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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为大人的道路上,拥有伙伴是很好的事情。
01
樱木站在自己面前,眼神飘忽面色泛红,双手在身前握紧又松开,怎么看都是非常害羞又高度紧张的样子,事实上也确实如此——他刚刚完成对流川的告白,此时正在不安又期待地等待着结果。但他大抵是不太乐观的,因为从“我喜欢你”说完那一刻起,樱木的头就没再抬起来过,一改平日里一见到他就要微扬下巴、仿佛只是平视他就已经要输了的样子。
而自己也不出对方所料地,没有给出乐观的答案。流川听见自己开口,声音还是那么平稳又那么冷酷:“对不起,我是直男。”
从睡梦中醒来时,闹钟正响得惊天动地。流川伸手关掉,三分钟后妈妈会在房间门口喊他一声,所以他从不浪费这三分钟的睡眠时间。只是,破天荒地,今天的这三分钟里,他的脑子竟然没有清空,而是又回放了一遍刚才那个奇怪的梦。
流川枫,我喜欢你。如雷贯耳,历历在目。对不起,我是直男。也如雷贯耳,历历在目。三分钟后妈妈的声音响起,流川从善如流地起床,单线程运作的思维系统开始处理新的内容,暂时把这件事放到了一边。直到在书桌上趴下,困意又徐徐上涌的时候——是的,他甚至连早上和樱木一起在野球场打球时都没想起来——才又想到了这个梦。
这个梦看似奇异,其实很平淡,平淡到流川既不是被吓醒也不是被惊醒,就只是普普通通地睡醒了而已。大概是最近压力太大了吧。流川找到一个合理的解释,又心安理得地睡下了。
尽管他并不是很想承认、但又不得不承认的是,升上三年级之后,自己也感受到了那种名为“压力”的东西。熟悉的前辈悉数毕业,管理球队的重担落到他肩上,有关升学的各项事宜也必须着手考量,就算有家人、教练、老师、队友等许多人的帮助,他也终究不能再像之前一样,做一只极其简单的、脑子里只有篮球和睡觉的单细胞生物了。现在,他的心里还必须装进一些此二者之外的事情。
另一件他不是很想承认、但又不得不承认的事是,能够分担他的压力的人,竟然只有樱木一个而已。两年过去,他们当然不至于还是曾经那样碰一下手就觉得要死了的幼稚鬼,但要是说他们是多好的朋友,肯定谁都不会认同的。即使是这样,同为湘北篮球队长、也以美国为目标的樱木,仍然是唯一一个,某种程度上,他可以分享和依靠的人。
所以就梦到他向我告白了么。流川打了个哈欠,意识又模糊了。也行吧,至少不是我向他告白……而且我还拒绝了,反正不管怎么样……没有输……
不要在意这是什么逻辑,总之流川这样想,然后再次香甜地睡了。
刚过去不久的那个寒假,湘北1.0的六人聚了几次餐,赤木荣归故里、木暮荣归故里、三井荣归故里(被樱木和宫城嘘了)、宫城前程似锦……各种各样的由头。很难想象这样的活动流川会一次不落地参加,但他实际上真的一次不落地参加了——主要是有时候就算他不想去,也会被父母毫不留情地赶出家门,要他多和同学一起玩。
喝了一点酒,樱木哇啦哇啦地说着我不要上三年级,你们能不能不要走,我不知道怎么当队长啊……大部分时候都在一边打瞌睡或神游的流川听了这一耳朵,罕见地赞同了樱木的想法,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宫城看看他,又看看樱木,饶有兴致地问道:“喂,说起来,你们两个,决定好了吗,要怎么分工?”
“完全没有!”这是樱木。
“……(没说话但摇了摇头)”这是流川。
“这样可不行啊。”三井也来了兴致,摆出一副“我是过来人”的样子。
“不管怎么说开学前定下来比较好。”木暮点点头。
“干脆现在就决定吧。”赤木一锤定音。
于是,湘北篮球部新的正副队长职务分配问题,就在群英荟萃的饭局上,依靠丢硬币这种兼具实用性与趣味性的科学方法,严谨地解决了。
好了,这是相田会记在笔记本上的精编版。实际情况是,宫城摸出一枚硬币,(考虑到二位候选人各自都很突出的性格缺陷)说,哎呀哎呀哪有那么麻烦,队长,正面流川当,反面樱木当,另一个人就是副队。具体的事儿你们就分着干吧,干不明白的千万别逞强,可一定要交给队友啊!
在四个人的调笑和两个人不好意思的沉默中,第一次抛出去的硬币,立在了桌面上。于是一桌人开始狂笑,就连流川的嘴角也忍不住扬起了一点弧度。三井夸张地捂着心口喊“天不佑我湘北球队交到这两个暴君手上可怎么办啊”,樱木冲过去锁他喉,流川拿起硬币又丢了一次。
事情就是这样了。队长流川,副队长樱木。三井托着下巴看他们,笑吟吟地说:“好像还不错嘛,湘北的糖与鞭子又传下去了。”
流川一觉睡了两节课,课间一醒来,余光就瞥到有个红色的脑袋在他班级后门探头探脑地张望。啊,对了,要去找老师谈社团的招新名额来着。
今时不同往日,报名篮球部的新生多得数不过来,以至于入社选拔就很残酷。樱木对学弟们哀切的目光感到心软,说要去多争取一些名额,能多收一个是一个嘛。流川没什么所谓,说你要去就去吧。樱木说,你和我一起。
“为什么?我不去。没空。”流川拒绝。
“喂,你能有什么事啊?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白天除了睡觉就是睡觉。”
“……是你想扩招,又不是我。”
“啊啊啊啊!!你说得是什么话?!你不是篮球队的?你还是队长……我就说小良的手气烂……”樱木对他怒目而视,非常抓狂。流川想,居然能忍住不和我打架,看来是真的很想做成这件事了。
绝对不是为了捍卫宫城的手气,当然也不是为了照顾樱木的感情,就只是——经常,有很多事都是这样,只要樱木能借此烦他,就一定会来烦他一下——出于一种惯性,流川同意了。反正这白痴到时候肯定会激情输出,他就负责在一边神情凝重(其实是在犯困没表情)地点头以增加说服力就好。
他和樱木并肩走在走廊上,视觉效果想必是比较震撼,因为熙熙攘攘的人群摩西分海一样给他们让出了道路。出于一种非常奇怪的、突如其来的直觉,流川微微偏了偏头,看了一眼身边的人。樱木双臂抱在脑后,很惬意地、大摇大摆地走着,一边走一边和他絮絮叨叨地说着琐碎的小事,野球场边开了一种新的花你看到没,没看到?就知道你的观察力不比本天才;今天最后一节课是英语,我打算听一下,不能提前溜号,你在天台等我;作业好多啊,你那是什么表情,你以为我现在还一点都不写吗……诸如此类。他的头发,自从两年前剃掉之后,就一直没留太长,总是毛茸茸的。安西教练、球队前辈们、他的朋友们……大家都喜欢摸。他也是摸过的,毕竟也两年了,不是好朋友,但也没那么不亲近。
啊,怎么忽然想起了这么久以前的事。流川有些困惑,但不多。他向来不对自己的想法做太细致的考察。
进了办公室,樱木据理力争(主要是大吹牛逼),老师怀疑的眼神从镜片下锐利地扫过来,流川煞有介事地点点头——虽然他大部分时候都觉得这家伙是个白痴,但是“湘北会赢”确实是他们的共识。他们一动一静地打了个配合,增加名额的事还算是比较顺利地谈了下来。樱木很高兴,练球时没找他任何茬,甚至在他出现罕见的小失误时都没有逮着机会嘲讽,只是笑着用球砸了他一下,力道不轻不重,嗔怪似的。
……什么玩意。流川站在原地,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部活结束,大家正三三两两地准备离开。流川枫,我喜欢你;对不起,我是直男。站在人流中,诡异的对话就这么突然在脑海里回放起来。球场上被全场球迷高呼大名也能充耳不闻的流川,这次居然因为一声虚幻的、连声音都听不真切的呼唤,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02
就像是忽然打通了某些筋脉,开启了一种全新的生活模式,流川开始能够把人当作人来对待。虽然这听起来很奇怪,但在流川前十七年人生里,他对人的认识确实主要是根据「此人和球的关系」来确定的。然而,自从那个梦之后,他越发意识到,自己原来也会注意到一些“无关紧要”的东西。修无情道的小道士突然开了情窍,体内真气紊乱,横冲直撞。
事情很多,英语很难,流川很烦。但是生活——和樱木相伴的生活——还得继续。宫城的信寄到了,他们平时也会偶尔发短信、打电话,但只有在每月一次的这封长信里,他才能详细地讲述自己的近况。两人在天台靠墙坐下,樱木展开信,两个人都急切地凑过去看,头不巧撞到一起,脸颊挨了挨,然后他们就像触电一样,往相反方向飞速弹开。
好软。呆滞的几秒内,这是流川唯一的想法。
相较之下,樱木的反应就要外放很多,他先是大剌剌地“咦”了一声,然后又坏笑着凑过来捏了捏他的脸,恶作剧似的。流川把他的手拉开,捏着那截手腕,鬼使神差地,他问:“你是直男吗?”
樱木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红到脖子根,用力把自己的手抽出来,大声说:“是!我当然是!死狐狸你在说什么呢……”
流川平淡地点点头,是就是呗,反应那么大干嘛。他没事人一样要继续看信,樱木惊疑不定地看了他一会,实在看不出什么异常,就也先压下疑虑,一起看了起来。
宫城在信里愁眉苦脸(见字如面,他们读着信就能想到宫城抱怨时一高一低的眉毛)地吐苦水,说他在异国他乡独自生活有多么艰难,那边的对手有多么强悍,和队友沟通起来有多么费劲,哦对了还遇到了山王那个泽北,不过 他好像也挺多烦恼的……七七八八诉了一通苦,到最后总算找回点作为前辈的理智,话锋一转对他们谆谆教诲起来,说你们不用想太多,做好当下就好,你们现在最重要的事是带湘北打好今年的IH。
把信收好,樱木抱着头“啊啊啊啊”地叫了一通。流川把头后仰靠在墙上,长出了一口气,难得没有骂他。开赛在即,说不焦虑是不可能的。而且,此时,信里的一句话还在他脑子里飘来荡去——宫城说,你们是神奈川最好的搭档,一定没问题的。
搭档吗。没有朋友那么亲切,没有恋人那么缱绻,不多不少刚刚好,似乎是对他们的关系最合适的定义。这样想着,流川顺手揉了一把樱木的头:“白痴……走了。”
结束今天的训练,流川和樱木前往冷饮店赴约。他们到的时候,清田看起来已经等了有一会了,正趴在桌上有点不耐烦地弹玻璃玩,看到他们来了,倒是立刻坐了起来,又恢复了那副神采飞扬的样子。樱木一进门就风风火火地冲到他身边,一把搂住他的脖子,解释说小猴抱歉啊抱歉,有学弟扭到脚了,我们陪着处理完就晚了。
流川慢慢踱步到桌边坐下的时候,清田正梗着脖子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下次再这样我可不等了!我的时间也很宝贵的好不好!”
“哎呀,斤斤计较!这里没有人会当真的。”樱木笑嘻嘻地松开他,坐到流川旁边。三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最近队里的事情,又说到今年的县内预选赛谁会是冠军。吵吵嚷嚷地说了一会,对面两人自然地交换杯子尝了一口味道,然后又自然地换回来。清田的视线在那两杯饮料上来回转了几圈,挑了挑眉,伸出一只手用指节叩了叩桌面,有点不好意思但又十足不怀好意地开口:“喂,你们。所以,那些传闻是真的吧?”
“嗯?什么传闻?”樱木抓了抓头发,困惑地问。流川摇摇头,示意自己也一无所知。面对两个头顶仿佛冒出了一排实体化问号的脑袋,清田假咳了两声,摊开双手:“就是那些啊……你们从来没听到过吗?也是……大家可能都不敢在你们面前说……就是你俩的绯闻啦!说你们疑似恋爱中什么的……?”
空气中的问号似乎变得更多了。“哈?谁和谁?你开玩笑吧?”“没有。怎么可能。”两位当事人都矢口否认地如此斩钉截铁,清田也就接口说道:“哈哈!是吧,我看着也不像。你们应该都是直男吧!”
然而此话一出,对面两人却同时莫名其妙地僵硬了一瞬,一时之间竟然没人接话。两秒短暂而尴尬而足以让人警铃大作的沉默后,在流川和樱木的回答将出口未出口之际,清田压抑不住的疑问就已经先一步冒了出来:
“你们……应该?是吧???”
03
县内预选赛结束后,湘北顺利出线,为了准备接下来的IH,暑期集训自然少不了。流川和樱木比其他队员提前几天去了位于东京的集训地,这个说合理也合理说奇怪也奇怪的安排甚至是流川提出的。
“为什么?”樱木看起来很疑惑。
傍晚的球场只剩下他们两个,流川长到这么大,第一次没能有话直说。他先是吞吞吐吐地提出我们俩要不提前去吧,再是遮遮掩掩地解释也没什么,就是想提前过去看看。
樱木狐疑地打量他一会,忽然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一申手臂勾住了他的脖子:啊,我知道了。你是不是想提前去玩几天,但是又没朋友陪你一起?哎呀,本天才看你可怜,就勉为其难答应你吧!
边上的人头发很红,身体很热,两人靠在一起,他感觉自己快要陷进一片滚烫的红色——樱木是岩浆啊?
被自己的联想逗笑了,流川没有像他应该做的那样把樱木推开,而是伸出一只手,冲他勾勾手指,神神秘秘的样子。樱木果不其然被勾起了好奇心,把耳朵凑过来,一脸的“我对你的秘密一点也不好奇…但是求你了你快点说吧”,拧巴又期待。流川也向他靠近,以一个嘴唇几乎要贴上耳廓的距离开口——谁都没意识到,球场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即使是流川心血来潮想说穿开裆裤时期的糗事都不需要靠得这么近——他还真的是做了一点功课的:“听说有求爱情很准的神社。”
“啊?”樱木显然没懂,但这并不影响红色从他的脖颈蔓延到了耳侧,尽管本人对此毫无察觉。哇,岩浆的面积又扩大了。流川觉得自己像Minecraft里的玩家角色,框框又凿掉了两块岩浆旁的石头。
“适合约会啊,我是说。”
樱木什么也没说就逃跑了。流川隐约听到他逃跑前心跳声很响,当然自己也没好到哪去。事实上一切和他的计划大差不差——除了心跳的剧烈程度——他本来就是为了解答一些困惑才这么做的。混乱的心跳中,流川同学抓住了那个最重要的赛点并且把球投进,不是,抓住了那个最重要的问题并且把它解决:我是直男吗?
答曰,很可能不是(注:樱木很可能也不是)。
真到了一起出门那天,两人在神社附近转了又转,最终还是决定去求事业。开玩笑,在一年一度紧张激烈的IH面前,那点小情小爱算什么东西?樱木煞有介事说,不给比赛求个签我良心不安。流川板着脸,严肃地点头。
天气太热,签捏在手里还没一会儿就被微微汗湿。两人躲在院子里的树荫下,莫名其妙就一起屏住了呼吸,樱木说,我倒数321,然后我们一起翻过来……你不许不配合啊狐狸!流川不耐烦地应声,还是那副惯常的“懒得理你”的表情。
3,2,1。两张大吉。樱木得意地叉腰大笑:“天才就是和老天心有灵犀呀!”流川故意做出觉得很丢脸的样子,转身要往门外走去。樱木追上来,十足稀奇地喊:“狐狸!你在笑……?你居然在笑?!”
我在笑吗?流川无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摸到和平时不同的肌肉走势和微微鼓起的苹果肌。啊,我真的在笑。身边的樱木还在啧啧称奇:“天啊!你居然也是会笑的?原来你也是会有表情的?!以前我和小三和良亲还说呢,不知道什么样的恶作剧才能吓到你或者逗笑你……当然最后没想出来啦!还没想出来他们就毕业了……”
气氛忽然低迷了一瞬,樱木连忙转移话题,拉着他快步往前走:“我们要赶紧找个能照镜子的地方!你也应该看看现在的自己……保持这个笑容不要消失啊!其实我们还有一个计划也没来得及实现——本来说要偷拍你然后卖照片的!”
流川觉得自己好像听懂了樱木的潜台词:你根本就不知道自己现在有多好看。岩浆又沸腾了,他看到红色再次从领口生长出来,连带着自己的体温也上升。流川停下来,樱木拽不动他,疑惑地回头看。
“眼睛。”流川说。
“什么?”樱木不解。
“你的眼睛。不用镜子,看你的眼睛就可以了。”
天气果然太热了,流川感觉到温度顺着他们的手臂相互传导;还在出汗,到底为什么要在烈日下的街道站着不动?但是谁都没松开手。这次不用确认流川也知道自己笑了,不知道在笑什么,就只是有很深的快乐从心里翻上来,滚过所有血液和神经。
你明白吗。流川想。只剩下我们了,这没错。但是好在还有我们,而我们会一直在一起的。
这样的话他永远也不会说出口,但樱木这次居然奇迹般地接收到了他的电波,好像读懂了他的无数次沉默中最特别的一次——因为他也开始不管不顾地笑。流川漫无边际地想,红色是火焰、岩浆、还有心的颜色……哇,我们在干嘛?路人肯定觉得我们是神经病……
流川睁开眼,梦里将暗未暗的天色和窗外天亮前的微光融为一片。他又做梦了。梦的另一个主角本来应该睡在他旁边,但此刻他身边却是空的。他四下张望一圈,发现阳台上有个红脑袋正一动不动地停在晨光中,有点像微缩版日出,流川有点想笑。
这次的梦和之前有一模一样的开头,只不过还拥有了更具体的背景:在他们傍晚回民宿的路上,他们一前一后沿路边走着,世界笼罩在一片干净的暗蓝之中。前面的樱木忽然停了下来,他差点一头撞上那个鲜红的后脑勺。樱木转过身,伸手抵住他一边肩膀,手里还捏着那两张“大吉”的签,像是要把神赐的幸运全部按进他的身体里。他还是那么紧张,还是那么害羞,然后他再次生涩地告白。不一样的是,自己这次没有再说“对不起,我是直男”,脑子里像炸烟花一样乱糟糟,心跳剧烈到让人无法忽视,还没来得及回应,他居然就醒了。
是神的指示呀,有些话不能在梦里说。他躺着醒了醒神,然后没怎么犹豫就走到阳台边拉开了门。樱木回头看他,是流川非常非常熟悉的、每次他要发表一些听起来就很傻但莫名很有效的宣言时的表情,眼角和嘴角都飞扬地向上。啊,是了。流川懂了。梦要在现实里发生了,但是梦和现实才不一样:樱木才不会给他拒绝的机会,如果自己敢说什么我是直男之类的鬼话,他绝对绝对会和自己大打出手;日出之前这么美好的时刻,你居然敢破坏本天才完美的告白。
他又想笑了。这段时间自己的喜悦是不是有点太多了?樱木转身向他走过来——那一瞬间他仿佛看到了很多东西,数颗星星同时爆炸,一万朵花同时开放,海岸线上翻滚起长长的风和云,空气中一亿颗水珠的触感……于是樱木穿过他脑海里像散落的烟花一样翻飞着的光、影、雾,穿过那片闪耀又晦涩的朦胧,在他面前站定,扬起一个大大的笑脸,生动又清晰。然后他说:
流川枫,我喜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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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的世界必将出现更多烦恼,我很高兴和烦恼一起出现的还有你。
Fi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