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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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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4-11-11
Words:
12,364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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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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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1

[酒/H₂O]《真爱晚降临》 佳得乐

Summary:

文/lostpuppy

情归阿拉巴马au,设定同龄人,或许需要一个男小三预警(?

深思熟虑后,孙佳俊决定跟多年未见的未婚夫旧情复燃。

代发。

Work Text:

01

 

孙佳俊从出租车后备箱里取下行李,站在山脚朝上望去,眼前尽是郁郁葱葱、苍翠欲滴的山景,古木参天,遮天蔽日,石阶小道蜿蜒曲折,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树丛尽头。

孙佳俊深深吸气,将湿润清新的空气吸进肺里,连日加班疲惫不堪的身心在这一刻突然放松下来,尽管即将要面对的场景大多未知,他也突然升起了无尽勇气,拎着行李袋,提步而上。

他这次出行轻装从简,没有什么游玩的心情,事实上他确实不是来玩的,他是来解除婚约的。

 

山脚的小镇是他出生的地方,一直在这里生活到18岁,这里民情醇厚、朴素无华,赋予他善良纯真的品性,但也无形中给了他层层束缚。

孙佳俊的未婚夫和他是青梅竹马,婚约虽然是家长定下的,但他们确实也有过一小段独属少年时期的甜蜜疯狂。只可惜大学毕业后一个选择遵从本心,留在高楼林立的繁华都市,一个选择回归故里,守住内心的宁静,没有谁对谁错,渐行渐远是人和人之间必然的结局。

孙佳俊在大型杂志社做编辑,工作任务重、压力大,加班加个颠倒黑白是常事,在濒临崩溃想要逃离这个喧嚣城市时,他认识了现在的男朋友,一位既成熟体贴又温柔英俊的贵公子。两人恋爱已经两年,前段时间刚刚互见了家里人,准备近期完婚。

美中不足的是他还有婚约在身上,但这是个无人提起的秘密。

原本被刻意抛在脑后的婚约并不受那场饭局的欢迎,父母和他都准备当这件事不存在。然而饭局接近尾声,年近八十的外婆突然拿出手机,给他男朋友仔仔细细看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枚细腻莹润的玉牌,那是已故外公送给外婆的结婚礼物,外公去世后,外婆转送给孙佳俊,希望也成为他幸福婚姻的见证。大概是想充分表达家里人的支持,外婆主动提醒孙佳俊,要记得把玉牌送给人家。

向来沉稳持重的男朋友难得出现期盼的神情,父母外婆也将目光落在他身上,没人知道孙佳俊内心是怎样一番惊涛骇浪。

——因为玉牌在他那个多年未见的未婚夫手里。

 

 

每天忙于各种工作琐事,孙佳俊已经不记得上次称得上“锻炼”是什么时候,他走走歇歇,半天才终于到了目的地。

眼前的小别墅依山而建,通体纯白,线条简洁硬朗,与周围的绿意融为一体,幽静又神秘,山风轻轻吹过,门口的风铃声清脆悦耳。

这里太静了,孙佳俊不敢贸然打扰,他也并不确定问来的地址是不是对的,犹疑之下拿出手机,终于拨通那个号码。

“喂?”

对方接的很快,孙佳俊松了口气,小声说:“我到了,来接我一下。”

“你哪位?”

男声低沉磁性,没什么情绪,只是真诚的表示疑惑。

“……”

房门从内推开,一个身材颀长、高挑健硕的男人叼着烟走了出来,他在门口站定,朝孙佳俊望过来。

阔别多年再次见到潘展乐,孙佳俊形容不出自己的心情,紧张之余还有些忐忑,他不由自主吞了下口水,扬声说:“我昨天已经给你发短信了,说我今天过来。”

潘展乐慢吞吞地掐了烟,缓步走过打理草率但开满淡紫色野丁香的花园,替他打开了小院的大门。

“没注意。”潘展乐接过孙佳俊的行李,终于对上他的眼神,“好久不见。”

孙佳俊被他黑如墨玉的眼睛注视着,瞬间乱了方寸,手指蜷了蜷,好半天才找回声音,“好……久不见。”

 

房内装修成了简欧风格,空间开阔,温馨雅致,还能看到唱片机、咖啡机、扫地机器人这些孙佳俊觉得和山里画风极为不符的东西。

潘展乐站在水吧台前替他冲咖啡,“随便坐。”

孙佳俊轻轻挪开真皮沙发上散乱的抱枕,堪堪坐下来。

坐深近一米的沙发,他只搭了个边,浑身局促又拘谨,直接把“不自在”写脸上了。潘展乐一边冲咖啡一边不动声色的打量他。

孙佳俊的变化很大,比以前精致漂亮得多,过年时听亲戚说他在大城市事业有成,看来不是空穴来风。

孙佳俊接过他递来的咖啡,等不及喝上半口,赶紧把来的目的和盘托出。

潘展乐终于知道见面以来孙佳俊的心虚和紧张从何而来,他看着眼前这个人,微妙的不爽从心底缓缓升起。

孙佳俊浑然不觉,他此行势在必得。玉牌实在不是他们这些年轻人会随意处置的东西,戴也戴不出去,足够贵重又意义重大,他相信潘展乐一定会好好收起来,也会绅士的完璧归赵。

——虽然,虽然当时情意上头,他将玉牌和承诺都给得太轻易,但互不联系是他们两个人共同的决定,好聚好散也是不必言说的默契,他只是了解潘展乐的性格,所以决定要当面来解除婚约,顺便拿回玉牌。否则他让他快递寄过来又有什么不可以?

孙佳俊慌乱的想着,注意到潘展乐沉默了太久,他抬眼看过去,“怎么了?”

潘展乐错开目光,样子还是那么波澜不惊、镇定自如,“找不到了。”

“……找不到了?”

“找不到了??”

孙佳俊瞬间站起身,语气激动,“这么贵重的东西你说找不到了?”

潘展乐眯起眼睛,不甘示弱,“贵重你还放我这里这么久。”

“我……”

“这东西有什么法律效应吗?会影响你登记?”

孙佳俊懒得解释他是怎么在饭局上信誓旦旦地和长辈、男朋友说就在老家,改天拿回来。

他深深吸气,试图和潘展乐讲道理,“那是我结婚的信物。”

“这次把信物给出去以后确定能结婚吗?”

“……”

看着潘展乐似笑非笑的脸,孙佳俊终于明白,他就是故意的。

 

 

 

02

 

潘展乐看了眼时间,起身上楼,孙佳俊当然不可能就这么轻易放过,他追在后面亦步亦趋跟着,脚步踏在木质台阶上咚咚作响,“潘展乐,你把话说清楚!”

潘展乐走到房间门口停住,回身看他,“今天是我交稿的日子,对面那个房间你可以先住下,等我有空了不介意帮你找找,但是能不能找到我没法保证。”

“我能保证的是,如果你再继续打扰我工作,那肯定是找不到了。”

孙佳俊目瞪口呆,“……你还讲不讲理啊?!”

回应给他的是毫不留情合上的门板。

孙佳俊气个半死,一脚踢在门上,无声骂了无数句。但是屋内的人不动如山,孙佳俊只能暂时鸣金收兵,气鼓鼓地将行李拎到潘展乐对面房间。

 

潘展乐是一名悬疑推理小说作家,某著名网络文学平台的大神级人物,但是再有名的大神,面对交稿deadline也一样抓耳挠腮。他的专属编辑一大早就各种方式滴滴他,要不是他真的躲在深山老林里,相信编辑昨天就会杀来家里了。

为了不被打扰,手机从昨天起就特意开了静音,因此确实没看到孙佳俊的短信。剧情进展到关键时刻,他的思绪全被突然到访的“不速之客”打乱了,潘展乐卡在这不上不下,但却意外的并不恼火。

他坐在电脑椅上转了半圈,修长的手指在桌上点了又点,不可避免的想起一些曾经的往事。

关于他,关于孙佳俊,关于那个夏天。

 

这个小镇人口不过万人,可以说家家都熟悉,户户有来往,他们的婚约也是潘孙两家多年友邻关系的产物。虽然没有征求过本人意见,但两个主人公对这件事接受程度还算良好。

他们出双入对、形影不离,就算没有真的把对方看成感情中的另一半,那也是朋友中的第一顺位,对彼此的熟悉度是谁也比不上的。

随着年岁的增加,孙佳俊逐渐开了点情窍,他向来乖顺听话,第一个考虑的人就是潘展乐。

但是潘展乐彼时还是个只知道打球、打架和打游戏的愣头青,此外门门功课考第一,天天拉着孙佳俊补课,多余的话半个字都没有,反而将心不在焉、偶有波澜的孙佳俊衬托成了傻瓜。

有时同学们打趣他们之间的关系,孙佳俊会红着脸反驳一两句,但是看到潘展乐一如既往地面无表情,孙佳俊也不想显得自己对这事反应过激,久而久之心便安定下来,觉得干脆顺其自然算了。

高中毕业的散伙饭,不知道谁从商店买了酒,男孩子们凑在一起喝了不少,孙佳俊醉醺醺的被潘展乐搀着回家。

夜晚的小镇异常宁静,偶尔传来几声犬吠和蛙鸣,街道旁的老树被昏黄的路灯投下斑驳树影,潘展乐搂着孙佳俊,踉踉跄跄地迁就他的脚步。

孙佳俊甩了甩头,轻声问他志愿填了哪里,潘展乐回答了学校名称,与孙佳俊的志愿距离十万八千里。

孙佳俊点点头,谈不上遗憾,只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人,一想到很快要分开,心间难免有点苦涩。

既然未来的一切都不确定,那他们之间也没必要守着那个约定捆绑着彼此,孙佳俊觉得自己没有喝醉,也做好了准备去道别,于是他追问潘展乐对婚约是怎么看的,这是他们之间第一次直接聊起这个话题。潘展乐沉默了很久。

这沉默在孙佳俊意料之中,他低着头踩地面上的树影,自顾自接话,说我们干脆就给彼此一个清净,把这事忘了吧。

话音刚落,脸颊突然被一个柔软的物体碰了一下,潘展乐滚烫的鼻息灼伤了他耳畔,他惊讶地侧过头,却见潘展乐酒后浑浊的目光中有几丝清明和坚定。

潘展乐说,我还不太懂什么是喜欢,但我不想失去你。

孙佳俊后知后觉伸手抚上自己被亲吻了的侧脸,呆呆地站在原地。

能不能暂时先别当婚约不存在,也别当我不存在。潘展乐的语气犹豫,对自己的请求感到难为情。

孙佳俊抿了抿唇,扶正潘展乐的脑袋,踮起脚吻上他的唇。

 

这个初吻就算对他的回答,那之后的假期,他们过得既浪漫又疯狂。

潘展乐骑单车载着他在稻田间穿行,油绿的波浪随风摇曳,孙佳俊觉得人生好像再没有烦恼。

他们在丝绒幕布般深邃幽蓝的夜空放烟花,又在光束坠落的瞬间紧紧拥抱,潘展乐听见自己巨大的心跳声,掩盖了烟花爆炸的音效。

那年夏天最大的那场雨降临时,他们顾不上撑伞,从公交站一路跑回家,雨声激烈急促,豆大的雨滴拍在身上有些刺痛,但却只让人觉得周围的色彩更加鲜明、彼此的模样更加清晰,足以永生难忘。

年轻时的感情懵懂又热烈,这份不成熟却成了青春最好的注解。

临行前孙佳俊从车上跑下来,急匆匆往潘展乐手里塞了个东西,在车上等他的孙家父母没注意,站在不远处挥手的潘家父母也没看清,只有潘展乐紧紧将那枚玉牌攥进掌心。

 

 

潘展乐唤醒待机界面,开始码字。

深棕色地板上的窗棂影子缓缓移动,光影交错间,时近傍晚,潘展乐终于在编辑发疯前提交了作业,他阶段性的工作任务告一段落。而对面房间的孙佳俊也无奈地在办公软件提交了延长假期的申请,他把这些年攒下来的调休假全都请了下来,做足准备和潘展乐打持久战。

孙佳俊在房间拨通好友电话,等对方一接起就是一连串的吐槽,好友早就知道他是来找未婚夫的,还知道这算孙佳俊的初恋,所以一直都是玩味调侃的态度,听到他的抱怨也没当回事。

“他住在大山里!大山里!你能想象吗?就是真正的上来一趟需要爬山的那种。”

“那怎么了,这种危险迷人的小说家、年轻英俊的独居男人,住山里只能是加分项。”

“谁跟你说他英俊了?”孙佳俊大声反驳,门外的潘展乐恰好过来敲门。

孙佳俊停顿了一下,从床上爬起来给他开门,结果迎面就是对方扶着门框、高挑流畅的身形,加一张比小时候棱角分明百倍的脸。

孙佳俊:“……”

“晚饭想吃什么?”潘展乐问。

孙佳俊狐疑地看着他,“你做?”

“不然我这么久是靠吃果子喝露水活着?”

真的是烦人。

孙佳俊翻白眼,“随便。”

“那我煮意面,一会下来吃。”

“嗯。”孙佳俊目送着他下楼,才重新把手机放回耳边。

那头将对话听个一清二楚的好友揶揄,“怎么,过上了这是?”

“刚过上。”孙佳俊跟他插科打诨,“要不你也来咱仨一起过?”

“别,无福消受,我还得给你家那位打工。”

“……你别跟他说漏了。”孙佳俊嘱咐,心情颇为复杂。

“放心吧,那我先去忙了,晚上有个临时的会。”好友是他大学同学,在他男朋友手下任职,也是给两人牵线的媒人。

孙佳俊挂掉电话,换了身轻便的衣服,下楼去吃饭。

 

 

 

03

 

开放式厨房里中式、西式操作台都有,厨具也很齐全。

“饿了吧,等会就好。”潘展乐炒酱料的手法很娴熟,香味很快充斥了整个空间。孙佳俊坐在水吧台上看他做饭,觉得这人既熟悉又陌生。

“餐具在橱柜,你来拿一下。”潘展乐说得很自然,孙佳俊接受得也很顺当,他走到他身侧,从右上方的透明橱柜里拿了两个干净的纯白色瓷盘。

上一格是花色图案各异的马克杯,孙佳俊状似无意地扫了一眼,发现竟没有两只重样的,“你一直都是一个人?”

潘展乐手上动作顿了一顿,没正面回答他,“怎么了?”

“没什么,觉得一个人住在这应该很寂寞。”

“还好,我没有那么爱热闹。”

“……”

听上去很像在阴阳怪气,潘展乐将面盛在盘子里,一回头才发现孙佳俊若有所思的脸,“抱歉,没有说你的意思。”

孙佳俊抿嘴,“没事。”

意面简单但味道还不错,两人用餐完毕,潘展乐将餐具放进洗碗机,大手握着细长的白葡萄酒瓶,指间夹着两支高脚杯,起身朝宽敞的客厅走去,同时看向孙佳俊,“来聊聊?”

孙佳俊兴致不高,但还是点点头跟了过来。

潘展乐蹲在电视柜前调唱片机,一回身,看见孙佳俊蜷着腿窝在黑色真皮沙发里,他穿着纯白色的家居服,侧过身子对着这边,看上去松软洁白、慵懒闲适,侧脸眉目如画,这一幕黑白分明又格外美丽,给潘展乐不小的视觉冲击。

唱针被轻轻放置在旋转的黑胶唱片上,细微的嘶嘶声后,旋律流淌而出,是Aretha Franklin的一首很著名的R&B灵魂乐《Willing to Forgive》。这位殿堂级美国女歌手成名于60年代,歌曲诞生于90年代,距离他们的年纪实在有些遥远,孙佳俊很喜欢这首歌,却很少在生活中听到其他人提及。

因此在这个寂静的夜晚,在落地灯柔和的光晕下,他听到潘展乐播放出这首歌,很难控制自己心间微妙的震颤。

 

“这些年过得怎么样?”

身侧的沙发微微凹陷,孙佳俊回神,看到潘展乐隔了一段距离坐在他旁边,从茶几上推来一杯低度数白葡萄酒。他短暂思索片刻,给出了一个很准确的回答:“大体还过得去。”

在外漂泊久了,原本的兴奋和冲劲被生活反复磨平,其实最近他越来越多地怀念起以前在老家的日子,又在每天清晨被闹钟吵醒时强迫自己面对表面光鲜亮丽内在浑浊不堪的工作现实。但毕竟已经辛苦耕耘这么久,也找到了准备托付一生的伴侣,“过得去”是他给自己的交待。

潘展乐本也不想追问他细节,在他看来,如果过得不好孙佳俊不会以这样的身份出现在自己面前—— 一位即将走进婚姻殿堂的新郎。

“之前没有头绪,后来想起来了玉牌应该在老宅,等我爸妈回来了我就去取。”他三言两语掩盖了最初的意图,这个玉牌他收得珍之又重,怎么可能找不到,只是下意识不想给出去罢了。

“他们刚换了锁,我暂时还没有钥匙。”

孙佳俊点点头,“叔叔阿姨去哪了?”

“去亲戚家玩,大概这周就能回来。”潘展乐说,“你在这安心住几天吧,就当休假。”

他不夹枪带棒的说话时实在温柔,孙佳俊舒展了眉眼,“那就打扰了。”

昏黄灯光下,唱片机静静地旋转,女歌手的嗓音既有沙哑的质感,又有清晰准确的温暖,房间里飘扬着那样饱满坚韧的音质,像在喝一杯醇厚浓郁的热可可。在这个曾经亲密无间的人面前,孙佳俊身心得到前所未有的放松。

潘展乐看到他支起手臂撑着头,缓缓闭上眼睛,模样恬静平和。刚分开时,他曾经无数次在梦里心间描摹这个人的样子,此刻好像又回到了那个既不甘心又不想妥协的时候,他忍不住开口问道:“你想我吗?”

“……”

孙佳俊猛地睁开眼,看到潘展乐的眼神专注又深邃,他心跳快了几拍,慌乱到手心出汗,“我……”

茶几上的电话铃声恰好响起,潘展乐从容地收回视线,低头喝了口酒。

“喂?”孙佳俊开口才发觉自己嗓音沙哑,赶紧清了清嗓。

对面的男人一如既往地情绪稳定,“佳佳,昨晚看到你消息的时候我在开会,没来得及回你,怎么突然回老家了?”

“就……回来看看,也是想着把玉牌取回来。”

“需不需要我去陪你?”

“不用,没事的。”

“我看看安排吧,有时间我就休几天假。”

“真的不用!”孙佳俊急促的拒绝显然十分反常,潘展乐低笑一声,被孙佳俊狠狠瞪了一眼。

“那你现在在家里?”

“在朋友家。”

“好,方便视频吗?”

“嗯……不太方便。”孙佳俊把手背贴在脸上,才发现自己的脸在发烧。

对面沉默了几秒,然后便语气如常地嘱咐了几句才挂掉电话。孙佳俊放下手机,看着潘展乐笑得十分开怀的模样,默默把头埋进手臂里。明明什么都没有,硬生生被自己搞成问心有愧的样子,大概他一出生就中了魔咒,一到潘展乐面前就会变蠢。

潘展乐笑够了才说:“你昨晚出发时告诉他,过了将近24小时他才打电话来,你男朋友也没怎么把你放心上。”

“……他只是太忙了。”孙佳俊闷闷地说。

潘展乐点点头,不置可否。

沉默片刻后,孙佳俊起身端起酒杯,这确实是他们之间长久存在的问题,男朋友比他年长好几岁,已经事业有成,又身居高位,恋爱对他来说只是锦上添花,孙佳俊对自己的地位很有觉悟,因此也不觉得来见前未婚夫算什么了不得的大事。至少在他男朋友那里这不是一件值得单独拿出来费心的事。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潘展乐没打算放过彼此,今晚实在是一个很适合翻翻旧账的时机。

孙佳俊不想输,冷哼一声反问:“那你想我吗?”

“刚分开的时候每天都想,想得心肝脾肺都疼。后来觉得我们应该没可能了,就不想了。”

没想到吧,根本难不倒他。

潘展乐看孙佳俊惊愕与无措交织的脸,隐隐约约有些暗爽。

他们感情来得轰轰烈烈,分得不明不白,任谁都无法轻易释怀,孙佳俊可以去结婚,但红毯路上也一定要有他的一滴血。

“别说得好像我抛弃你一样,不肯来找我的人不是你吗?”孙佳俊也有点火了,当时潘展乐的绝情不比他少,既然都不肯退让也不愿牺牲,那他们之间没有受害者。

“你也不愿意留在我身边啊。”

“你身边有什么好的?”

“那最想当作家的人不是你吗,在我身边至少你能安下心来写作,这有什么不好?”

“我现在不想了。”孙佳俊口是心非,满脸倔强且态度坚决。

潘展乐觉得对话没有继续的必要了,他放下翘起的腿,起身要上楼。

“只会逃避的样子还是一点没变,我至少知道我自己想要什么,你呢?”孙佳俊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潘展乐停住脚步,生气中夹着些无奈,“孙佳,你说这话一点信服力都没有。甚至连那个玉牌都不是你想要的,是他想要,你未来的丈夫想要。”

这不知哪里戳到了孙佳俊的点,他瞬间破防,语气激烈急促,“谁说我不想要,我早就要拿回来了,没用的东西你还留着干嘛。”

还成了他热脸贴冷屁股,潘展乐气得加快脚步,嘴上还不肯饶,“我没你那么功利,没用的就要立刻丢掉。我好歹还知道念旧情。”

“潘展乐!”

往常太阳落山后就陷入寂静黑暗的房子难得如此灯火通明,孙佳俊第二次把楼梯踏得咚咚作响,情景仍然是追着潘展乐吵架。

潘展乐停在二楼走廊,孙佳俊从后拉住他的手臂,“反正都说到这了,你、”

“哔——”

房内运转的电器突然短促地响了一声,走廊和卧室的灯光同时熄灭,眼前猝然陷入一片漆黑。

孙佳俊“哇”地一声往前扑了一步,跳进潘展乐怀里。

“怎么回事?!”

吵架暂停,潘展乐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以作安抚,“停电了。”

“……”孙佳俊抓狂,“这到底什么鬼地方,所以说你非要住这里干嘛?!”

潘展乐搂着人,被数落得脸色发青,“祖宗,我发誓除了电卡没钱以外,这是第一次意外停电。”

“那现在怎么办?”

“会有师傅抢修的,等等吧。”

孙佳俊趴在他胸前,手搭着他宽阔的肩膀,后知后觉发现气氛暧昧,手指轻轻蜷了蜷。

黑暗中视觉受限,一切感官都被放大,潘展乐敏锐地感觉到了他指尖的动作,喉结不由自主滚动了一下。

孙佳俊抬眼,借着月光撞进潘展乐漆黑的眼底。

 

 

 

04

 

“我……”

孙佳俊眼神忽闪,睫毛的阴影投在鼻梁上不断颤动,脆弱又动人。

潘展乐静静看着他,像一只蛰伏的猎豹在耐心等待时机。

“我不是有意的。”孙佳俊接上下半句,从潘展乐怀里退了出来。

怎么是这种展开,潘展乐不太甘心地松开圈着人的手臂。借着这段黑暗和沉默,他终于确定自己的心仍然在被孙佳俊牵动着。没见到人时还好,一旦见到恐怕又要很久很久才能释怀。

而潘展乐不想再品尝这样独自释怀的苦涩滋味。

他暗暗调整了下呼吸,决定一切从长计议,“早点休息吧,你看起来很累。”

孙佳俊抿嘴,没有说话。

 

 

潘展乐拉上卧室的窗帘,房间漆黑一片,但仍能辨认出巨大双人床的一侧躺着一个小鼓包。

他掀开自己的被子,在上床前再次确认:“说真的孙佳,你到底是不是专门回来给我投怀送抱的?”

“………”

背对着他的人蠕动了一下,声音翁里翁气,“再说最后一遍,我只是怕黑。”

“我知道。”潘展乐似是想起了什么,又低低笑了,“这么多年了怎么还是跟小时候一样。”

孙佳俊小时候怕黑的糗事有一箩筐,潘展乐说是他岁月长河的史官也不为过。

潘展乐枕上枕头,两手交叠在脑后,望着天花板出神,“你的这份信任我真不知道该不该辜负。”

孙佳俊又动了动,这次还伴着一张一合的呼吸声,大概是想骂人又忍住了,“你不许胡来。”

“哪有主动跟自己前未婚夫躺在一起还要求人家不胡来的,我不胡来岂不是在否定你的魅力?”

“……你想我死就直说。”

潘展乐见好就收,及时停下话题,伸手拍了拍他埋在被子里的肩膀,“放心吧,我对别人的老婆没兴趣。”

这话孙佳俊也不知道该不该高兴。他把自己紧紧包裹起来,假装这样就能抵御外界的一切风险,却阻止不了自己心里的波澜。

潘展乐对他的影响比想象中还要大,但什么都不要做才是对的,如果不继续坚持现在,那曾经的痛苦和戒断就毫无意义。

孙佳俊在纷乱的思绪中沉沉入睡,没多久便松开了对自己的束缚,而潘展乐始终保持着清醒,在他翻身时从容地将人抱进怀里。

 

孙佳俊醒来时身边没有人,墙上的电视亮着红点,电力已经恢复正常,他默默躺了一会,很快就听见房门被推开的声音。

潘展乐走了进来,“醒了?”

“你去哪了?”

“早起运动,去山下买了早餐,正好起来吃饭。”

孙佳俊拥着被子坐起身,满脸困倦,睡了一夜也没什么精神。潘展乐脱下运动服的外套,微微皱眉,语气也不是很好,“你现在体质太差了,大城市和你老公就把你养成这样?”

孙佳俊不愿意回答,只是慢吞吞地爬起身,一身不吭地回了自己房间。

潘展乐盯着人,直到对方合上房门,才在孙佳俊这侧床边坐下,温暖的被窝隐隐约约散发出幽香,潘展乐仔细辨认,说是香水好像也不太准确,更像一种体香,很低调迷人,干净气息中还裹了一丝甜,就像孙佳俊这个人一样,坦诚、纯净,又温和,他不过在他床上睡了一夜,香味却永久地留在了他脑海。

潘展乐几乎是想立即摇着孙佳俊的肩膀质问他,打算怎么让自己放手。

 

 

孙佳俊就这么住了下来,潘展乐在第二个清晨时还是没忍住把他从房间拖了出来,强行要求人跟自己一起晨练。

有了潘展乐的催促,他的作息还真规律了起来,山里空气清新,环境幽静,睡眠质量也明显高了许多,孙佳俊想,如果让自己在这疗养半个月再回去体检,飘红的指标一定不会那么多。

山中方一日,世上已千年,孙佳俊在潘展乐这里住着,越发觉得远离尘嚣、与世隔绝,一天的时间原来可以那么长,又那么有趣,上午窝在书房看各自感兴趣的书,下午就在多功能厅投屏看电影,晚上再一起去厨房做晚餐、煮热红酒,潘展乐绅士的遵守着边界感,没有对孙佳俊说任何暧昧冒犯的话,但在孙佳俊被恐怖悬疑桥段吓到时,他还是会一言不发径直把人搂住,又在孙佳俊感到不自在时第一时间松开手,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孙佳俊一颗心被他弄得左摇右摆,挣扎不已。

他们都默契地没有再提那个玉牌的事,偶尔男朋友打电话来,孙佳俊对他既有负罪感,又无法控制自己打心底想要贪图这片刻的安宁,于是语气越发低落,一周多以后,他这异样的情绪终于被日理万机又钝感力十足的男友发觉了。

而男朋友登门那天,孙佳俊正在书房陪潘展乐赶新的deadline。

这段时间孙佳俊彻底放下了工作,但全年无休的小说家没那么轻松,潘展乐有空就在书房敲字,偶尔还要孙佳俊发挥专业特长帮他理理逻辑、分析情节,有孙佳俊坐镇,上一次他提交的内容被编辑赞不绝口,直呼神仙显灵,让潘展乐又开了一窍。

潘展乐坐在电脑前,孙佳俊在他侧后方站着,一手搭在椅背上,一手拄在桌上,讨论情节讨论得很认真。孙佳俊身上的香味源源不断传来,而他条理分明又经验丰富的专业能力无疑比香气更迷人,潘展乐仰起头看他,觉得自己有点呼吸不畅,眼里的着迷清晰可见。

孙佳俊偶然一低头,正撞进这惊涛骇浪里。

心动的这一刻,时间几乎凝固,周围世界模糊不清,眼前这个让人心动的焦点却变得异常清晰。

潘展乐直起身子,越发向他靠过去,孙佳俊不由自主闭上了眼睛,听见潘展乐压着嗓子低声问:“孙佳……可以吗?”

孙佳俊睁开眼,彼此眼神中都是不必言说的理解和默契,潘展乐心跳加速,没有等到孙佳俊的回答,他却也打定主意不会再退缩,他将手伸向他的脖颈,微微施力将人压了下来,自己也决然地迎了上去。

嘴唇触碰的瞬间,心动胜过18岁的那个初吻。

 

“叮咚——”

门铃声将孙佳俊从沉迷中惊醒,随即便听到访客的声音。

“请问这里是潘展乐的家吗?”

孙佳俊登时慌乱起来,他后退半步,着急道:“是——我男朋友。”

潘展乐替他擦去嘴角亮晶晶的津液,模样仍然淡定冷静,“走。”

 

 

 

05

 

书房也在一楼,距离大门口只隔了个客厅的距离,潘展乐拉着孙佳俊的手朝门口走去,他气势汹汹、不容拒绝,如同一头备战状态的成年雄狮,却在距离大门两步远的地方被孙佳俊拉住。

孙佳俊微微使力挣脱了他的手,脸色复杂又痛苦,小声道:“抱歉,我还没准备好。”

潘展乐被猛地按了暂停键,他有些费力地试图理解孙佳俊的语言,“所以…刚才那个吻是什么意思?”他问,“你是只想跟我做不负责任的限定情人?”

“我没有……”

“叮咚——”门铃再次响起,孙佳俊垂下肩膀,放弃般说道:“……对不起。”

潘展乐盯着他。

“叮咚叮咚——”任门铃怎样急促的响,两人谁都没有再动。

终于,在孙佳俊崩溃前,潘展乐顶着一张结了冰的脸送上最后的话:“那你去吧。”

他转身上楼,实木地板材质厚实,将脚步声衬得格外沉重,一步一步,仿佛踏在孙佳俊心上。

在楼梯转角处,潘展乐透过客厅的落地窗与门外的高大男人对视。

一方从容不迫,一方满眼冷漠。

他收回视线,听见孙佳俊开门的声音,潘展乐咬紧牙关,脸部线条紧绷出一条鲜明的折线,而后大踏步上楼进了房间,把一对爱侣的寒暄隔绝在房门外。

 

只是隔了一段日子再见到男朋友,孙佳俊却有恍如隔世之感,对方神色自如,完全看不出刚与房屋主人对峙过的样子,他递上一束白色山茶花,孙佳俊脸上惊喜与苦涩交织,映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以前男朋友就说白色山茶花纯洁又典雅,和孙佳俊在他心里的形象一样。

孙佳俊的愧疚感快把自己淹没,男友伸手把他和花一同抱进怀里,嘴里轻声说:“我来了,佳佳,我来了。”似一句安慰,也像一种咒语,逼着他从乌托邦里抽身回现实。

孙佳俊整理好情绪,用一贯的上目线看向对方,“怎么找到这的?”

男友随着他一起在水吧台的椅子上坐下,看孙佳俊熟门熟路地泡了壶茶,姿态娴熟得如同另一位主人。他不动声色地接过茶杯,在袅袅茶香中说:“我问了Josh,也是我要求他别提前告诉你的,想给你个惊喜。”

孙佳俊点点头,Josh就是他那个好友,事到如今他没有立场再去指责无辜的人什么,也无所谓过程如何,他满心都是要离开的悲伤。

男友隔着吧台握上他的手,“天气预报说很快会有大雨,我们要不要尽早启程?”

孙佳俊心不在焉地点头,“好,应该的。”

“那玉牌找到了吗?”

“……”

在他茫然无措的表情中,男友也沉默下来。

“在我这。”

潘展乐一手插在裤袋,一手拎着一个木匣,从楼梯上缓步走来。

孙佳俊垂下视线,他男友倒是迎了上去,顺手接过东西,“你好,小潘是吧。他住在这里这么多天,多谢你照顾。”

“不用,”潘展乐的目光在孙佳俊身上滚过一圈,眼神充满侵略性,绝称不上清白,“我们之间不用这么客气。”

孙佳俊不着痕迹地深深吸气,男友依次扫过他们两个人,微笑道:“我们稍后就走,不多打扰了。”

孙佳俊上楼去收拾行李,他动作很快,想要尽量缩短那两人独处的时间。不过实属多虑,男友并没有跟潘展乐进行任何对话,换句话说,他对这里的一切都不甚在意。

在他们并肩走出别墅大门时,潘展乐扬声问了一句,“你不问问玉牌为什么在我这吗?”

到底是年轻人,沉不住气,潘展乐说出口的瞬间便隐约意识到自己输了,只是他顾不了那么多,他的不甘心如同一根尖锐的刺,从心脏笔直穿射而出,让对面两个人把他的失态尽收眼底。

不远处的男人搭着孙佳俊的肩膀,仍然气定神闲,甚至连头都没有回,“无所谓,反正都过去了。”

随着一声沉重的闷响,大门被紧紧合上。

而房门内外有两人在同时心碎。

 

 

 

“我们今晚要住在Z市,路上比较赶,你困了的话可以先休息一会。”

男友细心地调好车内空调温度,从后座拿来一条毛毯,孙佳俊努力使自己眼前聚焦,不再那么空洞,他微笑着点点头,接过对方递来的毯子。

“那我睡一会。”

“好。”

男人摸了摸他的头发,伸手替他抹去眼角不慎滑落的泪水,孙佳俊根本没发觉自己在流泪,他有点慌张地抚上侧脸,但男人什么都没说,毅然决然地启动车子、开车上路。

孙佳俊侧头望向窗外,山上的那幢别墅距离自己越来越远,终于变成一个隐晦的白色光点,在一道转弯后彻底从视线中消失。孙佳俊死心了,任泪珠滚落,自己也在昏沉中陷入睡眠。

他是在大雨敲击车顶的噼啪声中醒来的,雨刷在挡风玻璃上疯狂地左右摆动,但水流仍不断汇聚,这场暴雨来得很凶猛,且久久不散。男友神态不复轻松,精神高度集中的开着车,看孙佳俊醒来,他无奈道:“佳佳,我们可能要临时找个近的地方住一晚。”

他们最终只找到了高速公路交流道附近的一家汽车旅馆,男友对这样的住所感到很抱歉,但孙佳俊其实从不挑剔这些,他跟着跑进旅馆,大厅里有很多来避雨的行人,也可能是决定今晚落脚在这里的房客。

雨下得太大了,木质百叶窗的叶片不停拍打着窗框,孙佳俊站在窗前远眺雨幕,谁也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男友去办理入住,随后来喊人做身份验证,孙佳俊应声回头,铁艺壁灯昏黄的光晕下,那张脸美得令人心惊。

男人后知后觉地想,他确实有那个资格。

而具体是什么资格,他不想再深究。

 

旅馆房间布置的很温馨,雕花胡桃木大床也很有风情,但一同入住的两人都没有兴致在此刻心猿意马。

男人放下行李箱,回身说:“今晚先这样将就一下,我去点点吃的。”

“有住的地方已经很好了。”孙佳俊笑笑,目送对方出门。

收拾好行李,孙佳俊决定在房间里洗个澡,简单冲洗过后,他正要擦干身体,突然听见房间门被敲响。

男友应该是带了房卡的,孙佳俊猜测可能是拿了太多东西不方便开门,这样想着,他一边擦头发一边拉开房门。

甫一见到门外的人,孙佳俊瞳孔震颤,满脸震惊——

对方高大健硕、英气逼人,赫然是不知如何追到这里的潘展乐。他冒雨前来,雨滴顺着棱角分明的下巴滴落,湿透的额发被拢起,望过来的眼神锐利又深邃。

潘展乐朝他展颜一笑,牙齿洁白,嘴角上挑,“孙佳俊。”

 

 

 

06

 

“你怎么来了?”

“不会再让你走了,像六年前那样。”

孙佳俊眼里的光在不断闪烁,面上却不为所动,好像短短两个小时就修炼成了断情绝爱的神功大法,“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潘展乐眯起眼睛,沉默地看着他,孙佳俊硬打起精神跟他对视,不肯相让。

片刻后,潘展乐哼笑一声,舔了舔后槽牙,然后猛地向前一步,捧着孙佳俊的脸吻了上去。

“唔!”

这吻又凶又急,打了孙佳俊一个措手不及,他慌乱中不断推拒,半湿的毛巾掉落在地上,开口想要说话,潘展乐的舌头却趁虚而入,不由分说地搅了进来。

孙佳俊被他逼得连连后退,潘展乐跟着进了房门,最后的那点防线也被攻破,孙佳俊被他吻得无力招架,眼泪很快流了满脸。

潘展乐许久才放开他,两人俱是气喘吁吁,他跟他额头相抵,用气音说:“我不能装成什么都没发生过,不能当你没来过,不能再像以前那样生活。”

“你明白吗?”

“你明白吗孙佳?”

孙佳俊挣脱开他的束缚,倒退着坐到床边,用手掩着脸,呜咽哭出声,不想再听下去。

潘展乐却强硬的把人提起来,双臂不顾孙佳俊的挣扎,将人越搂越紧,几乎要揉到骨血里。

我就是这样爱着你的,孙佳俊。再给我个机会吧。

似是听到他的心声,孙佳俊挣扎的力气越来越小,终于还是卸下所有防备,回抱住潘展乐。

窗外狂风骤雨,屋内温暖如春,水汽蒸腾着爬上玻璃,孙佳俊渐渐平复了呼吸,目光透过雾气看到了清晰的方向。他能感觉到潘展乐有力跳动的心,每一下都像在提醒着他,要做出内心的选择。

“我会处理好的。你等我。”

 

潘展乐同意给他时间去解决,提醒他有事一定要给自己打电话。

去而复返的男友也很快回来,他绅士的帮孙佳俊铺好桌布,然后放下餐盒,递上刀叉。

看着孙佳俊泛红的嘴角,向来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男人也需要做好心理建设再开口,他沉声说:“我刚刚,在走廊里看到一个人。”

孙佳俊握着叉子的手停在空中,等待他的下文。

“你知道吗,雨夜登门拜访的,不是仇人,就是情人。”

“他是什么人,你能告诉我吗,佳佳?”

孙佳俊抿唇。

男人看到他的眼中再没有挣扎和动摇,暗自心惊,他也算了解孙佳俊的性格,孙佳俊一直都是很勇敢的,一旦做好决定就不会更改,他的迷人不光在外表,更在于他那颗独一无二、充满勇气的心。

“我想跟你谈谈。”孙佳俊说。

“让我先说,”男人打断他,直接道:“你是不是和他旧情复燃了?”

“……”

在年长者通透的目光下,孙佳俊几乎无所遁形,“对不起。”

“我来之前也隐约猜到了结果,说不遗憾是不可能的。你真的是我最理想的结婚伴侣。”

孙佳俊还是只能道歉,“对不起。”

因为两个人工作都很忙,他们的深谈一般都发生在饭桌上,而孙佳俊做错事时就喜欢反复对着餐盘里的食物戳来戳去。

男人看着他低头蹂躏牛排,还是在这样的关头笑出声来,至少过去的时光是真实而温暖的。

他还是那么温柔宽厚,笑着对孙佳俊说:“佳佳,爱情是经不起等待的,也许会越来越爱,也许会越来越淡。我不想等了,赌一个注定会输的未来,这不划算。”

孙佳俊抬起头看他,眼里很快蓄满泪水。

“我说这些话并不是不够爱你,只是不想让你和别人站在一起对抗我,我从来都不是你的对立面。”

他把话说到这里,孙佳俊自然联想到当时心灰意冷,又得到天神降临一般的男友拯救的自己,几乎要被心中的难过和悲伤淹没。

回忆和爱情同样有重量。

“对不起……”

“他对你不好的话,如果我还没结婚,你就来找我。”

不是商量,不是询问,是一句很有力的承诺,孙佳俊透过朦胧泪眼看向他,男人伸手替他擦掉眼泪,“别再哭了,我刚刚其实就在想,这或许也是一种命中注定,其实是我把你送回他身边的。”

孙佳俊心志坚定,有所反常只可能是因为外力,这个“外力”始终存在,只取决于孙佳俊什么时候正视,就像一颗定时炸弹,随时可能引爆他们平静的生活。

而为了争夺所谓爱情把自己搞得狼狈不堪,实在不是成年人应该做的事,他其实做好了充分的心理准备,如果孙佳俊选择跟他走,那一切既往不咎,如果不愿意选他,那他应该站好骑士的最后一班岗。

“好在他也稳稳承托了你,希望他比我更懂珍惜。”

男人执起孙佳俊的手,在手背上印下临别一吻,笑得很温柔,“再见了。”

孙佳俊抹去泪水,努力回以最真挚的笑容,沙哑道:“再见。”

 

房门被打开后再没有合上,孙佳俊坐在圆桌旁双手捂着脸,在他没有发觉的时候,潘展乐已经抱着手臂靠在门口默默陪了他许久。

他没有贸然上前打扰,他想孙佳俊也需要时间来消化另一种失去。

孙佳俊做了几次深呼吸,放下手时才看到潘展乐,“呜……”他又要哭了。

潘展乐张着手臂快步走过来,然后珍之又重地将人拥入怀中,“谢谢,佳,谢谢你。”

“我刚才想了很多,当时我们分开,主要怪我太不成熟。”

孙佳俊摇摇头,“不是的。”

“我已经想好了……”

潘展乐蹲在他身前,紧紧握着他冰凉的双手,将无尽的力量传递过去。

孙佳俊有所预感,也清了清嗓——

“我跟你走。”/“我留下来。”

他们同时开口。

潘展乐闻言,心头像被人揉皱了般酸涩不已,他的眼眶也湿润了,只能再次把人狠狠抱进怀里,努力消化盛大的情绪。

 

 

 

一年后。

孙佳俊的个人散文集登上网上书城热卖首页,著名悬疑推理小说家PAN为他写了推荐语,字里行间皆是亲昵爱意。

孙佳俊的编辑试图给他打电话,沟通接受家乡台采访的事,但此时孙佳俊正和潘展乐爬山,信号断断续续,时有时无。

在一阵又一阵忙音中,孙佳俊终于不再坚持要对编辑“事事有回应”,而早已千锤百炼的潘展乐在一旁看热闹不嫌事大,“你就还是当编辑的职业病,要我说多晾他们几回就好了,省得什么小事都来烦你。”

“潘大作家,你是名人,我现在就是个人名,能有点曝光度就不错了。”

“你肯在微博上跟我秀恩爱曝光度早就上去了。”

“我才不要。”

吵吵闹闹间,他们终于顺利爬上顶峰,眼前红霞满天、豁然开朗。山风拂面,潘展乐和孙佳俊呼吸着稀薄而清新的空气,心中充满欢喜。

重新在一起后,他们把旅行作为彼此之间的平衡点,此后繁华盛景、锦绣前程,碧海蓝天、雪域高原,只待并肩前往。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