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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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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4-11-10
Words:
18,556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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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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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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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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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37

美丽新世界

Summary:

不过霹雳一道闪电,不过失神一个趔趄

Notes:

Warning:九号房AU,双不洁情节描写

Work Text:

0

他让你把东西给他。球包,里面的毛巾,果冻,香蕉,橙子。你要偷吃得避着点镜头,别满嘴汁水。备用拍,主拍,挑好的球在桌面上。还有什么。袜子,鞋,球衣。换掉的球衣,要换掉的球衣,不打算换的球衣,穿上场的球衣。你要在这里换吗?你有点羞耻心吧,现在很多人在拍你。拍照,知道吗?从小就被拍就可以当做不知道吗,你全身上下只有百分之五没被人看过了。你不在乎不代表别人不在乎。你会被放到那种网站上,大家默不作声,都不会告诉你。但你会知道,你在上面。

他也许会看到你,他看起来是那种不会遏制自己性欲的人。也许他会找人约炮。他表面不为所动,其实很喜欢操逼吧,你又没有逼。他操过你吗?你在笑吗?你是不是很得意,不论如何他都会在乎你?你骄横得可怕,你会遭报应的。我走了,你快点醒来吧,又要赶不上大巴了。没人会等你,你会永远留在这里。

 

1

“你抢过他女朋友还是他抢过你女朋友?”

啊?

张本智和正在喝水,被这突如其来的问话呛得咳嗽,他眼下浮起狼狈的红色,转头看向莫名发问的队友。

好像不觉得自己问出了一个多么突兀的问题,队友抽出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汗:“我说你们是不是互相抢过对方女朋友。”

“说什么啊。”

训练馆里人声嘈杂,小白球落地声音清脆,张本智和满脸惊悚,“为什么这么讲?”

“就是觉得你们疏远得莫名其妙啊。”队友好像觉得自己很有道理一样点点头,“从小就认识吧,打到现在,但见面就好像装作不认识,到这份上大概率情仇啊。还是你俩有什么别的矛盾?打到现在这地位,别告诉我你们缺钱。”

“……没有。”张本智和张口结舌。

“所以你们只是合不来。”队友说,“也是,你俩赛场上竞争这么多年,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我们没仇。”张本智和下意识提高音量反驳。

队友惊讶地看着他:“只是开个玩笑,张本。我当然知道你们没仇。”

球落地的声音。很轻,很脆,像浑圆的玻璃裂开。

张本智和抬起头,看见不远处球台浮起来半个脑袋,停顿片刻,一个瘦长的影子站起来,白的手里捏着白的球。

林昀儒垂着眼,和对面的人点点头,扬起拍子发球。

张本智和和队友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眼神一下接一下往那边瞟。终于,林昀儒停下练习,和对面的人说着话,脸上还带着惯常那种和气的笑,睫毛本是垂着,却突然感应到了什么似的微微一挑,和张本智和的视线正正好撞上。

大概有两秒,他们错开眼神。

走的时候张本智和把东西一股脑塞进球包,毫无章法乱七八糟,同伴看着在旁边笑,说他这样子以后谈恋爱对方一定很辛苦,得一直照顾张本智和这个不听劝也不听话的家伙。

张本智和骂他们,又不是和你们谈。

你都没谈过吧。队友嘻嘻哈哈地开玩笑,你睡过吗张本君?

这种问题私下里很常见,运动员么,还是这个年纪,没结婚没孩子的,血气方刚一群雄性生物,不发泄出来能给憋死。但张本智和家里管得严,别说女朋友了,暧昧的女性都没见过一个,十几岁春心萌动的年纪光顾着练球,队友几个男的最爱拿这个开ACE的玩笑,说他要守身如玉直到套上婚姻的枷锁。

张本智和背起包,头也不回:睡过啊。

身后的人停顿三秒,爆发出超大声的,欸——?!

张本智和回头,刚剪完没多久非常可悲的刘海下短短的眉挑起,露出一个神采飞扬且邪恶的狗的笑容,见者不安闻者胆寒:不止一次哦。

林昀儒拿着叠好的毛巾慢吞吞地擦汗。场馆里有点热,他不是那种非常爱出汗的体质,却也把刘海洇湿了,贴在额头上非常不舒服。

正思考着接下来是继续练还是做点力量训练,场馆边突然传来一阵很难令人忽视的吵闹声,他抬起眼望去,是日本队的几个人在打闹,或者说,围着张本智和闹。

林昀儒把脸掩在毛巾下,很细致地擦干净脸上的汗水。

张本智和被几个人围在中间,左一句什么时候的事?!又一句和谁啊我们认识吗?脸色已经从刚开始的报复性快乐变得涨得通红,眼珠都着火似的亮两分,嚷嚷着快走吧好饿,不要问了我什么都不会说的。

这种人,总有一种力量,一种引力,让所有人的眼神都聚焦在他身上。不论是爱的,还是恨的,亦或是探究,张本智和是一个发光体,就算在白炽大亮的空间中,他也能做所有人第一个看向的人。好事吗,还是坏事,谁能说得清。

在喧闹中,他们的眼神又猝不及防地撞到一起。这次林昀儒没有移开视线,张本智和也愣在原地。

四只透明眼珠,非常单纯地互相深情眺望。画面有点太一眼万年小妞电影了,几乎要响起经典BGM,最后还是张本智和用僵尸一样关节上锁姿态拎着包先一步跑路。

看着他的背影,下面是短裤,还穿着那件黑色的VICTAS,领子立起来,拉链拉到下巴。这种穿法显得宽肩窄腰的身材很好,网络上好多女孩尖叫好帅好适合,也有很多男性尖叫好帅好适合,二者思想淫秽得不相上下,但死gay们还是会狂欢得更加不堪入耳,已经开始幻想他的屁股,更多的是肖想那根阴茎。张本智和你真的不要脸吧。上面穿这样,下面又随意曲折自己的腿,乒乓球短裤有多危险自己不知道吗。林昀儒想,又淡淡地觉得自己恶毒的有点好笑,他爱怎么摆怎么摆呗,为了写作业在训练馆旁边跪着撅屁股也不关自己的事。这话其实是假的,林昀儒扇过张本智和屁股,在那个莫名其妙的房间里,墙壁上大喇喇的荧光灯,很亲切温馨,拼凑成Room No.9的形状。

林昀儒操他的时候脑子里不可避免地旋转出网络上那群人的热聊内容,不是他故意要看的,现在大数据很莫名其妙行吗。说他蜜大腿,屁股翘得像卡戴珊,人家人造他天然,从小被凝视长大了还不自觉,好过分,好像张本智和天生就很淫荡一样,但其实也差不多吧,他现在被插到又哭又叫,也不耽误摇着屁股把穴往林昀儒鸡巴上送。

太贱了怎么这样,林昀儒没什么表情,脖子上青筋鼓动得头晕眼花,摁着张本智和汗湿的后脑勺把他往枕头上压,对着吐水的肉洞连着猛操几下,发现这人不出声了才想,这么搞会不会给他闷死了,只是想出房间而已,直接操出人命那种事情不要啊……揪着头发拉起来一看,眼珠翻到薄薄眼皮里,口水淌了一下巴,眼下红云烧得烈烈不知廉耻,他妈的原来是给他操爽到了。

好无语,林昀儒气笑,心中惆怅,垂下头还是温柔地去舔他眼珠。

本来一开始只是抽血的。但人有时候也是贱,这个房间也贱,就逮着他俩职业运动员欺负,那干什么也不能做伤害身体的事,抽血之后的事,抽更多的血,什么往身上捅刀子,钉钉子,用膝盖想也知道做不到。

只是撸的话,林昀儒主动说,我来吧。

精液很浓,射的时候糊了林昀儒一手,白淋淋,粘稠的雪,污秽得甚至莫名纯洁。他垂着脑袋轻声:张本你很少自慰吗,小心憋坏。

张本智和还喘着气沉浸于高潮的愉悦,和被男人且宿敌的手撸射这件事带来的羞耻与阴暗快感中,闻言更是头晕,无边界的真话下意识冲口而出:林选手,我,我是第一次……和别人。

哦。林昀儒点点头,转身去洗手了。

隔天是口交。张本智和本来觉得,轮流来吧,不然显得很不公平。但林昀儒已经跪下去了,看到这个场面张本智和觉得浑身的血分两部分,一半往上冲,一半往下冲。他无法拒绝。

林昀儒跪在他面前,接下来要给他口交。

林昀儒。跪。口交。我。

这几个词居然能在现实生活中组成一句话,张本智和头昏脑涨。而在他还在思考现实与虚幻的界限时,林昀儒已经扒下了他的裤子,沉思着,先用那双赛场上会像莲花一样绽开,中心立着白球的秀丽手指去摸,再伸舌头去舔。

湿漉漉热乎乎的口腔包裹上来的时候张本智和感觉自己马上就要射了,他粗重的喘息里夹杂着某种隐晦的呜咽,伸手揪住林昀儒后脑勺的头发,又不敢用力,但硬得好疼,只能小声求林昀儒,林选手,你再含进去一点,求你了。谢谢。求你了。

射的时候,林昀儒很白的脸埋在他健壮的大腿间,嘴角也流出很白的粘稠液体。

青年垂下眼,睫毛不长但很浓密,轻轻颤动时显得很脆弱。

对,对不起。张本智和咽了口口水,我没控制住……我,……我不是故意在你嘴里。

林昀儒抬眼看他,舌头舔了一下嘴唇。那上面还挂着一点精液。

张本智和的脑袋轰的一声,再自我的思绪也被侵扰,支离破碎地天旋地转。

 

“所以你前阵子有女朋友。”队友说。

张本智和尴尬地笑了一声。

满朝文武支支吾吾,“……男朋友?”

挠了一下头发,张本智和说:“只是睡觉。”

没什么奇怪的,说实话,当荷尔蒙爆发,男的才不会管面前是什么洞,或者,根本不需要一个洞。男的女的,有时候大家会默契地保持沉默和无视的态度,但是像张本智和这样讲出来的很少。

和他是在宴会上认识的,聊了几句,莫名其妙就滚到一起。男人有一副细皮嫩肉的身体,明明年纪比他大,却好像很想把自己扮做一个被宠爱的孩子。张本智和乐于这样,他喜欢照顾人,或者说习惯。他从很早的从前,就开始担起很沉重的责任了。

房间里灯光调得很暗,男人被他顶得止不住地喘,手臂勾住张本智和的脖子,胸部去蹭他的胸部。张本智和的手臂撑在他的脑袋两侧,汗水顺着鼻尖滴下去,在男人体内撞得很急,他看着他皱起的眉毛张开的嘴唇,心中有一团空空的火在烧。

张本……先生,啊哈、之前都不知道,你是……呃啊……你也玩这个。好爽……

男人在他耳边故意大声地呻吟,嗓音千回百转,张本智和扯了一下嘴角。见他不为所动,男人又凑上来吻他的脸颊,慢慢地在滚烫的面皮上游移。张本智和只是垂着眼看他。最终,嘴唇落在张本智和的嘴唇上。

突然,他控制不住地惊叫起来,是张本智和不知为何加快了抽插。男人完全把吻忘在脑后,开始享受这年轻顶级运动员的肉体。什么话都出来了,哥哥爸爸主人,最终他喊,老公。老公操得我好爽啊。

张本智和动作一僵,后脑勺骤然发麻,用力一顶,隔着薄薄的乳胶射在他体内。

完事后,张本智和洗了个澡,穿好衣服就准备离开。男人却拉着他,问他想不想继续这个关系?自己嘴很严的。

张本智和脸上还有洗澡后浮出的红晕,头发弥漫着潮气,看起来比平日里平静许多。

他摇摇头,径直走了。

运动员住的酒店是同一家,他从外面回来已经很晚,大堂里都没什么人了。张本智和按了电梯,一边玩手机一边等。

不知何时,细挑的身影安静地出现在他身侧,张本智和吓了一跳,转头去看。林昀儒手里拎着个购物袋,穿的很随便,应该是刚去完便利店回来的模样,也正低头玩手机。

他一时很无措,也莫名地心虚。

“张本。”还是林昀儒先开口,朝他轻轻点了下头。

“……林选手。”

“回来的这么晚啊。”

“啊,嗯。有点事。”

“是吗。”林昀儒的声音很轻,在寂静的空间里如一线香烟挥散。

电梯来了,两个人跨入一个更狭小的空间。林昀儒住六楼,张本智和住七楼。电梯上升的很快,叮的一声,门开了。

张本智和心里莫名地松了一口气。他主动开口:“那晚安,林选手。”

林昀儒本来已经跨出电梯,闻言转过头来。走廊里的灯光是鹅黄色的,落在他脸上,显得蓬松柔软且无害。他笑了一下,肌肉扯着眼睛扯着嘴角弯曲,没有任何笑意。

他走回电梯里,手指在颈侧轻轻拂过,“下次还是藏好一点比较好。”

“什……”心跳在他凑过来那一刻几乎停了,张本智和还没说完,林昀儒就按下关门键,退出了电梯。

回到房间,张本智和走近浴室,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稍微侧身,看见一个浅淡的新鲜吻痕,温顺伏在在自己的脖子上。

他长久地站在镜子前,双手撑在洗脸台上,自脊椎骨起开始震颤,直到跪倒在光洁的白色大理石纹地面。

 

2

林昀儒很小的时候开始就没有去上学,接触同龄人的机会大大减少。他破处是和一个认识不久的女孩,技术不好,但女孩很包容,两个人的事后也很温存。

只是尝试,只是宣泄,性爱对于青少年来说是一个富有诱惑力的花蕊,但当花终于盛开,小孩子会在一旁托着下巴想,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只是快感骗不了人,观察人的时候,别听他说的话,只要观察他肉体的反应就足够了。过去几年,林昀儒和不多不少的人睡过,终于明白这个早就该明白的浅显道理。

在那间房间里也一样,叫什么呢,Room No.9显得好像很高大上,其实就是编号9的笼子,孕育恶魔的九号房。谁想出来的这个丧尽天良的游戏,简直深谙人类本性,不完成任务就不给食物,而任务只能在性和痛苦中选择。爱看美好的东西破碎,又要逼人类捡起拼凑,这期间流下的眼泪是战利品吗。

林昀儒操进去的时候,张本智和发出一声类似于野兽濒死时绝望哀嚎一样的声音,那里本来就不是用来性交的地方,即便已经很耐心地做了清洗和扩张,他还是感觉有一把烈火地狱里锻出来的锯子把自己劈成两半。

“好,好痛……呜啊……好痛,林昀儒,出去,好痛……呜、要死了……”他哽着嗓子呜咽,手指几乎要把床单揪破,扭动着身体要往前边爬。

“别动。”林昀儒也被他绞得冒冷汗,见张本智和还要半途而废,双手直接掐住面前挣扎痉挛的腰,往自己的方向拖回来。

张本智和居然还有腰窝,他想。拇指嵌进去刚刚好。

这个任务一发布在电子屏上的时候,他们俩都有种“终于来了”的微妙松口气之感,然而神经又很快紧绷。张本智和嘟嘟囔囔了半天,闭着眼说林选手你这么瘦,最近几天你也辛苦了,这个还是我来吧。

林昀儒看着他:来什么?

张本智和心一横:你躺着就行,什么都不用做。我来操你。

他想起林昀儒那张被他的大腿夹得发红的白脸,扇动的沉沉纤纤的眼睫毛,还有含着自己阴茎的湿润的嘴唇。还有那双手。

张本智和的心跳莫名地加快,林选手就是用这双手来打球,他在赛场上见过多少次,又看过视频和教练们分析过多少次,林昀儒白莹莹的手在屏幕里,晃神之际虚幻得几乎要消逝。

前几天,他却用这双手来抚摸我的阴茎。

张本智和换了个坐姿。

林昀儒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是那种,极为平静的神态。

他说我不要。

“啊?”张本智和抬起头。这是他从未想过的回答,他试图耐心地和林昀儒分析利弊,“可是这次不做的话,得往手臂上打钉子……”

林昀儒笑了一声,似乎在为张本智和的想当然而感到愉悦,被一条狗逗乐了,不笑一笑吗。

“我打算操你,张本。”他说。

“什,什么?”张本智和僵硬了至少五秒钟,才卡壳了一般开口,他无法理解现在事情的进展,“可是林选手,呃,你和我。怎么看你才比较像下面那个吧。”

他站起身,好像要努力应证自己的话那样在林昀儒面前转了个圈,“你看,我比你高,也比你壮,我手都比你大一圈呢。”他摊开十指,在林昀儒面前晃一下。的确是一双骨肉匀停的手,肤色比林昀儒深一些,在光线的照射下朦胧出一层圆融且富有生命光泽的象牙白。指甲修成规整的杏仁状,骨节明显而不突兀,手指修长而不纤弱,手背隐隐鼓起青筋,那种会让人能安心地把一切托付到他掌心的手。

林昀儒欣赏地看着他,像看一头荒野中皮毛沾染朝露的俊兽:“你的确练得蛮不错的。”

张本智和眼中迸发出希冀:“所以?”

林昀儒点点头,“我要操你。”

张本智和脸都白了,林昀儒到底在说什么啊,他怎么没法理解,现在这个情况为什么会出现?这不应该啊,虽然两人只是权宜之计,但林昀儒现在不应该乖乖脱掉裤子被他操吗?

他的大脑完全无法顺滑地进行思考,只是愣愣地看着面前不动如山坐在床边的林昀儒。

最后是怎么发生的,张本智和真的记不清楚了,也有可能是他微妙的雄性自尊心强迫自己去忘记。他只记得林昀儒操进来的时候很痛很痛,痛得他想大叫,想骂自己怎么就莫名其妙心软,前几天明明是林昀儒自愿的好不好,干嘛拿这个要挟人;想骂林昀儒强奸犯即使这最多只能算合奸,而且他居然在摸自己屁股。搞什么啊,他真的是男同?

张本智和嘴巴大张蹭着床单呜呜咽咽,满头满脸的冷汗,前端痛到软了大半,不知道自己姿态多可怜。林昀儒个没良心的还掐着他的腰直往前顶,吻他颤抖的肩胛,声音柔柔的,糯糯的,好像很好脾气一样说张本,你放松点,会舒服的。

胡嗦八道,则他妈怎么会舒服!此时张本智和的口音达到顶峰,他大叫:林昀儒你他妈的……你……啊啊,等一下、慢……你先别动……呜、啊呜呜……讨厌……

林昀儒掐着他的腰:讨厌什么?

讨厌你!张本智和冲口而出。

房间里的空气有一瞬间完全的静止,某种无需渲染的灰色弥漫过肉与肉重叠的躯体。张本智和往常最依赖的类似于兽的直觉告诉他,不妙,哪里不妙,说不清楚,但是不妙不妙不妙。思想还未能如同树根一般有序延展,他的脑袋被猛地压下,口鼻埋进枕头里,抗议声还未发出就被遏止,林昀儒没有给他任何适应时间,安静沉默得好像一只幽灵,只有阴茎突然在那个紧致的肉洞中强硬地一捅到底。

张本智和几乎不能呼吸了,眼珠微微上翻。林昀儒绝对操进我脑子里了。

他被操得床上颠簸个不停,润滑液淌了满腿,呜呜啊啊叫的同时混沌地想,绝对操进去了。操进去了。好害怕。不要。好害怕。

“张本,你喊好大声。”林昀儒的声音好像近在耳边,他也会有这么滚烫的呼吸吗,平淡得好像没什么情绪的人,做爱的时候为什么这么凶啊。

“你给我等着林昀儒,呜……你别操了,不要那么深,要死了,呜呃、别……”张本智和嗓子叫得嘶哑,眼眶红红有泪水,咬着牙攥着床单回头看,“我以后也要操你。”

林昀儒重重一顶,张本智和呜咽着射了。第一次就能被操射,怎么不算一种天赋异禀呢?空气里都是雄性荷尔蒙的淫靡气味,他面色如春桃,湿得如同水中拎出,喘着气往床头爬,昏头昏脑地想这样任务就算完成了吧。他妈的他下次也要把林昀儒摁在床上操。林昀儒就那样静静看着他,又静静地伸出手,抓住脚踝把张本智和拖回来,一条腿掰开,从侧面又一挺腰插进那个还无法合拢,依旧在翕张吐水的靡红色肉洞里去。

完全不设防的情况下被无情地连根插入,张本智和终于痉挛着崩溃大哭起来:“林昀儒你他妈的……”

“我还没射呢。”林昀儒咕哝着,胸腔里一阵一阵地嗡鸣喘息,他也流汗了,坠在眼睫毛尖尖,像冰晶。他抿唇腼腆一笑,“哦,你说想操我?”

回应他的是张本智和破碎的呻吟和恼羞成怒的脸。

林昀儒牵住他的一只手,张本智和说的没错,他的手比林昀儒看起来男性化多了,牵着他,像男人牵着女人。张本智和为这个认知悚然一惊,看着垂眼望着自己的林昀儒,只觉胃中有刮起咆哮的,冷漠的飓风,要如漩涡迸裂,搅碎潜藏在皮肉下的孩童的雄狮。

“你现在就在操我啊。”林昀儒眉眼柔和,那副神色青涩稚嫩,让张本智和恐惧地回想起,他从前见他的岁月,细瘦的青少年顶着厚厚的刘海,压得眉不见眼的,隔着球台将眼神柔柔细细地投来。绵羊一样的脸孔,变了又好像没变。

从前是这样的吗?这样的人在操我。我正在被操。我正在被林昀儒操。

认知从未有过的清晰起来,血液冲上张本智和的大脑,他的体内却可耻地绞紧。

林昀儒还嫌自己的胡言乱语不够刺激,好像打定主意要让张本智和脑溢血一样温柔地补一句,“你在用你的屁股操我的鸡巴,张本。”

张本智和瞪大眼睛。

林昀儒一推他的肩膀,张本智和呜咽一声散架似的倒下,他覆上来,把姿势调整回最传统的那样,面对面避不开彼此的眼神,就像在球台上,平日再视而不见,此刻也偏要勉强。阴茎又撞进去,一下一下重得可怕,黏稠亲呢地碾过那个凸起的点,张本智和满面潮红,唇边淌出平平一道口水的黏稠印痕,几乎已经无法发声,只能哭着发出嗬嗬的类似于被勒紧咽喉的气音,指甲在林昀儒背上挠出一道一道刺眼的红痕。林昀儒什么也没说,唯一做的就是发狠地挺腰,沉沉地潮热地在他耳边喘息。

要……要到……不要,林昀儒,好害怕,呜啊……我要,慢一点,求你了!我马上要射了,我才刚刚……好害怕。林昀儒。我害怕。我会变的很奇怪。求你了!

恳求。好少见。张本智和的恳求,如果这房间有录音效果就好了,比任何他的呻吟都要令人毛骨悚然地沉醉……林昀儒俯下身子,女人的手紧扣着张本智和颤抖不已的手,细白蛇头,贴着肉与肉的裂隙,他窥伺活人灵魂肉体的瞳孔已接近涣散。恍惚中林昀儒感到长久未曾降临的珍贵幼儿状好奇心,在自己的心脏上扎根且探出细嫩枝芽,在如此黑暗的玩笑中成为一个真正的玩笑。

张本智和真的会被我操死在这里吗?他也许真的会变。以后在哪里见到我,他会躲得更快,对待我比从前更加无情;比从前更机警,敏锐,那双裸露的腿会在第一时间绷出清晰健壮的线条,如同从猎豹抓下逃生的羚羊,再次见到那双竖起瞳孔的湖水般眼睛的模样。惊奇的是,我为这份莫名的无情而震颤着变为更有情,这是不可控的冷酷现实,而这把不公的利剑只会穿透我的心脏。

也许贱人是我才对,我真是贱透顶了。这也是为什么我不会原谅你。我绝对不会原谅你。

他猛地向最深处一顶,垂下眼看张本智和僵直的脖颈上浮起的树根模样的青筋。

“我要射了喔,”林昀儒轻轻说,他好像笑了,而意识被抛上高空的张本智和什么都,听不 清楚。

那抹柔和的台腔好似戏谑,又好似很纯真地舔舐过大脑皮层,潮湿得能拧出淋淋漓漓黄昏的泉水,流淌进张本智和的耳道里。他说,我要射在你里面了,老公。如果你有子宫,你一定会怀孕。真可惜。

肉洞瞬间绞紧如刑具,张本智和本就急促而短的呼吸完全停滞,浑身好似被电击般微弱而狂乱地痉挛,眼前闪烁过层层叠叠的幽灵的影子,有手在抚摸他因快感过载而皮肉弹动的湿滑脸庞。他的前端却没有射出任何东西。只是颤抖。把全身的水流出去。

林昀儒俯身咬住那枚不甚明显的青杏般的喉结,精液满满射了他一屁股。

 

3

还要飞往下一个比赛场地,现在返回自己的国家太过麻烦,大多数选手都选择留下,在陌生的国度稍微游玩一番。张本智和也是。他飞过世界各地打比赛,也去过德国训练,但是几乎没有时间旅游。

乒乓球的比赛太密集了,有时他觉得自己只是在地图上腾挪,像游戏小人。

奥恰洛夫约着吃饭,他没怎么想就同意了,在德国的时候很受照顾,就算是今天要他买单他也会欣然同意,更别提是去蹭饭。

一家私密性比较好的餐厅,张本智和习惯性迟到,到的时候人基本已经齐了。长桌,来的人都认识,他笑着用不太熟练的英语寒暄几句就在奥恰洛夫身边坐下。抬起头,对面是林昀儒,正垂着眼睛往嘴里塞菜叶。

他最近似乎在增肌,灰色卫衣肩膀处的布料绷得比过去紧。

张本智和盯着若隐若现的肌肉起伏看了几秒,颇有些不自觉心虚地垂下眼睛,用叉子使劲戳盘子里的牛肉。

他不专心的时候很难控制自己的行为,铁叉子把白瓷盘划拉得滋滋叮叮地响,好在旁边的人欢声笑语,显得着噪音并不那样刺耳。

但有人还是难以忍受。

张本智和明显感受到了一束目光,正缓缓的,锁在自己身上。这样的视线他并非从未察觉,或者说,习惯让他忽略,他依靠自我堆砌的自尊与傲慢能够过滤太多东西,即使无法用嘴亲口吐露。但是,被忽略并不代表没有在他的身上留下某种痕迹……即使自我无法及时察觉,总会在遥远的以后给予隐晦的应答。

林昀儒看着他,一句话也不说。他吃东西的时候看起来很普通,或者说大部分时候,他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青年,羞涩沉默,不善言谈,挂着普通的略显尴尬的微笑,扔进人群里很难再被捞出。

他只是看着,张本智和,视线没有对上,但张本智和就是知道。

张本。你……

话音未落,张本智和唰地一下站起来,一旁的奥恰洛夫投来惊讶的视线。

我去厕所。

张本智和比划着,他英语水平要顺利沟通还是有些困难,只会蹦日式英语单词。奥恰洛夫笑着点点头。

也点点头,张本智和头也不回地走了。

洗手间很安静,没有其他人,瓷砖做的水槽擦得锃亮。他胡乱洗了一把脸,连长长了的刘海都遭殃,湿漉漉垂下,遮住一小半本就疏落的眉毛。

狗。他想。我知道网络上有人喊我狗。粉丝,或者是讨厌我的人,很奇怪的是他们都认为我是狗……他们不为这个争吵,但我真的不是狗。豆柴的眉毛和我很像,但我不是狗,我是人。我不需要一个主人,我是我自己的主人。张本智和抹了把水淋淋的脸,水珠在昏黄的灯光下旖旎平缓,坠在鼻尖唇吻。站直,挺直肩膀,满意地觉得自己好像又高了至少一厘米,眼睛明亮,整一个意志昂扬的领头狮模样。

他又欣慰地感知到了自己的圆满,人或许是天生有缺憾,但他就想做那个自成圆融的人,不需要更多的人或事来打碎这一平衡。他心跳的鼓点变得急促,急促到空虚。

张本,张本。

张本?

他突然从某种冷而泥泞的混沌中,回神。转头看见林昀儒站在门边,一半的脸隐在阴影中,光顺着眼窝与鼻梁劈下裂痕,看着自己。林昀儒有时候眨眼的速度很慢,眼皮要迷茫而慵懒地拥吻过足够时间,再自主地撕开,投来的眼神平和,但……总而言之,张本智和移开视线,不愿与他对视。

“林选手。”他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怎么了吗?”

“奥恰洛夫看你在洗手间待久了……”林昀儒声音软绵绵的,嗲得张本智和心烦意乱,“让我来找你。怕你摔倒在厕所。”

林昀儒这是在和我开玩笑吗?好新奇。我以为我们这辈子不会再说第二句话,除非在球台上。球台上说的话不算,战争的话和……的话,不能混为一谈。

“抱歉,我没事。”张本智和扯了一下衣角,“回去吧。”

“等一下,我也洗个脸。”林昀儒点点头,很轻而无声地一步迈到他身边,把手伸到张本智和用过的水槽上。自动感应水龙头柔柔地出水,落在那双白阴阴的手上,只溅落再轻微不过的哗哗水声。

本来就是最靠墙的位置,张本智和直接被挤在墙面和林昀儒之间。虽说林昀儒没有真正挨到他吧,但张本智和还是觉得自己浑身的皮都绷紧了。他低头看着林昀儒俯身洗脸的模样,黑茸茸发顶轻晃,呼吸不自觉收敛得很轻。

明明旁边有一列的水池……张本智和咽了口口水。

林昀儒洗得很细致,先淋湿每一根手指,让皮肉都镀上水膜光泽,再双手掬一捧,把脸往里慢吞吞地埋,水懒洋洋地落。跟张本智和洗脸的时候那副狂放的样子相差甚远,袖口都不会打湿的慢条斯理,像在赛场上,他手指勾了半天,偏要勉强把商标塞进毛巾折叠的缝隙里。

就这么一声不吭神思恍惚地站了半天,林昀儒磨蹭完了,十指一弹,抖抖水,似笑非笑地抬头看发愣的张本智和:“你今天一直在走神,菜不合胃口吗?”

……林昀儒什么时候话这么多了。“不是,呃。”张本智和舌头莫名地打结,“我一会儿有事。”

有人挑起眉毛,“我们吃饭已经很晚了。”

“嗯……但是和别人约好了。”其实他只打算回酒店玩手机然后睡到日上三竿,但对于林昀儒的质疑,张本智和的反驳显得十分下意识,即使是现场编造谎言,也不想让林昀儒再露出那副若有若无的了然神情。张本智和很把林昀儒当个人物,但他现在不想。在自成一体的宇宙里,他不想,那就不可以。

脸还湿漉漉的,睫毛上挂着水珠,晃晃悠悠,要落不落,眼神很无害地垂下又抬起,凝视着张本智和,“又打算去约炮吗?”

洗手间里静了一瞬。

看没有回应,林昀儒腼腆一笑,好像在宽容张本智和的小孩子脾气,那副最让人恼恨的姿态,张本智和不以暴力手段对待人事物但林昀儒露出这幅表情他就感觉浑身在颤抖简直忍耐不了一秒。

“上回看到张本你脖子上有吻痕就猜到了。”

“为什么我不能是谈恋爱了?”张本智和说。

林昀儒看着他,“我不认为你会。”

凭什么。张本智和从脖颈的最深处开始热血沸腾一路燃烧,他的眼角烧如一点星火灼亮,红得很惊人。人的皮肤下竟然真的能包裹火焰,科学界真的该好好研究这个类人生物。

“林选手的意思是我是个只知道做爱不明白爱的人。”他的声音僵硬,“我不是野兽。”

“我不认为你懂爱。”林昀儒还是那副静水流深的样子。好讨厌。好讨厌。太讨厌了在球场上为什么我会那么喜欢他下了球场我们一句话不说,因为我讨厌他。讨厌他捉弄我,不用说话,只需要眼神,一直盯着我的眼神,好像在看什么玩具,看一个不会长大的孩子,一只汪汪吠叫的有趣的狗。我讨厌一个人不需要任何话就能让我战栗让我亢奋操控我的情绪逼我每个夜晚都想起他抬起的双眼,缓慢眨过的每一瞬间。

“你很胸有成竹。”张本智和努力深呼吸,“那先让让,我要出去了。”

一只冰冷潮湿的手突然捉住他的手腕,那样贴合与  熟悉  ,张本智和大脑瞬间空白。

“别去。”林昀儒看着他,“不要去,张本。”

他是在嘲笑我吗,还是怜悯,或者规劝。他他妈比我懂很多吗?“我是活人,林选手。你为什么管这么多?”

“活人不代表你要这么做。”

“重点是这个吗?重点是你凭什么管我。你太冒犯了。”

“我没有管你。”

“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你很不清醒,林选手。你不是这样的人。”

“你认为我是什么样的人?”

“你是神经病,满意了吗?”

“我不是。我很清醒,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是你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你不知道这一切为什么这样驱动并且发生。”

张本智和沉默几秒,“我中文不好,听不懂。让开。”

这一次没有受到任何阻拦,或者说他撞开林昀儒的肩膀走出去。就算林昀儒开始健身,他也比林昀儒更健壮有力,毋庸置疑。

洗手间里只剩下一个人。林昀儒转头看向镜子,清洁人员拿了工资就尽忠职守,擦得光洁亮丽,柔和的光线把人的脸庞衬托得亲切可人。他面色平淡地凝视许久,握住水池边缘的手缓缓收紧,直至手背贴着骨头长的皮上安静地爆出青色的血筋。

玻璃面柔软地弹缩,他的视线寂寞后退,墙壁上有字似水连天地阴沉地闪烁。有些像梦,亦或是毒素入脑,过路者无辜中招,顷刻间神志不清。

 

4

张本智和缓过来已经是后半夜。九号房看不见外边的景色,他们生物钟地规律运作完全靠墙壁上的钟表支撑,他睁开眼时,林昀儒正坐在一旁的沙发上吃东西。

他们按照规则做爱了,所以换来了食物。

也许知道昨晚他们的确牺牲很大,这次的饭可笑的丰盛,林昀儒却吃得很慢,咬下去之后在嘴里咀嚼的速度迟缓得离谱。

张本智和很恼火自己不用思考就知道,林昀儒这样就是在走神,他平常进食不算特别快,但食物总是悄无声息地消失。

他从床上爬起来,捡起揉得皱巴巴的T恤穿上,反正也看过了,他再穿上个内裤就懒懒散散地挪到桌子边,也不说话,就瞪着面前的人。

林昀儒拿过一个黄澄澄圆润可爱的橘子,慢条斯理地剥开,连白丝状橘络都一点点撕扯干净,再摆到张本智和面前。

张本智和看了一眼,“干嘛?”

“吃吧。”林昀儒说,“你喊那么大声,吃点橘子润润喉。”

张本智和瞬间被席卷而来的记忆狂扇巴掌,脸涨得病态的通红,腾一下站起来:“……”

林昀儒正往嘴里塞了一口饭,闻声抬眼,上目线看他。

不知道气该往哪发,甚至不知道是哪来的气,在那种表情下一切瞬时都失去斗争的意义。张本智和捏起那个橘子,走回床边一屁股坐下,没两口就吃完,舔着嘴里残留的清甜果香,恨不得用眼神把林昀儒的后脑勺钻出两个洞。

林昀儒解决完自己那份,喝了口水,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也坐在床上。他没有捧张本智和的脸或者牵张本智和的手,这样旖旎的动作太怪了,他只是凑过去亲他,人像猫,舌头也像猫,柔柔冷冷地舔过唇面。

被亲得直喘气,张本智和迷茫地胡言乱语:“为什么……”

林昀儒含着他舌头的嘴唇一顿,松开,又吻上去,“就没有为什么啊。”

还蛮舒服的。张本智和迷迷糊糊地想,刚才肚子里一团的火就莫名其妙地消散一缕青烟,舒服……而且,“……反正出去也会忘掉。”他呢喃着。

反正出去也会忘掉。在进来的时候,显示屏上就一直显示的字。出去之后,房内人员会失去记忆,不会干扰往后生活。所以请配合实验。所以请配合实验。每天两个选项,伤害,或者是性,完成后会有食物从窗口送出。请配合实验,所有任务完成后,房内人员有关这段实验的记忆会被清空。请配合实验,谢谢。

会忘掉就好。不记得就好。前几天他们前所未有地第一次对练,韦教练来找他的,林昀儒从不远处的球桌边望过来。那时候还很和平,甚至是开心的。他走过去的时候有些局促,但依旧是期盼占上风,只不过说不出口;林昀儒扎着那条蓝发带,两条浓眉形状显得更清晰,挥拍的时候黑发会很轻地漂浮,再迅捷地甩过。张本智和其实不太敢看他,总是想要在球桌边绕来绕去,但他就算说要去开计时器,林昀儒也跟开了自动跟随似的挪过来,笑着说你好正经喔。

这是什么话。台湾人,这样特别的腔调像要织粘性极佳的网,张本智和有点晕晕乎乎,那时候他是不想忘记的。和林选手对练很开心,几乎不像是在练球了,从来没这样。太坏了,非常触目惊心。能忘记这房间里的事真是太好了,这本来就该是幻觉,那些过于亲密的,压迫性的,不公的,不对等的关系,本来就不该存在在现实的空间中,只要一切能回到正轨,一切偏差都被默认矫正,于是不声不响地放纵,人的天性就是犯蠢,人不做错事就不是人,一瞬间的恍惚,明知是犯贱,却偏要尝那一口。

后果可以被正大光明心安理得地忽略,那真是再好不过。

感叹完他眼睛就要睁不开了似的,手软趴趴地去扯林昀儒衣角,林昀儒什么也没说,垂着眼,舌头像蛇一样往他嘴里钻。

这里的实验居然没有从接吻开始,这是他们第一次接吻。张本智和感觉自己要化为一颗树种栽进林昀儒的手掌心,缓慢而痴缠地生根发芽,如等达摩克利斯剑最终落下般,等待被连根拔起的那日。

 

5

张本智和从洗手间出去后,找了个借口先溜走了,忽略了奥恰洛夫林昀儒去哪儿了的问题。

他一时感到非常愤怒,但现在已经平息大半,只剩下莫名的郁结。

外面半冷不热的天气,他打算走回酒店,玩会儿手机就睡觉。刚才说什么 约炮,他哪有那个时间和力气,没兴致,本来就不是纵欲的人,他更习惯用手解决。他不是没做过爱,虽然没和女人做过。

从破处开始,张本智和只和男人睡。

他努力让自己不去回想刚才卫生间里的林昀儒,觉的这人真是莫名其妙,平常安静如鸡与世无争,却又会冷不丁地跳出来,让人心惊肉跳。

他小时候也是这样的吗?他们从很小就开始对打了,第一次迎来战争时,腰还没有球桌高。

其实很好奇,也很得意,林昀儒从前说怕自己。张本智和把他的资料都翻烂了,听到这一句时无一例外骄傲地昂首挺胸,他早就习惯被惧怕,或者挨骂,他十四岁就打出来,早就被怕惯了,不被怕才是最可怕的。但这是林昀儒。林昀儒的惧怕对他来说是弥足珍贵的战利品,于是那个林昀儒玩着手指甲盖,连镜头都不看,皮笑肉不笑的采访,每次都让张本智和胸口哽着一口气,不上不下地要憋死。发现他也没有那么可怕啦。这句话到底为什么要说出来?为什么是那个表情?

下一次见面的时候,林昀儒站在不远处,眼神那样投过来,他还是羞涩的,青涩的,大家都说林昀儒选手性格腼腆内向,他们不知道林昀儒看他的眼神直白得恐怖。

张本智和回到酒店,洗澡之前打了个飞机,他努力回想网络上的片子,无性别的弯折的大腿,潮湿滚热的肉洞,射出来的时候却是一场兴致平平的高潮,舒缓的同时很不痛快。

犹豫许久,他咬着牙,又用后穴去了一次。

起来清理的时候浑身疲惫,像被捶打千百次的牛皮糖。张本智和心里弥漫着某种倦怠的湿热雾气,夏季悲惨的余韵,他和别人睡的时候总是雄性自尊心作祟,从来不允许自己用后面。

真的笑不出来了,他想真是害死我了,那房间真是害死我了,任务真是害死我了,说好会忘记真是害死我了,林昀儒害死我了。都怪林昀儒。凭什么只有我记得?

被放出来是在某一次睡梦后,醒来就发现自己正躺在酒店床上,拿起手机一看,日期都没变。

张本智和想……想到最后一刻的清醒,是林昀儒躺在他身边,黑发软软地搭在枕头上。

脑袋一片空白。但就算是一片空白,他也机械地爬起床,洗漱,换衣服,出门去练球。

一进球馆他就看见林昀儒,他今天也有比赛,张本智和发现自己完全没有忘记,在被这个世界狠狠耍了之后他还清晰地记得林昀儒的比赛是在自己之前,两个小时后轮到自己。林昀儒自己在那拉伸,细长四肢如蜘蛛展示胸腔。

张本智和急匆匆地走过去:“林选手……”我们完全被那个房间耍了,他们都是骗我们的,快报警吧,虽然根本没人会相信我们还会觉得我们疯了。你至少得和我一起骂他们,但你看起来嘴太笨了,还是我骂就好,可你必须得在一边老老实实听着,我骂渴了累了,你再给我递水递苹果递橘子。

青年动作顿了顿,抬起头,神色还有点茫然:“张本。”

张本智和那些跟泉水一样要喷涌而出的话瞬时被扼在喉咙里。

站起身,扯了下衣领,林昀儒看着他:“有什么事吗?”

“我昨天是在这桌练球,好像把备用拍落这了。你有看到吗?”张本智和说。

“没有呢。”林昀儒想了想,“可以去问一下工作人员,说不定他们收起来了。”

“好,谢谢林选手。”张本智和点点头,背着包走开了。林昀儒拿着拍子,看着他的背影几秒,又转过头去继续练球。

过去很久了,这段不堪回首的记忆还是会在莫名其妙的深夜突然跳出来攻击张本智和的大脑,让他扯着被子把脑袋埋进枕头里无声大叫。后来他选择做爱,高潮的时候什么都忘了,和他做的人总是身体很柔软,叫声也很柔软,他刻意或下意识挑的,为了用过多的数量掩盖某个强烈想要遗忘的现实。林昀儒其实做爱的时候会骂脏话的,中文的脏话,张本智和突然明白自己在听到林昀儒咬着牙说我操的时候会兴奋。

林昀儒在球场上,沉默过头,但偶尔也会骂一句,他呼吸一滞,浑身都燥热起来。

每当他觉得这一切其实都是自己吃了毒菌子或者黄粱一梦的时候,他的身体仍旧会和林昀儒本人一般阴魂不散地宣告,不是的,是真的。一切都是真实的,并且这辈子都休想忘记,并且本该和你一起煎熬的人轻巧地被命运赦免,你只能一个人痛苦挣扎。

最绝望和沮丧的时候,张本智和想要不直接和林昀儒说好了,林选手你知不知道你曾经给我撸过口交过还操过我不止一次,哈哈你不知道,那是因为你忘了。

能把他吓傻吓死,也不算自己这段时间的辗转反侧没意义。

有时候他怀疑林昀儒是不是没有忘记,是不是在和他装,反正这人就是很会装啊,但是想这个又有什么意义呢。他既然不说,那就算了,搞得自己很在意没了乒乓球的他一样。

 

林昀儒出现在自己房门前的时候,张本智和透过猫眼确认了三次。

你走太急了,外套落在饭店。加上后从未有过联系的Line上发来消息,林昀儒的头像居然还是自己小时候的照片,好不要脸一男的,装什么可爱……

开门。Line又弹出来一条消息,附加一个小鸭子敲门的表情。

张本智和狠狠抓了把头发,破罐子破摔地一下把门拉得大开。声音老大了,都快把他自己吓一愣,林昀儒却没什么表情,跟门堂小哥一样手臂上搭着理得整整齐齐的黑色外套,一眨不眨地看他。

“你的外套。”他说。

“……谢谢。”张本智和揉了揉眉心,伸手去接,那外套却往旁边微微一晃,擦着他的指尖躲过。

“不好意思,我的房卡好像丢了。”林昀儒说,“楼下前台补办需要点时间。大堂特别冷。”

沉默半晌,张本智和挤出来一句:“……外套你拿走穿,没事。”说着就要关门,但看林昀儒跟个木头似的杵在原地一动不动,又忍不住问:“怎么了吗?”

“大堂真的很冷。”林昀儒看着他,“我可以在你房间坐一会儿吗?”

“我要睡觉了。”张本智和握紧门把手。

“我会很安静的。”黑黑的眼珠望过来。

事情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张本智和沉浸在某种迷思中。他裹紧被子,屋子里很黑,只亮一盏床头灯,林昀儒坐在一旁的沙发椅上,手机的荧光让他的面色如吊死鬼般白冷。居然真的放他进来,居然真的自己就躺到床上要睡,他居然也就这么坐下了,张本智和不知道是自己脑子犯抽,还是林昀儒真的不要脸。

睡觉是人最脆弱的时候。我们有这么熟吗,反正樊振东不对王楚钦这样,我也不会对户上这样。

焦躁地翻了几次身,张本智和终于忍耐不住地坐起来,盯着那个垂着眼睛的人影:“林选手。”

影子抬起头,又是那样轻轻地抿一抿嘴唇,好像做了错事的是张本智和似的……

“我有话想和林选手说。”张本智和直挺挺地坐在床上,也不肯靠着床头,姿态就算在黑暗里也能看出紧绷和僵硬。

林昀儒点点头:“嗯。”

张本智和把话在嘴里炒了一遍,颠来倒去的情绪要把舌头划伤,他想说你这样让我很不安,想说为什么你总是做一些莫名其妙的事即使只是盯着我,但那让我无法忽视。我不是无法忽视别人的注视,无数种眼神我都见得多了,如果我的心真的有那样脆弱,我早就不打乒乓球了,但是你的注视不一样。我会想看回去。我会想,在林选手没有看我的时候,我要看回去,我要观察你,我在意你。我很早就开始在意你,我不知道你是否也很早就开始在意我,但你做的这些,看我,让我想看你,这让在意变成另一种在意。

这么多话说出来,就算是采访都会惹人厌的。张本智和很有自知之明,抓着自己的头发用力扯了两下,“……林选手你很吵。”

这下林昀儒一边形状锋利的浓眉是真的高高挑起了,他也挨过骂,但这辈子还没被这个词抱怨过。

“我手机是静音的。”林昀儒说,“你睡不着不是因为这个原因。”

张本智和正语塞,林昀儒却突然站起身来,两步走到床前,垂着眼睛看他。

“干、干嘛?”张本智和心脏漏跳一拍。

“其实你别放我进来比较好。”林昀儒说,伸出那双细白的手,啪一下摁灭了床头灯,整个房间瞬时陷入绝对的黑暗与寂静中。好熟悉。在那个房间里,他们拥有的为数不多的权力就是开关灯,毫无意义的遮羞布。

张本智和心乱如麻地攥紧被单,心脏好像也被攥住,压得血液咕咚咕咚地浑身乱涌,手指骨节绷得生疼,“我没有觉得太亮,没关……”

一只冰凉的手突然死死掐住他的脖子,鼓动的皮肉被勒着下陷。

张本智和睁大眼睛,半个急促的音节还没从喉咙里挤出来,晃神之际就一下被用力摔在床上。脑袋砸在柔软的枕头上,还是发晕,眼前的黑色都转着螺旋的圈。

他完全可以挣扎地开,林昀儒在力量上不是他的对手,但张本智和只是痛苦地呜咽,林……咳、林选手。为什么?

说不定林昀儒做这一切都是因为恨他。他理解错了,大错特错,林昀儒讨厌他,他的在意的目的是那么纯洁明了,恨一个人理所当然会把目光投注,连在九号房里的任务对他来说都是一次恰到好处的玩弄和发泄。张本智和握住那双掐着自己脖子的手,舌头不自觉探出嘴唇,大张着嘴像狗一样粗喘去拼命汲取氧气,他的泪水,不知道是生理性泪水还是什么别的,原因,从眼眶簌簌地落下,像下一场末日的雨。

好难受。好难受。要死了,林昀儒真的要掐死我,但是,为什么我不反抗?

“你是不是记得。”

很黏稠的口音,凑近耳朵,像直接在大脑回响,又阴阴淡淡多讲一遍。平地无声惊雷,只教人战栗心碎。

“张本智和,你是不是明明就记得?”

你不想让我记得,我可以装。但你有在装吗……玩我是不是让你心情很好?进房间之前的对练,你不是现在这样的,故意拉开距离,无视我,折磨我,你很开心吧,很得意吗。

看我难受,你是不是满心欢喜,我的痛苦是你王冠上的明珠吗?

在说什么啊,林昀儒。自顾自地念叨什么呢,好想听清楚,但是头好晕,为什么并不痛苦,为什么暗自满足。

冰冷的手持续收紧。张本智和眼前彻底陷入无边的的黑暗。

 

6

“麻烦结账。”

林昀儒把购物篮放到台面上。店员是个金发碧眼的小伙子,看上去年纪不大,应该是学生利用闲暇时间来打工。

小伙子咧嘴一笑,开始滴滴滴地刷条形码,又抬眼看面前的亚洲青年,脸色很白,灰色卫衣松松垮垮,垂着眼睛的样子看起来很温顺。

热情开朗天性发作,他问候:“这么晚了,在路上走要注意安全。”

“谢谢。”林昀儒说,“喔,再加一个这个。”他拿起旁边货架上的一盒避孕套。

店员小伙的笑容加深了,轻车熟路地拿过去滴了一声,“是要去约会吗,先生?”

露出那种惯常的腼腆笑容,林昀儒点了点头。

“看来你们很爱吃零食,这么多冰淇淋。”店员笑呵呵地把东西都放进塑料袋里,“谢谢惠顾。”

“嗯……他比较爱吃。”

林昀儒轻声回答,拎起袋子,转身走出店门,温馨明亮的光源落在身后。

他在酒店楼底下坐了一会儿,已经是深秋了,这个地方的季节性比台湾要明显太多,枝叶很有氛围地枯败下去。林昀儒坐在长椅上,被风吹得一抖一抖,脸色又苍白两分。

卫衣还是穿少了,明天起得加件外套,他盘算着。

手指冷的像冰块,掏手机的时候都有点动作迟钝,差点一不留神给摔地上。都要给自己逗笑了,他打开ig,默默潜水着刷了一会儿,他不怎么点赞,只是偶尔,但还挺爱看的。

张本智和的脸出现在下一条,拍照的角度很奇怪,可能这就是直男吧,存疑,但总之是在笑,真心地笑。他最近成绩不错,心情自然好。

林昀儒垂眼盯着这条看了会儿,手指一动,慢慢划到下一条去。

过了把网瘾,时间慢慢淌过他身躯,林昀儒才揉揉脸,站起身。

该回去了。

大堂里除了前台人员已经不见任何人影,林昀儒瘦长孤独一条影子,轻飘飘来,轻飘飘走,电梯的攀升都变得很静谧。

他慢慢走过长廊,绵软厚实的垫子上缝印着绚丽的花朵图案,在黄澄澄得近乎平面图形的走廊里隐秘而虚幻地扭曲,一晃神,又似乎静止了。林昀儒脚步不停,踩着这些在幻梦一瞥里盛放的爱丽丝幻境花朵,悠闲吐烟圈蓝虫子一般冷漠心境地走到房门口,刷卡。开门。房内已快沙哑的呻吟声有一瞬地停滞,而后又浪潮拍岸般一声声哀哀叠叠热气潮潮地涌来。

林昀儒合上门,靠在门板上,就着房内亮着的唯一一盏床头灯观察床上抽搐着扭动的躯体,好活色生香的肉体展示情节,屋外秋寒凛凛,屋内就是春潮如瀑,将美丽汹涌情绪凄惨地延展,摸不到颤巍巍的尾巴。

张本智和的双手被捆在床头,眼睛上也蒙了东西,肉洞里插着根震动棒在操个不停。润滑液用得很够,林昀儒不是在这种方面狠心的人,连着穴口和玩具都淌得晶晶亮,肉欲淫荡的妍丽色泽,床单湿了一片,场面看起来有种令人玩味的狼狈。时间已经过去多久,记不清了,他只知道从混沌厚重的黑暗里醒来,其实是跌入另一种无可抗拒不知尽头的黑暗,被操得头疼欲裂地苏醒,从咬牙切齿到哆嗦得牙都咬不住,舌头探出来软趴趴搭在嘴唇上,热气从口腔里溢出去。哭声叫声都没用,他什么都看不见,没人会救他,没人会理他,他只是被一根冷冰冰的震动棒操到不停高潮到什么都射不出来了。

羞耻感已经不重要了,他只感觉害怕,好害怕,重要的视觉没有了,其他的触感就会被放大。

张本智和瘫软在床上,浑身的皮肉被电击一般痉挛颤抖,再操下去真的会死的……不要,呜呜……不要死。不想死。不要被震动棒操死,林昀儒我讨厌你,林昀儒我恨你……你居然想杀我,你还不如掐死我呢。你甚至不愿意操我,你用震动棒,你比我恨你还恨我。不要震动棒。不要震动棒。

他听到开门声了,林昀儒回来了,他真的把我一个人扔在房间里,他他妈的,他把我一个人扔在这。为什么这里不是那个破房间,他不准出去,他必须陪着我,他不是一直都爱看我吗,不是一直盯着我吗,凭什么现在不这么做了?

“不要……”张本智和喃喃着,“不要。”

没有任何回应。

张本智和呜咽着,胸膛用力地挺起,腰难耐地下陷,房间里太安静了,只听的见玩具的嗡嗡声和自己不堪的喘息,他惊惧地开始怀疑那个开门声是不是错觉,还是来的人并非林昀儒,“呜、不要震动棒……林昀儒,不要这个。不要这个,呜啊啊……又要、不……”

随着躯体绷紧着一阵筛糠似的痉挛,狗屌又颤巍巍地吐出一股稀薄的精水,张本智和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微弱声响,脑子已经被操得痴呆懵然好一片白纸了。

“不要什么?”林昀儒终于出声,平淡的语气,好像在球场上和他说,这个球不好,换一个吧。

那时候张本智和在说什么呢,只是昂着下巴,点头。如果他运气好,今天没被耻辱地弄死在这里,也许以后听见这句话时会做出更为怪异而羞耻的反应。

“不要……不要震动棒。不要震动棒。”张本智和口齿不清地呢喃,“不要这个……”

“我没带其他的啦。”林昀儒说,“这次就用这个好了。”

这次,意思就是还有下次,下下次,无数次残暴的心碎,这场纠缠永远不会结束,永远会变作绳索勒在两个人的脖颈上,或许这是天意。如果老天不这样决定,张本智和和林昀儒就不该在好多年前看彼此第一眼。

对于他们的年纪来说,好多年是个不常用的字眼,我们都还年轻,但在更稚嫩乖觉的好多年前,我就见过你,并且再也不分离。

林昀儒的脸上出现某种柔和而羞惭的表情,但他的心一片冷硬。

他明白这并非突发奇想,在九号房醒来的时候,张本智和还在他身边睡着,他第一反应是闭上眼,因为不想这个梦草草结束;又睁开眼,想着,看着。

张本智和的眉毛下有一颗小痣。隔了许多年,他得以确认:它依旧在那。

自顾自拎着袋子走到酒店配的小冰箱前,冷气扑面而来,林昀儒开始把冰淇淋整整齐齐地列进去。

草莓,青柠,还有汽水味,现在冰淇淋的口味真是越来越多了,小时候只知道吃原味的呢。他更小一点的时候喜欢吃芒果冰,换牙时故意用力啃,本就摇摇欲坠的牙直接给崩掉了。小小的林昀儒嘴里冒着血,但捏着那枚脱落的牙齿冲父母呵呵笑,他热爱这莫名其妙的残酷决心。

此时张本智和被放置一边,经过如此一番无情晾晒捶打,身心剧痛,终于彻底大哭起来。他委屈得要死了心里难过得要死了,为什么总是这样,为什么绵羊要这样,他们从前不是很好吗?完美的距离完美的,关系,一生之敌,他很努力在控制在保持了没有人知道他有多辛苦他捏着自己的心脏说,不要不要不要,不准,张本智和,不准靠过去。林昀儒不是一直都很顺从吗,为什么要这样,到底发什么疯啊,他对得起我的尽心竭力吗,越想越难受,扯着嗓子像龇牙的野狗一样不管不顾呜呃呜呃地嚎,“不要这个,也不要其他的!要林昀儒,不要其他的、啊啊啊……只要林昀儒……お願い、リン選手…リン……”

求你了,他反复地说。

林选手。只想要林选手,不要这个,也不要别人,是我撒谎了。对不起,见到你的时候我总在撒谎,差点把自己也骗过去了。

放冰淇淋的手顿住,林昀儒喉结微微一动,又再仔细列整齐了一点,才来到床边。

张本智和哭得涕泗横流可怜得要命,还在那咕咕哝哝着不要不要,林昀儒林昀儒,林林林林林,跟狗的区别到底在哪,林昀儒不太清楚,但无所谓,不就是操狗吗。

他刚伸手去解捆着张本智和的绳子,狗就呜呜呃呃地抬脸,要去蹭他手臂,没办法,林昀儒只能先掐着他亲他,舌头下流地缠在一起,张本智和含不住的口水沿着下巴往被单上滴,洇出一个一个深色印子。张本智和脾气好不好另说,难伺候是真的,他早就领教过了,他都快被折腾死了,狗还只顾着撒欢,觉得自己可委屈了林昀儒对不住他,抬头挺胸不要脸的到底是谁。

亲了老半天,口水都快被张本智和舔干净,林昀儒把湿淋淋的按摩棒抽出来,摸了摸被操得软烂靡红的穴口,张本智和腰一弹,两眼翻白,两条健壮的腿一下绷紧去夹他的腰。被弄了这么久还是很有点力气,差点给林昀儒夹个二马分尸。

“遮眼睛的、拿掉。拿掉。”

“没区别啦。”林昀儒握着他滑溜滚烫的腿根顺畅地插进去,填满与被填满的感觉好得难以言喻,两个人同时发出一声满足的低喘。

正要动呢,张本智和丢了的魂似乎又俯身回来,他扭了扭屁股,好像在感受什么。旋即皱紧眉头:“为什么戴套?”

“啊?”

“我问你为什么戴套。”张本智和语气不善。

“不然清理起来有点麻烦吧,”林昀儒说,“你还可能会不舒服。”

张本智和的浆糊大脑努力理顺这些语句间的逻辑关系,但他最终放弃做一个理智而宽容的正常人类,非常愤怒地说,“你恨我。”

林昀儒垂着眼,张开嘴,又闭上,又张开,“…张本,这跟戴不戴套没……”

“你就是恨我!”张本智和大声说,“你在报复我,所以你跟我做爱戴套!做任务的时候你都不戴,那时候你爱我,现在你恨我。”

没有回音,原本火花四溅的床上陷入尴尬的沉寂。张本智和自觉自己的话非常有道理,一时觉得自己是凄风苦雨地里小白菜,表演型人格展露一角,“你要是觉得很勉强,那……”

阴茎从身体里拔出去,他一愣,还没来得及闹呢,又直直捅了进来。更情欲的烫,赤裸的坚硬,青筋的纹路熨着肉洞本就被操软了的湿滑内壁,长驱直入粗暴地把它撑开碾平。

张本智和一下哭出声,“想看你……”

林昀儒把眼罩摘掉,俯下身去亲他。张本智和被顶得颠来倒去呃呜啊一顿乱叫,嘴唇还是很火热地含过去,红艳艳舌尖去舔林昀儒的痣,又垂下眼盯着汗淋淋的腹部,茫然地念着林选手进到那里了……好深……好好吃。好喜欢。再进去一点……林昀儒又好气又好笑,手掌跟着用力摁上去,说这么爱吃,又嚷嚷着不要套,张本你是想怀孕吗?

含着屌的人啊啊一阵哭着高潮喷水,眼球都要翻到脑后了,居然还努力转动自己欲火烧身的大脑思考,结结巴巴地说,怀了就不能打球了啊,我要打一辈子球,我要和林选手打一辈子球。说着说着就激昂起来,眼神被自己点燃如灼烧极限一刹玻璃球,亮得惊人,我要、啊啊……呜好深、我要和林选手打一辈子球,我要打败林选手,拿很多很多冠军。要死了……好舒服,喜欢……林昀儒听着又心烦又阴沉地喜欢得要死,阴茎凿在肉洞里的力度像要杀人,润滑液被溅得透明光斑般乱飞。他看林昀儒的眼睛,看他的神情。水光涣散的明亮视线努力地聚焦,看得很专注,看着看着,就开始笑。

“干嘛啦。”林昀儒舔了舔嘴唇,他是操得挺用力,但不至于真把张本智和操傻了吧。

“你就是用这种眼神看我的。”张本智和笑呵呵地说。他的手还被捆着,底下被鸡巴操得合不拢腿一塌糊涂,整个任人鱼肉的飞机杯姿态,但此狗满面潮红的同时神采飞扬志得意满,看上去非常引人憎恶。“你就一直是用这种眼神看我的。”林昀儒,我突然发现你从来没变过。

太傻了,太蠢了,从前怎么就下意识忽略,怎么就提心吊胆,怎么就一意孤行。

林昀儒垂下眼,看着他。他没有真的想过杀死张本智和,但此时此刻,被无可抗拒撕开剥离的感触昏昏沉沉,张本智和的脸如此丰沛完满地在眼前绽放,他阴郁而羞耻地想。想。

“是你在变。”怪物的情绪破开人的皮囊,他轻声说,“你太善变了,张本智和。”

手臂搂上他的脖颈,张本智和轻快灿烂地呼气,像耳语一个亲呢纯真的小秘密。我没有变,你还没有特别在意我的时候,我就在意你了。好神奇。林选手,你要一直和我打桌球,一直打下去,一直在一起。不管是一千年前,还是一千年后,等我们都死了,变成灰,再轮回,再复活,顶着陌生的脸再相见,我也不会放过林选手的。

他自顾自地说,自顾自地幸福,沉浸在盛大的幻觉天堂降临中。张本智和不会管林昀儒在想什么,他只要现在紧紧抓住林昀儒的手。

林昀儒正在思考,被这么精神上的霸王硬上弓,他咬牙自认心如止水,随便这条狗怎么胡言乱语吧,人死了就是死了,没有别的。却控制不住自己掐住张本智和手腕的手用力过头,以至于青筋浮动,如白蛇入海。

事到如今,故事崩裂剧情线跑偏,宿敌上床这真的对吗,有没有人质疑一下张本智和口中能延续三世的真是情缘还是仇怨?林昀儒懒得管了,张本智和正啃他嘴呢,任性痛觉带来的幻觉的确在他面前吝啬地掀起一席窄窄的,却可管中窥豹的帘。而咽下尖刻冷漠的眩晕过后,他也只是感受到不多不少的,猝不及防的了然而已。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