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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ionship: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4-11-10
Completed:
2024-11-11
Words:
44,039
Chapters:
7/7
Comments:
1
Kudos:
91
Bookmarks:
10
Hits:
1,323

【冲土】心盲试验

Summary:

在风雪与病毒席卷而过之后,土方意识到自己并非如此盲目,而冲田也没有那么精明。
现pa,学生葱勾搭法医社畜坊

Chapter Text

在文件最后一页签上潦草的大名,将烟灰缸里的纸屑扫进垃圾桶,关闭液晶屏幕的电源,拔掉充电器。每逢值夜班,土方十四郎习惯在临走前拉上窗帘,就像嫌办公室不够阴冷一样。雪花从天空散落,铺成一片轻柔的白毯,把黑夜映照得分外明亮。这场雪,比天气预报约定的时间,提前了四个小时。土方轻啧一声,轨道交通又有理由停运了。

熄灭最后一盏灯,科室瞬即坠入一片黑暗与沉寂之中,这是土方每天心情最安宁的时刻。手机的震动与屏幕的亮光却不合时宜地打断这一切,他低头看了一眼,又塞回到口袋里。继续关门,掏钥匙,上锁。

手机还在腰间震个不停。估摸着快要停歇之时,土方终于按了接听键,没说话。那头也是一样地沉默。他靠在科室门前,小心翼翼地放低呼吸声。真愚蠢,仿佛不说话就能假装不存在一般。

无言了足足一分钟,土方终于憋不住这口气了:“别浪费我的话费。”
“我打的,花的也是我的钱,”那边立刻就回话了,“还以为你一触电就断气了。”好冷的玩笑。
“滚蛋。”土方低声回骂,走廊尽头的灯管坏了好几周,惨白的灯光正在没命般闪烁着。
可能骂得太奏效了,对面果真没再说话,又是一分钟的沉默。
土方叹了口气,准备往楼梯间走去,时间不早了,要赶不上电车了。“我下班了。”又是他先开口。
“我发烧了。”
土方加快下楼梯的脚步,想起来从晚饭结束至今都没有抽过一根烟。
“所以呢?”那边用理直气壮的语气催促土方回应。也没见过那么着急的病人,仿佛不立即得到想要的答案就不罢休。
土方总算推开大楼的玻璃门,扬起一地轻柔的雪絮。在风雪中哆哆嗦嗦地掏出一根烟,却怎么都找不到打火机。对面在无言地等候回应,说不定也正为自己提出了一个棘手难题而沾沾自喜。而这边,土方则庆幸打火机的消失转移了他在对话上的注意力,虽然这种场合下,沉默更让人局促。慌乱地翻遍全身的口袋,终于摸着那块冰凉的玩意,摩擦齿轮,燃起火苗,不知道是否会有几片雪花而因此消融。“所以去吃药啊。”他抽了一口烟,回复得相当云淡风轻。
“外面正下雪呢。”
“我知道,”土方正在雪地上留下足迹,离车站还有一公里的路程,“所以呢?”他也学对方反问回去。
“明天铁路会停运吧?”那边难得说出这么有常识的话。
“很有可能。”土方站在路边,等待这场对话与这根烟一同结束的那一刻。不过他的烟还没抽几口,耳边却猝不及防地响起嘟嘟嘟的忙音。对面连句“再见”都懒得说,就挂断了电话。

雪还在铺天盖地、纷纷扰扰地洒落,飘到土方的手机屏幕上,在“冲田总悟”这几个大字旁边点缀着。他也是头一回遇上东京的暴雪。白天,办公室里的同事还在议论着,这个过分凛冽的冬天给中小学送来好几场流感大爆发。但在那些偏执的家长看来,根本不存在什么病毒,都是小孩子故意丢下围巾,在寒风里玩闹打滚,才会招致疾病。“他们可精了,一天到晚都在算准时机得病。”一个四十好几的同事如此总结。

听到这句话时,土方不做评价,他正专注于编写昨天遗留的尸检报告:一个常见的跳轨死亡案件,可家属却无法接受,在会客室哭喊着“我的儿子绝不是会自杀的人”。在这种情况下,他是出了名的从容不迫,只考虑死亡的物质性部分,而忽略人性的存在,因此在面对老人的眼泪时,冷面依旧。倒不完全是由于过分漠然,只是解剖任何物质,只能证明突变过程曾经存在,却无法探索其何以存在。换句话说,人心的变异是无法反映在尸体上的,不过那也不归他管。

他曾在餐馆里讲述这番理论,其后立刻被冲田狠狠地嘲笑了:“比俗套电视剧里的说教还要蹩脚”,这是冲田的原话。土方立刻脸红了,毕竟他先前一直反对过度浪漫化法医这一职业:“哪有那么雷厉风行和多管闲事的,每天都累得想死,交完报告上去就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了。连钱都挣不了多少个,怎么可能有那么伟大,我加班的时候只想骂人。”

冲田托腮笑着看土方难堪的样子,他毫不掩饰自己正是土方嘴里,那种抱有不切实际的夸张想象之人。他说自己念的是社会学,正在写一本推理小说,对尸体和死状很感兴趣。现在的学生已经成长为对中二病如此坦荡的怪物吗,土方在心里诧异着。实际上,冲田确实有着过度戏剧化的倾向,对大部分事情漫不经心,从未从他口中听闻过任何大学的日常;对小部分奇闻逸事,却展露出高涨的热情。
“我很忙的,什么猎奇死法、尸体温度、血滴方向这些不能自己上网查吗?而且你从现实事件中取材,也对死者太不尊重了吧!”一天晚上,土方从夜班列车下来,就被冲田拉去了咖啡厅,顶着困得半死不活的脑袋,继续往肚子里狂灌咖啡。
“参考嘛,又不是真的会写进去。”一般冲田都会打开一个空白文档。但土方从没见过他往上面真正填充些什么。“您觉得有哪些推荐的藏尸地点呢?”
“在想什么,我怎么会告诉你这种那么奇怪的事情啊?所以你到底要写一个什么故事啊?”其实土方甚至不相信这个故事真的存在,“就不能自己上课编吗?非得半夜喊我出来写。”
“还没想好呢,”冲田喝了口咖啡,但不像土方,他每个深夜都分外清醒,让人怀疑他把白天全用来睡觉了,“干脆主角就叫‘十四郎’好啦,一个西装革履、安分守己的上班族,有一天收到了一封死亡警告,身边的人一个个死了,最后自己也惨死在家中。”
虽然土方没时间研读小说,但对此还是相当无语,“这算什么?别说推理元素了,连吸引人看下去的欲望也没有。”
“噢,那主角改成法医怎么样,在现场任务的时候,忽然感染上怪病,最后惨死。”
“......谢谢你的诅咒啊,但很可惜啊,现在我已经没什么机会去那种危险的现场了。”那天被冲田拖得太晚了,土方头疼欲裂,“你对法医这个职业怎么那么多恶毒的想象?我们就是个普通打工的而已,甚至比写字楼里的人还落魄,你知道鉴定所的工资低到什么程度吗,已经有很多人不想再干这行了。”说那么多,但他更想问的其实是“你为什么非要缠着我不放”。
冲田不置可否,“没办法,我就是这么个空虚无聊的学生啊。”他好像也在回答土方没说出口的问题,仰头看向天花板,完全是无所事事的模样,“讲点您破过的大案子来听听?”
“......都跟你说了,我很少做刑事委托的。”

土方选择了一条稳妥的道路。对于高密度的刑侦工作而言,他自认为欠缺对人情的洞察与上下求索的激情,而无法胜任。近藤勋则说不是如此,他只是缺乏离奇的想象与组织叙事的勇气,才对一些过分变态的案例束手无策。“你看,勘查、搜证和推理能力,你明明都有,但就是喜欢在正确答案外围绕圈子,明明勇敢地往外偏一寸就可以了啊!”
“啊?有什么说服我的必要吗?又不是非干刑侦不可。”他正跟近藤商讨,鉴定所内是否存在清闲的职位,他可不想直到退休前一天,还得在解剖台上加班。
“话虽如此,但你不就是闲不下来的人吗?”
“您在说什么,我难道没有自己的生活要处理吗?”不过,他确实没什么自己的生活。
近藤也没有敏锐地指出这一点,只是笑着说“侦查能力可以帮助人看清生活的真相”这种纯属瞎编的鬼话。土方捂脸,在心里感慨现在这人已经变得如此不专业了。半年前,近藤做了一个自称明智的选择,离开鉴定中心,掏出多年的积蓄包下一家居酒屋。这种出局者的劝言,已经越来越没有参考价值了,还不如关注一下天气预报,来挑选几件过冬的衣服呢。

于是,那天在近藤冷清的居酒屋里,土方摇晃着啤酒瓶里的小气泡,侧耳倾听电视里的寒冬预警,心里头却在埋怨这份既无聊枯燥又忙得想死的垃圾工作。不过用不了多久,他埋怨的事情又多了一件,因为他很快迎来了与冲田总悟的第一次会面。透过玻璃杯朦胧的底部,土方发现柜台后面那双红眼睛正一动不动地盯着自己。在随后这个难捱的冬季里,那双红眼睛的主人以一种比寒潮更恼人的能量,飞速入侵到他的生活之中。
“啊,那是总悟,”近藤勋也察觉出他的走神,急忙介绍道,“是上周开始过来打工的大学生,怎么样,要一块儿吃饭吗?”挥手便将那个棕发少年喊了过来。
冲田给人的第一印象很稚嫩,更像是未成年的高中生,而非二十左右的大学生,“近藤先生,原来您真的法医啊?我一直以为是开玩笑的,您明明就长着一副天生的厨师相!”说起话来,也有种懒得遮掩的毒辣,“这位倒是比您像法医太多了。”说完,向土方眨眨眼睛。
一开始,冲田只顾着挑捡寿喜锅里的牛肉,旁听着土方跟近藤的谈话,不发一言。土方在对近藤讲述一个服毒自尽的案子,家属本想质疑自杀这一结论,向保险公司大讹一笔,但最后却证实是自杀无误,甚至是殉情。
“诶?”冲田提起精神来了,“这是土方先生调查出来的吗?真是个有创意的角度。”
“不是,是我同事负责的,”这个看似散漫的少年又抬起头来注视着自己,土方有些惊讶,“如果是我的话,根本不会腾出时间调查另一具尸体,另外那边又没给委托申请。”
“还是说您根本想不出殉情这种可能?”
“什么?”
冲田的嗓音很清脆,但却佯装出与年龄不相称的老成,上下扫视着土方,“您看起来,似乎不太相信情感会在一个人生命中发挥效用,所以应该会就这样不了了之吧。”
“我......我看过那份最终报告,线索倒是挺清晰的,也没有很难发现......”土方没太搞懂他的意思,“不过现代人还会殉情,这种事情很让人费解......”
冲田眯起眼睛,“嗯,土方先生应该是个工作先于一切的人吧,就算要跟对象约会,也不知道要去哪里。”
“怎么越说越远了...”土方被他盯得内心发毛,赶紧转移话题,“说起来,这个关东煮的汤是不是太咸了?加点美乃滋中和一下吧。”

怎么会那么倒霉,遇上这种咄咄逼人的小鬼?从居酒屋出来时,土方只觉天旋地转,小部分原因是因为近藤换了一批度数更高的啤酒,绝大部分原因则归结于冲田缠着他问东问西了整个晚上。总算结束了,冲田有着不合常规的跳脱脑回路,跟他说话比编造尸检报告还烧脑。可当晚,土方又在梦里遇到那双红眼睛:他下班走在漆黑的大马路上,忽然车站的广告牌换上了冲田大脸的照片,直勾勾地盯着他,几乎要将人吞噬。醒来后也百思不得其解,他这辈子都没梦见过几次现实生活中的人,怎么一个只交谈过三小时的少年,会猝不及防地闯进他的梦乡,而且是以这种躲无可躲的形式。

几天过后的周末,土方在街角的超市里,不慎打翻了手中的特价便当,摔得遍地都是油渍。尔后一抬头,又撞上那双红眼睛。“好久不见啊土方先生,手抖得那么厉害,昨晚又加班到几点?”冲田站在收银柜台后面,穿着超市专属的蓝色马甲,胸前还挂着小型的打折提示牌,脸上挂着淡漠的笑容。这句话出来得如此驾轻就熟,完全看不出这才是他们的第二次见面。
实际上,土方在上一秒钟还在思考,那天,冲田好像直到最后都没揭露自己是哪所大学的,而下一秒就看到了他的脸,结结实实地吓了一跳,怀疑真的存在某种意念的感召,才让冲田降临到眼前。于是,在冲田发出邀请,到街边的拉面店共进晚餐时,他还沉浸在偶遇的惊讶中,完全没来得及拒绝。冲田倒是非常镇定自若,他还说,自己就住在车站附近的一栋公寓楼。土方马上在心里盘算一下,离自家就不到八百米的距离,怎么会那么巧。

在冲田小心翼翼地啜饮面汤时,土方终于忍不住动用自己勉强及格的侦查能力,也就是直接打听:“现在的大学生不用上课吗?怎么能打那么多份工?”
“提前适应过劳社会,没听说过吗?您不也一样每天加班到深夜吗?”
“我上学的时候,至少不会在每个辖区都找一份兼职。你要是闲着,怎么不去点学校社团联谊会呢?”
“噢?实在看不出你是个喜欢参加联谊的人。”冲田停下手看着他。
“也不知道你是从何推导出这个结论的......这附近租金不便宜吧?也没听说过有什么大学...”他更好奇这个问题的答案。冲田在嘴上不饶人,但举止仍算得上礼貌得体,看起来应该家境不错。
“土方先生,您平时不会连刑侦的活都包揽吧?不怕别人说您越权吗?”冲田又绕过了这个话题。
后来,冲田想要扬手点酒时,土方至少确定了他的年龄信息,二十二岁,大学快毕业了。土方尽力埋藏内心对此的诧异,先不说他在打工干活时那副悠闲的模样,完全不像快要找工作的学生应对职场的态度;再说,那张娃娃脸和一头柔软服帖的毛发,看起来实在太像一个仍会等母亲做好便当才出门的中学生。“别太惊讶了,土方先生,”冲田注意到他异样的神情,又将酒水单放回原地,“噢对了,要不今天您请客,下次我请,如何?我好像出门忘拿钱包了。”他用笃定的语气约法三章。但到了下顿饭,根本没人记得这个约定。

有点神秘、麻烦,又不着边际。土方的生活中缺少青年人的观察样本,无法判断冲田的这种任性与理所当然的态度,是否为一种常态。等到他反应过来,所剩不多的休息时间里,似乎都会出现冲田的身影:夜班后的来电,周末的快餐店,不打招呼的拜访。有时候回过神来,他想自己一定是因为太过疲倦了,才被牵引着走。除了早已放弃的刑侦案件,在日常事务上,他好像也不愿去辨析那些由人心交织而出的枝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