境地胡乱想下去。
“没有那种事。冥桑的生日是独一无二的。不论在哪里我都会赶回来,亲手送上礼物——如果不相信的话,请期待明年的这一天吧。”
“期、期待?哈啊,倒也不至于特别期待什么的……!”
新桥先生像炸毛的动物,一瞬间就坐起来了,双手撑着床高高耸起肩膀,提高了音量大声反驳自己诚挚的告白。
“好的。那么就不特别期待,只是普通地期待着那一天的到来吧。我会和今天一样敲门,到时候请迎接我进来。”自己用毫无波澜的平静声音修正了计划,再次阐述给新桥先生听。
“你是笨蛋吗?谁会期待一整年后的某一天啊,我可没那么无聊。够了……我要去洗澡了。冷透了。”
“那么自己也……”
“你的个子实在太占地方了,每次进到浴缸里都会分散掉水的温度。”
“……抱歉。”
新桥先生因为自己习惯性的快速道歉不爽地砸了砸舌,头也不回地跳到了地上,直奔浴室而去。
看似拒绝的话语。但绝非拒绝的话语。自己对这一点非常清楚。
不紧紧抱着的话。新桥先生很快就会想着“好冷”,独自抱着膝盖坐在浴缸里生闷气吧。
没有因为恋人含义模糊的抱怨而停下,自己很快也跟了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