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1
八月，正是暑气最盛的时候，即使到了傍晚，燥热的空气依然在城市里蔓延，闷得人汗流浃背。
烈日的余波下，汪顺抱着一摞箱子正往最繁华的商业步行街中心赶去，细密的汗珠一股股冒出来，贴着他的额角流下来。
步行街上，一群穿着统一马甲的工作人员在调试着设备，一会儿，在这将进行一款综艺节目的录制，节目嘉宾的粉丝和凑热闹的路人已经把街道围了满满一圈。
“麻烦让一让，让一让，谢谢。”汪顺艰难地在人群里穿梭着，他是新晋小花余依婷的助理，箱子里装的是余依婷在节目里需要的妆造道具和备用服装，他得赶在开拍前送到她的休息室里。
“啊！快看快看，是孙杨！”
“啊啊啊啊！好帅！”
背后几个女生突然发出激动地尖叫声，汪顺脚下一顿，不觉绷紧了背脊。
在C国，用家喻户晓来形容孙杨一点也不为过，上到99下到刚会走，没有人不知道孙杨。
他的出道作品《故剑情深》就意外在网络获得不错的热度，他在里面所饰演的天才剑客一度刷屏b站剪辑区，为他积攒了不少人气，随后孙杨像开了挂一样作品一部接着一部大爆，电视电影全方面发展，收视率、票房和奖项三开花，拿遍国内视帝、影帝后，他又成功进军好莱坞，在戛纳和奥斯卡等一众国际奖项中有所斩获。
如今，这名即将33岁的年轻影帝，已然成为了C国无可争议的超级巨星，站立在娱乐圈的顶端。
“我去，这是梵克雅宝的新地广吧，帅晕了，我要拍下来发超话。”
“这大珠宝闪死我了，咱哥能不能代言点便宜的让我买买。”
“哈哈哈，有啊，361°你值得拥有。”
“啊！！！！忘了这个，艹，请老天爷赐我361°老板的商业眼光，一出道就跟杨哥签了终身代言，简直赚翻了。”
“361°等于梵克雅宝，哈哈哈哈。”
……
女生们的打闹声让汪顺回过神来，他抬头，顺着几个女生拍照的方向看去，在步行街正中心硕大的led屏幕上，正播放着孙杨代言的高奢广告。那屏幕里的人耀眼到夺目，让他怎么也挪不开眼。
沉默的酸涩尖锐地刺进眼眶里，带出滚烫的泪。
四年了，无论多少次看到这张脸他都学不会平心静气。
真是一点长进也没有，汪顺自嘲地叹口气。
“汪顺，这边。”一道声音传来。余依婷的经纪人于诚正站在临时改造为艺人休息室的咖啡店外冲汪顺招手。
“来了，哥。”汪顺收起心神，深呼吸一口气，往那个方向跑去。
在余依婷的休息隔间里，汪顺按标签顺序把箱子一一放好，“小余没在？”
“去找隔壁唐钱婷聊天去了，她俩这关系，我觉得可以借着节目炒炒cp，应该热度不错。明天你联系熟悉的几个营销公司拟一下热搜词条吧。”于诚一边清点物品一边用ipad记录着，末了满意地点点头，“行，你把这些衣服都挂好后就下班吧，后面的事我来顾着就行，你家小汪洋估计等爸爸都等急了。”
“嗯，谢谢哥。”汪顺感激地点点头，弯腰从箱子里拿出衣架和衣服，一件一件整理起来。
“客气啥。说起来你可是我带的第一个艺人呢，咱俩也算一起吃过苦的感情了，可惜名气刚有点起色你就退圈了。我至今也想不明白，当时都有不少通告找上门了，你居然要为了个女人退圈，结果现在好了，女人跑了，你从我的艺人变成我手底下的小助理，心里落差大吗？”说到最后，于诚恨铁不成钢地拧起眉毛。
汪顺挂衣服的手停滞了片刻，抿抿唇，“就这样挺好的，谢谢哥给我工作。”
“唉，你这张脸呀，不继续混娱乐圈真是挺可惜的，当时都有水花了。”于诚叹口气，遗憾地摇摇头，“其实私生子这种料，娱乐圈有不少，藏好就行。洋洋现在也3岁了吧，你完全可以请个保姆照顾他啊。”
“我不想把洋洋藏起来，那样太可怜了，本来能陪他长大的就只有我一个人了。”汪顺垂下眼。
“行吧，你父爱伟大。”于诚无奈，继续拿着ipad一边敲流程一边转换了话题，“对了，你演出经纪人资格证考下来了吧。”
“嗯。”汪顺点点头。
“正好跟你说一下，这段时间我在跟江蓝娱乐那边谈，小余合同到期后准备签约江蓝娱乐了，我们整个经纪团队都会跟着过去。”
“江蓝娱乐？”汪顺猛地回头，“是，是孙杨那个……”
“没错，就是那个江蓝。”对于汪顺的过激反应，于诚一脸“我懂”的表情，“难得能让你也这么激动，不愧是咱们华语圈最好的经纪公司，反正小余去了咱们也跟着水涨船高。实话跟你说，这个综艺资源就是江蓝娱乐给的开胃菜，不然以我们现有的能力，哪能拿到S+综艺的常驻邀请，你看其余几个常驻可都是当红炸子鸡呢。而且啊，我没记错的话，第一期的飞行嘉宾可是孙杨。”
孙杨……
汪顺脑海里立刻闪过一声声喘息和两具身体纠缠撞击的炽热片段。整个人几乎不受控制地颤栗起来。
为什么？
为什么无论如何，都躲不开这个人……
汪顺耳边一阵嗡鸣。
2
孙杨是刻在汪顺内心深处的咒语。
是他每个午夜梦回时难以释怀的梦魇。
汪顺17岁出道那年，正是孙杨开始大爆特爆，风光无限的20岁。因为和当年的孙杨一样拿到好几个新人奖提名，又同是浙江人，媒体自然而然问了一些把他和孙杨作比较的问题。
“和孙杨的差距啊，太大了。”17岁时的坦诚回答一语成谶，成为如今他和孙杨之间的精准注脚。
从两不相识到出演同一部剧，从意外滚到一张床上再到退圈逃离，他和孙杨的人生仿佛两条相交的射线，在短暂交集后，朝着越来越远的方向背道而驰。
绝对不能和孙杨碰面。
汪顺强压下心里的焦躁不安，用最快的速度把服装全部挂好后，向于诚告别。
“哥，我就不跟你们去江蓝了，我还是想留在小公司，更自由一些，能多陪陪洋洋。”
“为什么啊？”于诚眼中充满了诧异和不解，“我们这种工作，没有比江蓝娱乐更好的平台了吧？能接触到很多小公司没有的资源和人脉，再说了，去了薪资待遇翻倍诶，你不想给洋洋好的物质生活吗？”
“我……”提到汪洋，汪顺沉默了。
于诚看出了他的心事，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也不着急现在就答复，反正小余这边合同还有个把月才到期呢。你就再多考虑考虑呗。”
“好。”
汪顺扣上帽子，心事重重地走出休息室，在拉开咖啡店大门的瞬间“砰”一声迎面撞进一个人的怀里。
“对不起。”只想快速离开当前环境的汪顺立刻鞠躬道歉，也不等对方回应，便抬手压低帽檐大步跑离现场。
等汪顺倒了几班公交回到他租住的城中村时，天已经黑透了。昏黄的路灯下，只有一家小卖部依然孤零零地亮着灯。他3岁的儿子汪洋正乖巧地坐在小卖部内的椅子上和一名年轻女孩一起看着童话书。察觉到汪顺的身影，汪洋激动地从椅子上跳下来，迈着小短腿跌跌撞撞朝他的方向扑过来。
“爸比，你回来啦~”
“嗯，我回来啦。”汪顺弯下腰，一把捞起肉乎乎的小团子，抱进怀里亲了一口。然后礼貌地冲店里的年轻女孩微微颔首，“淼淼，麻烦你和温阿姨帮我照看洋洋了，替我向温阿姨问好。”
“害，小事，反正我放暑假也无聊。”年轻女孩说着，从柜台后拎出一个不锈钢保温盒递给汪顺，“你肯定还没吃晚饭吧，我妈炖的排骨，香的不得了。是吧洋洋~”
“嗯！洋洋吃了好几碗呢。“汪洋弯起眼睛，满足地用双手拍了拍自己圆滚滚的小肚子。
“不用了，让你们帮忙照顾洋洋我已经很过意不去了。”汪顺不好意思地摆摆手。
“哎呀，顺哥你就拿着嘛，其实是我妈菜做多了吃不下了，你就当帮忙解决一下剩菜剩饭咯。再说了，咱都是单亲家庭，你又是我家的租客，互相照应一下多正常，我小时候也是左邻右舍给喂大的。”
“那就谢谢了，明天我会把保温盒洗好送下来。下次换我请你们吃饭。”汪顺感激地接过保温盒，扭头教汪洋跟女孩道别，“洋洋跟淼淼姐姐说再见。”
“淼淼姐姐再见。”汪洋在汪顺怀里，乖巧地挥着莲藕一样的小手，跟温淼淼再见。
“啊~我们洋洋真可爱～”温淼淼忍不住伸手捏了捏汪洋肉乎乎的小圆脸，才放父子俩离开。
老旧楼房的声控灯随着汪顺上移的步子，一层一层亮起，最后停在5楼，在一阵开门关门声后，右侧的房间亮起了灯，一切又归于宁静。
不远处，一辆黑色的迈巴赫缓缓摇下车窗，车里人那双锐利的眼睛一直注视着汪顺的方向，直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不见。
如果此时有人路过，一定会尖叫着喊出他的名字——孙杨。
车内，被丢在中控台上的手机一刻不停地震动着，孙杨不耐烦地拿过来，按下接听键，对面是他心急如焚的经纪人。
“我的孙大影帝，您老人家可算接电话了，综艺这边已经全部就位，就等你了，你到哪去了？”
“我就出来透个气，马上回。”孙杨烦躁地揉了揉太阳穴，眼睛始终没有离开那片隐入昏暗中的旧楼，“对了，给我找个生活助理……废什么话，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我现在需要生活助理了……不用新招，就从那个余依婷的团队里找，要求身高超过一米九、男性、30岁……嗯，我要亲自面试。”
TBC.