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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酒吧
“你看台上那小男孩，是不是你的菜。”
郑棋元正坐在酒吧的散座里，身边的男人伏到他耳边轻声道，鼻息吹得他耳廓发烫。
他抬头去看。
这是家清吧，安安静静的，他伴着店里放的后摇喝了点鸡尾酒，不太得劲，但这两天要开始试录一档新综艺了，沾沾唇也就得了。Roger从北京飞来长沙找他，不请他喝点酒也不行，在酒店旁随意寻了一家。
说是驻唱歌手今天请假了，这会儿倒有个男孩上台唱歌，身旁有人弹着吉他给他伴奏。看样子也是来喝酒的客人，穿白T牛仔裤，长沙如火的五月，他却在酒吧里的粉调灯光下哼唱一首圣诞曲，不知道赶的是什么时令。
倒蛮好听。郑棋元自己学了二十来年声乐，单单自己的歌耳朵都要听出茧子了，挑得很，堪称刀枪不入。但台上这小孩唱得还可以。
没一会儿，男孩就把这奇奇怪怪的圣诞曲唱完了。原先一直低着头，唱罢后抬起眼来，一双剑眉，偏偏向听众致意时笑弯，眼角很长，蜿蜒到鬓角。粉调灯光暧昧得很，他咧开嘴笑，却是从声色犬马中活生生跳出一个校园剧里的干净少年。
郑棋元低头啜一口杯里的酒，不动声色地正了正腰身，和Roger拉开了点距离，才想起来应他，“别，我口味没这么淡。”
Roger碰了碰他的酒杯，勾起嘴角笑了：“合着郑大爷现在算重口呀，那怎么我就不行了呢？”空着的一只手则摸过来，在郑棋元的腰上摩挲了一把。
大热天的，郑棋元穿了件条纹衬衫，配短裤。奈何酒吧里冷气开得足，坐的这会儿功夫，腿上已经冒出了不少鸡皮疙瘩，蔓延到腰上。
“不说好了吗，我们结束了。”郑棋元按住Roger的手，带到了桌面上才松开，面色微凛，很快却又笑了，“别这样，没意思。”
上唇很薄，唇峰是凛冽的，微微一勾唇尾就上翘，像讨要一个亲吻。眉眼也多情，却是无情郎，Roger移开自己的目光，却忍不住又问：“这么绝情啊，我还能要求个分手炮不？”
郑棋元真的绝情，他从北京飞来送炮，可郑棋元嘴角一动，他就知道会被拒绝。
“不了，我这几天要开始录节目了，你知道的，会很累……”郑棋元笑着饮尽了杯里的酒，道：“这场子人这么多，你尽可以随便找一个，我就先走了。”
不忘留下一个动人心魄的wink，Roger苦笑，也不抬头看他，伸出手来胡乱挥了挥，算是告别。
彻底结束了，郑棋元走出这家清吧的时候轻呼了一口气。Roger算他的床伴，有几年了，两个人在床上一直还算契合，但他自己最近状态不太行，失了性趣。主要还是Roger的问题，上个床还上出了感情，明知他忙演出也不停在对话框里询问他的行程，吃得怎样睡得怎样，深夜里还会发来他自己的裸照撩骚。
这就不只是床伴了，这是想要谈恋爱，郑棋元索性把话说开了，两个人前不久就算断了关系。他来长沙试录一个去年挺火的音乐综艺，还没开始，入住酒店后他拍了张窗外的夜景，发了朋友圈附上定位。没想到隔天Roger就追来了，只说想找个地方喝酒。
喝酒是幌子，酒后人就得乱性。他知道Roger想干嘛，分手炮嘛，上过那么多次床，不差最后这一次，虽然在他看来的确太没意思了。怪就怪今晚鬼使神差地选了个清吧，气氛不对，那小孩还唱了首那么纯情的圣诞歌，时令都错乱，这一晚上听下来，郑棋元倒真的只想喝酒了。
他三十好几，长得却还像二十来岁，自拍里不少装酷扮嫩的照片，不熟的人听一点他的风流韵事，都觉得他会是缠人的那一个。可不，桃花眼，亲吻唇，照片里嫩得能掐出水，哪怕年龄摆在那，谁见了还是要叹一句绝品好受。但实际上他常年是被缠的那一个。Roger到底还算了解他，没追出来。
这儿离酒店不远，他打算自己晃回去。夜已经有点深了，但南方的夜到了凌晨都没有要落幕的意思，街边还热气朝天地卖着烧烤，麻辣小龙虾味的风灌满一整夜的烟火气，不像北京。
郑棋元戴上耳机听歌，却想起方才那个小孩。眉眼清俊，五官甚至可以说是太过凛冽了，灯光暧昧，他一笑却不知把暗夜里多少窥伺的眼光拂了下去，太干净了。声音也干干净净的，是个好苗子。Roger其实说得没错，那小孩长得的确是他的菜，至少很合他十多年前的口味。跟他多年前的前男友长得很像。
后边急促的脚步声没有惊扰戴着耳机的人，来人气喘吁吁地，生怕自己认错了人，在身后又跟了几步，踌躇了一会儿才拍上肩。
“？”郑棋元转头，竟然是方才在台上唱歌的小孩，鼻尖上沁出汗珠，在长沙的夏夜里喘着气看他，比台上看着更像一个学生了。
“是郑棋元老师对吧……我就说我没认错。”小孩笑起来眼睛亮晶晶的，露出一排人畜无害的大白牙。
喝个酒还能撞上粉丝？这小孩也真是，一见面就叫老师，怪不好意思的。郑棋元也看着他笑，把桃花眼笑弯。
“我叫徐均朔，上音音乐剧系，快毕业了。”
哦，音乐剧系，难怪唱得蛮好，倒也有可能是他粉丝。
小孩伸出手，郑棋元以为他是想要签名，有点尴尬，谁去酒吧还带纸笔。
小孩却找到了他垂在身旁的手，握住后在身前用力晃了晃，原来是要握手。
“您是不是回那边那个酒店啊？我也住那儿，我跟您一块儿回去吧。”
“啊……那好的。”
郑棋元只好任由这小孩陪着自己继续往酒店走。这小孩话还不少，伴着烤串味说了一路。
“老师你饿不饿，我请你吃烤串吧？要不小龙虾。”小孩问，看起来很馋。
“不用了，我吃素……你要想吃可以吃点，我先回去。”
“不用不用”，徐均朔连忙严词拒绝，“我也不吃，我减肥。”
郑棋元扫他一眼，这小孩得有一米八，也穿短裤，露出俩大长腿，脸颊上也没几两肉。减肥是没啥必要，但年轻人有自己的想法嘛，他也不戳破。
路上有人闲聊感觉也还蛮好，郑棋元是真好奇，就问了，“刚刚在台上为什么唱那首歌？”
“哎呀您听到啦？”
可不是，你不是都看到我坐下面了吗？郑棋元想。
小孩挠了挠头，“我之前和剧组的朋友一起去酒吧玩，唱过这歌，他们给录下来发网上了，今天一块儿去酒吧的几个朋友看过视频，说起来后非让我上台去唱，让郑老师见笑啦。”
剧组？这小孩是演员吗？看着的确很眼熟，说不定之前真见过，应该不只是他回忆里的旧人在作祟。
“不用叫老师了”郑棋元摆摆手，有些讶异，“诶，你不是自己去的酒吧？那怎么……”
“他们还要再留一会，我在台上认出您了，见您要走，就先追出来了。”
在台上的时候啊。
郑棋元又想起他唱完抬头的那一幕，他在暗中观察，哪想到台上的小孩眸子发亮，原来也看见了暗处的他。那会儿Roger的手还亲昵地搭在他腰上，不知道小孩看见没。
这话不好回，他便只是笑了笑，拍拍小孩的肩以示友好。
很快就回了酒店，进酒店大堂的时候小孩朝他轻快地招招手：“郑老师……”，他停顿了一下，改口道“棋元哥，那我就先回啦，明天见啊。”
小孩上了另一部电梯，走起路来有些驼背，应该没学过跳舞。他忍住自己想去敲背的手，他一直不太见得惯人驼背。
当年那个人倒是学过跳舞，反倒常常喊他挺直了背，就大学那几年，他就这么被喊出了常年的习惯。
走了一路，也没问那小孩的身份。倒也没问他房间号，应该不算私生粉吧，郑棋元走回房间的时候脑袋还没缓过来，不知道是不是喝鸡尾酒喝钝了。他也没太想打听，不过是一场偶遇，他最近整个人有些钝了，失去和世界的直接触感。不愿意大动干戈回忆，也不想在一个萍水相逢的小孩身上花费力气。
虽然小孩看上去对他蛮有意思的。
郑棋元附上房卡，嘀嗒声响，房间的灯亮起，他将自己扔到床上，反刍了一下小孩的话，忽然意识到哪里不对。
——“明天见？”
这小孩也是那档综艺请来的选手吗？年纪这么小，不过上一季好像也请了些小孩。
叫什么名字来着？郑棋元坐起身来，打开搜索引擎，输入：徐均朔。
搜到了一条报道，他没想到会看见自己的名字。
“2013年，郑棋元参加《中国梦之声》的那一年，高一学生徐均朔也参加了。”
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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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猫日记节选：
“2019年5月20日 声入人心试录前夕
在酒吧里遇到他了，和另一个男的。
之前听说过他也来声入人心，本想着试录时能打招呼，没想到酒吧里先撞上了。
幸好他是一个人走的，我追出去了。
六年了，他和六年前一样，没什么变化，但我不是六年前的我了。
跟他说了明天见，但可能晚上就梦里见了。
那么，明天见吧，郑棋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