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1
影山飞雄恋爱了。
并且在两周后对他的恋爱对象提出了分手。
不知道是谁先开始,是谁都无可厚非。
总之,这个消息非常、非常迅速地从乌野传到伊达工业,传到青叶城西、传到白鸟泽,甚至传到东京的音驹和枭谷。
「嗯。排球里长出发育萎缩的恋爱脑袋了。但我不了解。请不要问我。」
乌野传来的讯息里是这么说的,黑尾笑了两声,换了个人打探。
连牛岛都不太沉稳地在扣球时撞了网,回头沉默地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指望从天童的耳朵里听到更多讯息。
“真的假的。”
青叶城西排球部,岩泉一罕见地有点不可思议,翻着手机里叠浪花似的新讯息,睨了眼一边低头猛刷的及川彻:“你给他灌输什么不好的思想了。”
“跟我怎么会有关系!”
及川彻觉得荒谬,觉得冤枉,觉得不可思议。
“我哪有这种国际时间啊。认真的吗小岩?教他怎么甩掉可爱的女孩子?影山飞雄?”
随后他自证:“我已经很久没见过小飞雄了!”
岩泉审慎地看了他一眼,相信了:“所以。该说不愧是你的徒弟吗垃圾川?”
“开什么玩笑啊!我跟他才不一样!”及川彻快要抓狂,甚至忘了要反驳影山才不是他徒弟的事,“及川大人根本不可能做这么没风度的事!”
“是啦是啦,”花卷凑头过来,不怀好意,“毕竟风度先生只有被甩的份,压根轮不到提分手。”
“……说的不是这种不一样!”
“天才就是天才,在恋爱方面都占据不败之地,”岩泉一没波澜地继续挑衅,“有人又输了一局吧。”
松川:“是谁呢?”
花卷:“是谁呢?”
渡亲治:“是谁呢?”
矢巾秀:“是谁呢?”
及川彻顶着额角暴起的青筋微笑忍耐。
只有这种时候!他是真的会后悔来到青城!
“总归来说,你们都很好奇是吗?”及川正色,抱臂看着他的队员们。
默契早就在日夜的训练中培养起来。三秒的互视过后,青城排球部全年级统一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举手回头。
“教练——”
-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总之就是这样,突然很多学校都来约练习赛了。”
武田摸着后脑勺显得有些受宠若惊,心情大好的样子:“比赛太满会消耗我们不必要的体力,但也可以从中挑选一些队伍针对性来学习加强,我会和乌养教练好好讨论的,具体都敲定以后再告知大家。以上,今天辛苦了——”
乌野的成员故作正经,坐姿端正地充当好孩子应声虫。他没发现有什么不对。
山口抱膝看向最近浪潮中心的人,影山飞雄这时候又缺根筋地沉浸在“可以打好多场练习赛”的喜悦里。
“也太夸张了,”山口咋舌,“没想到所有学校都来约练习赛了。”
“连续打练习赛会很累。”月岛显得不太乐意。
他瞥了眼无知无觉的单细胞主角,教练和武田走后,日向正抓着影山的衣领疯狂质问他什么时候的事为什么分手怎么回事,西谷也凑进去,撑着他的肩膀上蹿下跳。
大地很难得没有制止。三年级的前辈耳朵快竖到天花板。
“王者在恋爱方面也是王者啊,”月岛的缺德因子在蠢蠢欲动,人群外勾起一个不友好的笑,“部活里姑且还不存在拥有恋爱经验的人吧。”
石化的众人在他话音落下时纷纷凶相毕露地回头,月岛下意识后退一步,流下一滴冷汗。
“得意什么啊月岛!”日向勇敢出击,“你这么说的意思不就是你也没有嘛!”
“所以究竟有什么好奇怪的,”影山这时候终于开口了,从「可以有很多场练习赛」的快乐里被拽出来,撅着嘴没有很开心的样子,“恋爱是很普通的事情吧,像吃饭排球和睡觉一样普通。”
“是啦,是这样啦!可是你看大家的反应都这么大,就知道放在你身上一点都不普通了吧!影山人渣!”
“好啦好啦,”菅原总在人最需要的时候出现打圆场,“毕竟都这样轰动了,也算是影响到日常生活了吧?影山多少也跟我们坦白一些吧,不然练习赛的时候万一被友校的坏心眼们围攻,我们不好帮忙喔。”
影山皱眉,别过头。
“想想黑尾?列夫?木兔?及川?五色……”
菅原一个个名字报出来,一点点撬动影山的防御,他还没念完,影山这张写满想法的脸已经在说我愿意坦白了。
“好!”菅原露出一个显然愉快起来的笑容(山口偷偷在月岛身边说了句好邪恶),“那就从最开始来捋一捋吧——谁先发现的?”
影山已经开始生气了:“日向呆子!!!”
在他的愤怒里,日向嘿笑着举起手。
“会发现也很正常吧?”日向说,“上次可是我的第127胜128负!一个完美追平的机会!但影山竟然说他有事!不能跟我对决了!!!那可是影山啊!对吧???我疑心大起!然后就撞见了……他和漂亮的女生一起放学。”
他说这话时脸上有很明显的泛酸和不服气,月岛嗤笑一声。
“怎么了,是真的很漂亮啊!”日向加重了语气。
“因为已经决定分手了!当然要及时讲清楚!”
“意思是恋爱的时候没有一起回家反而是要说分手的时候……”旭开始用脆弱的、审视人渣的眼神重新打量这位后辈。
“有约会不就好了,”影山心虚着理直气壮,“为什么非要一起回家,还有训练。”
“所以为什么啊?到底为什么啊?”
“打住打住,在这之前,她是谁呢?”菅原问。
气氛诡异地沉默了一下。然后月岛插话了。
“我们班的一位女生。日向说了以后,想起来她似乎是经常来看比赛。”
以及班级里风语很多。
他说着,微妙地笑起来:“啊,好好奇,王者会是分手以后大肆吐槽前女友的糟糕类型吗?”
“……怎么可能!”影山快跳起来,“本来就没打算说的。而且小……她是个很好的人。”
“抱歉抱歉,这么问确实不太合适,”菅原也后知后觉意识到唐突,“大致的前因后果呢?总归来说,其实大家最关心的,是你到底为什么突然进入恋爱关系又抽离啦。”
“……”
影山被迫回忆着,不好意思里带着些许的理所当然。
“在课间……被告白了。”
“她说喜欢我打球的样子。”
“于是想说试试看。”
“一起出门过几次。”
“不合适,提出分手了。”
“………………………………没了。”
排球部里有那么两分钟只有凉风吹过,没人说话。
“哈哈……”东峰旭摸着后脑勺笑了,“听起来是不太有联系的几句话呢。”
“很像国文里扩充短语的题目,感觉可以膨胀成很长的故事。”西谷捏着下巴沉思。
“只是因为被夸了打球很帅吗?……好随便!!!果然是人渣吧!你根本就不喜欢她!”日向惊呼。
月岛:“去女排部问要不要联谊会比较一劳永逸。”
“完全懵懵懂懂呢,姑且算青春期的尝试吧。”清水摸摸影山的脑袋,背上书包离开了。
有了第一位,大家都陆续起身,收拾着准备放学(只有西谷和田中还在为清水摸了影山的脑袋而制造混乱),深感浪费了十分钟宝贵的课后时间。
“喂!”影山不满意,“明明是你们要听的!!!”
“不愧是吃饭睡觉打排球的影山同学。”山口同情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一群人稀稀拉拉走在放课路上,话题从排球到课业又到最近的新闻节目,早就跑出很远。沉默的除了一如往常事不关己的月岛,就只剩下影山。
黄昏里他坠在最后,和自行车一起,影子拖得老长。
往湖面丢下的石子,唯独还在他的心里涟漪泛滥。
“才不只是那样。”影山停下脚步。
“不懂,”他蹙着眉,不服气又不甘心的样子,“到底要怎么样才算喜欢?就像她觉得我打球帅于是告白,难道这就算很喜欢很深刻吗?”
笑谈声停下了,众人有些错愕地回头。
“所以清水说是一次尝试嘛,这是正常的!”菅原走到影山身侧,拍拍他的肩膀打破沉默,“大家只是好奇心太过,不要放在心上啦。”
“就像你说的,恋爱是很普通的事情,”大地也站在他身边,“不用因为大家的反应这么困扰。虽然我也不算太了解,但是恋爱也算人际往来的一种吧?都还是十几岁的年轻人,干嘛要考虑自己的恋爱深不深刻?遵从自己的心意就好了。”
东峰旭被这一幕莫名感动,眼含热泪:“大地好像慈祥的爸爸。”
“没错啦,”山口也很热心地安慰,“没有人敢说自己对恋爱非常了解,这可是一门极度需要情商和情绪感知的高级课题啊。”
话题因此被拉开,几个人停在路边的树下,不知不觉陷入对恋爱课题的探讨。
“如果你觉得自己和一个女生似乎有戏,应该把告白的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里还是交给她?”
“哈?这种事怎么能让女孩子来做!”
“但也有很积极很热烈的女生吧!”
遂展开争辩。
“如果马上就要比赛了每天都在紧张训练,但恋人正因为一些原因情绪低落,需要你的陪伴,这时候要怎么协调时间?”
“……那可是比赛!……对吧?”
“可是你的恋人在伤心啊!说不定是因为很严肃的事!比如家人去世!”
“不许诅咒别人!”
遂展开争辩。
“如果你明明很讨厌一个人,但是不知不觉又开始留意她,连你周围的人都有察觉,但你自己却说不出原因,这种情况是?”
“哈?那当然是抓住一切机会看他有没有露出值得自己大肆吐槽的把柄吧!”
“这个情境为什么会混到恋爱课题里来啊?”
“……笨蛋吗!”
“那些都只是表面,”月岛靠在矮墙边,眼睛看向落下的夕阳,似乎压根漫不经心,但明显刚刚就是在听,“重要的是心意吧。”
“只要心意能被感知到,脸面、输赢什么的都无关紧要。恋爱的重点是彼此尊重、同频和契合吧。”
他的话音落下,周围一派沉寂。
月岛原本只是随意发言,被周围不合常理的安静莫名到,偏头发现一众人都像灵台顿悟一样傻看着自己。
他感到悚然:“……喂。你们干嘛。”
“不愧是阿月……”
“该不会月岛其实是身经百战的恋爱高手吧!”
“哈哈,完全把话题上升到另一个高度了呢。”
“了、了不起!”
“果然恋爱是跟双商挂钩的重要课题啊。”
“感觉是认真起来非常博女孩子好感的类型啊……”
混乱中,街角有铃铛晃动的脆响,珍道中拉面馆有人说笑着走出来,薄荷色系的外衫显眼,两方热闹碰撞在一起。
于是陷入新一轮的死寂,连原本看着月岛,露出「好厉害」的震惊表情的影山都被夺走注意。
菅原下意识抓住了影山的书包肩带,像提前预防战马脱缰。
而影山根本没有留意到菅原的举动,从及川的身影出现时,他就再也没将目光落在其他人身上了。
“哟,”先松懈了肩膀的是及川彻,眼睛弯弯地笑起来,“小飞雄。”
他瞥过菅原紧抓在影山书包上的手,笑眯眯地走过来打量他:“一段时间不见,小飞雄偷偷地有了很了不得的变化嘛。不过,前辈我完——全不介意在这方便被你赶超喔。但下次比赛,准备好怎么输了吗?”
“喂,垃圾川,”岩泉一踹了他一脚,“给我尊重后辈。”
“痛!”及川回头瞪了岩泉一眼,无声控诉他败坏自己的形象。
大地皱眉看着青城的人(尤其是及川):“小武老师还没有决定答应你们的邀请。”
“那也会有下一次,”岩泉说着对影山点点头,“是好事,偶尔也惦记惦记排球之外的生活。”
及川立刻用恶心的表情看着岩泉,调侃的话都要出口,影山却忽然说。
“准备好了。”
及川收起寻常玩闹的笑意,看向他。
这次影山求胜的眼神比赛场上隔网时更加坚定。
“我会继续赢。请您看好。”
及川彻愣了一下,咬牙切齿:“还真是欠、揍、啊,那就来试试看。”
影山认真点头,对着青城和乌野的前辈浅鞠了一躬,独自离开了。
山口看着影山的背影,在月岛身边说:“奇怪。”
“嗯,”月岛戴上了耳机,往家的方向走,“但跟我无关。”
2
月岛意识到,是不是与他有关,并不由他说了算。
后悔。
那天放课后不该多嘴参与他们的讨论。哪怕只参与了一句。
影山飞雄那个白痴,开始想要向他学习恋爱的技巧。
开始是排球部的训练时间。
他在休息时间悄无声息靠近了正在喝水的月岛,把他惊到险些呛水,继而偷偷摸摸,语无伦次地说出那句月岛想起就要翻白眼的话。
“请……请教我,那个、恋、恋爱技巧。”
“……哈?”月岛抗拒地猛退三步,“不要!”
不等影山继续彰显雄心,他就往墙边又贴了几步:“不要。”
“我还没说完!”提出请求的人不甘心地撅起了嘴。
“那就不要再说了。”
“不行!”
“为什么不行!”
高年级留意到角落的动静,捡球的日向也够着脑袋张望询问。月岛不想把这群思想脱线的人重新拉回那天的话题,刚想说点什么糊弄过去,没想到影山自己开始支支吾吾地撒谎。
啊。
月岛冷漠地想,原来国王还有羞耻心。
不想声张就好说了。
这样的对话大概只会在排球部上演几次,月岛只需要无视、拒绝、嘲讽,这个一时脑热的病患就会自己冷静下来。
但他可能,确实不太了解、也没法理解影山飞雄。
练习赛敲定得很快,出乎意料的是,武田和乌养推掉了大部分学校,只答应了青城的邀约。
“虽然上次预选我们战胜了青城,但不得不承认,对比其他队伍,青城依然是我们最不熟悉、还能打出更多经验的队伍。”小武老师说,“我和对方的教练约好了一次练习赛和冬假的短期合宿,希望大家抓住机会,让新年过得更有意义。”
乌野的各位沉浸在斗志里,只有月岛很孤单地松了口气,头一次为排球部的活动生出感激。
排球脑袋大概可以忘记那个请求了。
但影山飞雄从来让人弄不懂。
他找到了月岛的班级。
国王他大概……和普通人的思维方式从来不在一条线上。
月岛第一反应是惊诧地去看班级靠窗的位置。
影山飞雄刚分手的前女友——小川遥正和女生朋友们闲聊着要出教室。
他该不会是、已经忘记对方在哪个班级了吧!匪夷所思但放在影山身上也不是完全没可能!
影山不是擅长跟陌生人搭讪的类型。
他一个人过来,日向之类的社交抽象人群并没有在他身边,他有些局促地看着陌生的同学进出,想喊住谁但又没有下定决心。
“影山君?”
小川遥先看到了他,诧异地对他打招呼。
月岛观察着,皱眉,费解。
这是分手关系会出现的和平场景吗?尤其是传闻里“女生被分手之后”?
“啊,”影山板正地对她浅浅鞠躬,“你好。”
“你好。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方便的话,请帮我喊一下月岛。谢谢。”
友好平和普通淡然的对话至此意外地结束。
小川答应(甚至笑着)。影山道谢。小川喊月岛。月岛被迫走出教室。
“不——要——”月岛懒散地拖着长音低头看他,打了个哈欠,“不管你问多少次,我的答案都是这个。”
他继而攻击性地问:“小川同学还没走远,你要在她面前问那个问题吗?”
影山有些恼火地看他,继而心虚回头。小川遥的确没走远,正时不时回头好奇地看着他们。
“到底为什么,”影山是不撞不回头的性格,“哪怕拒绝,总有一个正经的理由。我觉得……我的请求很诚恳,所以我不接受‘讨厌我所以拒绝我’……这种回复。”
“如果‘你觉得’的事情永远都对,那你就觉得你的恋爱技巧最完美就好了。”月岛说,“干嘛在我身上浪费时间呢?不如多练练排球。跟青城的练习赛和合宿都不远了吧?”
“就是因为排球!我必须……”他急切地出声又刹车,句子突兀地被掐断。然后不说了。
月岛有点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实在不太耐烦:“我不太知道你神奇的脑袋到底把排球水平和恋爱技巧划了怎样莫名其妙但绝不正确的等号。总之我不关心。我不教你确实不是因为讨厌你——并不是不讨厌的意思,而是,你连喜欢的人都没有,又要把恋爱技巧用在谁身上?每一个对你有兴趣的女生吗?虽然很后悔那天说了那句话,但是,如果没有真心的话,就不要再过家家浪费对方的感情了。”
能说这么长段的话,月岛已经用尽他的良心了。
影山的眼神没什么变化,他只是沉默着思考了一会儿,继而平静地说:“我知道了。谢谢。”
月岛看着他,抹掉了心底微妙的一点点点愧疚,转身回班补觉。
影山没有再执着什么恋爱技巧了,既没有问别人,也没有在偷学,当然大概也没有恋爱,很专注地投入排球训练里,每天都加练到很晚。
虽然不懂,但恋爱大概真的是他自己悟出的提升排球水平的歪门邪道。
而这件事大概结束了。
他只需要学习、训练,以及礼貌地回绝其余学校的前辈们因为邀约被拒而卷土重来-的打探。
大概乌野的漏勺们又不小心传出去那位神秘的女性是自己的同班同学了。
外校——主要指黑尾和木兔,经常发来问候。
两位的问话风格很不一样,黑尾是把潜台词藏在日常关怀里的类型:
黑尾:「啊,阿月。最近的排球训练还顺利吗?很可惜这次机会错过了,下次我会再考察一下阿月的拦网。」
月岛:「多谢关心,训练进度正常。」
黑尾:「啊,竟然这样吗?真了不起啊影山君,钢铁般的心脏。」
月岛:「……因为是影山。」
黑尾:「听说最后约定的友校是青叶城西?真羡慕啊。」
月岛:「您是指?」
黑尾:「影山在赛场上是很有魅力的二传手吧?大概感情也是在看比赛的过程里诞生的吧?于是想着那训练赛或许也会来看吧?当然已经分手或许就是另外的状况了,只是这么猜测。不过阿月应该了解一点吧?」
月岛顿住了。精准得令人无言以对。他不想深入话题,于是突然伪装自己是排球白痴。
月岛:「不会让它干扰比赛的。」
黑尾输入中、输入中断、输入中、输入中断,最后不再回复了。
木兔是在悲伤连环表情发射里夹杂直白询问的的类型:
木兔:「表情发射x100」
木兔:「很悲伤啊!像是用完美的跳飘发球得分却没有一个观众看到和喝彩一样悲伤!这种悲伤阿月能懂吗?」
月岛:「不太能。还好吗前辈。」
心里汗颜:真的有和影山熟悉到这种程度吗。分明只是看不成热闹罢了。
木兔:「厉害的后辈刚刚斩断一段破碎的感情,作为厉害前辈的我却在遥远的东京不能知道他心碎的内情!告诉我吧阿月!」
月岛:「虽然这么说。影山完全没有破碎。」
木兔:「不可能吧???那可是爱情啊??听说是漂亮高挑的女孩子,不可能吧??快告诉我更多吧!?」
月岛输入中、输入中断、输入中、输入中断,最后不再回复了。
后来他看到赤苇也传来了简讯。
「添麻烦的讯息不用理会就好,我会管好木兔前辈的。当然,如果不麻烦的话,我也很乐意接受分享。」
月岛觉得头很痛。他一点也不想做那个最接近真相•掌握国王恋爱秘闻的人。
3
几天后终于捱到了练习赛的日子。
这次的主场在乌野,但青城依然来了不少观赛的学生,女孩子居多。不大的体育馆随着及川彻的现身聒噪起来。
热身的月岛扫过看台,目光忽然顿住。
……什么。该说吗,黑尾前辈有时候的直觉真的该死的精准。
他看到了小川遥。
月岛下意识看去影山的方向。
那位从不为看台分心,专注着手里的排球,忽然抬头,隔网看去对面。
青城的及川也在热身,但模样懒懒散散的,间隙里冲看台的女孩子们投去目光,一举一动都惹出一片呼声。
乌野的赛前气势就这么被压过了。在主场这样,不算很好的开篇。
看台上也一直有应援声在较量,人数当然不如正式比赛多,但也称得上热闹。这时里头传来一声秀气的呼唤,不够大,但足以让大家都听见。
“影山君!”是小川遥,她想应援但又顾虑着什么,用扇子挡住脸掩耳盗铃,“加油!”
排球落地。乌野的队员一下子安静了。
——但表情仍旧聒噪。月岛想。
是她吗?
是她吗?!
是她吗……
是她吗!!!
影山飞雄抬头,平静地找到了看台上小川的方向——哪怕女孩子遮到只剩一双眼睛。
他不知道怎么像是松了口气的样子,冲看台笑了,礼貌地站直,微一鞠躬点了点头。
……影山……笑了……难道早在暗暗期待……不狰狞……竟然……正常发挥……帅哥变身大成功……
冲击性的词语让乌野甚至几位青城的队员都大脑宕机。只有月岛皱眉。
不理解。为什么。为什么在十分冒犯的分手后这么和平。怎么笨蛋就值得被美美原谅吗!
一颗排球朝着影山的方向飞去。
影山敏锐地感受到威胁,偏头的一霎那,球影擦着他的耳朵飞过,那颗球砸在看台栏杆惹出一片惊呼,又弹回墙壁发出巨响。
众人终于又想起来自己是在赛场。
“小飞雄。”
及川彻声音里常见的甜腻腻、或是恶劣都消失了,反而是罕见的冷肃。
影山微愣,看向那双冷沉的蜜糖色眼睛。
及川回视,几秒后突然伸手做了个鬼脸:“不专注比赛等下是会被及川大人打趴下的喔!”
“喂!你是垃圾吗!不要欺负后辈!砸到头怎么办!”
同样被看台吸引、才留意到某人又闯了什么祸的岩泉一骂骂咧咧地冲过来,把及川彻揪回去。
“哦~哦~”花卷凑上来。
“是那个人吧?”松川凑上来。
“不可思议。”金田一凑上来。
“……赞同。”国见撇开目光。
“应该是。没记错的话,听说早就不是热恋中吧?”岩泉看着重新低下头熟悉球感的影山,“这是分手会有的状态吗?”
“了不起啊。排球天才同时也是恋爱圣手啊。”
“啊,还真的有人该向后辈学~习~一~下~诶~~每次都闹得鸡飞狗跳……”
“嗯哼。让我来看看时间。”
“没几分钟就要比赛了,我的队员们竟然还在关注这些无关痛痒的事情,”及川彻笑眯眯地揽住他们,“这次也想哭鼻子回家吗?觉得上次很风光吗?”
“哈?”松川莫名其妙的,“不是本来就是为了这件无关痛痒的事情才……”
“所以是想在对面恋爱和分手的状态里各输一次吗?真公平啊松川。”
“哈?”松川彻底茫然了,“对面球队……有十几个人……吧?都恋爱又分手了吗?”
“好了,既然站上了赛场就专心比赛,”岩泉瞥了一眼及川,姑且先放下这件事,“整队。”
“大家,”及川彻伸了个懒腰,准备上场了,笑意里语气寻常,但是命令的口吻,“这一次只准赢,不许输。”
教练说的对,即使乌野才有胜绩,但青城从来都不可小觑。
三年级留在排球部的时间已经不多了,或许是这个原因,及川整场的球风都很凶,力道、角度、高度却又完美得令人作呕,甚至失误很少,其他人在他的影响下状态更佳。短暂的日子里青城像是磨合成一把更锐利、无可分割的剑。
影山的状态从第二场开始失常,中途被换下了场,而菅原的替补显然也在青城的意料之中,并没能挽回太多氛围。
中场休息时影山遥遥看着正和教练说话的及川,心像是被系上石头一般,在剧烈的跳动里沉底。
“振作一点啊影山!”日向凑到他身边试图敲打他,“这可是有特殊观众的比赛啊!”
他边说边指着看台,两队人的目光都被带过去,惹得小川遥懵懵的很局促,手忙脚乱又拿起了扇子。
影山并没有被他带动起来。他并没有看小川遥,只是盯着及川的方向:“我有分寸。”
乌野最终输掉了。
有分寸的影山在第三局似乎陷入了一种微妙的急切,在没有沟通好的前提下自行开始尝试冒险的打法,或者说,能够不被青城看穿的打法,甚至恢复了一些国中时候的国王本性。
排球在己方落下时,他似乎看到国见和金田一在看着自己,而及川彻就在他们身侧。
影山始终站在对岸。
这场比赛月岛打得有些窝火。对手的进步固然令人警惕,但队友的神经才真正使人恼怒。他不知道影山飞雄到底在搞什么,从恋爱技巧的请教开始就变得莫名其妙,再这么下去,他真的不太介意把乌野的其他人也拉进来。
毕竟只是训练赛,乌养对结果并不太严肃,不如说训练期暴露的问题越多越好,于是让大家各自休息,明天再做仔细的复盘。
月岛换了衣服打算早点回家。
新订阅的恐龙月刊已经到了,哥哥今晚也会回来,他想回家和家人一起吃顿饭,然后在睡前把月刊翻一翻。
很完美的一个晚上。
他这么想着,忽然驻足,回头。
一颗脑袋藏在墙角的位置,鬼鬼祟祟地探出来又缩回去。
……
月岛叹了口气,优先打了招呼。
“小川同学。”
小川遥于是尴尬地走出来,手足无措地问好:“月、月岛同学,比赛辛苦了!”
“找影山吗?”他问,“抱歉,我不知道他在……”
“啊非常感谢!不过,我是来找……你的。”
……不好的预感。
已经进入早冬,教学楼天台的风让人不愿久待,他们站在相对背风的角落,看见青城的大巴开到了学校门口,在等着队员出来。
“今天的比赛输掉了。”小川遥起了头,“其实我来看排球比赛已经有段时间了。比赛总有输赢的,之前其实也有过,但很奇怪,影山君只在今天表现得这么难受。我不太确定,但总觉得自己知道原因。”
“还是得先回到那件事,你应该也听说过了。其实,我留意到影山君是因为月岛同学。”
“……”
月岛感谢自己不习惯在女性面前露出不礼貌的本性,僵硬地微笑,喝了一口水。
“有一阵子,影山君常来班级里,后来才知道,是找月岛同学学习英语。和朋友们闲聊的时候,才知道他是为了能参加社团合宿在努力,一下子就好奇起来,是什么样的运动让苦手功课的人变得这么顽强呢?于是去看了比赛,意外地被感动到了。我很喜欢影山君在赛场上发光的样子。”
“告白其实是很意外的事,原本没这么打算的,我其实不是太勇敢的人,也不太确定自己的心意……或许只是想有近一些距离的接触。因为总去看比赛,被朋友们发现了……啊,扯远了,抱歉抱歉,总之鼓起勇气去了,没想到影山君很快就答应了。我觉得很诧异。告白之前总担心如果被拒绝了怎么办,可真的成功以后又好像并没有想象里那么高兴,有些局促。那时候才想起来,啊,他大概都不知道我是谁,是什么样的人。”
“于是就不自觉在思考,影山君究竟为什么会答应恋爱呢?后来发现,果然是有原因的。”
“影山君像是有很多困惑,把我当成拥有答案的人。每次约会……或者说我们碰面的时候,他会提前准备好自己想问的问题写在本子上,在约会的时候一个个问我。第一次我真的很诧异,他就这么坐在公园的椅子上,拿出了他的小本子对我提问:譬如会在什么情况下喜欢上一个第一次见到的人;更喜欢跟什么样性格的人来往;如果做事情情绪不好、动力不足,什么样的安慰可以让我振作起来;喜欢听到别人对我说什么……大概就是这些,归纳来说……就是‘怎么可以受欢迎’的问题。”
“他问这些问题的时候,好像完全没想起来我是对他告白过的,根本把自己当作局外人的样子。我当时觉得这些是恋爱关系里该为彼此考虑的事情,所以一开始不太高兴,可影山君……月岛同学你也知道的,他看人的目光总是很诚恳,于是讲话的直白也很难让人真的被冒犯。我后来觉得干脆听听看,于是好像从这么多相似的问题,看到一个人的影子。可能在影山君看来,有一个标杆似的存在,在他心里近乎完美。那为什么不去直接问那个人,要曲折迂回地来问毫不相关的我呢。”
“我这时候才意识到、或者说相信,影山君的确不是因为有恋爱的心思才和我在一起的。他只是在追寻一个答案,或者说,在追寻那个人的影子。但他自己大概也并不知道。但今天看过比赛,我觉得我或许明白了那个人是谁。月岛同学大概也能察觉到了。”
“这些话我其实没有办法和同伴说,怕被嘲笑,或者打抱不平,也难免涉及到影山君的私事,就只是告诉身边的人我们和平分手了,的确也很和平。影山君那天说,我们不像是恋爱的状态,好像记者和采访对象,我笑了半天,他终于发现了。于是索性分掉了。”
“不过,我不觉得因为分手、或者说被拿来练习提问自己就很惨,”小川遥不好意思地笑着,“我原本就是因为影山君打球很帅才想要有进一步接触的,大概都算不上爱情意义的喜欢,能因此意外听到他的烦恼是很有意思的经历;我也不希望影山君因为这件事被苛责,我们都只是在尝试而已。所以谢谢你,月岛君,能让我有机会把这些事说出来。”
不用谢。月岛在心里说。其实没有很想听。
“月岛同学最近很困扰吧?那天我看到他来班级里。如果是寻常的事,他大概早就一根筋地闯进来了。所以猜测,月岛同学大概……是他的下一个受访对象。”小川遥又笑了起来。
“我明白了。”月岛最后说,“有个问题。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他?”
“嗯……”小川遥认真地想了想,“我也说不上来原因。大概是觉得,我和他并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或许我以后还会关注排球比赛,但……总之,我似乎更想跟他保持遥远一些的友谊,只做他的观众就好。”
“那为什么还来看比赛?”
“前些天,影山君给我发来一条简讯。他为分手的事和学校里的流言道歉,说自己很抱歉,莽撞地答应了告白,却又无法匹配这个身份,伤害了我的真心。我只是想让他确信,我的确没有介意。”
天台的风太冷了,离开之前月岛想了想说:
“小川同学,你和他的友谊还不错。”
松川他们早就上了车,及川从下了场就沉浸在自己的心事里,没有为比赛结果高兴,也没去挑衅乌野的后辈们,收拾东西慢吞吞,岩泉一等了他好半天。
“你今天怎么回事?”
“嗯?”及川关上柜子偏头,露出笑容,“心情超好的。”
“少来。不想说的话,我会等你想说再问。”岩泉一白他一眼,背着包往外走,“快点,教练他们都上车了。”
走出排球馆时天已经黑了,大巴车的尾灯在远处亮着光。
“合宿你还去吗?”岩泉问,“时间上,安排得过来吗?”
“唔……”及川思考着,“再说吧,离冬假还有一阵子。”
突兀的,一道幽幽的声音从黑暗的角落加入了二人。
“及川前辈不参加合宿了吗。”
“……小飞雄!你干什么!吓前辈一跳!”及川像被踩到尾巴的猫连退三步,才发现从阴影里走出来的恐怖份子是谁。
“啊。抱歉,吓到了前辈。”影山一板一眼地道歉,“我是想、是想……”
及川看着他闪烁其词的样子,打断:“小飞雄想说什么呢?虽然今天只是一场比赛,甚至是训练赛。但我好像看到了未来每一场比赛的样子。”
“飞雄,”及川彻揣着兜平静地看他,甚至留意到他干裂的嘴唇,递给他一瓶水。很体贴的动作,接下来说出口的话却让影山如坠冬季。
“你好像终于被我甩掉了。”
影山飞雄,天才的后辈。
缺乏与人往来的社交神经,但在排球上有惊人的球感和专注力。及川彻从不觉得国王是一个贬义词,而身为国王的影山飞雄,总有一天能克服这个词语的负面属性,走向自己的宝座。
他毫不怀疑这一点,因而警惕介怀,觉得他总有一天会超过自己。
但如果他妄想踩着别人的脚印丢掉自我篡夺胜利,就是在亲手摘掉自己的冠冕。
月岛萤从教学楼出来时,青城的大巴刚刚离开。
他走出校门,几秒后还是转了回来,轻轻地踢了路边的不明生物一脚。
“喂。”
“今天的比赛……很差。”不明生物影山飞雄抱着膝盖,很颓然地坐在路边,“配合很差,拦网和打点都可以更高,熟悉的搭档已经被摸透,一旦切换角色就会迅速暴露弱点。”
“如果你只是想抱怨你的队友有多么糟糕……”
“我在抱怨我自己。”影山飞雄说,“二传手……没能调动大家的实力,还……活在别人的影子里。”
“我很早就意识到了。我和及川前辈最大的差距,就是他可以轻而易举获取任何人的信任和亲近。旁人的目光、欣赏、尊重,只要他想,他可以轻易夺走。我永远也做不到这个。可如果做不到,就永远也不可能真正超过他。”
“我从国中认识及川前辈,一开始是留意到他的发球,后来才发现……他是个在社交上很厉害的人。但及川前辈……不太在我面前展现那一面。他不喜欢我学他的发球,我是后来才隐约意识到的,有一阵子想过,是不是也不想被我学会怎么跟人友好相处,所以才单独对我比较恶劣。再后来觉得,也没有什么原因,只是单纯因为他比较讨厌我。”
“今天……好像不止是讨厌,”影山飞雄眼神里有一瞬间的恐慌,“他想放弃我了。”
月岛想说及川是及川,你是你。就像他也没办法靠天赋传出那种精准到让人恶心的球,你同样不会天生有他在人群里的圆滑。人的短板与长板是伴生花。
通往罗马的路有无数条,这是小孩都明白的道理。但当你忌惮的存在超过了你,急切的情绪就是会占领高地,也会想试试他的路好不好走。
但行不通的。人最后都要克服自己的人生课题,找到自己的路。
月岛萤并没能说出口。
影山突然站了起来,像是要去哪里。
“?”
月岛萤用眼神发出询问。
“饿了。”影山飞雄理所当然地说,“想吃饭。”
“吃完饭,睡一觉,重新想一想我的排球要怎么往下走。”
“很好,”月岛沉默了一下,这次很好心地没有讽刺他,“我不清楚那位及川和你的事,但不太有人会对自己的排球前辈这么执着,连恋爱都是为了打败他。”
“才不是!”影山飞雄小小地反驳,“我是为了尝试新的社交关系……也很好奇,大家是怎么会关注到另一个人。”
“都好,随便你。好心奉劝,如果你还有多余的脑子,也可以重新思考一下对恋爱的定义。”月岛看了看表,深感自己再次浪费了宝贵的一个晚上,“我要回家了。”
“什么意思。”影山飞雄跟在他身后问。
“用点心。”月岛加快了步伐。
影山飞雄不知道在背后想了点什么,然后说:“我确实很想吃点心。”
……烦死了!
“可以,”月岛健步如飞,“随便你吃什么,不用告诉我。有问题去找你的前辈。”
意思是,影山飞雄的事,都请、不要、再、找到、自、己、头、上、了。
TB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