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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净汉发story的时候金珉奎正在开车。他腾出一只手点开，发现尹净汉发的图里只有一句话：
What is love？
又，又，又，又来了。金珉奎无语到觉得好笑，点开通讯录给尹净汉打了电话。
“大叔，你是Twice吗？”
“什么。”免提通话里传来有气无力的声音。
“我看到Ins了。”金珉奎打着方向盘。“不过这次又是哪个小子？”
“…… 和你没关系。”
“怎么能这么说呢？我是真的很担心哥。谁叫哥实在是太喜欢收藏粪车了嘛——所以这次是什么？借钱？出轨？还是隐婚？”
“不是你想的那样。 ”尹净汉的声音有些烦躁。“我挂了。”
“等一下。”金珉奎叫住他，“我去买五花肉。烧酒？啤酒？”
“……都要。”
知道了，在家好好等着——金珉奎的话还没说完，尹净汉就把电话挂了。金珉奎也不生气，反而心情很好地哼起了歌。
金珉奎喜欢了尹净汉近十年。其中五年是暗恋，五年是明恋。两人的缘分要追溯到金珉奎高一那年——当时 金珉奎的母亲为了减轻养育中二病儿的负担，毅然决然地把他送去做了演员练习生。因为公司离家里太远，金珉奎顺理成章地搬离了安养，并且进入了首尔的艺能高中。
尹净汉就是这么进入金珉奎的生活的。那时尹净汉是大公司公开的偶像练习生，为了出席活动染了一头及肩的金发，哪怕是在染发自由的艺能高中也格外耀眼。金珉奎在操场上对扎着马尾穿着运动服的尹净汉一见钟情，忙不迭给旁边自己认识的哥哥发了kakaotalk。
哥哥哥哥
能把你们班那个金发姐姐介绍给我吗
太漂亮了，完全取向狙击ㅠ ㅠ
读完消息后两分钟，崔胜澈给他打来了电话。
“金珉奎同学？”对面传来了清爽的陌生男声。“你好，我是那个金发姐姐～”
金珉奎的纯情就此破灭。为了安慰心碎的金珉奎，崔胜澈大方地请了他吃拉面，一起来的还有那位金发的漂亮姐姐，哦不，漂亮哥哥。金珉奎知道了他的名字叫尹净汉，眼睫毛很长，右眼下面有小小的痣。
“呀！”崔胜澈低头看自己的衣襟，“金珉奎，你怎么吃饭老是把汤溅到别人身上啊！”
哪有人这么吃饭的？崔胜澈一边指责他一边学他的动作。金珉奎本来就觉得很丢人，被他一骂就更烦了，和崔胜澈你一言我一语地吵了起来。脱下来我给你洗！我脱了我穿什么？那我赔给你行了吧！谁说要你赔了，我是让你注意点！
“哎咦，别吵了。”尹净汉打断了他们。“不是很可爱嘛。”
“什么？”
“珉奎吃饭的样子。”
崔胜澈用看外星人的眼神看他。
“……你疯了吗？”
尹净汉哈哈笑着，抽了湿巾给崔胜澈，后者一边擦拭衣服上的油渍，一边喋喋不休地抱怨这件衣服才买了多久。金珉奎自知理亏，瘪着嘴用筷子鼓捣面碗。
“珉奎啊，没事的。”尹净汉安慰他，“那是崔胜澈在东大门买的山寨货。”
“呀，尹净汉！！！”
在崔胜澈的怒吼响彻了拉面店的瞬间，金珉奎的恋心在熄灭三个小时后死灰复燃。这哥怎么能这么善良呢？夸我可爱，帮我说话，还把自己碗里的肉夹给我吃。男人又怎么了。也是有这种爱情的。妹妹看的漫画不都是这样的吗？尹净汉就像是那种漫画里走出来的人，所以自己喜欢上他也是很正常的事。不过这哥怎么这么漂亮？哇，真是要疯了。
金珉奎就此开始了对尹净汉的死缠烂打，一有机会就去三年级的走廊转悠，看到尹净汉就抱上去嘀嘀咕咕，一在操场上看到他在打球就缠着加入，为了买尹净汉喜欢的香蕉牛奶，午休时间一到就拔腿冲去小卖部。凭借天生的亲和力与后天的厚脸皮，金珉奎迅速升级为了尹净汉的钥匙扣之一——没错，除了他以外，尹净汉还有两个一直贴在一起的朋友，以及至少九个玩得很好的弟弟。西八，这是要组足球队吗？
但金珉奎并不是轻言放弃的人。只要决定了的事，他就一定会做成。为了成为尹净汉最喜爱的挂件，金珉奎愈发积极地参与到了他的生活里，哪怕尹净汉没有召唤，他也会主动凑到尹净汉身边，只要尹净汉伸出手来，就会立刻把手交到尹净汉的手里，尹净汉一开始搓手就给他焐手，尹净汉一拿瓶子就给他开盖，尹净汉一打哈欠就让他靠上自己的肩头，就连姜亨旭也养不出这么乖的狗。
叫我冤大头？无所谓，说去吧。反正你们长得太丑了，连给尹净汉做冤大头的资格都没有。
从艺能高中毕业之后，尹净汉进入了大学攻读广告制作。他的独居房距离金珉奎的宿舍不远，所以金珉奎动不动就会跑过去，名义上是说宿舍太吵要在尹净汉家学习，实际上在这里学习如何做饭洗衣打扫浴室。就在尹净汉已经习惯了这个身高187皮肤黝黑的田螺姑娘时，金珉奎以考试为由，足足一个月没有去他的独居房——俗话说得好，市场没有需求就要创造需求。他已经成功地成为了尹净汉的必需品，现在到了尹净汉意识到自己需要他的时候了。
然而做这个计划时有多踌躇满志，这一个月他过得就有多如坐针毡。他每天都在课上疯狂抖腿，一分钟要看上三次手机，生怕漏掉了尹净汉的信息。因为上课注意力实在太不集中，金珉奎被班主任一顿痛骂，高举着双手在教室门口罚跪。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
珉古
我想吃泡菜汤了ㅠ ㅠ
金珉奎从地上一骨碌爬了起来，咧着嘴跑向了离他最近的超市。这一刻，他知道自己成功了。
当然，讨尹净汉欢心并不是金珉奎唯一的成就。高中毕业之后，金珉奎正式出道成为演员，在日日剧和晨间剧里 演了一些小角色，包括但不限于财阀夫人在外面包养的情人（在浴缸里脱得只剩腰间的毛巾），被前辈欺负的倒霉忙内实习生（不知为何被前辈捏了很多次屁股），帮助男三号瘦身成功追回美人心的健身教练（真的有必要给这个角色手臂肌肉特写吗？），如此等等。每次他走进试镜房间，选角导演的眼睛都会像戴了14.2mm混血美瞳一样骤然亮起，但看到他试演完，美瞳就换成了高度眼镜下的死鱼眼。
“好吧，好吧。”选角导演低头翻看他的简历，“所以有什么需要脱衣服的角色吗？”
每次试镜失利，金珉奎都会去找尹净汉喝酒。在金珉奎又一次倾吐自己的失意时，身为理科生的尹净汉表露出了自己的不解。
“不是，要是这么不开心，放弃不就好了吗？”
“哇，真了不得。”金珉奎无语，“哥就是这样安慰人的吗？”
“可我真的不理解。你为什么这么执着于演艺圈？”
“还能因为什么……爱，名誉，钱。当然爱是最重要的——”
“我想要得到很多很多爱。哥不这么想吗？”
尹净汉沉默了一会。
“我只要得到我爱的人的爱就行了。”
“但那样不是很没有挑战性嘛。”金珉奎继续给自己夹肉。“我想要做得更好，想要更多人看到我。不只是我爱的人，也不只是爱我的人，那些不认识我、不关心我、不喜欢我的人——我想让他们全都爱上我。”
尹净汉笑了笑，低头抿了口酒。放下杯子他说：“你真的太贪心了……”
不过，我很喜欢。
金珉奎咀嚼中的嘴顿住了。
“……喜欢？”
“嗯。我喜欢看你追求什么的样子。”
……啊……金珉奎没精打采地把肉咽了下去。也是，这哥还能有什么别的意思。
“不过珉奎啊。如果你只是想要爱的话，也不是非得要演戏吧。”
“……哥也觉得我演不好戏吗？”
“不是。那种事努力一下总能做到的——但你原本的样子就很有魅力了，没必要非得扮演别人吧。”
“但我还能做什么……”
“问问你自己嘛。你喜欢什么？擅长什么？”
我喜欢你，金珉奎这么想着，但没说出来。
“……我喜欢别人夸我……擅长……”他苦思冥想，“长得帅？”
“就是这个。”尹净汉发出了弹舌音。“珉奎啊，你们公司有模特部吧？”
金珉奎就此开始了他的模特事业，并凭借尹净汉煞有介事拍下的照片在ins走红，成为了一名可以靠防晒霜品牌和内裤品牌买进口车的成功模特。买车的第一天，金珉奎兴冲冲地开到了尹净汉大学门口，准备带他去可以看到汉江江景的餐厅告白。就在他故作随意地倚靠在车门上、冲着手机屏幕整理头发的时候，尹净汉从学校门口出来了。
“哦。金珉奎！”
金珉奎迅速地放下手机，拿出了拍手表广告时的帅气表情——但是维持了三秒，这个表情就崩塌了。
“……这哥是？”
“我男朋友。”尹净汉自然地介绍了自己挎在手臂上的帅气男人。“哥，这就是我之前提到的金珉奎。”
“哦，你好。”男人微笑着伸出手来。“你就是净汉关系很好的弟弟吧？”
尹净汉喜欢男人并不是什么新鲜事。事实上，他的偶像生涯就是因为这一点结束的——尹净汉大一时， 有男练习生对他展开了猛烈的追求，公司知道了这件事后选择了与他们解约，理由是他们会给团体的未来带来风险。
“不是，哥不是冤枉的嘛！”金珉奎在鱼饼摊前为尹净汉打抱不平。“又不是哥追的那个人！”
“没事的。”尹净汉慢条斯理地吃鱼饼。“也不算很冤枉。”
“这叫什么话。呀，你不想成为大明星吗？！”
“有一点。不过和想做咖啡师或者幼稚园老师一样，都只是有一点。而且珉奎啊——”
我有喜欢的人。尹净汉轻描淡写地说。而且是男人。
金珉奎手里的鱼饼签掉在了地上。哎呀怎么搞的，姨母待会还要数呢，尹净汉这么说着，蹲下去把竹签捡了起来。金珉奎反复咀嚼着这个消息，有种中了彩票忘了领，等到兑奖期限过了才发现的感觉。
“……谁？”
“什么？”
“你喜欢的人。是谁？”
“不告诉你。”
“连我都不能说……？”
“嗯。我谁都不会说的。”
“……你不打算跟他告白吗？”
“我不能。”
“不能？”
“嗯。”尹净汉垂下了长长的睫毛。“那个人是很好的人，应该得到全世界的爱。我算什么，要干涉他的人生。”
金珉奎的脑子转得飞快。尹净汉认识的人应该也是艺能高中的学生或者偶像练习生，换而言之就是以获得大众的爱作为目标的孩子们。所以说，尹净汉是怕和自己交往会妨碍他的前途吗？哇，这哥是真心的啊。
十七岁的冬天，金珉奎在鱼饼摊旁知道了心痛的感觉。原来大家说的心痛不是比方，而是心脏真的会痛啊。回家后他足足一周没出门，在房间里用掉了半打抽纸，其中八成用于自己的眼泪与鼻涕，两成用于回忆尹净汉吃热狗肠鱼糕的场面。到底是谁。是哪个狗崽子让尹净汉变得那么凄惨的。还什么得到全世界的爱，那崽子是什么，BTS吗？
但是等一下。这样好像也不坏啊。之前自己不知道尹净汉是不是有偏见，所以并没有对这段关系的终点奢求太多，只想作为他最喜欢的弟弟待在他身边。但如果尹净汉喜欢男人，自己就有机会和他接吻，有机会和他交往，甚至有机会和他上床——
金珉奎蹭地从被子里坐了起来，拿起手机准备给尹净汉发消息。但一句在干嘛还没打完，金珉奎就看到了尹净汉的头像。
呀
头像怎么回事？
和男朋友去拍人生四格了
怎么样 很帅吧^^
很帅吗？很帅。可是哥，不觉得我更帅吗？金珉奎睁着通红的眼睛飞快地打字。
这崽子就是你喜欢的人？
不是说你喜欢的人是异性恋嘛！！！
不是 ㅎㅎ
和之前说的不是一个人
？？？
或许哥是坏人吗？？
怎么有喜欢的人还跟别人交往呢
ㅋㅋㅋㅋㅋ
放心吧
他都知道的
因为他说可以帮我忘掉那个人 所以才答应交往的
西八。 被抢先了。
金珉奎痛苦地跪倒在了地上。也是，尹净汉身边充满了对他虎视眈眈的人，只要知道自己有机会，大家都会趁虚而入的。不过没关系。本来就不是互相喜欢才开始的关系，能交往多久还说不准呢——只要尹净汉和他分手，重新进入空窗期，自己一定能够凭借挂件身份迅速上位。鉴于尹净汉对自己的宠爱，金珉奎对此有着充分的信心。
但那个空窗期一直没有到来。尹净汉以堪比中二病关种的速度更换着头像，或是傻乎乎的合照，或是握在一起的手，或是对方在海边给他拍的照片。金珉奎看了一眼就嗤之以鼻，断定自己比他拍得更好，但还是忍不住又点开了照片，端详着尹净汉晚霞下的脸。就算摄影技术不怎么样，脸也还是拍得很漂亮。一想到拍下这张脸的人不是自己，金珉奎的心里就有些不是滋味。
幸而这些恋情持续的时间都不长。每当尹净汉把头像换成黑色，或者开始发莫名其妙的story，金珉奎就会像听到主人脚步声的狗，带着肉和烧酒蹭地冲到有尹净汉门口。不过金珉奎也是有自尊心的——他知道如果立刻追求尹净汉，自己就会变成忘记旧人的工具，所以他只是继续扮演着亲密的弟弟，辱骂着尹净汉的前男友下酒。尹净汉自己倒是不说他们的坏话，只说分手是自己的责任，但问他到底做了什么，他也只是含糊其辞。
好吧，就这样吧。金珉奎本来也不关心他和那些狗崽子是怎么谈恋爱的。只要尹净汉赶快忘掉他们，在心里给自己腾出位置就行了。哪怕位置再小，他都会折起身子把自己塞进去的。
但问题是插队的人太多了。明明他已经守在了最前端的位置，还是总有不知来历的人们冲上前来，趁他不备时霸占尹净汉男友的位置。如此重复了三次之后，金珉奎终于忍无可忍——在深夜和崔胜澈喝完第三摊之后，他打着酒嗝敲响了尹净汉的门。一开门他就问尹净汉：
“我不行吗？”
“……金珉奎？”穿着短裤的尹净汉茫然地抓了抓头发。“呀，你这是喝了多少……”
“回答我。”金珉奎努力地撑起不断耷拉下来的眼皮，泛着潮红的脸上充满了怨怼。“我有哪里不行了，为什么不和我交往？”
尹净汉眨了眨眼睛，好像从睡意里清醒了一些。金珉奎趁着酒势一鼓作气：“尹净汉，我喜欢你——”
下一秒钟，他就被尹净汉拉入了家门，一路拽到了厨房坐下。尹净汉给他倒了水来，转身去了自己房间，金珉奎咕咚咕咚喝完，用运动服的袖子抹了抹嘴。
“回答呢？”
“什么回答。”
“我不是告白了嘛。哥要装作没听到吗？”
“告白是要在清醒的时候做的啊。”尹净汉走回客厅，扔给了他新的内裤和大号的T恤。“太晚了，先去洗洗吧。”
“呀！”金珉奎拉住了他的手腕。“回答！”
“珉奎啊，现在很晚了。”尹净汉用哄小孩的语气和他说话。“明天你酒醒再说，好吧？”
“我现在就很清醒！”金珉奎提高了声音。“你不回答吗？不回答我就开始唱歌了——”
直到东海水枯，白头山岩石朽烂……眼看就要吸引来邻居的抗议，尹净汉忙不迭地捂住了醉汉的嘴。
“ 知道了知道了！我回答你不就行了嘛。”
金珉奎闭上了嘴，眼神炯炯地看着他。尹净汉叹了口气，伸手抚摸着金珉奎的脸颊。
“珉奎啊，你很好。对我来说，你太浪费了。”
“这是什么话？”金珉奎嗤之以鼻，“至少想点更用心的借口吧。”
“不是借口啊。可是你真的喜欢我吗？你的取向不是漂亮姐姐嘛。”
“我什么时候那样了。”
“我们刚认识的时候。怎么，你不记得了？”
“那都是什么时候……呀，这世界上有种人叫双性恋的好吗！不是，我也没有喜欢过别人，说这个也有点那个……总之，我就是喜欢你不行吗！”
“知道了知道了。但是珉奎啊，先去洗澡吧——”
“呀！！！”金珉奎觉得很冤枉。“你为什么不相信我？！”
“我为什么要相信一个喝醉的人？”尹净汉抽走了被他握住的手，“而且我现在有男朋友啊。要是现在接受你，那我不就成了垃圾吗？”
金珉奎瘪起了嘴。虽然想要让尹净汉立刻分手和自己交往，但也不想让尹净汉对那崽子感到内疚。不管怎么说，都不希望他对别人产生任何形式的执着。
“……那下次分手的时候，不要去别人那里，直接和我交往吧。我真的会对你很好的。给你做饭。帮你打扫。给你按摩。虽然没有和男人做过，但也会好好学习的——”
“呀！”尹净汉捂住了他的嘴。“说什么呢。”
金珉奎用露出的眼睛怨忿地看着他，把小指伸到了他面前。见尹净汉没有反应，他又把手往面前戳了戳，催促着尹净汉与他拉勾。看到那副模样，尹净汉扑哧一声笑了。
“哎咦，傻瓜。”尹净汉把他的手团在一起放下了。“我下次分手的时候，你还会喜欢我吗？”
“当然了。”金珉奎毫不犹豫地答道。“我已经喜欢你五年了。”
“是吗？”尹净汉露出了晦暗不明的笑容。
“那你再喜欢我五年，我就考虑一下。”
直到现在，金珉奎都无法理解那句话。再喜欢我五年？这像话吗？什么人会在听说亲近的弟弟暗恋自己五年的时候说这种话啊。也不是说要感动到双眼含泪当即答应告白，但至少也不想该把别人的真心当成胡话吧。当然这一点金珉奎也有责任——早知道就穿着露脐背心去参加乙支路的酷儿游行了。早知道就先和尹净汉出柜说自己喜欢男人了。早知道就说清楚自己想认识的是尹净汉而不是漂亮姐姐了——
但现在后悔这些也为时已晚。况且如果没有遇到尹净汉，金珉奎也的确不会有要和男人恋爱的想法。或许他会和全校最漂亮的女生交往，被甩，再去和其他学校最漂亮的女生交往，在出道之后分手，最后被在娱乐圈认识的有钱姐姐看上，在十年后得到一套公寓作为分手礼物，然后再继续与出没在江南的年轻女孩们厮混在一起，度过被女人们宠坏的一生……虽然不愿承认，但这才是金珉奎人生应有的样子。
但无论如何，这一切已经都因为尹净汉而破灭了。好吧。有什么大不了的。不就是五年吗？金珉奎不是轻言放弃的人。聪明的头脑，健康的体魄，乐观的精神，以及坚持的恒心——金珉奎是具备了成功所需的要素。最重要的是，困难只会让他感到兴奋，不会令他因此气馁。
所以等着瞧吧，尹净汉。五年之后，我会让你主动向我告白的。
带着这样的决心，金珉奎叼着鸡胸肉奶昔走进了健身房。教练，我想把肩膀练宽一点，手臂练大一点。要练多大？哦……最好练到能登上Men's Health封面的级别。经纪人听到在旁边剧烈地咳嗽。珉奎啊，女生其实不喜欢太大的肌肉……金珉奎权当没有听见，一边硬拉一边回忆尹净汉吐舌头的脸。本来就不是为了女生喜欢才练的。不过哥，要是想吸引女粉丝，只拍我的脸不就好了吗？
在红薯和鸡胸肉的培育下，金珉奎成功地以半裸的身姿登上了Men's Health，并在“Gay最喜欢的男艺人”投票里获得了第一。他带着紧身背心下的肌肉去见尹净汉，结果被尹净汉带去了辣椒炖鸡的美食店。不是，你知道这有多少钠吗？哪有带要管理身材的人来吃这个的啊！被他唠叨的尹净汉倒也不恼，只是给他的碗里一个劲加肉。多吃点饭吧，碳水吃够就不会这么敏感了。金珉奎忿忿地吃了下去，虽然毁掉了好不容易得来的腹肌，但确实没有刚才那么生气了。
色诱行不通，就只能走心了。金珉奎动不动就去找尹净汉喝酒，试图和他进行深入的灵魂交流。没想到不交流还好，一交流起来简直没法交流——我喜欢烧酒你喜欢啤酒，我喜欢炸鸡你喜欢披萨，我喜欢炸酱面你喜欢海鲜面，简直没有一处合得来的。有的时候聊着聊着就吵了起来，吵到最后金珉奎甚至开始质疑自己，自己怎么就喜欢上了这种人？果然比起脸蛋，性格才是最重要的。但第二天尹净汉又会若无其事地发消息来，说要去吃金珉奎喜欢的美食店。一想到这是尹净汉在用自己的方式说对不起，金珉奎就又心软了。哎咦，不合又怎么了。本来情侣就是互补一点更好的。再说了，喜欢和自己完全一样的人不是自恋嘛。
当然也有没法这么简单和好的时候。最严重的时候两人面对面吼了一个半小时，吼到两个人的嗓子都嘶哑了起来。啊西……太失望了。真的没有想到哥是这种人。下一句看来我喜欢错人了还没出口，尹净汉的眼泪就掉了下来——说那是哭似乎都不太准确，毕竟尹净汉只是呆呆地看着他，任由眼泪慢慢地划过了脸庞，像是灵魂被人抽空了一样。金珉奎第一次看到他这个样子，像漏掉的气球一样萎缩了下去。
算了算了算了算了……他把尹净汉的脸按在肩头上想。倒也不是赢不了尹净汉，但赢了又有什么意义呢？
肉体和心灵的攻势都没有取得显著效果，金珉奎因而把视线转向了外界。就算没法让尹净汉爱上自己，也要想办法避免他爱上别人。带着这样的意图，金珉奎开始频繁出现在尹净汉和朋友的聚会里，和他所有的朋友们都混了个眼熟，并且按照威胁程度对他们进行了评级。崔胜澈，A级。虽然是很亲的哥哥，但在尹净汉旁边的时候很碍眼。洪知秀，A+级。真正的疯子。不知道在想什么。感觉就算不喜欢尹净汉也会答应和他结婚。全圆佑，A-级。老是叫尹净汉的名字，还很喜欢唠叨尹净汉。和我下克上的年下男路线重复了。蔡亨源，S级。不是，这哥为什么会出现这里……
但以上这些人都只能算是需要注意的对象，还不算是金珉奎真正的敌人。为了驱赶尹净汉身边的苍蝇，金珉奎买了很多情侣款式的衣服，借口是品牌方送给他的礼物转送给尹净汉，然后不动声色地秀出他们的同款。其他的行为还包括把尹净汉的拍立得夹在手机壳后，故意给别人秀出尹净汉送给他的内裤，在跨年的时候发出尹净汉的照片，等等等等。但就算做到了这个程度，尹净汉还是会在聚会上带来不知来历的男人，并介绍他为自己的新一任男友。
金珉奎用怨怼的眼神看着尹净汉给男友夹菜。新男友问尹净汉你弟弟怎么了，尹净汉说他蛋白质吃多了想放屁。
“呀！！！”金珉奎在烤肉店的厕所堵住他。“不是让你分手之后直接来找我吗？那小子算什么，明明是我比较帅吧！”
“我什么时候答应过你了。”尹净汉慢条斯理地洗手。“而且珉奎，我不觉得你长得很帅啊。”
金珉奎嗤之以鼻。“我也不觉得哥长得帅好吗？”当然这句是谎话。
“那还想和我交往？”尹净汉笑呵呵地从镜子里看他。
“哦。”金珉奎没好气地看了回去。“不行吗？”
“好吧。”尹净汉低头甩了甩手上的水，“那你继续想吧。”
说完他想出门，但被金珉奎挡住了。金珉奎用自己的身体堵在门前，用受伤的眼神看着他。
“为什么不是我？”
“之前不是就说了嘛。”尹净汉避开了他的视线。“你要是能再喜欢我五年的话，我会考虑的。”
“呀，那小子和你认识了有一个月吗？！”金珉奎气不打一出来。“那崽子算什么，为什么他不用等十年，我只能在旁边干瞪眼？！”
“嗯，你说的对。他是没什么大不了的——”
这就是原因啊，珉奎。
金珉奎愣住了。就在这时，背后传来了敲门声，尹净汉趁机推门溜了出去，留下金珉奎一个人呆呆地站在门口。
尹净汉很看重每一段友情。他不会因为长大成人就与朋友疏远，反而会因为年龄的增长加深对朋友的依赖。反观恋情，他倒是秉承着一种来者不拒去者不追的态度——毕竟用尹净汉的话来说，他们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人，分手就分手了，也没有什么可惜的。
金珉奎不理解这种想法。暗恋尹净汉的那五年里，为了放弃尹净汉，他也尝试过和女生交往，但不知为何，那些恋情总会让他感到空虚。她们需要的是一个完美的男友，只要个子高、长得帅，一口一个老婆亲爱的，一起去ins上的人气咖啡厅，那么对象不是金珉奎其实也无所谓。当然，金珉奎自己也好不到哪去，所以没法指责她们什么。大部分的恋人恐怕都只是在各取所需——但这算什么爱情呢？把自己所有能给的东西给出去才叫爱吧。金珉奎回忆起尹净汉被鱼饼摊的热气模糊的侧脸。
那个人是很好的人，应该得到全世界的爱。我算什么，要干涉他的人生。
尹净汉怎么会说出那句话呢？金珉奎一开始不明白，但现在逐渐能理解了。尹净汉原本就是很多情的性格，因为爱情太多了，如果全部都给一个人会太过沉重，所以才需要平均分给身边的每一个人。但即便如此，尹净汉的爱情还是太多了，看起来他总是理直气壮地索要别人的爱，但其实他自己才是奉献得更多的那个。想来他之所以在恋爱上这么轻浮，也是一种自我保护的措施——如果谈一段认真的恋爱，他难免会押上自己的全部，为此身心俱疲、患得患失。保持这样肤浅的关系，反而可以维持内心的平静，不会质疑对方爱情的纯度，不会为爱情的结束恐慌，也不会为了爱情落得遍体鳞伤。
但在金珉奎看来，这种回避反而是一种证明。越是重要的东西越是难以触碰，要是尹净汉没有那么渴求真爱，反而也没有逃避真爱的理由了。对金珉奎的回复也是一样，如果不想破坏他们的友情，那么他大可直接拒绝金珉奎，只要金珉奎能熬过失恋的伤痛，那么他们的友谊就还能继续下去。但“再喜欢五年”算什么。不就是想要考验他吗？因为不相信金珉奎喜欢他。因为金珉奎原本是异性恋。因为是多年累积下来的交情，所以不想因为恋爱而破坏——
但金珉奎是个很乐观的人。他相信尹净汉之所以留给他这一线希望，是因为尹净汉自己也想相信点什么。
第二天，金珉奎敲开了尹净汉家的门。尹净汉的视线从他的脸往下平移，看向了金珉奎怀里的玫瑰。
“……这什么？”
“看了就知道了吧。”金珉奎自然地进门脱鞋，在尹净汉的公寓里四处张望。“家里没有花瓶什么的吗？”
啊，找到了。他用手抹了抹空花瓶的边沿，对着手上沾上的灰尘咂舌。
“呀，为什么突然送花？”尹净汉把手插在口袋里看他。“我不喜欢花。那个也是搬家时收到的礼物，因为不好丢掉才放那的。”
“为什么不喜欢？”金珉奎在水槽里清洗花瓶，“不是很漂亮嘛。”
“谢得太快了，换起来很麻烦。要送的话就送假花吧，这样还能放得久一点。”
“哈，不愧是……”
“怎么。”
“没什么。”金珉奎擦干花瓶上的水，把买来的玫瑰小心地插了进去。“放心吧，快谢的时候我再送你。”
“再送也还是会谢啊。”
“所以我会一直送下去的。”金珉奎满意地端详着自己的作品。“哦，真不错。”
尹净汉抓了抓鼻子，显然有些烦躁了。“不是，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哥不是不相信我嘛。”金珉奎转过头来泰然自若地看他。“但是没关系。我会向哥证明我的真心的——”
“五年也好，十年也好，都无所谓。我会一直带花给你，直到你答应我为止。”
尹净汉的眼神动摇了。金珉奎走近他，伸手揉了揉他的头顶。
“做好准备吧，尹净汉。我会坚持到底的。”
不知在哪看过，人的年龄越大，对于时间的体感也越快。在青少年时显得漫长无比的五年，在成年之后也只是弹指之间——这五年里，金珉奎进入了事业的黄金期。为了填补某位出了丑闻的嘉宾的空缺，MC夫胜宽向节目组推荐了自己的高中同学金珉奎，而金珉奎甫一亮相便迅速走红，年轻女性迷上了他帅气的外貌，年长女性迷上了他娇憨的性格，年轻男性喜欢他没有架子的亲切感，年长男性喜欢他扮演吃瘪角色的好性格。总之，金珉奎成功地从杂志模特转型成了电视艺人，不但成为了数个当红综艺的固定嘉宾，还顺势拿下了不少品牌的代言。
另一方面，尹净汉一路读完了硕士，并在毕业后进入了有名的广告公司。因为工作太忙，尹净汉经常没法按时吃饭，脸颊眼看着凹陷了下去，通话里的声音也有气无力。于是拍摄一结束，金珉奎就会直奔超市，买来一堆食材填满尹净汉的冰箱，并给加班回来的尹净汉做三菜一汤。和食材一起买回来的还有一捧捧的玫瑰——虽然花店大多都有定期配送服务，但金珉奎还是坚持自己送上门来。有时上门时间和尹净汉碰不到面，金珉奎便会在花里附上信件，信里的内容倒不算肉麻，无非是好好吃饭不要着凉，或者你家浴室太脏了需要打扫。但每封信的结尾，金珉奎都会规规矩矩地写上我爱你，并在句尾画上爱心。这番努力颇有成效，毕竟自从他开始这么做之后，至少有三个人为此与尹净汉分手了。
尹净汉的情史并没有随着进入社会而中断。只是工作之后，他每段恋爱的长度更短，中间的间隔也更长了。每当他发消息说想吃金珉奎做的饭的时候，金珉奎就会从善如流地带着烧酒上门，只不过尹净汉不再会向他倾诉失恋的烦恼，只会若无其事地和他聊些讨厌的上司，或者共享娱乐圈里的八卦。金珉奎倒是不介意谈论尹净汉的情史，毕竟他一直想找个机会论证尹净汉和自己交往的合理性。但尹净汉既然不想提，他也就不问了，毕竟狩猎最好的方式不是步步紧逼，而是让猎物主动跳进陷阱。
然而落入陷阱的似乎是金珉奎自己—— 一次酒过三巡之后，尹净汉主动骑到了他的身上，用白皙的胳膊搂住了他的肩膀。
“……现在是在做什么？”坐在地板上的金珉奎目瞪口呆。“不是……哥是在勾引我吗？？”
“哦。”尹净汉坦然地脱掉了自己的T恤。“要吸吗？”
金珉奎的眼神挪到他的胸口，又艰难地挪了回来。
“……等等。我确定一下……这不是要和我交往的意思吧？”
“当然不是了。”
“那为什么……？”
“我不是分手了嘛。因为很寂寞，所以来安慰我吧。”
金珉奎咽了一口唾沫。不行。这一定是陷阱。按照尹净汉的别扭程度，如果自己这里出手了，那自己搞不好会被打成冲着身体来的垃圾，终生无法和尹净汉有更进一步的发展。
“……不行。我不会做的。”金珉奎毅然决然地扭开了头。
“啊～”尹净汉似乎领悟了什么。“是这样啊。”
“……什么？”
“也是，你原本就是异性恋。比起男人的胸，还是女人的胸更好吧。”尹净汉说着捡起了T恤。“现在知道了吧？和男人在一起就是这么一回事。你就不是这边的人——”
话还没说完，金珉奎就翻身过来，压在了尹净汉的身上。温热的舌头卷过胸前的凸起，执拗地吮吸、舔舐、用牙齿轻轻叼起，让尹净汉倒抽了一口凉气。
“呀！”他抓着金珉奎的头发把他拉开。“我很痛！”
金珉奎从他胸口抬起头来，用舌头舔去了嘴角发亮的唾液。
“哥，我也很痛。”他平静地说着，把尹净汉的手按在了自己的胸口。“这里太痛了，好像要疯掉了。”
尹净汉眼神一动，没有说话。金珉奎俯下身来，梳理着他在地毯上摊开的头发。
“只要能证明我的真心，我真的什么都会做的。可是哥，不要这么对你自己——”
原来这种事就是和喜欢的人做的啊。不要因为寂寞就和不喜欢的人睡觉。也不要因为寂寞就和不喜欢的人交往。垃圾回收就交给垃圾站去做吧。尹净汉是非常珍贵的人，所以要和真心喜欢你，你也真心喜欢的人交往。虽然很希望那个人是我，但只要你幸福的话，不是我也无所谓。等那个人出现的时候，我会自己看着整理的。但只要那个人一天没有出现，我就会以那个人为目标努力一天。所以再等等吧。嗯？我真的会好好做的。
尹净汉咬紧了嘴唇，把脸埋在了臂弯里。
“……金珉奎真烦人。”
“哦。”金珉奎笑了笑，“不用谢。”
说着他从尹净汉身上退开，打算从地上站起来。尹净汉发现了他的动静，从手肘下露出了一只眼睛。
“你去哪？”
“就是……去趟卫生间。”金珉奎尴尬地挠了挠鼻子，把上衣的衣襟往下拉了拉。尹净汉看见了，坐起身来掀他的衣服。
“呀！！！你干嘛呢？！”金珉奎惊愕地捂住了自己的裆部，但在此之前，尹净汉已经看见了他卫裤里的轮廓。
“哇，大发。”尹净汉发出了清痰一样的感叹声。“不愧是金珉奎。”
“……大叔，这是性骚扰你知道吗？”
“不是，我真心的。喝了酒还能这样，真的太了不起了。”
“还不是因为你？”金珉奎没好气地站了起来。“算了，别烦我了——”
“别走。”尹净汉伸手拽住了金珉奎的手腕。“就在这处理吧。”
“……这里？”
“嗯，我帮你。”
尹净汉说着拉下了他的卫裤，在他的身前跪了下来，金珉奎下意识地想要后退，但却被尹净汉抓住了脚踝。“没事。是我自己想做的——”
你不是说会努力的吗？那就努力给我看看吧。
金珉奎努力了。金珉奎真的努力了。考虑到这是自己第一次和男人发生关系，他虚心请教了尹净汉对每一处的反应，直到尹净汉忍无可忍地捂住了他的嘴，他才转而专心地亲吻尹净汉的手背。眼看尹净汉没了力气，他抬手把尹净汉抱到自己腿上，让他用双手环住自己的肩膀，并凑在尹净汉的耳边喃喃自语。哥好性感。哥好漂亮。我喜欢你。我爱你。我现在真的好幸福，就算立刻死掉也无所谓。你听见了吗哥。净汉哥？呀，尹净汉！
尹净汉从晕眩里醒来时，金珉奎已经在床边跪好了。对不起哥。是我错了。我太兴奋了，有点忘怀所以了……他已经做好了被尹净汉永远驱逐出卧室的准备，但尹净汉没有费劲责骂他，只是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金珉奎会意，立刻窜上了床，从背后环住了尹净汉。哥真的要对我负责知道吧？我不会说要你立刻跟我交往，但也不要再随便和人交往了。寂寞的时候就直接找我吧。我刚才不是做得很好嘛。
“吵死了，珉瓜。”尹净汉困倦地回答。“闭嘴睡觉吧。”
从那之后，尹净汉断断续续还有一些暧昧对象，但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介绍正式男友给他了。取而代之的是，他和金珉奎会互相去对方的家里玩，吃饭，喝酒，盖着同一床毯子看Netflix，然后在电影还没有过半的时候开始接吻。哥，我们这不是在交往吗？面对金珉奎的问题，尹净汉只是搪塞了过去。不是还没到时间嘛。说好了过五年再考虑的。现在还有三年……不，只剩两年了吗？
“只剩一年半了，哥。”金珉奎蹭地抬起头来，在片尾字幕的反光里忿忿地看着他。
“啊，是吗？”尹净汉吃吃地笑着，把他按回了自己的胸口。“不过珉奎，你真的好重啊。”
虽然嘴里这么说着，但他并没有推开金珉奎。到了这个地步，金珉奎其实已经有了九成的把握：尹净汉虽然在挑选恋爱对象上很随便，但分手的时候从来不会拖泥带水。如果尹净汉真的不喜欢自己，想必也绝对不会和自己维持这种关系。所以不想交往就不交往吧，反正哥不是也喜欢我嘛。和别的男人暧昧就暧昧好了，反正我会把他们统统赶走的。要我等那就继续等吧，反正尹净汉总有一天会是我的——
带着这样的心态，金珉奎进入了单恋的第九年。如今距离完成尹净汉的考验，还有最后三个月时间。
“我来了～”
不顾主人的回复，金珉奎轻车熟路地按下密码进了门，在厨房放下了装着五花肉和酒瓶的袋子。餐桌上的玫瑰花已经快要枯萎了，他抄起喷壶喷了几下，心想下次来的时候得买新的了。“净汉哥。”他探头看向客厅，“五花肉是用盐腌还是用酱腌——”
“什么啊。”看到电视里播放的内容，他走到了尹净汉的旁边。“今天就播了吗？”
屏幕里是金珉奎脸部的特写。不同于综艺里强调亲和力的造型，他的头发被发胶整整齐齐地胶起，只留下了一撮精心打理的侧分刘海。寒风凛凛之中，他深情地凝视着对面的女子，并伸手将她拥入了自己怀中，李硕珉演唱的OST适时响起，让整个氛围变得更加缱绻。
“你什么时候开始演戏的？”尹净汉盯着屏幕问。
“啊这个？这是友情出演。这个导演跟我关系很好，正好缺一个人演女二的前男友，他就叫我过去了。”
“可是你为什么演得这么好？要是你以前也有这个演技，现在就是赵寅成或者玄彬了啊。”
“我在上演技课。去年开始的吧？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为什么？”
“就是想挑战一下啊。之前就那么放弃了，总觉得很不甘心嘛。”
“但是你还没回答我呢。”金珉奎走回去翻拣购物袋。“盐烤？还是酱烤？”
“金珉奎。”
“嗯？”
“我有喜欢的人了。”
金珉奎的手顿了下来。
“……这么突然？”
“有一段时间了。”尹净汉拿遥控器关掉了电视。“一直想着跟你说，但没找到合适的时候。”
所以这就是合适的时机吗？金珉奎双手撑腰，抬起头来深呼吸。也是，尹净汉就是这么固执。就算只剩最后三个月，他也会挣扎到最后的。
“所以呢。”他转过身来看向尹净汉。“到底是哪个狗崽子？”
“你不用知道。”
“为什么不用。不是会成为哥男朋友的人吗，至少要给我介绍一下吧。”
“不是。我们不会交往的。”
“那为什么——”
等一下。不会交往？
“……怎么。那小子真的结婚了？”金珉奎气得笑了出来，“呀尹净汉，人活着也要有点基本的良知吧！”
“所以都说了不是那样了。”尹净汉低头抠自己指缘的死皮，露出了金珉奎曾在鱼饼摊钱看过的表情。
金珉奎的喉结动了动。一个荒唐的猜想在他的大脑里逐渐成型。
“……或许是那个人吗？”他用艰涩的声音开口，“你高中的时候喜欢的那个人？”
“……你还记得啊。”
当然记得了。怎么会不记得。“可是怎么突然又提起那小子了，难道他回来找你了吗？”金珉奎提高了声音，“不是，哥不是说不会告白吗？不是说那个人值得很多爱，所以你不能干涉他的人生嘛！”
“我现在也不打算告白。”尹净汉轻描淡写地回答。“就是……还是很喜欢他。”
哇。太厉害了。金珉奎彻底绝句了。这程度应该是世纪之爱了吧。那个人到底对你做什么了。是上辈子在朝鲜时代救过你的命？还是把所有能捐的脏器都捐给你了？脏器的话我也有啊。想要的话找我要就好了啊！
“你不是说过吗。如果出现了我真心喜欢的人，你会看着整理的——”尹净汉低头看着自己的拖鞋。
“所以，以后不要带花过来了。”
……哈。还以为要说什么呢……现在是因为觉得自己还是放不下他，所以要赶在考验达成前甩掉我吗？金珉奎大步流星地走到了尹净汉面前蹲了下来，强迫尹净汉直视他的双眼。“听好了，尹净汉。我是说过这种话没错——”
“但我说的是你真心喜欢，而且也喜欢你的人。那小子喜欢你吗？”
尹净汉没有正面回答，只是把视线转到了一边。
“他喜不喜欢我不重要……但我们不能这样下去了。要是被曝出来是同性恋，对你的形象会有影响的——”
“哥为什么总拿我当借口？”金珉奎打断了他。“我像是会因为影响放弃哥的人吗？我们已经认识快十年了，你还不知道我是怎样的人吗？”
“现在是不会，但是以后呢？”尹净汉终于对上了他的眼睛。“你现在的人气就很高了，以后喜欢你的人只会越来越多的。到了那个时候，你还会觉得形象都无所谓吗？”
“以后的事不能以后再说吗？而且现在的问题不是你嘛。不是我因为受不了舆论压力想要和你分手，而是你想用从没开始过的感情拒绝我不是吗？对不起哥，你对那个人的感情不是爱情啊。你可能觉得自己很专情，很无私吧。但是哥，那只是你的自我感动而已——说实话，我以前也觉得哥很了不起。一爱上谁就完全不管回报，把能给的东西一股脑给出去。可是我最近发现了，哥不是无私，只是胆小罢了。如果不是胆小的话，为什么这么害怕接受别人的爱呢？你只是害怕得到了真正的爱情，发现它不像你想象中那么完美而已。没错，爱情是会让人自私，让人寒酸，会让人互相伤害，也经常会结束得很凄惨……但是哥，爱情原本就是这种东西啊。你不去告白不是因为你真心爱那个人，是因为你不想破坏这段感情的完美吧。反正只要不去告白，你就不会因为被他拒绝而受伤，也不会在交往里发现他的缺点，更不会为了哪天会分手不安。但是哥，这不是因为你爱他，是因为你只爱你自己——”
啪的一声，金珉奎的头扭开了。他愣了一会，才意识到尹净汉做了什么，摸着发红的脸颊转过了头来。
“出去。”尹净汉用异常低沉的声音说。“现在就从我家出去。”
“……对不起，哥。”金珉奎意识到状况不妙。“是我说错话了……”
“出去。我不想再重复第二遍。”
金珉奎沉默片刻，缓慢地站了起来走向了玄关。似乎是为了防止他折返，尹净汉跟在他的身后，金珉奎一走出去，他就反锁上了门。大门关上之前，金珉奎从门缝里看到了他的脸。被赶出去的明明是金珉奎，但不知为何，露出心碎表情的人却是尹净汉自己。
金珉奎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虽然当时他下意识地道了歉，但那不是因为他真心觉得自己有错，而是为了安抚尹净汉下意识做出的举动。尹净汉似乎也知道这一点，所以迟迟没有原谅他——金珉奎几天下来发了近百条消息，但全部都停留在了未读状态，打电话过去也只会听到机械的女声，告诉他你所拨打的用户现在无法接通。虽然想直接上门去堵他，但紧接着的日程排得满满当当，如果半夜去敲尹净汉家门，恐怕也只会让他罪加一等。
实在没办法了，金珉奎开始趴在待机室里写信。信写几行涂几行，最后被他揉成一团。一天录制下来，待机室的垃圾桶里堆成了小山。
“啊西！”夫胜宽差点被他投向垃圾桶的纸团砸中，“小心点！”
金珉奎没有回答他，而是挫败地把头埋进了臂弯。夫胜宽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蹲下身把他丢出的纸团展开了。
“净汉哥。真的对不起。我那天不该那么说——”
金珉奎猛地夺过揉皱的便笺，在夫胜宽的面前撕成了碎片。
“哎一古。”夫胜宽看着他摇头。“没有文采就不要写信了，直接用行动来道歉吧。不能像平时一样送送花吗？”
“尹净汉让我别送了。”金珉奎把自己砸进沙发，仰头看向天花板的墙砖。“怎么办？这次好像真的搞砸了。”
“不要说了，我不好奇。”夫胜宽翘起二郎腿刷手机。“我这十年里已经听够了。”
“净汉哥说他有喜欢的人。”
“谁？”夫胜宽迅速地放下了手机。“胜澈哥吗？”
“啊西……不知道。但为什么你第一反应是崔胜澈？”
“不然是谁——啊，Joshua哥？好像也有可能啊……”
“呀，你就不能猜是我吗？！”金珉奎怨愤。
“你？不可能。”夫胜宽打量了他一眼。“是你的话他干嘛用这个理由甩掉你，直接跟你交往不就行了嘛。”
也是。金珉奎长叹了一口气。
“但你也真的挺了不起的。怎么能坚持十年呢？”夫胜宽咂舌，“是因为得不到的东西反而觉得更好吗？”
“……说什么呢。”金珉奎不满地看向他。“就不能是因为我真的很喜欢他吗？”
“我当然知道你喜欢他了。但你不是也知道嘛，再热火朝天的恋爱，时间长了也都会倦怠的。除非那已经不只是爱情，而是某种执念了——”
金珉奎心里一动。
“……如果是执念的话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当然只能放下执念啊。”夫胜宽又看回了手机。“只是为了执念追求一样东西的话，到手的时候会立刻觉得索然无味的。浪费你自己的时间还是小事，但伤害净汉哥就不对了吧。”
现在受伤的人是我好吗？金珉奎想要反驳，手机却在这时响了起来。他瞥了一眼来电显示，顿时蹭地跳了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地迈出了待机室。
“呀！”夫胜宽在背后叫他，“你去哪？！”
金珉奎没有回答。他一路小跑着来到了楼梯间，接通了尹净汉打来的电话。
“……哥？”
“嗯。”尹净汉平静的声音从话筒对面传来。“还好吗？”
“……快疯了……”积累的委屈之情涌上心头，让金珉奎忍不住用起了撒娇的语调。“对不起，哥。我那天不该那么对你说话的……”
“哈哈，没事的。”尹净汉笑了。“而且珉奎啊，你说的没错——”
你说得对。我是很怕受伤，所以才一直没有告白的。仔细想想，我好像确实一直都在找借口，这样不行，那样也不行……但那不是为了别人，而是为了我自己。因为不想破坏现状，所以我一直在逃避最关键的问题。但这样其实对你很不公平吧。所以我已经想好了——
珉奎啊，我现在要去告白了。
金珉奎一时忘了还要呼吸。
“……现在？”他握紧了手机，急忙看了眼表。“现在就去吗？”
“嗯。”
“能不能等一下？我们先吃个晚饭聊一聊吧。我的录制真的马上就结束了，半个小时，不，二十分钟——”
“你先去录制吧。我会再联系你的。”
“喂？净汉哥？尹净汉？！”金珉奎咬牙切齿地按了重拨，但尹净汉又不接电话了。想都没想，他立刻把手机揣回了口袋，用最快的速度跑回了摄影棚。
“对不起哥，能快点拍摄吗？”他气喘吁吁地按住了导演的肩膀。“我们家的狗好像要生产了。”
虽然是很不像样的借口，但幸好导演和嘉宾们都有养狗，所以很理解他要为此赶回家的心情。虽然夫胜宽对此提出了异议，但也被金珉奎请他吃饭的承诺堵了回去。金珉奎飞快地结束了拍摄，跟经纪人打了声招呼，随即就抓着车钥匙冲下了楼，火急火燎地开去了最近的花店，又带着花束火急火燎地冲回了车里。
今天拍摄的制作中心位于首尔远郊，开到尹净汉家起码要到十点。别说拦住尹净汉告白了，连目送他告白成功回家都悬——是啊，尹净汉怎么会失败呢？就算再没有血没有泪的人，听闻对方暗恋自己这么久也该被感动了。更别提对象是尹净汉，一个就连男人也会觉得漂亮的人。金珉奎咬咬牙，选择了导航里最短的路线。导航带领他来到了一条新修的公路，公路旁边就是河岸，路上车辆不多，让他得以踩足了油门一路狂奔。
然而就在这时，一束红色的气球闪过了他的视野。看见拿着那些气球的女孩，金珉奎急忙回转了方向盘——
车头撞飞了禁止通行的标志，越过还没修完的公路，直直地开进了河里。
“你好。是○○保险公司吗？我出了事故，想要走一下理赔流程。是的，是我自己的车。为了躲避横穿马路的行人开进水里了。车牌号是97-0406，地点是……”
浑身湿透的金珉奎坐在路边，用借来的手机联系保险公司。枯水期的河流并不很深，足以让他从中逃生，但引擎盖以下已经埋进了水里，显然无法再正常运行。他的手机虽然抢救了出来，但已经开不了机了。借来手机后他本想第一时间联系尹净汉，但因为一时想不起尹净汉的号码只能作罢。幸好他还记得经纪人的电话，于是打过去简单地交代了一下情况，随后又搜来保险公司的电话打了过去。处理完了一系列事项，他看向了逃生前抢出的花束，虽然花瓣的颜色仍然鲜艳，但已经被水泡得有些狼狈。
这就是命运吗？如果是的话，未免也太讽刺了。
“那个，真的很抱歉……”年轻的母亲怯生生地向他搭话。“是我没有看好孩子……”
金珉奎看了他们一眼，又看向了他们背后的女孩。女孩显然被吓得不轻，抓着气球呜呜地哭个不停。
“妍雨啊，快点给人家道歉！”
“……大叔……真的很抱歉……”
哇，我已经是大叔了吗？金珉奎忍不住失笑。“你几岁了？”
“……八……八岁……”
这个年纪叫大叔好像也没错。金珉奎想了想，“这样吧，你把你的气球给我，大叔就原谅你了。”
“真的吗……？”女孩抹了抹眼泪。
“嗯。”金珉奎冲她笑了笑。女孩犹豫了片刻，把手里攥着的气球递给了他，金珉奎接过气球，伸手揉了揉她的头。母亲又向他鞠了几躬，见他无论如何也不接受赔偿，这才终于带着女儿离去了。女孩被母亲牵着走入暮色，转过身来向金珉奎挥了挥手，金珉奎也用没抓气球的手挥了回去。
“大叔好帅啊。”
背后传来了熟悉的声音。金珉奎猛地回过了头，难以置信地看向了面前的男人。
“……幻觉？”
“要摸摸吗？”尹净汉在他身边坐了下来，伸手捋了捋他额前的湿发。“哇，都湿透了。”
把背心脱了吧，我把我的外套给你。尹净汉说着脱下了自己的外套脱下来，见金珉奎迟迟没有接过来，他便把外套披到了金珉奎的肩上。
金珉奎默不作声地看着他。暗蓝的傍晚掩去了他的表情，只留下了他眼里的反光。
“……哥为什么在这里？”
“我就在附近。”尹净汉轻松地答道。“本来想去电视台找你的，结果正好碰到你的经纪人。他本来要打车过来找你，我正好开了车，就代替他过来了。”
不过你是怎么把车开进水里的？真是命大啊，命大。尹净汉摇头感叹道，就是可惜了你的进口车了。
“哥。”
“嗯？”
“你是来找我的吗？”
“是啊。你不是说要一起吃晚饭吗。”
“那是一个小时前的事。从这里到你家要四个小时。”
“谁说我是从家里过来的。我今天在附近出外勤，出完可以直接回家。”
啊，对了。广告公司经常要和电视台打交道，所以出现在这也不算稀奇事了。金珉奎忍下心头的失望，却听到尹净汉说：“骗你的。”
“……什么？”
“我骗你的。”尹净汉注视着路灯下的水面。“我今天请假了。是为了见你才过来的。”
金珉奎的心跳加速了。
“……见我？”
“嗯。”
“可是哥不是说要去告白吗……？”
“嗯。”
那意思是……金珉奎茫然地眨眼。尹净汉看着前方，再次开口了。“珉奎啊。因为太丢脸了，我只说一次——”
“我的确不是什么无私的人。我有很多私心。希望喜欢的人只看着我。希望喜欢的人只爱着我。希望喜欢的人不要去别人那里，一直留在我身边。但我不能独占他。就算我想也做不到。他总说想被更多人看到，想被更多人喜爱，想让不关心自己的人爱上自己。一旦达成了自己的目标，他立刻就会投向下一个目标，成为了优秀的模特还不够，还要成为优秀的综艺人，成为了优秀的综艺人还不够，还要成为优秀的演员——我觉得这样很成熟，也很帅气。但如果他的目标不是这些，而是某个人的爱呢？”
“其实我早就知道他喜欢我了。但如果让他知道我的感情，他可能很快就会对我失去兴趣，去追求其他人的爱了。但那是对的啊。那才是他该做的事情。他应该一路前进，获得全世界的爱才对。相比起来，我的爱太渺小、也太寒酸了。所以我一直告诉自己，我不能向他告白，也不能答应他的告白，和我这样的人在一起，只会阻碍他的前途。但那不是为了他，而是为了我自己。因为我想让他一直看着我，因为我想让他一直爱着我，因为我想让他停留在我的身边——”
“但是你说的对。这不是爱情，只是我的自恋。我为了不让自己受伤，一直都在伤害那个人。你指出这一点的时候，我因为感觉太羞愧了，忍不住伸手打了你。但应该被打的人其实是我自己……”
“所以作为补偿，我给你一个机会。”尹净汉转头看向了他。“珉奎啊，你现在还来得及反悔。”
金珉奎在昏黄的路灯下凝视着他。
“……反悔？”
“嗯。你应该知道我要说什么吧？”尹净汉垂下眼睛看向地面。“如果你不想让我说，那我就不说了。”
金珉奎咽了口唾沫，低头看向脚底湿漉漉的玫瑰。
“……哥。我从来不会为自己的选择后悔。而且……”
你知道开进水里的时候，我在想什么吗？
……什么？
我在想，如果我现在死掉的话，好像也没什么可后悔的。虽然很遗憾，但是不后悔。我一直在追求自己喜欢的人、追求自己喜欢的事情。尽管不是每件事都得到了结果，也没有从你那里得到回应……但是我没有停下。我觉得这就够了。
“所以尹净汉，你也不要停下。”金珉奎注视着他的双眼。“你应该有话要对我说吧？”
尹净汉眨了眨眼
“哇，金珉奎好烦人。”
“啊为什么？！”
“太爱耍帅了，所以很烦人。”
“什么啊。你刚才觉得我很帅吗？”
“哈……真的只拣着自己想听的听啊。”
“哎咦快点！我听着呢。”
“怎么办？我突然不想说了。”
“呀尹净汉！！！你是坏人吗——”
金珉奎提高了声音抗议。就在这时，尹净汉突然倾过身子，很快地在他脸上亲了一口。金珉奎愣住了，伸手抚摸着他亲过的位置。
“哦，拖车好像来了。”尹净汉向远处张望片刻，拿着地上的玫瑰。“走吧，过去迎接他们。”
哈……金珉奎低头抿了抿嘴唇，想要努力不去笑得太跌份。整理完表情后他站起身，跟在尹净汉背后碎碎念了起来。
“不是，说一句喜欢有这么难吗？”
“至少要亲在嘴上啊，亲在脸上算什么……”
“你知道我不会这么算了的吧？”
“呀大叔，你真的要对我负责你知道吗——”
金珉奎在后面噼里啪啦地唠叨，而尹净汉在他前面盒盒盒地笑。爱情到底是什么呢？金珉奎其实也不知道。或许是分享生活里每一件琐碎的小事，或许是毫无保留地表达自己的情感，又或许是永远只看着那一个人、永远只想着那一个人。这些都很难。爱本身就很难。但是没关系，他是不会停下来的。就让我们一步一个脚印，渺小、寒酸又长久地相爱吧——这么想着，金珉奎搂住了尹净汉的肩膀。一串红色的气球跟在他们身后，像是爱情最好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