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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四年夏天，郑北出了个短差，回来哈岚已经入秋。在南城火车站碰上郑南和晓光，他们来接他，正好送别要回深圳的父母。小夫妻手拉手笑得甜蜜，晓光爸妈也拽着郑北的手关切了一大堆，顺口说到这次从南方带来不少新玩意，郑北不在家，他那份就给顾老师先收着了。晓光说，燃哥最近也忙得够呛，开学一大堆事，还要来队里帮忙，大家都想北哥了。郑南拉着哥哥回鸡架店吃饭，说本来今天有接风宴的，但是吧，燃哥被学校叫走了，晓光一会儿也要回队里去加班，就咱俩和爸妈吃一顿。晓光呵呵憨笑，要郑南回家给他留门儿，挥了挥手往市局方向去了。郑北看郑南给晓光飞吻，偏过头去笑，又格外想见到顾一燃。
从鸡架店出来已经天黑。兄妹俩都打包了一份吃食，给不同的人留的夜宵。在路口分别，郑南蹦蹦跳跳招手，郑北说你别洒了，结了婚的人还这么不稳重啦。郑南冲他吐舌头，结婚怎么啦，结了婚我也是无敌美少女，再说饺子又有啥好洒的，又不是粉条。两人互呛了几句，各自回家，影子在路灯下拖得很长。
进了小区，一路遇见好几个局里的同事，跟郑北点头，回来啦？回来了。下次吃饭。孩子这么大了？寒暄着到了楼下，周遭安静起来，代表顾一燃的那扇窗亮着微光。郑北知道那是卧室的灯，所以阳台这里不太显。他三步并作两步上了楼，正要掏出钥匙自己开门，却又停下了。
他耳力惊人，分明听见屋里传来轻微的人声，像是在哭。
郑北的手放在门上。他很少犹豫，此时的停顿并非因为不想窥探门后藏着的秘密——他自信顾一燃没有秘密，只有等待合适时机说出来的事。说出来了，没耽误正事，那就不叫秘密，管他什么时候说呢。手通过门板听到门后轻微的轰鸣，嗡嗡的，听不清，像顾一燃脑子里那些一时理不清的弯弯绕，郑北不知道现在是不是厘清它们的时机。
他等了半分钟，敲门。顾老师？顾一燃？
有什么物体落地的声音。然后是沉默。
顾一燃？是我。
门开了。
眼镜呢？咋没戴着？顺口一问，问完才完整地摄取了眼前的景象。顾一燃整个人湿濛濛的，像有无形水汽从他那件的确良衬衫的褶皱里溜走。郑北狐疑地伸手，摸上顾一燃通红的眼角，手背上掠过急促的呼吸。顾一燃侧过头，把他手拿下去了，倒也没松开，一下一下捏着。郑北上下打量了一眼，乐了。
“裤子也没穿？你到底在干啥？”郑北呲着牙笑，见顾一燃眼神躲闪，笑得更开了，“哎呀，跟我还藏什么呀，这有啥害臊的？”一边就要进屋，被顾一燃拦下了。顾一燃低头思考了一下，吐出三个字：去你那。
郑北说哎，也好，这事儿俩人干才起劲哪，要不是我了解你，还以为你有啥事儿瞒着我呢。两人拉拉扯扯的，跨了一道门，踢开楼道里的纸箱子，进了郑北那屋。顾一燃衬衫下面只穿着裤衩，还是郑北妈年前给买的那一批。九八年开始妈就爱给顾一燃折腾这些，袜子秋衣，毛衣围脖，背心裤衩，一开始他也不好意思拿，但妈总说郑北有的你也得有，顾一燃也就拿着了。后来分房子也是这样，俩人对面邻居，爸妈帮忙给他们屋里归置，顾一燃挑好了的桌椅板凳，再给郑北添一份一样的。零一年买了新冰箱，放在顾一燃客厅；二手电视在郑北屋。不忙的时候，一礼拜总有三四天回爸妈那儿吃饭，吃完散着步走回小区，一前一后上楼，也有一半日子睡在同一张床上。夏天省电，冬天取暖。
顾一燃进屋就扒拉着郑北亲，郑北本来想多看人几眼，冷不丁被扑了个满怀，倒也乐得先猛亲几口，两手把着顾一燃的腰，伸进衬衫里摸一把，就把短裤褪了下来，然后在顾一燃蹬掉它的时候喊，哎哎，你咋鞋也不穿，地下有灰！
顾一燃瞪他一眼，还是任郑北把自己抱起来放到床上，拿了条半湿毛巾给他擦脚。怎么今天这么磨叽？还做不做了？顾一燃轻轻踹郑北的大腿，被郑北一把抓住。郑北又咧嘴笑，有点无奈地，不是你最怕落灰吗？我挨训挨得还少啊？然后摸顾一燃，从脚踝摸到膝盖，又从膝盖摸到大腿，继续笑，说磨叽这回用对了，小顾老师东北话越来越地道了。顾一燃跟他拌嘴，再往上摸，顾一燃就不说话了。接吻，做爱，出一身幸福的细汗，像任何一对平凡眷侣。他俩年轻，身体又好，平时忙起来机会不多，赶上了就拼命补回来。郑北对此有种不太隐秘的自得，狂得很，仿佛床上也是比武冠军。再说了，小顾老师如果不喜欢，至于那么多次都把他挠得跟猫抓了似的吗？郑北对此也有种和他本人不匹配的天真，做爱和做事一样刚直不阿。他吻顾一燃高潮后流泪的眼角，依旧红红的。胸腔被暖乎乎的东西充盈，像第一次听顾一燃说不走了，就留在哈岚。那次郑北被心口爆裂的热流击中，昏了头去咬顾一燃的嘴。接下来好像就顺理成章了，那种东西经常盘桓在他胸口，一开始他以为自己得了什么心血管疾病，后来才发现，那种东西来自顾一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