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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奥】G Major ‧ G大调

Summary:

写在前面:

本书由Semillon作成於2010年,是普奥圈中有名的神作。只有出本,全文一直没有公开,算是只闻其声,不见其人之作。作者曾说过几年後会公开全文,然而时间来到了2024年,公式站也早已关闭。早前因缘际会下找到电子版,乾脆整理一下造褔人群。(如果坑里还有人)

版权属於Semillon,普奥属於彼此。

Chapter 1: 别了西里西亚.上部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chapter for notes.)

Chapter Text

Verweile doch, du bist so schön!

      ——  Faust

Johann Wolfgang von Goethe [1]

 

别了西里西亚.上部

 

Filostrato   爱即罪过。

 

 

 

 

      年轻的君王一手轻轻叩着红松木的桌面,另一只手把玩着一支羽毛笔。笔杆上镶着一枚珍珠,在秋季的夕阳里散发着暖色的柔光。柏林的十月已经有了浓浓的寒意,室内的壁炉已被清理过,只等着天气再变冷,就能点起浇过油的木柴。

      “简直一窍不通,” 国王把桌面上一张纸拎起来晃了晃,忍不住苦笑道,“你这首诗的语法实在是糟透了——只有字还不坏。”

      “哈,” 一个银发青年不置可否地回应了一声,“我的法语从来就没让你满意过,但你每次都还要给我找个台阶下,” 他看起来比初夏刚刚登基的国王还要年轻,酒红色的眼睛,即便皱着眉头仍藏不住身上残留的孩子气。这时候,他正懒散地窝在沙发里,一双长腿不安分地跷在扶手上,马靴上还粘着波茨坦森林里新鲜的泥巴。因为姿势限制了行动自由,他只能扭着脖子才能看到桌前的国王。这架势简直不敬到了极点,但他高贵的伙伴却熟视无睹,像是早被对这景象习以为常了。

       “基尔伯特,我说过很多次了,法语是高贵的语言,是上流社会、文化和修养的标志。普鲁士如果想要强大——或者说你我如果还想继续活在这个动荡的世界,就必须了解其他人在说什么,在做什么,在思考……语言还仅仅是第一步。”

       “如果本大爷足够强大,德语也将是全欧洲最高贵的语言。” 基尔伯特说,他“腾”地一声坐起身,挑衅般紧盯着国王深褐色的眼睛。后者笑了起来:“我的朋友,那你就更应该多读读现在世界上‘高贵的语言’,让自己有争夺这片大陆的实力——你觉得她怎么样?” 国王拿起另一张平铺在桌上的纸,是一张烫金的文书。

       “谁——什么怎么样?” 基尔伯特眯着眼睛,想看清文书上的字句。国王的思维跳转总是太快,即使言语之间有着千丝万缕内在的联系,也让人难以理解。

      这一次,他也像往常一样没有直接解答基尔伯特的困惑,而是说:“一个女人,要成为奥地利的皇帝。” 他笑了,“这也许是我这一生遇到最好的机会——不,伙计,是我们。” 他又拿起了那支羽毛笔,若有所思地抚摸着上面圆润的珍珠。在夕阳里,那颗珠宝熠熠生辉。

 

 

 

 

      “您可算来了!” 端坐在座椅里的少妇抬起头来,焦虑的神情毫无保留地流露在白皙圆润的面孔上。她只有二十三岁,额头饱满,高鼻梁,金色的头发在脑后挽成流行的样式,一双时常透露出智慧果敢光芒的大眼睛,此刻却被优郁填满。

      “请您看看这些,我亲爱的罗德里赫……” 她把小圆桌上的一叠信举起来向来人晃动着,随她夸张的动作,裁信刀咯地一声落在了地板上。少妇不由得一声惊呼,与此同时,在侍女怀里熟睡的婴儿也因为这场骚动高声啼哭起来。

      “可怜的卡罗琳娜,她好不容易才睡着。” 少妇叹了口气,从侍女手中接过孩子。她没有太多时间和自己的骨肉在一起,但却还是娴熟地抱起小女儿,轻轻地哼着歌谣,将自己的脸颊和婴儿苍白的小脸贴在一起。 她是一名妻子,两个女孩的母亲 [2],但同时是刚刚过世的奥地利皇帝查理六世的女儿——王位的继承者洛林公爵夫人。

      “她越病越重了,” 年轻的母亲自言自语,“天气也变冷了,我真担心——哦,请您坐下,别在意我这些唠叨,我看来是老啦——先看看这些东西,罗德里赫。巴黎来的,慕尼黑来的 [3],德雷斯顿的甚至还有那不勒斯的…… ”

      无论是病中的女儿,还是“邻居们”,都让女王坐立难安。罗德里赫.埃德尔斯坦微笑了一下,作为对女士的理解和安慰,“别担心,我的孩子。” 他轻轻地说,“总会过去的,相信我。比起这个你应该更关心一下你自己。” 他的目光扫过少妇宽松的裙子,大概不到半年时间,这位母亲又将迎来一个新生命。

      “也许是这样呢,罗德里赫先生,” 玛丽娅笑了,“这条裙子怕很快就不能穿了——给你这些。” 她把手上的东西递给罗德里赫。

      “不承认《1713国事遗诏》……” 罗德里赫粗略地翻着信函,“你父亲担心了二十多年的事情依旧还是发生了,但事已至此,唯有坚持您自己的决心了。” 他抬起头来,凝视着这个他看着长大的女孩。时间太快,仿佛那个会拉着他的手在花园里奔跑,会偷偷戴上她父亲王冠照镜子的小姑娘还是昨天的记忆。

 

      “罗德里赫,好看么?” 记忆里的女孩说。在镜像里,她不得不用一手扶着王冠,才能勉强支撑那沉甸甸的重量。

      “好沉啊,我的脖子都快断了。” 她明亮的眼睛看着罗德里赫,“是不是等我长大了,它就不会这么沉了?”

      “当你长大了,” 罗德里赫说,“它将会变得更加沉重,亲爱的玛丽娅。”

      他不知道孩子是否能理解他的回答,但现在这顶王冠的重量已然加在了曾经无忧无虑的女孩头上。是低下头任着重量被其他人取走,还是昂首挺胸担负起命运,罗德里赫想从那双浅灰色的眼睛里得到答案。几十年前,她的父亲已经考虑到女儿的身份,渴望能用一封诏书换来她合法的继承权,但现实却还要依靠那双稚嫩的肩膀。

 

      “我只是有点伤心,罗德里赫。” 玛丽娅.特蕾西亚说,“我记得我和姐夫查理.阿尔伯特还和我跳过舞——他是个挺有趣的人,虽然有些优柔寡断,可我们一直都挺喜欢他——以后却再也不会有那样的机会了。”

      “在利益面前,没有人愿意沉默。所有人都一样,不是他们自愿改变,而是世界迫使他们选择。” 罗德里赫说,“至少回忆是美丽的,别让它们被现实打扰——过去的事情,就让它们安静地沉睡吧。”

      “但它们总是醒来,让我看到我度过的快乐日子。我知道,我们只怕是要打仗了,所以往事才会那么清晰地提醒我。我并不惧怕打仗,罗德里赫,我不……” 玛丽娅的眼圈红了,“但我也是个女人,是一个妻子和母亲,我从内心痛恨战争和流血。男人将战场当做舞台,可女人将它视为幸福的坟墓。我宁愿维持中庸的和平,也不要辉煌的战争!”

      “是的孩子,我都知道。” 罗德里赫放下手里的东西,重新走到女王的面前。卡罗琳娜又已经沉沉地睡去,她的母亲将她交给侍女,使自己得以重新投入到工作中。

      “让我吻吻你的额头,我的太阳。” 罗德里赫抱住玛丽娅的肩膀,“虽然忧虑,但你的眼睛依旧明亮;虽然悲伤,但你的内心依然坚强。你不恐惧,也不绝望。看着我,让我郑重地告诉你,我的孩子:奥地利只承认您是他的女王,并将永远为您效忠。”

      玛丽娅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请您来这里是对的,我的罗德里赫。我想我现在已经好多了。不过我想知道,您的回忆呢?您比我活的长太多了,难以忘怀的往事也会有很多吧,你难道只是让他们安静地沉睡吗?”

      玛丽娅感到抱住她肩膀的手轻轻地颤抖了一下,当她试图去寻找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睛时,它的视线已经移向了窗外。没有目的地,澄澈的目光在流浪。

      “那是不可能的,我的孩子。” 罗德里赫轻轻地答道,“我当然希望它们安静,但它们也总是醒来……”

      门外传来了敲门声:“女王殿下,柏林刚送达的信函,需要您亲启。”

      “谢谢,请进来。” 玛丽娅说,罗德里赫却在她回答时抢先一步迎向门口托着银托盘的侍从。女王吃惊地发现,奥地利先生的脸颊竟然苍白得如此可怕。

      从那张面孔里她仿佛看见,一些尘封的记忆,正在他深邃的内心苏醒。

Notes:

1) “你真美啊,请你停一停。” 出自浮士德。

2) 玛丽娅的长女在40年初夭亡,因此虽然生育了三个女孩,但40年底只有两个孩子。

3) 巴伐利亚首府,此信件即为后来被扶植的查理七世的来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